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归田录二

归田录卷一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2–8 段

然臣既易服,市人亦无识臣者。”真宗笑曰:“卿为宫臣,恐为御史所弹。”然自此奇公,以为忠实可大用。晚年每为章献明肃太后言群臣可大用者数人,公其一也。其后章献皆用之。太宗时亲试进士,每以先进卷子者赐第一人及第。孙何与李庶几同在科场,皆有时名,庶几文思敏速,何尤苦思迟〔一〕。会言事者上言:“举子轻薄,为文不求义理,惟以敏速相夸。”因言:“庶几与举子于饼肆中作赋,以一饼熟成一韵者为胜。”太宗闻之大怒,是岁殿试,庶几最先进卷了,遽叱出之。由是何为第一。〔二〕故参知政事丁公、(度)晁公(宗悫)往时同在馆中,喜相谐谑。晁因迁职,以启谢丁,时丁方为群牧判官,乃戏晁曰:“启事更不奉答,当以粪墼一车为报。”晁答曰:“得墼胜于得启。”闻者以为善对。石资政(中立)好谐谑,士大夫能道其语者甚多。尝因入朝,遇荆王迎授,东华门不得入,遂自左掖门入。有一朝士,好事语言,问石云:“何为自左(去声)掖门入?”石方□班,且走且答曰:“□为大(音□)王迎授。”闻者无不大笑。杨大年方与客棋,石自外至,坐于一隅。大年因诵贾谊《鹏赋》以戏之云:“止于坐隅,貌甚闲暇。”石遽答曰:“口不能言,请对以臆。”故老能言五代时事者云:冯相(道)、和相(凝)同在中书,一日,和问冯曰:“公靴新买,基直几何?”冯举左足示和曰:“九百。”和性褊急,遽回顾小吏云:“吾靴何得用一千八百?”因诟责久之。冯徐举其右足曰:“此亦九百。”于是烘堂大笑。时谓宰相如此,何以镇服百僚。钱副枢(若水)尝遇异人传相法,其事甚怪,钱公后传杨大年,故世称此二人有知人之鉴。仲简,扬州人也,少习明经,以贫佣书大年门下。大年一见奇之,曰:“子当进士及第,官至清显。”乃教以诗赋。简天禧中举进士第一甲及第,官至正郎、天章阁待制以卒。谢希深为奉礼郎,大年尤喜其文,每见则欣然延接,既去则叹息不已。郑天休在公门下,见其如此,怪而问之,大年曰:“此子官亦清要,但年不及中寿尔。”希深官至兵部员外郎、知制诰,卒年四十六,皆如其言。希深初以奉礼郎锁厅应进士举,以启事谒见大年,有云:“曳铃其空,上念无君子者;解组不顾,公其如苍生何!”大年自书此四句于扇,曰:“此文中虎也。”由是知名。太祖时,郭进为西山巡检,有告其阴通河东刘继元,将有异志者,太祖大怒,以其诬害忠臣,命缚其人予进,使自处置。进得而不杀,谓曰:“尔能为我取继元一城一寨,不止赎尔死,当请当尔一官。”岁馀,其人诱其一城来降。

译劾。”但从此更加器重鲁公,认为他忠诚诚实,可以重用。鲁公晚年常常向章献明肃太后说,群臣中有几个人可以重用,鲁公就是其中之一。后来章献明肃太后把这些人都任用了。太宗时亲自考试进士,常常把最先交上试卷的人赐为第一名及第。孙何和李庶几同在科场,都有当时的名声;李庶几文思敏捷,孙何尤其苦于构思迟缓。〔一〕适逢有议论政事的人上言说:“举子轻浮浅薄,作文不求义理,只把文思敏捷相互夸耀。”于是又说:“可以让李庶几和其他举子在饼肆中作赋,以一张饼烤熟的时间完成一韵,谁胜出就算谁强。”太宗听说后大怒。这一年殿试,李庶几最先交卷,太宗立即斥责他出去。因此孙何成了第一名。〔二〕 参知政事丁公(度)和晁公(宗悫)过去一同在馆中任职,喜欢互相开玩笑。晁公因升迁,写启事向丁公致谢;当时丁公正任群牧判官,于是戏弄晁公说:“这篇启事我就不再答复了,应该用一车粪砖作为回报。”晁公回答说:“得到粪砖,也胜过得到启事。”听到的人都认为这是很好的应答。石资政(中立)喜欢说笑,士大夫中能讲述他言语的人很多。他曾经因入朝,遇到荆王迎授,东华门不许进入,于是从左掖门进入。有一个喜欢多事多言的朝士问石公:“为什么从左掖门进入?”石公当时正在□班,一边走一边回答说:“□为大王迎授。”听到的人无不大笑。杨大年正和客人下棋,石公从外面来,坐在一角。杨大年于是诵读贾谊《鹏赋》来戏弄他,说:“停在座位一角,样子十分安闲。”石公立即回答:“嘴不能说话,请允许我用心中的意思作答。” 故老中能讲述五代时事情的人说:冯相(道)和和相(凝)同在中书省。一天,和公问冯公:“您的靴子刚买的,价钱是多少?”冯公举起左脚给和公看,说:“九百。”和公性情急躁,立即回头对小吏说:“我的靴子怎么会用一千八百?”于是责骂了很久。冯公慢慢举起右脚说:“这一只也是九百。”于是满堂大笑。当时人说,宰相如果是这样,凭什么镇服百官呢?钱副枢(若水)曾遇到异人,传授给他相面之法,事情非常奇异。钱公后来又把这件事传给杨大年,所以世人称这两人有识人的眼光。仲简是扬州人,年轻时学习明经,因为贫穷,替人抄书,寄身于杨大年门下。杨大年一见就认为他非同寻常,说:“你应当考中进士,官做到清要显达的职位。”于是教他作诗赋。仲简在天禧年间考取进士第一甲,官至正郎、天章阁待制而去世。谢希深任奉礼郎时,杨大年尤其喜欢他的文章,每次见到他都高兴地延请接待;他离开后,杨大年便叹息不止。郑天休在杨大年门下,见他这样,觉得奇怪而询问。杨大年说:“这个人的官职也会清要显达,只是寿命达不到中寿罢了。”谢希深官至兵部员外郎、知制诰,四十六岁去世,果然都如杨大年所说。谢希深起初以奉礼郎身份在锁厅参加进士考试,写启事拜见杨大年,其中有这样的句子:“拖着铃声而来,皇上还在思念没有君子;解下官印而不顾,您对天下百姓又将怎么办!”杨大年亲自把这四句写在扇子上,说:“这是文章中的猛虎。”谢希深因此知名。太祖时,郭进任西山巡检。有人告发他暗中与河东刘继元相通,将要怀有异志。太祖大怒,认为这是诬陷、残害忠臣,命人把告发者捆起来交给郭进,让郭进自行处置。郭进得到此人后没有杀他,对他说:“你如果能替我攻取刘继元的一座城或一个寨子,不仅可以赎回你的死罪,我还会请求授予你一个官职。”一年多以后,此人诱使刘继元的一座城来投降。郭进把事情完整地上报朝廷,请求授予他官职作为奖赏。太祖

进具其事送之于朝,请赏以官。太祖曰:“尔诬害我忠良,此才可赎死尔,赏不可得也!”命以其人还进,进复请曰:“使臣失信,则不能用人矣。”太祖于是赏以一官。君臣之间盖如此。鲁肃简公立朝刚正,嫉恶少容,小人恶之,私目为“鱼头”。当章献垂帘时,屡有补益,谠言正论,士大夫多能道之。公既卒,〔三〕太常谥曰“刚简”,议者不知为美谥,以为因谥讥之,竟改曰“肃简”。公与张文节公(知白)当垂帘之际,同在中书,二公皆以清节直道为一时名臣,而鲁尤简易,若曰“刚简”,尤得其实也。

译说:“你诬陷残害我的忠良,这件事最多只能抵消你的死罪,不能得到奖赏!”命人把此人还给郭进。郭进又请求说:“如果臣失信,就无法任用别人了。”太祖于是授予此人一个官职作为奖赏。君臣之间大概就是这样。鲁肃简公在朝廷任职刚强正直,憎恶邪恶,不能容忍小人;小人憎恨他,私下给他取外号叫“鱼头”。章献明肃太后临朝听政时,他多次提出补益国政的意见,发表正直的言论,士大夫大多能讲述这些事情。鲁公去世后,太常议定谥号为“刚简”。议论的人不知道这是美谥,以为是借谥号讥讽他,最终改为“肃简”。鲁公和张文节公(知白)在章献明肃太后临朝听政时同在中书省,两人都以清正的节操和正直的治道成为一时名臣;而鲁公尤其简朴平易,如果称为“刚简”,更符合他的实际情况。

宋尚书(祁)为布衣时,未为人知。孙宣公一见奇之,遂为知己。后宋举进士,骤有时名,故世称宣公知人。公尝语其(一无此字)门下客曰:“近世谥用两字,而文臣必谥为文,皆非古也。吾死得谥曰‘宣’若‘戴’足矣。”及公之卒,宋方为礼官,遂谥曰“宣”,成其志也。嘉佑二年,枢密使田公(况)罢为尚书右丞、观文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罢枢密使当降麻,而止以制除。盖往时高若讷罢枢密使,所除官职正与田公同,亦不降麻,遂以为故事。〔四〕真宗时,丁晋公(谓)自平江军节度使除兵部尚书、参知政事,节度使当降麻,而朝议惜之,遂止以制除。近者陈相(执中)罢使相除仆射,乃降麻,庞籍罢节度使除观文殿大学士,又不降麻。盖无定制也。宝元、康定之间,余自贬所还过京师,见王君贶初作舍人,自契丹使归。余时在坐,见都知、押班、殿前马步军联骑立门外,呈榜子称“不敢求见”,舍人遣人谢之而去。至(一无此字)庆历三年,余作舍人,此礼已废。然三衙管军臣僚于道路相逢,望见舍人,呵引者即敛马驻立,前呵者传声“太尉立马”,急遣人谢之,比舍人马过,然后敢行。后予官于外十年而还,遂入翰林为学士,见三衙呵引甚雄,不复如当时,与学士相逢,分道而过,更无敛避之礼,盖两制渐轻而三衙渐重。〔五〕旧制:侍卫亲军与殿前分为两司。自侍卫司不置马步军都指挥使,止置马军指挥使、步军指挥使(一止作马步军指挥使)以来,侍卫一司自分为二,故与殿前司例为三衙也。五代军制已无典法,而今又非其旧制者多矣。国家开宝中所铸钱,文曰“宋通元宝”,至宝元中,则曰“皇宋通宝”,近世钱文皆着年号,惟此二钱不然者,以年号有“宝”字,文不可重故也。太祖建隆六年,〔六〕将议改元,语宰相勿用前世旧号,于是改元干德。其后,因于禁中见内人镜背有干德之号,以问学士陶谷,谷曰:〔七〕“此伪蜀时年号也。”因问内人,乃是故蜀王时人。太祖由是益重儒士,而叹宰相(一有之字)寡闻也。〔八〕仁宗即位,改元天圣,时章献明肃太后临朝称制,议者谓撰号者取天字,于文为“二人”,以为“二人圣”者,悦太后尔。至九年,改元明道,又以为明字于文“日有并”也,与“二人”旨同。无何,以犯契丹讳,明年遽(一作遂)改曰景佑,是时连岁天下大旱,改元诏意冀以迎和气也。五年,因郊又改元曰宝元。自景佑初,群臣慕唐玄宗以开元加尊号,遂请加景佑于尊号之上,至宝元亦然。是岁赵元昊以河西叛,改姓元氏,朝廷恶之,遽改元曰康定,而不复加于尊号。而好事者又曰“康定乃谥尔”。明年又改曰庆历。至九年,大旱,河北尤甚,民死者十八、九,于是又改元曰皇佑,犹景佑也。六年,日蚀四月朔,以谓正阳之月,自古所忌,又改元曰至和。三年,仁宗不豫,久之康复,又改元曰嘉佑。自天圣至此,凡年号九,〔九〕皆有谓也。寇忠愍公(准)之贬也,初以列卿知安州,既而又贬衡州副使,又贬道州虽驾,遂贬雷州司户。时丁晋公与冯相(拯)在中书,丁当秉笔,初欲贬崖州,而丁忽自疑,语冯曰:“崖州再涉鲸波,如何?”冯唯唯而已。丁乃徐拟雷州。及丁之贬也,冯遂拟崖州,当时好事者相语曰:“若见雷州寇司户,人生何处不相逢?”比丁之南也,寇复移道州,寇闻丁当来,遣人以蒸差别逆于(一作迎于)境上,而收其僮仆,杜门不放出,闻者多以(一作公)为得体。杨文公(亿)以文章擅天下,然性特刚劲寡合。有恶之者,以事谮之。大年在学士院,忽夜召见于一小阁,深在禁中。既见赐茶,从容顾问,久之,出文藁数箧,以示大年云:“卿识朕书迹乎?皆朕自起草,未尝命臣下代作也。”大年惶恐不知所对,顿首再拜而出。乃知必为人所谮矣。由是佯狂,奔于阳翟。真宗好文,初待大年眷顾无比,晚年恩礼渐衰,亦由此也。王文正公(曾)为人方正持重,在中书最为贤相。尝谓:“大臣执政,不当收恩避怨。”公尝语尹师鲁曰:“恩欲归己,怨使谁当!”闻者叹服,以为名言。李文靖公(沆)为相沈正厚重,有大臣体。尝曰:“吾为相无他能,唯不改朝廷法制,用此以报国。”士大夫初闻此言,以谓不切于事。及其后,当国者或不思事体,或收恩取誉,屡更祖宗旧制,遂至官兵冗滥,不可胜纪,而用度无节,财用(一作力)匮乏,公私困弊。推迹其事,皆因执政不能遵守旧规,妄有更改(一作改更)所致。至此始知公言简而得其要,由是服其识虑之精。

译宋尚书(祁)还是平民时,还没有被人知晓。孙宣公 一见到他便认为他非同寻常,于是把他当作知己。后来宋祁考中进士,很快获得当时的声名,所以世人称孙宣公善于识人。孙宣公曾对门下宾客说:“近世谥号采用两个字,而文臣一定谥为‘文’,这都不是古制。我死后如果能得到‘宣’或‘戴’这样的谥号,就足够了。”等到孙宣公去世时,宋祁正任礼官,于是给他上谥号为“宣”,成全了他的心愿。嘉祐二年,枢密使田公(况)罢免枢密使,改任尚书右丞、观文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罢免枢密使按例应当降麻宣制,但这次只用制书任命。大概是因为过去高若讷罢免枢密使时,所授官职正与田公相同,也没有降麻,于是便把这作为成例。〔四〕真宗时,丁晋公(谓)从平江军节度使改任兵部尚书、参知政事;节度使按例应当降麻,而朝廷议论认为可惜,于是只用制书任命。近来陈相(执中)罢免使相改任仆射时,便降麻宣制;庞籍罢免节度使改任观文殿大学士,又没有降麻。可见并没有固定的制度。宝元、康定年间,我从贬所返回,路过京师,见到王君贶刚任舍人,出使契丹回来。我当时在座,看到都知、押班、殿前马步军骑马列队站在门外,递上名帖说“不敢求见”。舍人派人向他们致谢,他们便离开了。到了庆历三年,我任舍人时,这种礼节已经废止了。然而三衙管军臣僚在道路上相逢,远远看见舍人,前导呵喝的人就收住马匹站立,走在前面的呵喝者传声说“太尉停马”,并赶快派人向舍人致谢,等舍人的马经过以后,才敢继续前行。后来我在外任职十年返回,于是进入翰林任学士,看到三衙的前导仪仗十分威严,不再像当时那样;他们与学士相逢时,各自分道而过,完全没有收马避让的礼节了。这大概是两制的地位逐渐降低,而三衙的地位逐渐提高。〔五〕旧制规定:侍卫亲军与殿前军分为两司。自从侍卫司不再设置马步军都指挥使,只设置马军指挥使、步军指挥使〔一处作“马步军指挥使”〕以来,侍卫一司自行分成两部分,所以连同殿前司合称三衙。五代的军制已经没有典章法度,而如今又有许多地方不同于旧制了。国家在开宝年间铸造的钱币,钱文写作“宋通元宝”;到了宝元年间,则写作“皇宋通宝”。近世的钱文都标明年号,只有这两种钱不是这样,是因为年号中有“宝”字,钱文不能重复使用“宝”字的缘故。太祖建隆六年,〔六〕将要商议改换年号时,太祖告诉宰相不要采用前代旧年号,于是改年号为干德。后来太祖在宫禁中看到宫人镜子背面有“干德”的年号,便拿这件事询问学士陶谷。陶谷说:〔七〕“这是伪蜀时期的年号。”太祖又询问宫人,原来她是前蜀王在世时的宫人。太祖因此更加重视儒士,同时感叹宰相见闻少。〔八〕 仁宗即位后,改年号为天圣。当时章献明肃太后临朝称制,议论的人说,撰拟年号的人取“天”字,是因为“天”字拆开像“二人”,以“二人圣”来取悦太后。到天圣九年,改年号为明道,议论的人又认为“明”字拆开像“日有并”,与“二人”的意思相同。不久,因为触犯契丹的避讳,第二年仓促改为景祐。当时天下连续几年大旱,改元诏书的意思是希望借此迎来和气。景祐五年,因为举行郊祀又改年号为宝元。自景祐初年起,群臣仰慕唐玄宗把开元加在尊号上的做法,于是请求把景祐加在尊号之上;到了宝元年间也这样做。这一年赵元昊在河西反叛,改姓元氏,朝廷厌恶此事,立即改年号为康定,不再把它加在尊号上。好事之徒又说:“康定本来就是谥号。”第二年又改年号为庆历。庆历九年,发生大旱,河北尤其严重,百姓死亡十分之八九,于是又改年号为皇祐,仍然和景祐的做法相同。皇祐六年,四月初一发生日食,认为正阳之月是自古所忌讳的,于是又改年号为至和。至和三年,仁宗身体不适,过了很久才康复,于是又改年号为嘉祐。从天圣到这里,共有九个年号,〔九〕每一个都有其缘由。寇忠愍公(准)被贬时,起初以列卿身份任安州知州,后来又被贬为衡州副使,又被贬为道州虽驾,最终被贬为雷州司户。当时丁晋公和冯相(拯)同在中书省,丁公负责起草诏令,起初想把寇准贬到崖州,但忽然自己疑虑起来,对冯公说:“崖州要再次渡过鲸波,怎么办?”冯公只是唯唯应声。丁公于是慢慢拟定把寇准贬到雷州。等到丁公自己被贬时,冯公便拟定把他贬到崖州。当时好事者相互传说道:“如果见到雷州寇司户,人生何处不相逢?”等到丁公南行时,寇准又被移任道州。寇准听说丁公将要到来,派人带着蒸饼到边境上迎接他,同时把丁公的童仆收留下来,关上门不让他们出去。听到这件事的人,大多认为寇准做得合乎体统。杨文公(亿)凭文章名满天下,但性情特别刚强,和别人很少合得来。有憎恨他的人,便借事诬陷他。杨大年在学士院时,忽然在夜间被召到一座小阁中,那里深处宫禁之内。见面后,皇帝赐茶,神态从容地询问他;过了很久,拿出几箱文稿给杨大年看,说:“你认得我的笔迹吗?这些都是我亲自起草的,从来没有命令臣下代写。”杨大年惶恐不知如何回答,叩头再拜后出来。这才知道自己一定是被人诬陷了。因此他假装发狂,逃往阳翟。真宗喜爱文章,起初对杨大年的恩宠无比,晚年恩遇礼数逐渐衰减,也是由这件事造成的。王文正公(曾)为人方正持重,在中书省任职时,是最贤能的宰相。他曾说:“大臣执掌政务,不应当把恩惠归给自己、把怨恨推给别人。”王公曾对尹师鲁说:“恩惠想归于自己,那么怨恨让谁来承担!”听到的人都赞叹佩服,认为这是名言。李文靖公(沆)任宰相时沉着正直,厚重稳健,具有大臣的气度。他曾说:“我做宰相没有别的才能,只是不改动朝廷的法制,用这一点来报效国家。”士大夫起初听到这话,认为它不切合实际。后来,执掌国政的人有时不考虑事情的体制,有时收取恩惠、博取声誉,屡屡改动祖宗的旧制,终于造成官员和士兵冗滥,多得无法计数;而且开支没有节制,财用匮乏,公私都陷入困境。推究这些事情的根源,都是因为执政者不能遵守旧有规章,任意加以更改造成的。到这时才知道李公的话虽然简短,却抓住了要害,因此佩服他见识谋虑的精深。

陶尚书(谷)为学士,尝晚召对,太祖御便殿,陶至望见上,将前而复却者数四,左右催宣甚急,谷终彷徨不进,太祖笑曰:“此措大索事分!”顾左右取袍带来,上已束带,谷遽趋入。薛简肃公知开封府,时明参政(镐)为府曹官,简肃侍之甚厚,直以公辅期之。其后公守秦、益,常辟以自随,优礼特异。有问于公“何以知其必贵”者,公曰:“其为人端肃,其言简而理尽。凡人简重则尊严,此贵臣相也。”其后果至参知政事以卒。时皆服公知人。腊茶出(一作盛)于剑、建,〔一○〕草茶盛于两浙,两浙之品,日注〔一一〕为第一。自景佑已后,洪州双井白芽渐盛,近岁制作尤精,囊以红纱,不过一二两,以常茶十数斤养之,用辟暑湿之气,其品远出日注上,遂为草茶第一。仁宗退朝,常命侍臣讲读于迩英阁。贾侍中(昌朝)时为侍进,讲《春秋左氏传》,每至诸侯淫乱事,则略而不说。上问其故,贾以实对。上曰:“《六经》载此,所以为后王鉴(一作监)戒,何必讳?”丁晋公自保信军节度使、知江宁府召为参知政事。中书以丁节度使,召学士草麻,时盛文肃为学士,以为参知政事合用舍人草制,遂以制除。丁甚恨之。寇忠愍之贬,所素厚者九(二字一作之)人,自盛文肃以下皆坐斥逐,而杨大年与寇公尤善,丁晋公怜其才,曲保全之。议者谓丁所贬朝士甚多,独于大年能全之,大臣爱才一节可称也。太祖时,以李汉超为关南巡检使捍北虏,与兵三千而已,然其齐州赋税最多,乃以为齐州防御使,悉与一州之赋,俾之养士。而汉超武人,所为多不法。久之,关南百姓诣阙讼汉超贷民钱不还及掠其女以为妾。太祖召百姓入见便殿,赐以酒食慰劳之,徐问曰:“自汉超在关南,契丹入寇者几?”百姓(二字一作对)曰:“无也。”太祖曰:“往时契丹入寇,边将不能御,河北之民,岁遭劫虏,汝于此时能保全其赀财妇女乎?今汉超所取,孰与契丹之多?”又问讼女者曰:“汝家几女,所嫁何人?”百姓具以对。太祖曰:“然则所嫁皆村夫也。若汉超者,吾之贵臣也,以爱汝女则取之,得之必不使失所,与其嫁村夫,孰若处汉超家富贵!”于是百姓皆感悦而去。太祖使人语汉超曰:“汝须钱何不告我,而取于民乎!”乃赐以银数百两,曰:“汝自还之,使其感汝也。”汉超感泣,誓以死报。仁宗万机之暇,无所玩好,惟亲翰墨,而飞白尤为神妙。凡飞白以点画象物形,而点最难工。至和中,有书待诏李唐卿撰飞白三百点以进,自谓穷尽物象,上亦颇佳之,乃特为“清净”二字以之,其六点尤为奇绝,又出三百点外。仁宗圣性恭俭。至和二年春,不豫,两府大臣日至寝阁问圣体,见上器服简质,用素漆唾壶盂子,素□盏进药,御榻上衾褥皆黄□,色已故暗,宫人遽取新衾覆其上,亦黄□也。然外人无知者,惟两府侍疾,因(一作因侍疾)见之尔。陈康肃公(尧咨)善射,当世无双,公亦以此自矜。尝射于家圃,有卖油翁释担而立,睨之久而不去。见其发矢十中八、九,但微颔之。康肃问曰:“汝亦知射乎?吾射不亦精乎?”翁曰:“无他,但手熟尔。”康肃忿然曰:“尔安敢轻吾射!”翁曰:“以我酌油知之。”乃取一葫芦置于地,以钱覆其口,徐以杓酌油沥之,自钱孔入而(一作而入)钱不湿,因曰:“我亦无他,惟手熟尔。”康肃笑而遣之。此与庄生所谓“解牛”“□轮”者何异。至和初,陈恭公罢相,而并用文、富二公。(彦博弼)正衙宣麻之际,上遣小黄门(一有三辈二字)密于百官班中听其论议,而二公久有人望,一旦复用,朝士往往相贺。黄门俱奏,上大悦。余时为学士,后数日,奏事垂拱殿,上问:“新除彦博等,外议如何?”余以朝士相贺为对。上曰:“自古(二字一作古者)人君用人,或以梦卜,苟不知人,当从人望,梦卜岂足凭耶!”故余作《文公批答》云:“永惟商周之所记,至以梦卜而求贤,孰若用□绅之公言,从中外之人望”者,具述上语也。王元之在翰林,尝草夏州李继迁制,继迁送润笔物数倍于常,然用启头书送,(一作遂)拒而不纳。盖惜事体也。近时舍人院草制,有送润笔物稍后时者,必遣院子诣门催索,而当送者往往不磅。相承既久,今索者、送者皆恬然不以为怪也。内中旧有玉石三清真像,初在真游殿。既而大内火,遂迁于玉清昭应宫。已而玉清又大火,又迁于洞真。洞真又火,又迁于上清。上清又炎,皆焚荡无孑遗,遂(一有又字)迁于景灵。而宫司道官相与惶恐,上言:“真像所至辄火,景灵必不免,愿迁(二字一作乞移)他所。”遂迁于集禧宫迎祥池水心殿。而都人谓之“行火真君”也。

译陶尚书(谷)任学士时,曾在傍晚被召入应对。太祖在便殿,陶谷到了后远远看见皇上,想上前却又退回来,如此反复了好几次。左右催促传召得很急,陶谷始终徘徊不敢进去。太祖笑着说:“这是个措大,太拘泥于礼数了!”于是回头命左右取袍带来。皇上已经束好衣带,陶谷便赶快走进去。薛简肃公任开封府知府时,明参政(镐)任府中属官,薛公待他十分优厚,直接把他看作将来可以辅佐皇帝的大臣。后来薛公镇守秦、益二州,常常征召明镐随行,对他礼遇特别优厚。有人问薛公“您凭什么知道他一定显贵”,薛公说:“他的为人端庄严肃,说话简要而道理完备。凡是为人简朴持重,就显得尊严,这是贵臣的相貌。”后来明镐果然官至参知政事,直到去世。当时人人都佩服薛公善于识人。腊茶出产〔一作“盛行”〕于剑、建,〔一 ○〕草茶盛行于两浙。两浙的茶品中,日注〔一一〕是第一等。自景祐以后,洪州双井白芽逐渐兴盛,近些年制作尤其精良;用红纱袋包装,每袋不过一二两,再用十几斤普通茶来养护它,以避开暑热湿气。这种茶的品质远远超过日注,于是成为草茶中的第一等。仁宗退朝后,常常命侍臣在迩英阁讲读。贾侍中(昌朝)当时任侍讲,讲解《春秋左氏传》;每讲到诸侯淫乱的事情,就略过不说。皇上问他是什么缘故,贾昌朝如实回答。皇上说:“《六经》记载这些事情,是为了给后来的君王作为借鉴和警戒,何必忌讳呢?” 丁晋公从保信军节度使、知江宁府被召回,任参知政事。中书省认为丁是节度使,便召翰林学士起草任命诏书。当时盛文肃任学士,认为任参知政事应当由舍人起草制书,于是便用制书任命。丁晋公对此十分怨恨。寇忠愍被贬时,平日与他交情深厚的九人,从盛文肃以下都因牵连而被斥退;杨大年与寇公尤其友善,丁晋公怜惜他的才华,曲意加以保全。议论此事的人说,丁晋公贬斥的朝廷士大夫很多,唯独保全了杨大年,可见大臣爱惜人才这一点值得称道。太祖时,任命李汉超为关南巡检使,抵御北方的契丹,只给了他三千兵马。然而齐州的赋税最多,于是又任命他为齐州防御使,把全州的赋税都交给他,使他用来养兵。李汉超是武人,所作所为多不合法。过了很久,关南百姓到朝廷上诉,说李汉超借他们的钱不还,还抢夺他们的女儿作为妾。太祖召百姓到便殿相见,赐给他们酒食,慰劳一番,然后慢慢问道:“自从汉超在关南任职以来,契丹入侵过几次?”百姓回答说:“没有。”太祖说:“过去契丹入侵时,边将不能抵御,河北百姓每年都遭受劫掠和俘虏,你们在那种时候能够保全自己的财物和妇女吗?如今汉超所取的东西,与契丹所掠取的相比,哪一个更多?”又问告状说女儿被夺的那个人:“你家有几个女儿,分别嫁给了什么人?”百姓把情况详细回答了。太祖说:“既然这样,你们的女儿嫁的都是村夫。像汉超这样的人,是我的贵臣;他因为喜爱你们的女儿才把她们娶去,得到她们后一定不会让她们无所归宿。与其嫁给村夫,哪里比得上住在汉超家中享受富贵!”于是百姓都感激喜悦地离去了。太祖派人对汉超说:“你需要钱,为什么不告诉我,却要向百姓索取呢!”于是赐给他几百两银子,说:“你自己把钱还给他们,使他们感激你。” 汉超感动得流泪,发誓要以死报答。仁宗在处理万机政务的闲暇,没有什么玩赏喜好,只亲自喜爱书法,尤其擅长飞白书,技艺神妙。凡是飞白书,都是用点画来表现物体的形状,其中“点”最难写得工整。至和年间,有位书待诏李唐卿创作了飞白三百点,进献给仁宗,自称已经穷尽了各种物象;仁宗也颇为欣赏,于是特意用这些技法写成“清净”二字,其中六个点尤其奇妙绝伦,又超出了三百点的范围。仁宗天性恭谨俭朴。至和二年春天,他身体不适,两府大臣每天到寝阁问候圣体,看见仁宗使用的器物和服饰都很简朴:用的是素面漆制的唾壶、盂子,用素面□盏进药;御榻上的被褥全是黄色□,颜色已经陈旧暗淡,宫人急忙取来新被子盖在上面,也还是黄色□。然而宫外的人没有知道这些的,只有两府大臣因侍奉病情才得以看见。陈康肃公尧咨擅长射箭,当时世上无人能比,他也因此自我夸耀。一次,他在家中园圃射箭,有个卖油的老人放下担子站在那里,斜着眼看他,看了很久也不离开。见他射出的箭十支中有八九支命中,只是微微点头。康肃问道:“你也懂射箭吗?我的箭术难道不精吗?”老人说:“没有别的,不过是手熟罢了。”康肃愤怒地说:“你怎么敢轻视我的箭术!”老人说:“凭我倒油的经验就知道这个道理。”于是拿来一个葫芦放在地上,用一枚铜钱盖住葫芦口,慢慢用勺子舀油滴下,油从钱孔中注入而铜钱没有沾湿,便说:“我也没有别的,只是手熟罢了。”康肃笑着把他打发走了。这与庄子所说的“解牛”“□轮”有什么不同呢?至和初年,陈恭公罢去宰相职务,同时任用文彦博、富弼二位公。正衙宣布任命诏书时,仁宗派小黄门秘密混在百官班列中听他们议论;二公久负人望,一旦重新被任用,朝廷士大夫往往互相庆贺。小黄门把这些情况一一奏报,仁宗十分高兴。我当时任学士,过了几天,在垂拱殿奏事,仁宗问:“新任命的彦博等人,外面的议论怎样?”我以朝廷士大夫互相庆贺回答。仁宗说:“自古以来君主任用人才,有时根据梦兆和占卜;如果不了解人才,就应当听从众人的声望,梦兆和占卜哪里值得凭信呢!”所以我所作《文公批答》中说:“长久想来,商、周的记载中,甚至还要凭借梦兆和占卜来求取贤才,哪里比得上采用缙绅公卿的公论,顺从朝廷内外众人的声望呢?”这句话完整地叙述了仁宗的话。王元之在翰林院时,曾为夏州李继迁起草任命诏书。李继迁送来的润笔礼物是平常的好几倍,但因为用启头的格式写信送来,王元之便拒绝接受,大概是顾惜体统。近来舍人院起草诏书,有人送润笔礼物稍微晚了些,院中一定派人到门上催索,而应当送礼的人往往并不急着送。这样的做法相沿已久,如今索取的人和送礼的人都安然处之,不觉得奇怪了。宫中旧有玉石雕成的三清真像,起初供奉在真游殿。后来大内发生火灾,便迁到玉清昭应宫。不久玉清昭应宫又发生大火,于是又迁到洞真宫。洞真宫再次失火,又迁到上清宫。上清宫又发生火灾,全部焚烧殆尽,没有留下任何东西,于是又迁到景灵宫。宫司和道官相互惶恐,上奏说:“真像所到之处总是发生火灾,景灵宫一定也不能幸免,希望迁到别处。”于是迁到集禧宫迎祥池的水心殿。京城人便称它们为“行火真君”。

丁文简公(度)罢参知政事,为紫宸殿学士,即文明殿学士也。文明本有大学士,为宰相兼职,又有学士,为诸学士之首。后以“文明”者,真宗谥号也,遂更曰紫宸。近世学士,皆以殿名为官称,如端明、资政是也。丁既受命,遂称曰丁紫宸。议者又谓紫宸之号非人臣之所宜称,遽更曰观文。观文是隋炀帝殿名,理宜避之,盖当时不知。然则朝廷之事(一作士,)不可以不学也。王冀公(钦若)罢参知政事,而真宗眷遇之意未衰,特置资政殿学士以宠之。时寇莱公在中书,定其班位依杂学士,在翰林学士下。冀公因诉于上曰:“臣自学士拜参知政事,今无罪而罢,班反在下,是贬也。”真宗为特加(一作置)大学士,班在翰林学士上。其宠遇如此。景佑中有郎官皮仲容者,偶出街衢,为一轻浮子所戏,遽前贺云:“闻君有台宪之命。”仲容立马愧谢久之,徐问其何以知之。对曰:“今新制台官,必用稀姓者,故以君姓知之尔。”盖是时三院御史乃仲简、论程、掌禹锡也。闻者传以为笑。太宗时宋白、贾黄中、李至、吕蒙正、苏易简五人同时拜翰林学士,承旨扈蒙赠之以诗云:“五凤齐飞入翰林。”其后吕蒙正为(一作至)宰相,贾黄中、李至、苏易简皆至参知政事,宋白官至尚书,老于承旨,皆为名臣。御史台故事:三院御史言事,必先白中丞。自(一有中山二字)刘子仪为中丞,始□台中:“今后御史有所言,不须先白中丞杂端。”〔一二〕至今如此。丁晋公之南迁也,行过潭州,自作《斋僧疏》(一有文字)云:“补仲山之衮,虽曲尽于巧心;和傅说之羹,实难调于众口。”其少以文称,晚年诗笔尤精,在海南篇咏万尤多,如“草解忘忧忧底事,花名含笑笑何人”,(一有之句二字)尤为人所传诵。张仆射(齐贤)体质丰大,饮食过人,尤嗜肥猪肉,每食数斤。天寿院风药黑神丸,常人所服不过一弹丸,公常以五七两为一大剂,夹以胡饼而顿食之。淳化中罢相知安州,安陆山郡,未尝识达官,见公饮啖不类常人,举郡惊骇。尝与宾客会食,厨吏置一金漆大桶于厅者,必有异于人也。然而晏元献公清瘦如削,其饮食甚微,每析半饼,以箸卷之,抽去其箸,内捻头一茎而食(一有之字。)此亦异于常(一无此字)人也。宋宣献公、(绶)夏英公(竦)同试童行诵经。有一行者,诵《法华经》不过,问其“习业几年矣”,曰:“十年也。”二公笑且闵之,因各取《法华经》一部诵之,宋公十(一作五)日,夏公七日,不复遗一字。人性之相远(一有也字)如此。枢密曹侍中,(利用)澶渊之役以殿直使于契丹,议定盟好,由是进用。当庄献明肃太后时,以勋旧自处,权倾中外,虽太后亦严惮之,但呼侍中而不名。凡内降恩泽,皆执不行。然以其所执既多,故有三执而又降出者,(一无此字)则不得已而行之。久之为小人(一有之字)所测,凡有求而三降不行者,必又请之。太后曰:“侍中已不行矣。”请者徐启曰:“臣已告得侍中宅奶婆中其亲信为言之,许矣。”于是又降出,曹莫知其然也,但以三执不能已,〔一三〕□□行之。于是太后大怒,自此切齿,遂及曹芮之祸。乃知大臣功高而权盛,祸患之来,非智虑所能防也。曹侍中在枢府,务革侥幸,而中官尤被裁抑。罗崇勋时为供奉官,监后苑作岁满叙劳,过求恩赏,内中唐突不已。〔一四〕庄献太后怒之,帘前谕曹,使召而戒励。曹归院坐厅事,召崇勋立庭中,去其巾带,困辱久之,乃取状以闻。崇勋不胜其耻。其后曹芮事作,镇州急奏,言芮反状,仁宗、太后大惊,崇勋适在侧,因自请行。既受命,喜见颜色,昼夜疾驰,锻成其狱。〔一五〕芮既被诛,曹初贬随州,再贬房州,行至襄阳渡北津,监送内臣杨怀敏指江水谓曹曰:“侍中,好一江水。”盖欲其自投也,再三言之,曹不谕。至襄阳驿,遂逼其自缢。宋郑公(庠)初名郊,字伯庠,与其弟(祁)自布衣时名动天下,号为“二宋”。其为知制诰,仁宗骤加奖眷,便欲大用。有忌其先进者谮之,谓其“姓符国号,名应郊天”。又曰;“郊者交也,〔一六〕交者,替代之名也,‘宋交’,其言不详。’仁宗遽命改之,公怏怏不获已,乃改为庠,字公序。公后更践二府二十馀年,以司空致仕,兼享福寿而(一作以)终。而谮者竟不见用以卒,可以为小人之戒也。

译丁文简公丁度罢去参知政事,任紫宸殿学士,也就是文明殿学士。文明殿原本设有大学士,是宰相兼任的职务;又设有学士,是众学士之首。后来因为“文明”是宋真宗的谥号,于是改称紫宸殿。近代的学士,都以殿名作为官称,如端明、资政就是这样。丁度接受任命后,便称作“丁紫宸”。议论的人又说,紫宸这个称号不是人臣适宜使用的,于是立即改称观文。观文是隋炀帝的殿名,按理说也应当避讳,大概是当时的人不知道这一点。因此说,朝廷中的事情不能不学习。王冀公王钦若罢去参知政事,但真宗对他的宠爱和礼遇并未减退,特意设置资政殿学士一职来宠荣他。当时寇莱公在中书省,确定他的班次地位按照杂学士排列,在翰林学士之下。王钦若因此向真宗申诉说:“臣由学士升任参知政事,如今无罪罢职,班次反而在下,这是贬降啊。”真宗于是特意加置大学士一职,使他的班次在翰林学士之上。真宗对他的宠遇就是如此。景祐年间有个郎官叫皮仲容,偶然出行经过街道,被一个轻浮的人戏弄。那人立即上前祝贺说:“听说您有了御史台的任命。”皮仲容停住马,惭愧地道谢了很久,慢慢询问那人凭什么知道。那人回答说:“如今新任命御史台官员,一定要选用少见的姓氏,所以我只凭您的姓就知道了。”这是因为当时三院御史分别是仲简、论程、掌禹锡。听到这件事的人把它传作笑谈。太宗时,宋白、贾黄中、李至、吕蒙正、苏易简五人同时任翰林学士,承旨扈蒙赠诗给他们说:“五只凤凰一同飞入翰林。”后来吕蒙正做了宰相,贾黄中、李至、苏易简都做到参知政事,宋白官至尚书,老年任承旨;他们全都成为名臣。御史台的旧例是:三院御史奏论政事,一定要先向中丞禀告。自从刘子仪任中丞时,才开始在台中规定:“今后御史有所奏论,不必先向中丞和杂端禀告。”直到现在仍然如此。丁晋公南迁时,经过潭州,亲自写了一篇《斋僧疏》,说:“补缀仲山所制的衮服,虽然已经用尽了巧心;调和傅说所做的羹汤,实在难以调和众人的口味。”他年轻时就以文章著名,晚年诗笔尤其精妙,在海南所作的诗篇很多,例如“草能解除忘忧草的忧愁,究竟忧愁什么事;花名叫含笑花,它在对谁含笑”,尤其被人传诵。张仆射张齐贤体格肥大,饭量超过常人,尤其喜欢肥猪肉,每餐吃好几斤。天寿院的风药黑神丸,普通人服用不过一弹丸,他常常一次用五七两作为大剂量,夹在胡饼中一口吃下。淳化年间,他罢相后任知安州。安陆是山地郡,那里的人从未见过达官贵人,见张齐贤的饮食不像常人,全郡都惊骇不已。他曾经和宾客聚餐,厨吏在厅堂放置一个金漆大桶,必定是因为他的情况不同于常人。然而晏元献公身材清瘦得像削出来一样,饭量很小,每次把半个饼掰开,用筷子卷起来,再抽出筷子,只在里面捻取一小茎来吃。这也不同于常人。宋宣献公宋绶、夏英公夏竦一同考察童行诵经。有一个童行诵《法华经》诵不下去,问他:“你学习佛经几年了?”他回答:“十年了。”二公又笑又怜悯他,于是各自取来一部《法华经》诵读,宋公用了十天,夏公用了七天,竟然一个字也没有遗漏。人的天性相差竟然这样大。枢密曹侍中曹利用在澶渊之战中以殿直身份出使契丹,议定盟约和好关系,因此得到升用。庄献明肃太后临朝时,他以功勋旧臣自居,权势倾动朝廷内外,即使太后也严肃畏惧他,只称他为侍中而不直呼其名。凡是宫中降下的恩泽诏令,他都坚持不予执行。但因为他所扣留的诏令很多,所以有时同一件事三次被他扣留后又再次降下,这时便不得已而执行。过了很久,被小人窥测出这个情况:凡有人有所请求而三次降下的诏令都没有执行,就一定再去请求。太后说:“侍中已经不肯执行了。”请求的人慢慢启奏说:“臣已经告诉侍中宅中的乳母,请她找侍中的亲信替我说情,侍中已经答应了。”于是诏令又降下,曹利用并不知道其中缘故,只因已经三次扣留而无法再拒绝,便□□执行。太后因此大怒,从此对他咬牙切齿,终于酿成曹芮之祸。由此可知,大臣功劳很高而权势很盛时,祸患到来,并不是靠智谋思虑就能防止的。曹侍中在枢密院任职时,致力于革除侥幸求进的弊端,尤其压制宦官。罗崇勋当时任供奉官,负责监领后苑工程,任期届满后叙功求赏,提出过分的要求,在宫中不断冒犯。庄献太后因此发怒,在帘前告诉曹利用,让他召来罗崇勋加以告诫。曹利用回到枢密院,坐在厅事中,召罗崇勋站在庭院里,剥去他的头巾和腰带,使他困辱了很久,才取来他的供状上报。罗崇勋无法忍受这种羞耻。后来曹芮的事情发生,镇州紧急上奏,说曹芮有谋反的迹象。仁宗和太后大为惊恐,罗崇勋正好在旁边,于是主动请求前去办理。他接受命令后,喜色显露在脸上,日夜兼程奔驰,罗织锻造这桩案件。曹芮被诛杀后,曹利用起初被贬到随州,后来又贬到房州。走到襄阳渡北津时,押送他的内臣杨怀敏指着江水对曹利用说:“侍中,真是一江好水。”这是想让他自己投江,前后说了好几次,曹利用却不明白。到了襄阳驿,杨怀敏便逼迫他自缢。宋郑公宋庠起初名叫郊,字伯庠;他和弟弟宋祁还在平民身份时,名声就震动天下,被称为“二宋”。他任知制诰时,仁宗突然加以奖赏宠信,准备重用他。有嫉妒他先行升进的人诬陷他,说:“他的姓与国号相合,名又应合郊天之礼。”又说:“郊就是交,交是替代的名称;‘宋交’这个说法不吉祥。”仁宗立即下令让他改名。宋庠心中郁郁不乐,但不得已,只好改名为庠,字公序。后来宋庠历任两府二十多年,以司空身份退休,兼享福禄长寿而终。那个诬陷他的人最终没有得到任用,直到死去;这件事可以作为小人的警戒。

曹武惠王,(彬)国朝名将,勋业之盛,无与为比。尝曰:“自吾为将,杀人多矣,然未尝以私喜怒辄戮一人。”其所居堂室弊坏,子弟请加□葺,公曰:“时方大冬,墙壁瓦石之间,百虫所蛰,不可伤其生。”其仁心爱物盖如此。既平江南回,诣□门入见,□子称“奉敕江南钗当公事回”。其谦恭不伐又如此。真宗好文,虽以文辞取士,然必视其器识。〔一七〕每御崇政赐进士及第,必召其高第三、四人并列于庭,更察其形神磊落者,始赐第一人及第。或取其所试文辞有理趣者,徐《铸鼎象物赋》云:“足惟下正,讵闻公□之欹倾;铉乃上居,实取王臣之威重。”遂以为第一。蔡齐《置器赋》云:“安天下于覆盂,其功可大。”遂以为第一人。钱思公生长富贵,而性俭约,闺门用度,为法甚谨。子弟辈非时不能辄取一钱。公有一珊瑚笔格,平生尤所珍惜,常置之几案。子弟有欲钱者,辄窃而藏之,公即怅然自失,乃□于家庭,以钱十千赎(一作购)之。居一、二日,子弟佯为求得以献,公欣然以十千赐之。他日有欲钱者,又窃去。一岁中率五、七如此,公终不悟也。余官西都,在公幕亲见之,每与同僚叹公之纯德也。国朝雅乐,即用王朴所制周乐。太祖时,和岘以为声高,遂下其一律。然至今言乐者,犹以为高,云今黄钟乃古夹钟也。景佑中,李昭作新(二字一作所作)乐,又下其声。太常歌工以其(一作为)太浊,歌不成声,当铸钟时,乃私赂铸匠,使减其铜齐,而声稍清,歌乃叶而成声,而照竟不知。以此知审音作乐之难也。照每人曰:“声高则急促,下则舒缓,吾乐之作,久而可使人心感之皆舒和,而人物之生亦当丰大。”王侍读(洙)身尤短小,常戏之曰:“君乐之成,能使我长(一有大字)乎?”闻者以为笑,而乐成竟不用。邓州花蜡烛名著天下,虽京师不能造,相传云(一作亦)是寇莱公烛法。公尝知邓州而自少年富贵,不点油灯,尤好夜宴剧饮,虽寝室亦燃烛达旦。每罢官去,后人至官舍,见厕溷间烛泪在地,往往成堆。杜祁公为人清俭,在官未尝燃官烛,油灯一炷,荧然欲灭,与客相对清谈而已。二公皆为名臣,而奢俭不同如此,然祁公寿考终吉,莱公晚有南迁之祸,遂殁不返,虽其不幸,亦可以为戒也。故事:学士在内中,院吏朱衣双引。太祖朝李□为学士,太宗在南衙,朱衣一人前引而已,□(一有因字)亦去其一人,至今如此。往时学士入□子不着姓,但云“学士臣某”。先朝盛度、丁度并为学士,遂着姓以别之,其后遂皆着姓。晏元献公以文章名誉,少年居富贵,性豪俊,所至延宾客,〔一八〕一时名士多出其门。罢枢密副使,为南京留守,时年三十八。幕下王琪、张亢最为上客。亢体肥大,琪目为牛;琪瘦骨立,亢目为猴。二人以此自相讥诮。琪尝嘲讥曰:“张亢触墙成八字”,亢应声曰;“王琪望月叫三声。”一坐为之大笑。杨文公尝戒其门人,为文宜避俗语。既而公因作表云:“伏惟陛下德迈九皇。”门人郑戬遽请于公曰:“未审何时得卖生菜?”于是公为之大笑而易之。夏英公(竦)父官于河北,景德中契丹犯河北,遂殁于阵。后公为舍人,丁母忧起复,奉使契丹,公辞不行,其表云:“父殁王事,身丁母忧。义不戴天,难下穹庐之拜;礼当枕块,忍闻夷乐之声。”〔一九〕当时以为(一作谓)四六偶对,最为精绝。孙何、孙仅俱以能文驰名一时。仅为陕西转运使,作《骊山诗》二篇,其后篇有云:“秦帝墓成陈胜起,明皇宫就禄山来。”时方建玉清昭应宫,有恶仅者,欲中伤之,因录其诗以进。真宗读前篇云:“朱衣吏引上骊山”,遽曰:“仅小器也,此何足夸!”遂弃不读,而陈胜、禄山之语,卒得不(一作不得)闻,人以为幸也。杨大年每欲(一作遇)作文,则与门人宾客饮博、投壶、奕棋,(二字一作乃至)语笑喧哗,而不妨构思。以小方纸细书,挥翰如飞,文不加点,每盈一幅,则命门人传录,门人疲于应命,顷刻之际,成数千言,真一代之文豪也。杨大年为学士时,草《答契丹书》云:“邻坏交欢。”进草既入,真宗自注其侧云:“朽壤、鼠壤、粪壤。”大年遽改为“邻境”。明旦,引唐故事:学士作文书有所改,为不称职,当罢,因亟求解职。真宗语宰相曰:“杨亿不通商量,真有气性。”(一作性气)

译曹武惠王曹彬是本朝名将,功勋事业的盛大,没有人能与他相比。他曾说:“自从我做将领以来,杀的人很多,但从未因为个人的喜怒而随意杀死一个人。”他居住的厅堂房屋破旧,子弟请求加以□葺,曹彬说:“现在正值严冬,墙壁瓦石之间有许多虫子蛰伏,不能伤害它们的生命。”他的仁爱之心、爱惜万物就是这样。他平定江南回来后,到□门入朝觐见,□子称说:“奉诏在江南办理公事回来。”他谦恭而不夸耀自己,也如此。真宗喜爱文章,虽然通过文章辞藻选取士人,却一定要考察他们的器量和见识。每次在崇政殿亲临,赐予进士及第名次时,一定召来名次最高的第三、第四人,一同排列在庭下,再观察其中形貌和精神磊落的人,才赐给第一名及第。有时选取他们应试文章中说理有情趣的,慢慢…… 《铸鼎象物赋》中说:“鼎足只要向下端正,哪里听说公□会倾斜;鼎铉处在上方,实在取的是王臣的威严和厚重。”于是便把它定为第一名。蔡齐的《置器赋》中说:“把天下安置得像倒扣的盂一样稳固,这功业可以说是宏大。”于是便把他定为第一人。钱思公生长在富贵之家,但性情俭朴节约,内室中的用度管理非常严谨。子弟们不到规定时候,不能随便取一文钱。钱思公有一个珊瑚笔架,一生尤其珍爱,常常把它放在几案上。子弟有人想要钱,便常常偷偷把笔架藏起来,钱思公立即怅然若失,于是在家庭中悬赏,用十千钱赎回它。过了一两天,子弟假装找到了笔架拿来献上,钱思公高兴地把十千钱赏给他。后来有子弟想要钱,又把笔架偷走。一年之中大约有五七次,钱思公始终没有察觉。我任职西都时,在他的幕府中亲眼见过这件事,每次都和同僚感叹钱公的纯厚品德。本朝的雅乐,采用的就是王朴所制定的周乐。太祖时,和岘认为音调太高,于是把它降低了一律。但直到现在谈论音乐的人,仍然认为音调高,说如今的黄钟就是古代的夹钟。景祐年间,李照制作新乐,又把音调降低。太常寺的歌工认为音调太浊,唱不成曲调;铸钟时,便私下贿赂铸匠,让他减少合金中的铜,使声音稍微清亮一些,这样歌声才协调而能唱成曲调,而李照竟然不知道。由此可知,审定音律、制作乐曲是多么困难。李照每每说:“音调高就急促,降低就舒缓;我制作的乐曲,时间久了可以使人的内心受到感动而都变得舒缓和谐,也应当使人物的形体生长得丰大。”王侍读王洙身材尤其矮小,常常戏弄他说:“您的乐曲制成后,能使我长高吗?”听到的人都觉得好笑,但乐曲制成后最终没有被采用。邓州的花蜡烛名闻天下,即使京城也不能制造;相传这是寇莱公制作蜡烛的方法。寇莱公曾任知邓州,而且从年轻时就富贵,不点油灯,尤其喜欢夜间设宴痛饮,即使寝室里也点蜡烛直到天亮。他每次罢官离开后,后来到官舍任职的人,常常能看见厕所里蜡烛融化的烛泪落在地上,往往堆成一片。杜祁公为人清廉节俭,在任官时从未点过公家的蜡烛,只点一炷油灯,灯光微弱得像要熄灭一样,和客人相对清谈而已。二位都是名臣,但奢侈和节俭却有这样的不同;然而杜祁公长寿善终,寇莱公晚年遭遇南迁之祸,最终死在那里而没有回来。即使说这是他的不幸,也可以作为鉴戒。按照旧例,学士进入宫中时,由院吏穿朱衣两人引导。太祖朝李□任学士时,太宗在南衙,当时只有一个穿朱衣的人在前面引导,李□也去掉了其中一个人,从此直到现在都是这样。过去学士进入□子时,名帖上不写姓,只说“学士臣某”。先朝盛度、丁度同时任学士,于是写上姓氏以便区别;从那以后便都写上姓氏。晏元献公凭文章享有声誉,年轻时身处富贵,性情豪迈俊爽,所到之处都延请宾客,一时的名士很多都出自他的门下。他罢任枢密副使,改任南京留守时,年仅三十八岁。幕僚中的王琪、张亢最受礼遇。张亢身材肥大,王琪把他比作牛;王琪瘦得骨立,张亢把他比作猴。两人因此互相讥笑。王琪曾嘲笑说:“张亢碰到墙上便成了八字。”张亢随即应声说:“王琪望着月亮叫三声。”满座的人因此大笑。杨文公曾告诫他的门人,写文章应当避开俗语。后来杨公写奏表说:“伏望陛下的德行超过九皇。”门人郑戬立即请问杨公:“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卖生菜?”于是杨公大笑,替他改掉了这句话。夏英公夏竦的父亲在河北任官,景德年间契丹侵犯河北,于是战死在阵中。后来夏竦任舍人,服母丧期满后起复,奉命出使契丹;他推辞不去,奏表中说:“父亲死于王事,自己又正逢母丧。道义上不能戴着这片天,向契丹穹庐行拜礼;礼制上应当枕着土块守丧,怎能忍心听夷狄音乐的声音。”当时人认为,这篇四六骈文的对偶最为精妙绝伦。孙何、孙仅都因文章写得好而在当时闻名。孙仅任陕西转运使时,写了两首《骊山诗》,后一首中有这样的话:“秦始皇的陵墓建成后,陈胜便起兵了;明皇的宫殿建成后,安禄山便来了。”当时正值修建玉清昭应宫,有憎恶孙仅的人,想借此中伤他,便抄录他的诗进呈。真宗读到前一首中“朱衣吏引上骊山”一句,立即说:“孙仅器量狭小,这有什么值得夸耀的!”于是丢开不再读,因此“陈胜、禄山”的话最终没有被听到,人们都认为这是幸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篇〕 杨大年每当想写文章,就和门人、宾客饮酒、赌博、投壶、下棋,甚至说笑喧哗,却并不妨碍构思。他用小方纸细细书写,挥笔如飞,文章一字不改;每写满一幅纸,就命门人传抄记录。门人疲于应命,片刻之间便写成数千字,真是一代文豪。杨大年任学士时,起草《答契丹书》,其中写道:“邻坏交欢。”草稿呈入后,真宗亲自在旁边批注:“朽壤、鼠壤、粪壤。”杨大年立即改为“邻境”。第二天早晨,他援引唐代旧例说:学士所作的文书如果有所改动,就属于不称职,应当罢免;于是急忙请求解除职务。真宗对宰相说:“杨亿不懂得商量,真是有气性。”

太常所用王朴乐,编钟皆不圆而侧垂。自李照、胡瑗之徒,皆以为非及。照作新乐,将铸编钟,给铜(一有于字)铸泻务,得古编钟一枚,工人不敢销毁,遂藏于太常。钟不知何代所作,其铭曰:(一作云)“粤朕皇祖宝和钟,粤斯万年,子子孙孙永宝用。”叩其声,与王朴夷则清声合,而其形不圆(一有而字)侧垂,正与朴钟同,然后知朴博古好学,不为无据也。其后胡瑗改铸编钟,遂圆其形而下垂,叩之掩郁而不扬,其□钟又长甬而震掉,其声不和。著作佐郎刘义叟窃谓人曰:“此与周景王无射钟无异,必有眩惑之疾。”未几,仁宗得疾,人以义叟之言验矣。其乐亦寻废。(一有不用二字)自太宗崇奖儒学,骤擢高科至辅弼者多矣。盖(一作自)太平兴国二年至天圣八年二十三榜,由吕文穆公(蒙正)而下,大用二十七(一作五)人。而三人并登两府,惟天圣五年一榜而已,是岁王文安公(尧臣)第一,今昭文相公韩仆射、(琦)西厅参政赵侍郎(概)第二、第三人也。予忝与二公同府,每见语此,以为科场盛事。自景佑元年已后,至今治平三年,三十馀年十二榜,五人已上未有一人登两府者,亦可怪也。

校勘记

〔一〕何尤苦思迟宋人(阙名)《分门古今类事》卷十八引《归田录》此条(以下简称《古今类事》卷×)此句下尚有“自谓必居其下”六字,或为此书编者所增益。)

〔二〕由是何为第一《古今类事》卷十八此句下尚有“此不谓之命乎”六字,或亦为此书编者所增益。

〔三〕公既卒夏校:自“小人恶之”以下三十三字,《言行录》(朱熹《五朝名臣《言行录》卷五)作:“在政府七年,务裁抑侥幸,不以名器私人。及薨”十八字。

〔四〕遂以为故事宋江少虞《皇宋类苑》七十八卷本卷二十五引《归田录》此条(下以简称《类苑》卷×)以此句以下之文为别一条。

〔五〕盖两制渐轻而三衙渐重以下《类苑》卷二十五另作一条。

〔六〕太祖建隆六年《古今类事》卷二引宋钱易《洞微志》及《归田录》此条作“建隆末”;又宋李攸《宋朝事实》卷二记此事作“建隆四年,始议改元”。案建隆无六年,疑“六”乃“末”或“四”之误。

〔七〕以问学士陶谷谷曰夏校:以上四字祠堂本作“窦仪,仪曰”。今案此事刘□《中山诗话》、李攸《宋朝事实》卷二及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七均有记载,而各说不同。

〔八〕而叹宰相(一有之字)寡闻也夏校:以上三字祠堂本作“须用读书人”五字。

〔九〕凡年号九《类苑》卷三十二作“凡年号九易”。

〔一○〕腊茶出(一作盛)于剑建《类苑》卷六十作“腊茶出于福建。”

〔一一〕日注上海师范学院藏明刻《稗海》本《归田录》朱笔改“注”为“铸”,且有眉批校语云:“日铸,绍兴山名,其地产茶。”

〔一二〕不须先白中丞杂端宋孙逢吉《职官分纪》卷十四(以下简称《职官分纪》卷×)及宋祝穆、元富大用、祝渊《事文类聚》新集卷十八引《归田录》此条均无“杂端”二字。又夏校:杂端二字疑误,案《宋史刘筠本传》作“毋白丞杂”,知宋官制,中丞之次为知杂御使,故以丞杂并举,此言中丞,则下“杂端”当为“知杂之误”。今案:杂端二字无误。唐宋重知杂事御使,谓之杂端,又曰端公,宋元丰改制以前之文献中多有此语。

〔一三〕但以三执不能已《说郛》本“执”下有“所”字。

〔一四〕内中唐突不已《类苑》卷七十一“内中”作“入内”。

〔一五〕锻成其狱夏校:祠堂本“锻”作“炼”。

〔一六〕郊者交也“者”下夏校:宋本作音。今案《四部丛刊》影印元刊《欧阳文忠公集》(以下简称元刊《文集》本)、《稗海》本及《类苑》卷十均作“郊音交也”,长。

〔一七〕然必视其器识“器”下夏校:《言行录》(朱熹《五朝名臣言行录》卷五)有“形神”二字。

〔一八〕所至延宾客《类苑》卷六十三及《事文类聚》别集卷二十均无“至”字。

〔一九〕思闻夷乐之声《类苑》卷四十及宋王正德《余师录》卷四引《归田录》此条“夷乐之声”作“禁□之音”;宋费衮《梁溪漫志》卷六引《归田录》此条作“□□之音”。宋王□《王公四六话》上:“夏英公《辞奉使表》略云:……义不戴天,难下单于之拜;哀深陟□,忍闻禁□之音……后永叔和《归田录》改云:义不戴天,难下穹庐之拜;情深陟□,忍闻夷乐之声。”各书所引均异。

归田录卷二

译太常所使用的王朴乐,编钟都不是圆形,而是侧着下垂。自李照、胡瑗这些人以来,都认为它不对。李照制作新乐时,将要铸造编钟,便到供给铜料的铸泻务,得到一枚古编钟。工匠不敢销毁它,于是收藏在太常寺。这口钟不知道是哪个朝代制作的,铭文写道:“这是我皇祖的宝和钟,愿它传至万年,子子孙孙永远珍宝使用。”敲击它的声音,与王朴所定夷则的清声相合;它的形状也不是圆的而是侧垂,正与王朴的钟相同。这样以后才知道王朴博学好古,并非毫无根据。后来胡瑗改铸编钟,便把钟身改成圆形而向下垂挂;敲击时声音沉闷郁塞而不高扬。他所铸的[缺字]钟,钟柄又长,震动摇摆,声音不和谐。著作佐郎刘义叟私下对人说:“这和周景王的无射钟没有不同,必定会有使人迷乱的疾病。”不久,仁宗得病,人们认为刘义叟的话得到了验证。这套乐器也很快被废弃。自太宗崇尚并奖励儒学以来,突然擢升为科举高第、后来做到辅弼大臣的人很多。太平兴国二年至天圣八年,共二十三榜;从吕文穆公(吕蒙正)以下,受到重用的有二十七人。其中三人同时进入两府的,只有天圣五年这一榜。这一年王文安公(王尧臣)考取第一名,今昭文相公韩仆射、(韩琦)西厅参政赵侍郎(赵概)分别为第二、第三名。我有幸和二位同在两府,每次谈到此事,都认为这是科场的盛事。自景祐元年以后,直到现在治平三年,三十多年间举行了十二榜,五人以上却没有一人进入两府,也很奇怪。校勘记 〔一〕“何尤苦思迟”:宋人(姓名缺失)《分门古今类事》卷十八引用《归田录》这一条(以下简称《古今类事》卷×)时,这句话下面还有“自谓必居其下”六字,可能是该书编者增补的。〔二〕“由是何为第一”:《古今类事》卷十八这句话下面还有“此不谓之命乎”六字,也可能是该书编者增补的。〔三〕“公既卒”:夏校说:从“小人恶之”以下三十三字,《言行录》(朱熹《五朝名臣言行录》卷五)作:“在政府七年,务裁抑侥幸,不以名器私人。及薨”,共十八字。〔四〕“遂以为故事”:宋江少虞《皇宋类苑》七十八卷本卷二十五引用《归田录》这一条(以下简称《类苑》卷×)时,把这句话以下的文字作为另一条。〔五〕“盖两制渐轻而三衙渐重”以下:《类苑》卷二十五另列为一条。〔六〕“太祖建隆六年”:《古今类事》卷二引用宋钱易《洞微志》和《归田录》这一条,作“建隆末”;宋李攸《宋朝事实》卷二记载此事作“建隆四年,始议改元”。考察可知,建隆没有六年,怀疑“六”是“末”或“四”的误字。〔七〕“以问学士陶谷谷曰”:夏校说:以上四字,祠堂本作“窦仪,仪曰”。现在考察此事,刘[缺字]《中山诗话》、李攸《宋朝事实》卷二以及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七都有记载,但各书说法不同。(八)于是感叹宰相见闻太少。(“宰相”后有“之”字。)夏校:上面三字,祠堂本作“须用读书人”五字。〔九〕“凡年号九”:《类苑》卷三十二作“凡年号九易”。〔一 〔一○〕“腊茶出于剑建”:《类苑》卷六十作“腊茶出于福建”。〔一一〕“日注”:上海师范学院藏明刻《稗海》本《归田录》用朱笔把“注”改为“铸”,并有眉批校语说:“日铸,是绍兴的山名,那里出产茶。” 〔一二〕“不须先白中丞杂端”:宋孙逢吉《职官分纪》卷十四(以下简称《职官分纪》卷×)以及宋祝穆、元富大用、祝渊《事文类聚》新集卷十八引用《归田录》这一条时,都没有“杂端”二字。夏校又说:杂端二字疑有错误。考察《宋史·刘筠本传》作“毋白丞杂”,可知宋代官制中,中丞的下一职为知杂御史,所以把“丞杂”并称;既然这里说的是中丞,那么下文的“杂端”应当是“知杂”的误写。现在考察可知:“杂端”二字并无错误。唐宋时期重视知杂事御史,称为“杂端”,又称“端公”;宋元丰改制以前的文献中常有这种称呼。〔一三〕“但以三执不能已”:《说郛》本在“执”字下有“所”字。〔一四〕“内中唐突不已”:《类苑》卷七十一把“内中”作“入内”。〔一五〕“锻成其狱”:夏校说:祠堂本把“锻”作“炼”。〔一六〕“郊者交也”:“者”字下面,夏校说:宋本作“音”。现在考察,《四部丛刊》影印元刊《欧阳文忠公集》(以下简称元刊《文集》本)、《稗海》本以及《类苑》卷十都作“郊音交也”,较长。〔一七〕“然必视其器识”:“器”字下面,夏校说:《言行录》(朱熹《五朝名臣言行录》卷五)有“形神”二字。〔一八〕“所至延宾客”:《类苑》卷六十三及《事文类聚》别集卷二十都没有“至”字。〔一九〕“思闻夷乐之声”:《类苑》卷四十以及宋王正德《余师录》卷四引用《归田录》这一条时,把“夷乐之声”作“禁[缺字]之音”;宋费衮《梁溪漫志》卷六引用此条作“[缺字][缺字]之音”。宋王[缺字]《王公四六话》上说:“夏英公《辞奉使表》大略说:……义不戴天,难下单于之拜;哀深陟[缺字],忍闻禁[缺字]之音……后来欧阳永叔唱和《归田录》,改作:义不戴天,难下穹庐之拜;情深陟[缺字],忍闻夷乐之声。”各书所引都不相同。《归田录》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