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归田录三

归田录卷二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9–19 段

真宗朝岁岁赏花钓鱼,群臣应制。尝一岁,临池久之,而御钓不食,时丁晋公(谓)《应制诗》云:“莺惊凤辇穿花去,鱼畏龙颜上钓迟。”真宗称赏,群臣皆自以为不及也。赵元昊二子:长曰佞令受,次曰谅祚。谅祚之母,尼也,有色而宠,佞令受母子怨望。而谅祚母之兄曰没藏讹□者,亦黠虏也,因教佞令受以弑逆这谋。元昊已见杀,讹□遂以弑逆之罪诛佞令受子母,而谅祚乃得立,而年甚幼,讹□遂专夏国之政。其后谅祚稍长,卒杀讹□,灭其族。元昊为西鄙患者十馀年,国家困天下之力,有事于一方,而败军杀将,不可胜数,然未尝少挫其锋。及其困于女色,祸生父子之间,以亡其身,此自古贤智之君或不能免,况夷狄乎!讹□教人之子杀其父,以为己利,而卒亦灭族,皆理之然也。晏元献公喜评诗,尝曰:“‘老觉腰金重,慵便枕玉凉’未是富贵语,不如‘笙歌归院落,灯火下楼台’,此善言富贵者也。”人皆以为知言。契丹阿保机,当唐末五代时最盛。开平中,屡遣使聘梁,梁亦遣人报聘。今世传(一有学士二字)李琪《金门集》有《赐契丹诏》乃为阿布机,当时书诏不应有误,而自五代以来,见于他书者皆为阿保机,虽今契丹之人,自谓之阿保机,亦不应有失。又有赵志忠者,本华人也,自幼陷虏,为人明敏,在虏中举进士,至显官。既而脱身归国,能述虏中君臣世次、山川风物甚详,又云:“阿保机虏人实谓之阿保谨。”未(一作莫知孰是。(一作也字)此圣人所以慎于传疑也。真宗尤重儒学,今科场条制,皆当时所定。至今每亲试进士,已放及第,自十人已上,御试卷子并录本于真宗影殿前焚烧,制举登科者亦然。近时名画,李成、巨然山水,包鼎虎,赵昌花果。成官至尚书郎,其山水寒林,往往人家有之。巨然之笔,惟学士院玉堂北壁独存,人间不复见也。包氏宣州人,世以画虎名家,而鼎最为妙,今子孙犹以画虎为业,而曾不得其仿佛也。昌花写生逼真,而笔法□俗,(一作劣)殊无古人格致,然时亦未有其比。(一作未有过此者)寇莱公在中书,与同列戏云:“水底日为天上日”,未有对,而会杨大年适来白事,因请其对,大年应声曰“眼中人是面前人”。一坐称为的对。朝廷之制,有因偶出一时而遂为故事者。契丹人使见辞赐宴,杂学士员虽多皆赴坐,惟翰林学士□召当直一员,(一作人)馀皆不赴。诸王宫教授入谢,祖宗时偶因便殿不御袍带见之,至今教授入谢,必俟上入内解袍带复出见之。有司皆以为定制也。处士林逋居于杭州西湖之孤山。〔一〕逋工笔画,〔二〕善为诗,如“草泥行郭索,云木叫钩□”,颇为士大夫所称。又《梅花诗》云:“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评(一作能)诗者谓:“前世咏梅者多矣,未有此句也。”又其临终为句云:“茂陵他日求遗□,〔三〕犹喜曾无《封禅书》。”〔四〕尤为人称(一作传)诵。自逋之卒,湖山寂寥,(一作寞)未有继者。俚谚云:“赵老送灯台,一去更不来。”不知是何等语,虽士大夫(一作君子)亦往往道之。天圣中有尚书郎赵世长者,常以滑稽自负,其老也求为西京留台御史,有轻薄子送以诗云:“此回真是送灯台。”世长深恶之,亦以不能酬酢为恨。其后竟卒于留台也。官制(一作称)废久矣,今其名称讹谬者多,虽士大夫皆从俗,不以为怪。皇女为公主,其夫必拜驸马都尉,故谓之驸马。宗室女封郡主者,谓其夫为郡马,县主者为县马,不知何义也。唐制:三卫官有司阶、司戈、执干、执戟,谓之四色官。今三卫废,无官属,惟金吾有一人,每日于正衙放朝喝,〔五〕不坐直,谓之四色官,尤可笑也。〔六〕京师诸司库务,皆由三司举官监当。而权贵之家子弟亲戚,因缘请托,不可胜数,为三司使者常以为患。田元均为人宽厚长者,其在三司,深厌干请者,虽不能从,然不欲峻拒之,每温颜强笑以遣之。尝谓人曰:“作三司使数年,强笑多矣,直笑得面似靴皮。”士大夫闻者传以为笑,然皆服其德量也。茶之品,莫贵于龙、凤,谓之团茶,凡八饼重一斤。庆历中蔡君谟为福建路转运使,始造小片龙茶以进,其品绝精,(一作精绝)谓之小团,凡二十饼重一斤,其价直金二两。然金可有而茶不可得,每因南郊致斋,中书、枢密院各赐一饼,四人分之。宫人往往缕(一作覆)金花于其上,盖其贵重如此。太宗时有待诏贾玄,以棋供奉,号为国手,迩来数十年,未有继者。近时有李憨子者,颇为人所称,云举世无敌手,然其人状貌昏浊,垢秽不可近,盖里巷庸人也,不足置之□俎间。故胡旦尝语人曰:’以棋为易解,则如旦聪明尚或不能;以为难解,则愚下小人往往造于精绝。”信如其言也。

译真宗在位时,每年都举行赏花、钓鱼活动,群臣奉命作诗。有一年,真宗在池边停留了很久,但御用的鱼钩始终没有鱼上钩。当时丁晋公(丁谓)作《应制诗》说:“黄莺惊动了皇帝的车驾,穿过花丛飞去;鱼儿害怕皇帝的容颜,迟迟不上钩。”真宗称赞赏识,群臣都自认为比不上他。赵元昊有两个儿子:长子叫佞令受,次子叫谅祚。谅祚的母亲是尼姑,容貌美丽而受宠,佞令受母子因此怨恨不满。谅祚母亲的哥哥叫没藏讹[缺字],也是一个狡黠的夷虏,于是教唆佞令受谋划弑逆。元昊已经被杀后,没藏讹[缺字]便以弑逆的罪名诛杀佞令受母子,谅祚于是得以即位,但当时年纪很小,没藏讹[缺字]便独揽夏国政权。后来谅祚渐渐长大,最终杀死没藏讹[缺字],灭了他的家族。元昊成为西部边境的祸患十多年,国家耗尽天下的力量,只在一个方向用兵,却败军杀将,不可胜数;然而他从未稍稍挫损敌人的锋芒。等到他被女色所困,祸患发生在父子之间,因而丧失性命。这种事自古以来贤明智慧的君主有时也不能避免,更何况夷狄呢!没藏讹[缺字]教唆别人的儿子杀死父亲,以此谋求自己的利益,但最终也落得灭族,这些都是事理自然如此。晏元献公喜欢评论诗歌,曾经说:“‘老了才觉得腰间的金鱼袋沉重,懒倦时便觉得玉枕清凉’,还不算是写富贵的话;不如‘笙歌回荡在院落,灯火映照着楼台’,这才是善于描写富贵的句子。”人们都认为这话说得有见识。契丹的阿保机,在唐末五代时期最为强盛。开平年间,多次派使者出使梁,梁也派人回访。如今世间流传的(有本作“学士”二字)李琪《金门集》中有《赐契丹诏》,写作“阿布机”。当时书写诏令不应有错误;但自五代以来,其他书中见到的都写作“阿保机”。即使现在的契丹人,也自称阿保机,同样不应有误。又有个叫赵志忠的人,本来是汉人,自幼陷入敌境;他为人聪明敏捷,在敌境中考中进士,做到显贵官职。后来脱身回国,能详细说出敌境中君臣的世系、山川风物;又说:“阿保机,虏人实际上称他为阿保谨。”未[缺字],究竟哪一种说法正确。这就是圣人对传闻存疑之事谨慎的原因。真宗尤其重视儒学,如今科场的条令制度,都是当时制定的。直到现在,每次亲自考试进士,已经宣布录取名次后,凡十人以上,御试的试卷以及抄录本都要在真宗影殿前焚烧;制举登科的人也是如此。近来的名画,有李成、巨然的山水画,包鼎的虎画,赵昌的花果画。李成官做到尚书郎,他画的寒林山水,往往家家都收藏。巨然的画笔,只有学士院玉堂北壁还保存着,世间已经再也看不到了。包氏是宣州人,世代以画虎闻名,而包鼎画得最精妙;如今他的子孙仍以画虎为业,却连他的神韵也未能稍稍相似。赵昌画花,能逼真地描绘花卉的生意,但笔法[缺字]俗(一本作“劣”),完全没有古人的格调;然而当时也没有谁能比得上他。寇莱公在中书省,和同僚开玩笑说:“水底的太阳是天上的太阳。”一直没有人对出下句,恰好杨大年来此报告事情,于是请他对句。杨大年随声应道:“眼中的人是面前的人。”满座都称赞这是工整的对句。朝廷的制度中,有些是因偶然在一时实行,后来便成为惯例的。契丹使者来朝,辞行时举行赐宴,杂学士官员即使很多,也都赴宴入座;只有翰林学士[缺字]召当值的一员(一本作“人”)参加,其余都不去。诸王宫的教授入宫谢恩,祖宗时期偶然因为在便殿,皇帝没有穿袍服、束带便接见他们;直到今天,教授入宫谢恩,也一定要等皇帝进入内宫解下袍带后再出来接见。有司都把这些当作定制。处士林逋居住在杭州西湖的孤山。〔一〕林逋擅长工笔画,〔二〕又善于作诗,如“草泥行郭索,云木叫钩[缺字]”,很受士大夫称赞。他又有《梅花诗》说:“稀疏的梅影横斜在清浅的水面,幽暗的香气在黄昏的月色下浮动。”评论诗歌的人说:“前代吟咏梅花的人很多了,却没有这样的句子。”他临终时又作诗句说:“茂陵日后若来寻求我的遗[缺字],还会庆幸我从来没有写过《封禅书》。”〔三〕〔四〕这句尤其为人们称道传诵。自从林逋去世以后,西湖的山水显得寂寥,再没有可以继承他的人。俗语说:“赵老送灯台,一去更不来。”不知道这是什么话,即使士大夫(一本作“君子”)也常常说它。天圣年间,有个尚书郎赵世长,常以诙谐自负;他年老时请求担任西京留台御史,有个轻薄子弟作诗送他,说:“这一次真是送灯台。”赵世长非常憎恶这句话,也以自己不能应对为遗憾。后来他果然死在留台任上。官制已经废弃很久了,如今许多官职名称都发生了讹误,即使士大夫也都随俗沿用,不觉得奇怪。皇女封为公主,她的丈夫必须授拜驸马都尉,所以称作驸马。宗室女子封为郡主的,称她的丈夫为郡马;封为县主的,称为县马,不知道这是什么道理。唐代制度中,三卫官有司阶、司戈、执干、执戟,称为四色官。如今三卫已经废除,没有所属官员,只有金吾中有一人,每天在正衙放朝时负责高声传呼;他不入直供职,却称为四色官,尤其可笑。〔六〕 京城各官署的库务,都由三司举荐官员负责监当。可是权贵人家的子弟、亲戚,托关系请托的人数多得数不清,三司使常把这当作忧患。田元均为人宽厚,是位长者;他在三司任职时,非常厌恶前来请托的人。虽然不能答应他们,却又不愿严厉拒绝,于是总是和颜悦色、勉强微笑着把他们打发走。他曾对人说:“我做了几年三司使,勉强的笑容太多了,简直笑得脸像靴子皮一样。”士大夫听到后把它传为笑谈,但都佩服他的德行和器量。茶的品种中,没有比龙茶、凤茶更贵重的,称为团茶;一共八饼,重量为一斤。庆历年间,蔡君谟任福建路转运使,开始制作小片龙茶进贡。这种茶品质极其精良,称为小团;一共二十饼,重量为一斤,价格相当于黄金二两。然而黄金可以得到,茶却未必能得到;每逢南郊祭祀前斋戒,中书、枢密院各获赐一饼,由四个人分食。宫人常常把金花缕织在茶饼上,可见它贵重到这种程度。太宗时有个待诏贾玄,以棋艺供奉朝廷,号称国手。近几十年来,再没有人能继承他。近来有个叫李憨子的人,很受人称赞,说天下没有对手;然而这个人相貌昏浊,污秽不堪接近,大概只是里巷中的庸人,不值得把他列入[缺字]俎之间。因此胡旦曾对人说:“如果认为棋容易理解,那么像我这样聪明的人尚且有时做不到;如果认为棋难以理解,那么愚笨低下的小人往往也能达到极其精妙的境界。”确实如他所说。

王副枢畴之夫人,梅鼎臣之女也。景彝初除枢密副使,梅夫人入谢慈寿宫,太后问:“夫人谁家子?”对曰:“梅鼎臣女也。”太后笑曰:“是梅圣俞家乎?”由是始知圣俞名闻于宫禁也。圣俞在时,家甚贫,余或至其家,饮酒甚醇,非常人家所有,问其所得,云:“皇亲有好学者宛转致之。”余又闻皇亲有以钱数千购梅诗一篇者。其名重于时如此。钱思公虽生长富贵,而少所嗜好。在西洛时,尝语僚属言:“平生惟好读书,坐则读经史,卧则读小说,上厕则阅小辞,盖未尝顷刻释卷也。”谢杀深亦言:“宋公垂同在史院,每走厕必挟书以往,〔七〕讽诵之声琅然闻于远近,其笃学如此。”余因谓希深曰:“余平生所作文章,多在三上,乃马上、枕上、厕上也。”盖惟此尤可以属思尔。国朝宰相,最少年者惟王溥,罢相时父母皆在,人以为荣。今富丞相(弼)入中书,时年五十二,太夫人在堂康强,后三年,太夫人薨,有司议赠恤之典,云:“无见任宰相丁忧例。”是岁三月十七日春宴,百司已具,前一夕有旨:“富某母丧在殡,特罢宴。”此事亦前世未有。皇佑二年、嘉佑七年季秋大享,皆以大庆殿为明堂,盖明堂者,路寝也,方于寓祭圜丘,斯为近礼。明堂额御篆,以金填字,门牌亦御飞白,皆皇佑中所书,神翰雄伟,势若飞动。余诗云:“宝墨飞云动,金文耀日晶”者,谓二牌也。钱思公官兼将相,阶、勋、品皆第一。自云:“平生不足者,不得于黄纸书名。”每以为恨也。三班院所领使臣八千馀人,〔八〕莅事于外。其罢而在院者,常数百人。每岁干元节醵钱饭僧进香,合以祝圣寿,谓之“香钱”,判院官常利其馀以为餐钱。群牧司领内外坊监使副判官,〔九〕比他司俸入最优,又岁收粪墼钱颇多,以充公用。故京师谓之语曰:“三班吃香,群牧吃粪”也。咸平五年,南省试进士《有教无类赋》,王沂公为第一,赋盛行于世,其警句有云:“神龙异禀,犹嗜欲之可求;□草何知,尚熏莸而相假。”时有轻薄子,拟作四句云:“相国寺前,熊翻筋斗;望春门外,驴舞柘枝。”议者以谓言虽鄙俚,亦着题也。〔一○〕国朝之制,自学士已上赐金带者例不佩鱼。〔一一〕若奉使契丹及馆伴北使则佩,事已复去之。惟两府之臣则赐佩,谓之“重金”。初,太宗尝曰:“玉不离石,犀不离角,可贵者惟金也。”乃创为金□之制以赐群臣,方团球路以赐两府,御花在赐学士以上,今俗谓球路为“笏头”,御仙花为“荔枝”,皆失其本号也。宋丞相(庠)早以文行负重名于时,晚年尤精字学,尝手校郭忠恕《佩□》三篇宝玩之。其在中书,堂吏书牌尾以俗体书宋为宋,〔一二〕公见之不肯下笔,责堂吏曰:“吾虽不才,尚能见姓书名,此不是我姓!”堂吏惶惧改之,乃肯书名。京师食店卖酸□者,皆大出(一作书)牌□于通衢,而俚俗昧于字法,转酸从食,□从舀。有滑稽子谓人曰:“彼家所卖□□,(音俊叨)不知为何物也。”饮食四方异宜,而名号亦随时俗言语不同,至或传者转失其本。汤饼,唐人谓之“不托”,今俗谓之□□矣。晋束皙《饼赋》,有馒头、薄持、起溲、牢九之号,惟馒头至今名存,而起溲、牢九皆莫晓为何物,薄持,荀氏又谓之薄夜,亦莫知何物也。嘉佑八年上元夜,赐中书、枢密院御筵于相国寺罗汉院。国朝之制,岁时赐宴多矣,自两制已上皆与。惟上元一夕,□赐中书、枢密院,虽前两府见任使相,皆不得与也。是岁昭文韩相、(一作公)集贤曾公、枢密张太尉皆在假不赴,惟余与西厅赵侍郎(概)、副枢胡谏议(宿)、吴谏议(奎)四人在席。酒半相顾,四人者皆同时翰林学士,相继登二府,前此未有也。因相与道玉堂旧事为笑乐,遂皆引满剧饮,亦一时之盛事也。国朝之制:大宴,枢密使、副不坐,侍立殿上,既而退就御厨赐食,与□门、引进、四方馆使列坐庑下,亲王一人伴食。每春秋赐衣门谢,则与内诸司使、副班于垂拱殿外廷中,而中书则别班谢于门上。故朝中为之语曰:“厨中赐食,阶下谢衣。”盖枢密使唐制以内臣为之,故常与内诸司使、副为伍,自后唐庄宗用郭崇韬,与宰相分秉朝政,文事出中书,武事出枢密,自此之后,其权渐盛。至今(一作本)朝遂号为两府,事权进用,禄赐礼遇,与宰相均,惟日趋内朝、侍宴、赐衣等事,尚循唐旧。其任隆辅弼之崇,而杂用内诸司故事,使朝廷制度轻重失序,盖沿革异时,因循不能厘正也。

译王副枢畴的夫人,是梅鼎臣的女儿。景祐年间,王畴初次被任命为枢密副使,梅夫人入宫到慈寿宫谢恩,太后问:“夫人是哪家的女儿?”她回答说:“是梅鼎臣的女儿。”太后笑着说:“是梅圣俞家的吗?”由此才知道梅圣俞的名声已经传到宫禁之中。梅圣俞在世时,家里很贫穷。我有时到他家去,他家的酒却非常醇厚,不是普通人家所有的;问他酒从哪里来,他说:“有皇亲中好学的人辗转送来的。”我又听说,有皇亲曾用几千钱买梅圣俞的一篇诗。他的名声受到当时人如此看重。钱思公虽然生长在富贵之家,却很少有嗜好。他在西洛时,曾对属官说:“我平生唯一的爱好是读书,坐着就读经史,躺着就读小说,上厕所就阅览小辞,大概没有片刻放下过书。”谢希深也说:“宋公垂和我同在史院,每次去厕所都一定夹着书前往,朗朗的诵读声远近都能听见,他就是这样勤奋好学。”于是我对希深说:“我平生所作的文章,大多是在‘三上’完成的,就是马上、枕上、厕上。”大概只有这些地方最适合构思。本朝宰相中,年纪最轻的只有王溥;他罢相时父母都还在世,人们认为这是荣耀。如今富丞相(富弼)进入中书时,年五十二岁,母亲太夫人还健在。三年以后,太夫人去世,有司讨论赠恤的礼典,说:“没有现任宰相遭遇母丧而离职守制的先例。”这一年三月十七日举行春宴,各部门都已准备完毕;前一天晚上忽然有诏旨说:“富某的母亲丧事还在殡期,特此停止宴会。”这件事也是前代没有过的。皇祐二年、嘉祐七年季秋举行大享,都把大庆殿作为明堂。因为明堂就是路寝,用它来代替祭祀圜丘,在礼制上是较为接近的。明堂的匾额用御笔篆书,以金填字;门牌也用御笔飞白书写,都是皇祐年间所写。皇帝的书法神采雄伟,笔势仿佛飞动。我有诗句说“宝墨飞云动,金文耀日晶”,指的就是这两块牌匾。钱思公兼任文官宰相和武官将相,散阶、勋官、品秩都列第一等。他自己说:“我一生唯一不足之处,就是不能把自己的姓名写在黄纸上。”常常把这件事当作遗憾。三班院所统领的使臣有八千多人,分别到外地任事。其中罢职而留在院中的,常有几百人。每年干元节,大家集资请僧人吃饭、进香,合起来为皇帝祝寿,称作“香钱”;判院官常常把剩余的钱据为己有,作为膳食费。群牧司统领内外坊监的使、副、判官,俸禄收入比其他机构优厚,又每年收取很多粪墼钱,用来充作公用。所以京城有俗语说:“三班吃香,群牧吃粪。” 咸平五年,南省考试考《有教无类赋》,王沂公名列第一。这篇赋盛行于世,其中有警策的句子说:“神龙虽然禀赋奇异,仍然有可以追求的欲望;【缺字】草不知道什么,却还把香草和臭草混在一起。”当时有个轻薄的人仿作四句说:“相国寺前,熊翻筋斗;望春门外,驴舞柘枝。”议论的人认为,这些话虽然粗俗,也算是切合题意。○〕 本朝的制度是:自学士以上获赐金带的,按例不佩鱼袋。只有奉使契丹以及接待契丹使者时佩戴,事情结束后便取下。唯独两府大臣获赐佩戴,称为“重金”。起初,太宗曾说:“玉不离石,犀不离角,真正可贵的只有金。”于是创制金【缺字】的制度赏赐群臣:方团球路赐给两府,御花赐给学士以上。如今俗称球路为“笏头”,称御仙花为“荔枝”,都失去了原来的名称。宋丞相宋庠早年便以文章和品行为当时所推重,晚年尤其精通书法,曾亲手校订郭忠恕《佩【缺字】》三篇,把它当作珍宝赏玩。他在中书任职时,堂吏在牌尾用俗体字写“宋”字。宋公见了不肯落笔,责备堂吏说:“我虽然没有才干,至少还看得出自己的姓、写得出自己的名;这不是我姓氏的写法!”堂吏惶恐地改正后,他才肯署名。京城卖酸【缺字】的食店,都在大街上张挂很大的牌子;但民间俗人不懂字法,把“酸”旁改从“食”,把【缺字】改从“舀”。有个滑稽的人对别人说:“那家所卖的【缺字】【缺字】(音俊叨),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各地饮食有不同的习惯,名称也随着各地当时的语言而不同,甚至在流传过程中逐渐失去了原来的名称。“汤饼”,唐人称作“不托”,如今俗称为【缺字】【缺字】。晋代束皙的《饼赋》中,有馒头、薄持、起溲、牢九等名称;只有“馒头”至今还保留着这个名称,起溲、牢九都没人知道是什么东西。“薄持”,荀氏又称作“薄夜”,也没人知道是什么东西。嘉祐八年上元夜,皇帝在相国寺罗汉院赐中书、枢密院御宴。本朝制度中,一年四时赐宴的情况很多,自两制以上官员都可以参加。只有上元这一夜,专门赐宴给中书、枢密院,即使前任两府、现任使相,也都不能参加。这一年,昭文韩相、集贤曾公、枢密张太尉都因休假未赴宴,只有我和西厅赵侍郎赵概、枢胡谏议胡宿、吴谏议吴奎四人在席。酒喝到一半,彼此相看,四人都曾同时任翰林学士,又相继升任二府,这是此前从未有过的事。于是互相谈起玉堂旧事来取笑作乐,便都斟满酒痛饮,也算是一时的盛事。本朝制度是:举行大宴时,枢密使、副不入座,站立侍奉在殿上,随后退到御厨接受赐食,和【缺字】门、引进、四方馆使一同坐在廊下,由一位亲王陪食。每逢春秋赐衣时谢恩,他们便和内诸司使、副一同在垂拱殿外的外廷列班谢恩;中书则另外在门上列班谢恩。所以朝中有俗语说:“厨中赐食,阶下谢衣。”这是因为枢密使按唐代制度由内臣担任,所以常和内诸司使、副同列。后来后唐庄宗任用郭崇韬,使他与宰相分掌朝政,文事由中书处理,武事由枢密院处理。从此以后,枢密院的权力逐渐增大。到了本朝,终于称为“两府”,事务权力、任用升迁、俸禄赏赐和礼遇都与宰相相等,只有每日趋赴内朝、侍宴、赐衣等事情仍沿袭唐代旧制。让它承担辅弼大臣的尊贵职任,却又杂用内诸司的旧例,使朝廷制度的轻重失去秩序,大概是时代变迁不同,因循沿袭而不能整顿纠正的缘故。

蔡君谟既为余书《集古录邓》刻石,其字尤精劲,为世所珍,余以鼠须栗尾笔、铜绿笔格、大小龙茶、惠山泉等物为润笔,君谟大笑,以为太清而不俗。后月馀,有人遗余以清泉香饼一箧者,〔一三〕君谟闻之叹曰:“香饼来迟,使我润笔独(一作犹)无此一种佳(一无此字)物。”兹又可笑也。清泉,地名,香饼,石迪也,用以焚香,一饼之火,可终日不灭。梅圣俞以诗知名,三十年终不得一馆职。晚年与修《唐书》,书成未奏而卒,士大夫莫不叹惜。其安装受敕修《唐书》,语其妻刁氏曰:“吾之修书,可谓猢狲入布袋矣。”刁氏对曰:“君于仕宦,亦何异鲇鱼上竹竿耶!”〔一四〕闻者皆以为善对。(一作:昔梅圣俞以诗名当世,然终不得一馆职。晚年在《唐书》局充修书官,尚冀书成畴劳,得一贴职,以偿素愿,书垂就而卒,时人莫不叹其奇薄。其初修《唐书》也,常窃叹曰:“吾今可谓猢狲入布袋。”仁宗初立今上为皇子,令中书召学士草诏,学士王(□)当直,诏至中书谕之,〔一五〕王曰:“此大事也,必须面奉圣旨。”于是求对。明日面禀得旨,乃草诏。群(一作诸)公皆以王为真得学士体也。〔一六〕盛文肃公丰肌(一作肥)大腹,而眉目清秀。丁晋公疏瘦如削。二公皆两浙人也,并以文辞知名于时。梅学士询在真宗时已为名臣,至庆历中为翰林侍读以卒,性喜焚香,其在官所,每晨起将视事,必焚香两炉,以公服罩之,撮其袖以出,坐定撒开两袖,郁然满室浓香。有窦元宾者,五代汉宰相正固之孙也,以名家子有文行为馆职,而不喜修饰,经时未尝沐浴。故进人为之语曰:“盛肥丁瘦,梅香窦臭”也。宝元中赵元昊叛命,朝廷命将讨代,以□延、环庆、泾原、秦凤四路各置经略安抚招讨使。余以为(一作谓)四路皆内地也,当如故事灵夏四面行营招讨使。今自于境内,何所招讨?余因窃料王师必不能出境。其后用兵五、六年,刘平、任福、葛怀敏三大将皆自战其地而大败,是由至于罢兵,竟不能出师。吕文穆公(蒙正)以宽厚为宰相,太宗尤所眷遇。有一朝士,家藏古鉴,自言能照二百里,欲因公弟献以求知。其弟伺间从容言之,〔一七〕公笑曰:“吾面不过□(一作镜)子大,安用照二百里?”其弟遂不复敢言。闻者叹服,以谓贤于李卫公均匀矣。盖寡好而不为物累者,昔贤之所难也。国朝百有馀年,年号无过九年者。开宝九年改为太平兴国,太平兴国九年改为雍熙,大中祥符九年改为天禧,庆历九年改为皇佑,嘉佑九年改为治平。惟天圣尽九年,而十年改为明道。唐人奏事,非表非状者谓之□子,亦谓之录子,今谓之□子。凡群臣百司上殿奏事,两制以上非时有所奏陈,皆用□子,中书、枢密院事有不降宣敕者,亦用□子,与两府自相往来亦然。若百司申中书,皆用状,惟学士院用咨报,其实如□子,亦不书(一作出)名,但当直学士一人押字而已,谓之咨报,(今俗谓草书名为押字也〔一八〕)此唐学士旧规也。唐世学士院故事,近时隳废殆尽,惟此一事在尔。燕王,(元俨)太宗幼子也。太宗子八人,真宗朝六人(一无此字)已亡殁,至仁宗即位,独燕王在,以皇叔之亲,特见尊礼,契丹亦畏其名。其疾亟时,仁宗幸其宫,亲为调药。平生未尝语朝政,遗言一二事,皆切于理。余时知制诰,所作赠官制,所载皆其实事也。华原郡王〔一九〕,(允良)燕王子也,性好昼睡,每自旦酣寝,至暮始兴,盥(一作□)濯栉漱,衣冠而出,燃灯烛治家事,饮食宴乐,达旦而罢,则复寝以终日。无日不如此。由是一宫之人皆昼睡夕兴。允良不甚喜声色,亦不为佗骄恣,惟以夜为昼,亦其性之异,前世所未有也。〔二○〕故观察使刘从广,燕王婿也,尝语余:“燕王好坐木马子,坐则不下,或饥则便就其上饮食,往往乘兴奏乐于前,酣饮终日。”亦其性之异也。皇子颢封东阳郡王,除婺州节度使、检校太传。翰林贾学士(黯)上言:“太傅,天子师臣也。子为父师,于体不顺。中书检勘自唐以来亲王无兼师傅官者。盖自国朝命官,□以差遣为职事,自三师三公以降,皆是虚名,故失于因循尔。”议者皆以贾言为当也。端明殿学士,五代、后唐时置,国朝尤以为贵,多以翰林学士兼之。其不以翰院兼职及换职者,〔二一〕百年间才两人,特拜程戡、王素是也。庆历八年正月十八日夜,崇政殿宿卫士作乱于殿前,杀伤四人,取准备救火长梯登屋入禁中,逢一宫人,问:“寝□在何处?”宫人不对,杀之。既而宿直都知闻变,领宿卫士入搜索,已复逃窜。后三日,于内城西北角楼中获一人,杀之。时内臣杨怀敏受旨“获贼勿杀”,而仓卒杀之,由是竟莫究其事。

译蔡君谟为我书写《集古录邓》并刻石之后,书法尤其精美刚劲,被世人珍视。我用鼠须栗尾笔、铜绿笔格、大小龙茶、惠山泉等物作为润笔,君谟大笑,认为这些东西太清雅而不俗气。一个多月后,有人送给我一箧清泉香饼。君谟听说后叹道:“香饼来得太晚了,使我的润笔中偏偏没有这一种好东西。”这件事也很可笑。清泉是地名,香饼是石迪,用来焚香;一饼燃烧起来,可以整天不熄灭。梅圣俞以诗歌知名,三十年间始终没有得到一个馆职。晚年参与修撰《唐书》,书还没有上奏完成便去世了,士大夫无不叹息惋惜。他接受诏令修撰《唐书》时,对妻子刁氏说:“我修这部书,可以说是猢狲钻进布袋了。”刁氏回答说:“您做官,又何尝不是鲇鱼爬竹竿吗!”听到的人都认为这是很好的应答。仁宗初年,把今上立为皇子,命中书召学士起草诏书。学士王【缺字】当值,诏书送到中书向他传达此事。王氏说:“这是大事,必须当面接受圣旨。”于是请求入见。第二天当面禀报,得到旨意后,才起草诏书。群臣都认为王氏确实得到了学士应有的体统。盛文肃公身材肥壮、腹部很大,但眉目清秀;丁晋公身形瘦削,仿佛刀削一般。这两人都是两浙人,也都以文章闻名当时。梅学士梅询在真宗时已经是名臣,到庆历年间任翰林侍读时去世。他生性爱焚香,在任所每天早晨起床将要处理政事时,一定点燃两炉香,用公服罩住,收拢衣袖出去;坐定后张开两袖,浓郁的香气顿时充满房间。有个窦元宾,是五代后汉宰相窦正固的孙子,凭名门子弟的身份和文章品行担任馆职,却不喜欢修饰自己,常常很长时间不洗澡。因此进士们编了句俗语说:“盛肥丁瘦,梅香窦臭。” 宝元年间赵元昊违抗命令反叛,朝廷命将领讨伐,给【缺字】延、环庆、泾原、秦凤四路各设置经略安抚招讨使。我认为四路都是内地,应当像旧例那样设置灵夏四面行营招讨使。如今在境内设置招讨使,又要招讨什么呢?因此我私下料定,王师一定不能出境。后来用兵五六年,刘平、任福、葛怀敏三位大将都在当地作战而大败,此后直到停兵,终究不能出师。吕文穆公吕蒙正以宽厚著称,担任宰相,太宗尤其宠信礼遇。有个朝士家中收藏一面古镜,自称能照到二百里之外,想通过吕公的弟弟献给吕公,以求得到知遇。他的弟弟趁空闲从容地提起这件事,吕公笑着说:“我的脸不过【缺字】子那么大,哪里用得着照二百里?”他的弟弟于是再也不敢提了。听到这件事的人都叹服,认为他比李卫公李靖还要贤明。少有嗜好、不被外物牵累,是古代贤者难以做到的事。本朝建立一百多年,年号没有超过九年的。开宝九年改为太平兴国,太平兴国九年改为雍熙,大中祥符九年改为天禧,庆历九年改为皇祐,嘉祐九年改为治平。只有天圣用满九年,到第十年改为明道。唐人上奏事情,不属于表也不属于状的文书,称为【缺字】子,也称为录子;如今称为【缺字】子。凡群臣、百司上殿奏事,两制以上官员临时有事奏陈,都使用【缺字】子。中书、枢密院有些事情不下发宣敕,也使用【缺字】子;两府之间互相往来也同样如此。百司向中书申报,都使用状;只有学士院使用咨报,实际上与【缺字】子相同,也不署名,只由当值学士一人押字罢了,称为咨报。如今俗称草书署名为押字,这就是唐代学士旧有的规矩。唐代学士院的旧例,近来几乎全都废弃了,只有这一件还保存着。燕王元俨是太宗的小儿子。太宗有八个儿子,真宗在位时已有六人去世;到仁宗即位时,只剩燕王一人。凭皇叔的亲属关系,他特别受到尊崇礼遇,契丹也畏惧他的名声。他病重时,仁宗亲临他的宫中,亲自为他调药。他一生从未谈论朝政,临终遗言的一两件事,也都切合事理。我当时任知制诰,所撰写的赠官制书中,记载的全是实际情况。华原郡王允良是燕王的儿子,生性爱白天睡觉。他每天从早晨酣睡,到傍晚才起床,洗手洗脸、梳头漱口,穿戴好衣帽出来;点燃灯烛处理家事,饮食宴乐,一直到天亮才停止,随后又睡觉,整天如此。没有一天不是这样。因此一宫中的人都白天睡觉、晚上起床。允良并不太喜好声色,也不因其他事情骄纵放肆,只是把夜晚当作白天,这也是他性情的奇异之处,前代从未有过。已故观察使刘从广是燕王的女婿,他曾对我说:“燕王喜欢坐木马子,一坐上去就不下来;有时饿了,便在木马上吃饭,常常乘兴让人在面前奏乐,酣饮一整天。” 这也是他性情的奇异之处。皇子颢被封为东阳郡王,授任婺州节度使、检校太传。翰林贾学士贾黯上言说:“太傅,是天子的老师。儿子却做父亲的老师,从名分体制上说不合适。中书考查核验,自唐代以来亲王没有兼任师傅官职的。大概是本朝任命官员时,把差遣作为实际职事;自三师、三公以下,都只是虚名,所以因循沿袭而造成了这种失误。”议论的人都认为贾黯的话是恰当的。端明殿学士这一官职,是五代后唐时设置的,本朝尤其把它看作尊贵官职,多由翰林学士兼任。不以翰林院职务兼任、也不由其他职务改任的,百年间才有两人,特意授任程戡、王素就是这种情况。庆历八年正月十八日夜,崇政殿的宿卫士兵在殿前作乱,杀伤四人,取来准备救火用的长梯,登屋进入禁中,遇到一名宫人,问道:“寝【缺字】在哪里?”宫人没有回答,便杀了他。随后值夜的都知听说发生变故,带领宿卫士兵进入搜查,但作乱者已经逃散。三天后,在内城西北角楼中抓获一人,将他杀死。当时内臣杨怀敏接受诏旨“抓获盗贼不要杀死”,却在仓促中把他杀了,因此最终没有查究清楚这件事。

叶子格者,自唐中世以后有之。说者云,因人有姓叶号叶子青(一作清或作晋)者撰此格,因以为名。此说非也。唐人藏书,皆作卷轴,其后有叶子,其制似今策子。凡文字有备检用者,卷轴难数卷舒,故以叶子写之,如吴彩鸾《唐韵》、李□《彩选》之类是也。骰子格,本备检用,故亦以叶子写之,因以为名尔。唐世士人宴聚,盛行叶子格,五代、国初犹然,后渐废不传。今其格世或有之,而无人知者,惟昔杨大年好之。仲待制,(简)大年门下客也,故亦能之。大年又取叶子彩(一作歌)名红鹤、□鹤者,别演为鹤格。郑宣征、(戬)章郇公(得象)皆大年门下客也,故皆能之。余少时亦有此二格,后失其本,今绝无知者。国朝自下湖南,始置诸州通判,既非副贰,又非属官。故尝与知州争权,每云:“我是监郡,朝廷使我监汝。”举动为其所制。太祖闻而患之,下诏书戒励,使与长吏协和,(二字一作同押)凡文书,非与长吏同签书者,所在不得承受施行。至此遂稍稍戢。〔二二〕然至今州郡往往与通判不和。往时有钱昆少卿者,家世馀杭人也,杭人嗜蟹,昆尝求补外郡,人问其所欲何州,昆曰:“但得有螃蟹无通判处则可矣。”至今士人以为口实。嘉佑二年,余与端明韩子华、翰长王禹玉、侍读范景仁龙图梅公仪同知礼部贡举,辟梅圣俞为小试官。凡锁院(一有经字)五十日。六人者相与唱和,为古律歌诗一百七十馀篇,集为三卷。禹玉,余为校理时,武成王庙所解进士也,至此新入翰林,与余同院,又同知贡举,故禹玉赠余云:“十五年前出门下,最荣今日预东堂。”余答云:“昔时叨入武成宫,曾看挥毫气吐虹,梦寐闲思十年事,笑谈今此(一作日)一□同。喜君新赐黄金带,顾我宜为白发翁”也。天圣中,余举进士,国学南省皆忝第一人荐名,其后景仁相继亦然,故景仁赠余云:“澹墨题名第一人,孤生何幸继前尘”也。圣俞自天圣中与余为诗友,余尝赠以《蟠桃诗》有韩、孟之戏,故至此梅赠余云:“犹喜共量天下士,亦胜东野亦胜韩。”而子华笔力豪赡,公仪文思温雅而敏捷,皆□敌也。前此为南省试官者,多窘束条制,不少放怀。余六人者,欢然相得,群居终日,长篇险韵,众制交作,笔吏疲于写录,僮史(一作隶)奔走往来,间以滑稽嘲谑,形(一作加)于风刺,更相酬酢,往往烘堂绝倒,自谓一时盛事,前此未之有也。往时学士,唐故事,见宰相不具靴笏,至中书与常参官杂坐于客位,有移时不得见者。学士日益自卑,丞相礼亦渐薄,盖(一作并)习见已久,恬然不复为怪也。张尧封者,南京进士也,累举不第,家甚贫,有善相者谓曰:“视子之相,不过一幕职,然君骨贵,必享王封。”人初莫晓其旨。其后,尧封举进士及第,终于幕职。尧封,温成皇后父也,后既贵,尧封累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封清河郡王,由是始悟相者之言。〔二四〕治平二年八月三日,大雨一夕,都城水深数尺,上降诏责躬求直言,学士草诏,有“大臣惕思天变”之语,上夜批出云:“淫雨为灾,专戒不德。”遽令除去“大臣思变”之言。上之恭己畏天,〔二五〕自励如此。章郇公(得象)与石资政(中立)素相友善,而石喜谈(一作诙)谐,尝戏章云:“昔时名画,有戴松牛、韩干马,而今有章得象也。”世言闽人多短小,而长大者必为贵人。郇公身既长大,而语声如钟,岂出其类者是为异人乎!其为相务以厚重,镇止浮竞,时人称其德量。金橘产于江西,以远难致,都人初不识。明道、景佑初,(一作中)始与竹子俱至京师。竹子味酸,人不甚喜,后遂不至。而金橘香清味美,置之□俎间,光彩灼烁(一作的□)如金弹丸,诚珍果也。都人初亦不甚贵,其后因温成皇后尤好食之,由是价重京师。余世家江西,见吉州人甚惜此果,其欲久留者,则于□豆中藏之,可经时不变,云“橘性热而豆性凉,故能久也”。

译叶子格这种牌戏,从唐代中期以后就有了。有人说,因为有个姓叶、号叶子青的人编撰了这种牌戏,所以称为叶子格。这种说法不对。唐人收藏书籍,都写成卷轴;后来出现叶子,形制类似今天的册子。凡是为了备查而使用的文字,卷轴难以反复展开收卷,所以就写在叶子上,例如吴彩鸾的《唐韵》、李【缺字】的《彩选》之类就是这样。骰子格本来就是为了备查使用的,所以也写在叶子上,因而得名。唐代士人宴饮聚会时,叶子格十分流行;五代和本朝初年仍然如此,后来逐渐废弃失传。如今世上有时还保留这种牌格,却没有人知道它;只有从前的杨大年喜欢它。仲待制仲简是杨大年的门客,所以也会玩。杨大年又取叶子彩名中叫红鹤、【缺字】鹤的两种,另外演变成鹤格。郑宣征郑戬、章郇公章得象都是杨大年的门客,所以也都会玩。我年轻时也会这两种牌格,后来失去了原来的牌谱,如今完全没有人知道了。本朝在平定湖南以后,才开始设置各州通判。通判既不是副职,也不是属官,所以曾经和知州争权,常说:“我是监郡,朝廷派我来监察你。”知州的一举一动都受其牵制。太祖听说后对此忧虑,便下诏告诫勉励,使通判与长官和协;凡是文书,如果没有同长官共同签署,所在官府不得接受施行。到这时,通判才逐渐收敛。不过直到今天,各州郡往往仍与通判不和。从前有位少卿钱昆,家世是余杭人。余杭人喜欢吃螃蟹,钱昆曾请求补任外郡,有人问他想去哪个州,钱昆说:“只要是有螃蟹、没有通判的地方就行。”直到今天,士人还把这句话当作谈资。嘉祐二年,我和端明韩子华、翰长王禹玉、侍读范景仁、龙图梅公仪共同主持礼部贡举,征召梅圣俞担任小试官。总共锁院五十天。我们六人互相唱和,作古体、近体、歌诗一百七十多篇,编成三卷。王禹玉在我任校理时,是武成王庙所荐举的进士;到这时新入翰林,和我同院,又共同主持贡举。因此王禹玉赠诗给我说:“十五年前出自您的门下,今日能够参加东堂考试,最为荣耀。”我回答说:“当年有幸进入武成宫,曾看您挥毫,气势如虹;闲暇梦中回想十年前的事,谈笑间今日又与您【缺字】同。欣喜您新近获赐黄金带,回头看我应当已经是白发老人。”天圣年间,我考中进士,国学、南省都忝居第一人荐名;后来范景仁也相继如此,所以范景仁赠诗给我说:“淡墨题名第一人,孤生何幸继前尘。”梅圣俞从天圣年间起就是我的诗友,我曾赠给他《蟠桃诗》,其中有拿韩愈、孟郊开玩笑的诗句,所以这时梅圣俞赠我说:“还高兴能共同品评天下士,也胜过东野,也胜过韩。”韩子华文笔豪迈丰赡,梅公仪文思温雅敏捷,都是【缺字】敌。在此以前担任南省试官的人,大多受到条文制度的拘束,不能尽情抒怀。我们六人相处融洽,整天聚在一起,长篇文章、险韵诗作,各种作品交相写成;书吏疲于抄录,僮仆和史吏奔走往来,间或夹杂滑稽嘲笑,流露为讽刺,更互相酬答,常常使满堂哄笑、笑倒在地。我们自己认为这是一时的盛事,是此前从未有过的。从前的学士按照唐代旧例,拜见宰相时不穿靴、不执笏;到了中书,又和常参官混杂坐在客位,有时过了很久也见不到宰相。学士的地位日益降低,宰相的礼遇也渐渐淡薄,大概是这种情形见得太久,大家安然习惯了,不再觉得奇怪。张尧封是南京的进士,多次应试都没有考中,家里非常贫穷。有个善于相面的人对他说:“看你的相貌,不过是做到一名幕职;但你的骨相尊贵,将来一定享有王爵。”人们起初都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后来张尧封考中进士,最终确实只做到幕职。张尧封是温成皇后的父亲,温成皇后显贵以后,张尧封屡次获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封为清河郡王,到这时才明白相面人的话。治平二年八月三日,连下了一夜大雨,京城积水深达数尺。皇帝下诏责备自己,征求直言。学士起草诏书,其中有“大臣惕思天变”的话。皇帝当夜批示说:“淫雨造成灾害,应专门警戒不德。”立即命令删去“大臣思变”这句话。皇帝这样恭敬自守、敬畏上天,自我警醒到了这种地步。章郇公章得象和资政石中立平素友善,石中立喜欢谈笑诙谐,曾开章得象的玩笑说:“从前的名画,有戴松画的牛、韩干画的马;如今又有章得象。”世人说闽地人大多身材矮小,而身材高大的一定是贵人。郇公身材既高大,声音又像钟声,难道因为超出同乡之人的常态,便是奇异之人吗?他做宰相时致力于持重宽厚,压制浮躁争竞,当时人称赞他的德行器量。金橘产于江西,因为路远难以运来,京城人起初并不认识。明道、景祐初年,才和竹子一起运到京城。竹子味酸,人们不太喜欢,后来便不再运来了。金橘香气清幽、味道美好,放在【缺字】俎之间,光彩耀眼,像金色的弹丸,确实是珍贵的水果。京城人起初也不太看重它,后来因为温成皇后特别喜欢吃,金橘便因此在京城价格昂贵。我家世代居住在江西,见吉州人十分珍惜这种果子;想让它保存长久的,就把它藏在【缺字】豆中,可以经过很长时间而不变质。他们说:“橘性热而豆性凉,所以能够保存长久。”

凡物有相感者,出于自然,非人智虑所及,皆因其旧俗而习知之。今唐、邓间多大柿,其初生涩,坚实如石。凡百十柿以一□□置其中,(□□亦可)则红熟烂如泥而可食。土人谓之烘柿者,非用火,乃用此乐。淮南人藏盐酒蟹,凡一器数十蟹,以□荚半挺置其中,则可藏经岁不沙。(一作损)至于薄荷醉猫,死猫引竹之类,皆世俗常知,而翡翠屑金,人气粉犀,此二物,则世人未知者。余家有一玉罂,形制甚古而精巧。始得之,梅圣俞以为碧玉。在颍州时,尝以示僚属,坐有兵马钤辖邓保吉者,真宗朝老内臣也,识之曰:“此宝器也,谓之翡翠。”云:“禁中宝物皆藏宜圣库,库中有翡悴盏一只,所以识也。”其后予偶以金环于罂腹信手磨之,金屑纷纷而落,如砚中磨墨,始知翡翠之能屑金也。诸药中犀最难捣,必先镑屑,乃入众药中捣之,众药筛罗已尽,而犀屑独存。(四字一作犀独在)余偶见一医僧元达者,解犀为小块子,方一雨半许,(四字一作半雨许)以极薄纸裹置于(一无此字)怀中(一有使字)近肉,以人气蒸之,候气熏蒸浃洽,乘热投臼中急捣,应手如粉,因知人气之能粉犀也。然今医工皆莫有知者。〔二六〕石曼卿磊落奇才,知名当世,气貌雄伟,饮酒过人。有刘潜者,亦志义之士也,常与曼卿为酒敌。闻京师沙行王氏新开酒楼,遂往造焉,对饮终日,不交一言,王氏怪其所饮过多,非常人之量,以为异人,稍献肴果,益取好酒,奉之甚谨。二人饮啖自若,□然不顾,至夕殊无酒色,相揖而去。明日都下喧传:王氏酒楼有二酒仙来饮,久之乃知刘、石也。燕龙图(肃)有巧思,初为永兴推官,知府寇莱公好舞柘枝,有一鼓甚惜之,其□忽脱,公怅然,以问诸匠,皆莫知所为。燕请以□脚为□簧内之,则不脱矣。莱公大喜。燕为人宽厚长者,博学多闻,其漏刻法最精,今州郡往往有之。刘岳《书仪》,婚礼有“女坐婿之马鞍,父母为之合髻”之礼,不知用何经义。据岳自叙云:“以时之所尚者益之”,则是当时流俗之所为尔。岳当五代干戈之际,礼乐废坏之时,不暇讲求三王之制度,苟取一时世俗所用吉凶仪式,略整齐之,固不足为后世法矣。然而后世犹不能行之,今岳《书仪》十已废其七、八,其一、二仅行于世者,(一作悉)皆苟简粗略,不如本书。就中转失乖缪,可为大笑者,坐鞍一事尔。今之士族,当婚之夕,以两椅相背,〔二七〕置一马鞍,反令婿坐其上,饮以三爵,女家遣人三请而后下,乃成婚礼,谓之“上高坐”。凡婚家举族内外姻亲,与其男女宾客,堂上堂下,竦立而视者,惟“婿上高坐”为盛礼尔。或有偶不及设者,则相与怅然咨嗟,以为阙礼。其转失乖缪,至于如此。今虽名儒巨公,衣冠旧族,莫不皆然。鸣呼!士大夫不知礼义,而与癌阎鄙俚同其习,(一作所)见而不知为非者多矣。前日濮园皇伯之议是已,岂止坐鞍之缪哉。世俗传讹,惟祠庙之名为甚。今都城西崇化坊显圣寺者,本名蒲池寺,周氏显德中增广之,更名显圣,而俚俗多道其旧名,今转为菩提寺矣。江南有大、小孤山,在江水中嶷然独立,而世(一作俚)俗转孤为姑,江侧有一石矶谓之澎浪矶,遂转为彭郎矶,云“彭郎者,小姑婿也”。余尝过小孤山,庙像乃一妇人,而敕额为圣母庙,岂止俚俗之缪哉。西京龙门山,夹伊水上,自端门望之如双阙,故谓之阙塞。而山口吸庙曰阙口庙,余尝见其庙像甚勇,手持一屠刀尖锐,按膝而坐,问之,云;“此乃豁口大王也。”此尤可笑者尔。今世俗言语之讹,而举世君子小人皆同其缪者,惟“打”字尔。(打丁雅反)其义本谓“考击”,故人相欧、以物相击,皆谓之打,而工造金银器亦谓之打可矣,盖有槌(一作挝)击之义也。至于造舟车者曰“打船”“打车”,网鱼曰“打鱼”,汲水曰“打水”,役夫饷饭曰“打饭”,兵士给衣粮曰:“打衣粮”,从者执伞曰“打伞”,以糊黏纸曰“打黏”,以丈尺量地曰“打量”,举手试眼之昏明曰“打试”,至于名儒学,语皆如此,触事皆谓之打,而遍检字书,了无此字。(丁雅反者)其义主“考击”之打自音谪(疑当作滴)耿,以字学言之,打字从手、从丁,丁又击物之声,故音“谪耿”为是。不知因何转为“丁雅”也。

译凡是事物之间存在相互感应的,都是出于自然,并不是人的智力和思虑所能达到的;人们都因循旧有的习俗而逐渐熟知它。如今唐州、邓州一带有许多大柿子,刚长出来时又涩又硬,坚实得像石头。通常把一百多个柿子放在一起,中间放入一个□□(□□也可以),柿子就会红熟,烂得像泥一样,可以食用。当地人称它为“烘柿”,并不是用火烘烤,而是使用这种乐□□。淮南人储藏盐酒蟹,每器放几十只蟹,其中放半挺□荚,就可以保存一年而不会变沙(“沙”一作“损”)。至于薄荷醉猫、死猫引竹之类,都是世俗中常见的知识;至于翡翠能屑金、人气能粉犀这两件事,世人却不知道。我家有一只玉罂,形制非常古老而精巧。刚得到它时,梅圣俞认为是碧玉。我在颍州时,曾拿给同僚看,座中有一位兵马钤辖邓保吉,是真宗朝的老内臣,他认出后说:“这是宝器,叫作翡翠。”又说:“宫中的宝物都收藏在宜圣库,库中有一只翡翠盏,我就是因此认得它。”后来我偶然用金环在玉罂腹部随手摩擦,金屑纷纷脱落,就像在砚台中磨墨一样,这才知道翡翠能够屑金。各种药材中,犀角最难捣碎,必须先削成碎屑,才放入其他药材中一起捣;其他药材都已筛去,唯独犀角碎屑还留在里面。(四字一作“犀独在”。)我偶然遇到一位名叫元达的医僧,他把犀角解成小块,每块约一雨半大(四字一作“半雨许”),用极薄的纸包好,放在怀中贴近身体(“于”字一作无;“中”一作“使”),用人的体气蒸熏它;等到气息熏蒸得充分透彻,趁热投入药臼中迅速捣碎,随手便能捣成粉末。由此才知道人的体气能够使犀角成粉。然而如今的医工都没有知道这件事的。(〔二六〕) 石曼卿是胸襟磊落的奇才,名闻当世,气度相貌雄伟,饮酒超过常人。有个叫刘潜的人,也是有志气重义节的人,常常与曼卿比赛饮酒。听说京师沙行的王氏新开了一座酒楼,两人便前往造访,相对饮酒一整天,一句话也不说。王氏奇怪他们喝得太多,不是常人的酒量,以为遇到了异人,便稍稍献上菜肴果品,又取来上好的酒,十分恭敬地侍奉他们。两人照常饮酒吃东西,□□然毫不在意;直到傍晚,脸上完全没有醉酒的样子,互相作揖后离去。第二天,京城中喧传:王氏酒楼来了两位酒仙饮酒。过了很久,才知道原来是刘潜和石曼卿。燕龙图(肃)心思巧妙,起初担任永兴推官。知府寇莱公喜欢跳柘枝舞,有一面鼓非常珍爱;鼓上的□□忽然脱落,寇公很惆怅,便询问各位工匠,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燕肃请求用□脚作成□簧装在里面,这样就不会脱落了。寇莱公大为高兴。燕肃为人宽厚,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博学多闻;他所制定的漏刻法最为精密,如今各州郡往往还在使用。刘岳的《书仪》中,婚礼有“女子坐在女婿的马鞍上,父母替他们合髻”的礼仪,不知道依据的是哪一部经书的义理。按照刘岳自己的叙述说法:“把当时社会所崇尚的礼俗增补进去。”那么,这只是当时流行的世俗做法罢了。刘岳处在五代战乱、礼乐败坏的时候,没有时间考究三王的制度,只是姑且采用当时社会所使用的吉凶仪式,略加整齐编排,本来就不足以成为后世的规范。然而后世仍然不能实行完整,如今刘岳的《书仪》已经废弃了十分之七、八,剩下的一、二项勉强流传于世的(“者”一作“悉”),也都苟且简略、粗疏不堪,不如本书。其中辗转流传而造成的错误荒谬,最可笑的就是坐马鞍这一件事。如今士族之家在婚礼当晚,把两把椅子背靠背放置,中间放一具马鞍,反而让女婿坐在上面,给他饮三爵酒;女方家派人三次请他下来,然后才下座,这才算完成婚礼,称为“上高坐”。凡是婚姻双方家族内外的姻亲,以及男女宾客,无论堂上堂下,都肃立观看;其中最隆重的礼仪,只有“女婿上高坐”。有时偶然来不及设置这一仪式,大家便一起惆怅叹息,认为是缺少礼数。这种辗转流传而产生的错误荒谬,竟到了如此地步。如今即使是著名儒者、显贵公卿和世代仕宦之家,也无不如此。唉!士大夫不懂礼义,却和愚昧鄙俗之人有着同样的习惯;他们所见所闻中,不知道错误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前些日子关于濮园皇伯的议论就是这样,哪里只是坐马鞍这一件荒谬的事呢!世俗传讹,最严重的莫过于祠庙名称的讹误。如今都城西面崇化坊的显圣寺,本来名叫蒲池寺,周氏显德年间扩建后改名显圣寺,但民间俗人多称它原来的名字,如今又转讹为菩提寺。江南有大孤山、小孤山,耸立在江水之中,而世俗把“孤”讹作“姑”;江边有一座石矶,叫作澎浪矶,于是又讹作彭郎矶,说“彭郎是小姑的丈夫”。我曾经过小孤山,看见庙里的神像竟是一名妇人,而朝廷敕赐的匾额却是“圣母庙”,难道只是民间俗人的讹误吗?西京龙门山夹着伊水而立,从端门望去像两座宫阙,所以称为阙塞。山口有一座庙叫阙口庙,我曾见庙中神像非常勇猛,手里拿着一把尖利的屠刀,按着膝盖坐在那里。我询问此事,回答说:“这就是豁口大王。”这尤其是可笑的事情。如今世俗语言中的讹误,而全天下无论君子小人都共同沿用这种错误的,只有“打”字。‘打’(音反切为丁雅反)的本义是‘考击’,所以人相互殴打、用物体相互击打,都称为“打”;工匠制造金银器也称为“打”,这是可以的,因为其中有用槌击打的意思。至于制造船和车称为“打船”“打车”,用网捕鱼称为“打鱼”,汲取水称为“打水”,役夫送饭称为“打饭”,士兵领取衣服和粮食称为“打衣粮”,随从拿伞称为“打伞”,用糊来黏纸称为“打黏”,用丈尺测量土地称为“打量”,举手试验眼睛的昏明称为“打试”;甚至著名儒者和有学问的人说话也都是如此,遇到任何事情都称为“打”,但遍查字书,完全没有这个字。(“丁雅反”所说的)本义为“考击”的“打”,读音应从“谪耿”(疑应作“滴耿”);从文字学来说,“打”字从手、从丁,“丁”又是击打物体的声音,所以读作“谪耿”才是正确的。不知道为什么后来转而读作“丁雅”。

用钱之法,自五代以来,以七十七为百,谓之“省陌”。今市井交易,又□其五,谓之“依除”。咸平五年,陈恕知贡举,选士最精,所解七十二人,王沂公(曾)为第一,御试又落其半,而及第者三十八人,沂公又为第一。故京师为语曰:〔二八〕“南省解一百‘依除’,殿前放五十‘省陌’也。”是岁取人虽少,得士最多,宰相三人:乃沂公与王公(随)、章公(得象),参知政事一人:韩公(亿),侍读学士一人:李仲容,御史中丞一人:王臻,知制诰一人:陈知微。而汪白青阳楷〔二九〕二人虽不达,而皆以文学知名当世。唐李肇《国史补序》云:“言报应,叙鬼神,述梦朴,近帷箔,悉去之;

纪事实,探物理,辨疑惑,示劝戒,采风俗,助谈笑,则书之。”余之所录,大抵以肇为法,(六字一作亦然)而小异于肇者,不书人之过恶。以谓职非史官,而掩恶扬善者,君子之志也。览者详之。

校勘记

〔一〕处士林逋居于杭州西湖之孤山宋阮阅《诗话总龟》后集卷十九(以下简称《诗话总龟》卷×)及《五朝名臣言行录》卷十引《归田录》此条均作:“林逋字君复,居杭州西湖之孤山,真宗闻其名,赐号和靖居士,诏长吏岁时劳问”。

〔二〕逋工笔画《诗话总龟》作“逋工于画”,于义为长。

〔三〕茂陵他日求遗□《五朝名臣言行录》及《类苑》卷三十五“□”均作“藁”。

〔四〕犹喜曾无封禅书《五朝名臣言行录》及《类苑》“曾”均作“初”。

〔五〕每日于正衙放朝喝《职官分纪》卷三十五“放朝喝”作“候朝谒”。

〔六〕此条及上条《类苑》卷二十六作一条。

〔七〕每走厕必挟书以往《类苑》卷十三“走”作“登”。

〔八〕三班院所领使臣八千馀人“八千”原误作“八十”,据元刊《文集》本、《说郛》本及《类苑》卷二十六改。

〔九〕群牧司领内外坊监使副判官“坊”原误作’功”,据元刊《文集》本等改。

〔一○〕亦着题也宋曾□《类说》卷十三及宋人(阙名)《锦绣万花谷》后集卷十九引《归田录》此条“亦”上有“事”字,于义较长。

〔一一〕赐金带者例不佩鱼“金”原误作“命”,据元刊《文集》本等改。

〔一二〕以俗体书宋为□《类苑》卷十作“以俗体书‘宋’字。”

〔一三〕有人遗余以清泉香饼一箧者“泉”字原脱,据元刊《文集》本等补。

〔一四〕亦何异鲇鱼上竹竿耶“竿耶”二字原误倒,据元刊《文集》本等改正。

〔一五〕诏至中书谕之“诏”下夏校:《宋本》作召。今案:元刊《文集》本、《类苑》等二十九及宋洪遵《翰苑遗事》(以下简称《翰苑遗事》)引《归田录》此条均作召。似以作召为是。

〔一六〕群(一作诸)公皆以王为真得学士体也“一作诸”下夏校:“诸”元刻作“诘”,祠堂本亦作“诘”,宋本作“诸”,《稗海》本同,从改。

〔一七〕其弟伺间从容言之《类苑》卷八“伺”作“因”。

〔一八〕谓之咨报(今俗谓草书名为押字也)小字下夏校:元本“为”误作“谓”,从宋本改。今案:《类苑》卷二十九小字作“今俗谓草书书名为押字也”,于义较长。

〔一九〕华原夏校:元本“原”作“元”,从宋本改。

〔二○〕以下《类苑》卷六十二另作一条。

〔二一〕其不以翰院兼职及换职者元刊《文集》本及《类苑》卷三十五、《翰苑遗事》“院”均作“苑”。

〔二二〕自此遂稍稍戢夏校:戢字宋本空缺。今案《类苑》卷二十五亦无“戢”字。

〔二三〕见宰相不具靴笏《类苑》卷二十九“靴”作“鞋”。

〔二四〕由是始悟相者之言《古今类事》卷十此下尚有“知官禄之前定也”一句,疑为此书编者所增。

〔二五〕上之恭己畏天“己”原误作“已”,据元刊《文集》本及《类苑》卷四改。

〔二六〕此条与上条《类苑》卷产十一为一条。

〔二七〕以两椅相背“椅”原误作“倚”,据《类苑》卷十八改。

〔二八〕故京师为语曰《职官分纪》卷十“为”下有之字,长。

〔二九〕阳楷“阳”字下夏校:宋本作“杨”。

佚文

译使用钱币的制度,自五代以来,以七十七文当作一百文,称为“省陌”。如今市井交易中,又□去其中的五文,称为“依除”。咸平五年,陈恕主持贡举,选拔士人最为精审;他所取中的进士共七十二人,王沂公(曾)列为第一;殿试时又淘汰了一半,最终及第的有三十八人,王沂公仍然列为第一。因此京城中有话说:“南省解送一百人,按‘依除’折算;殿前放榜五十人,按‘省陌’折算。”这一年虽然录取的人少,得到的贤士却最多:宰相三人,是王沂公、王公(随)、章公(得象);参知政事一人,是韩公(亿);侍读学士一人,是李仲容;御史中丞一人,是王臻;知制诰一人,是陈知微。汪白、青阳楷二人虽然没有显达,也都凭文学才名闻名于当世。唐代李肇《国史补序》说:“谈论报应,叙述鬼神,记载梦境,涉及闺帷帷幕之事的,全都删去;记载事实,探究事物的道理,辨析疑惑,展示劝善惩恶的意义,采录风俗,增助谈笑的,就把它写下来。” 我所记录的,大体以李肇为准则(六字一作“亦然”);但与李肇不同的是,不记载人的过错和恶行。我认为,我并不是史官,而掩盖恶行、宣扬善行,是君子的志向。读到这些文字的人,请仔细体会。校勘记 〔一〕处士林逋居住在杭州西湖的孤山。宋代阮阅《诗话总龟》后集卷十九(以下略称《诗话总龟》卷×)以及《五朝名臣言行录》卷十引用《归田录》这一条,都作:“林逋字君复,居住在杭州西湖的孤山。真宗听说他的名声,赐号和靖居士,下诏命地方长吏每年按时慰问。” 〔二〕“逋工笔画”,《诗话总龟》作“逋工于画”,从意义上说后者更好。〔三〕“茂陵他日求遗□”,《五朝名臣言行录》和《类苑》卷三十五中的“□”都作“藁”。〔四〕“犹喜曾无封禅书”,《五朝名臣言行录》和《类苑》中的“曾”都作“初”。〔五〕“每日于正衙放朝喝”,《职官分纪》卷三十五作“候朝谒”。〔六〕这一条和上一条,《类苑》卷二十六合为一条。〔七〕“每走厕必挟书以往”,《类苑》卷十三把“走”作“登”。〔八〕“三班院所领使臣八千馀人”中的“八千”原来误作“八十”,据元刊《文集》本、《说郛》本以及《类苑》卷二十六改正。〔九〕“群牧司领内外坊监使副判官”中的“坊”原来误作“功”,据元刊《文集》本等改正。〔一 ○〕“亦着题也”,宋代曾□《类说》卷十三以及宋人佚名《锦绣万花谷》后集卷十九引用《归田录》这一条,“亦”字上面有“事”字,从意义上说较好。〔一一〕“赐金带者例不佩鱼”中的“金”原来误作“命”,据元刊《文集》本等改正。〔一二〕“以俗体书宋为□”,《类苑》卷十作“以俗体书‘宋’字”。〔一三〕“有人遗余以清泉香饼一箧者”中的“泉”字原来脱漏,据元刊《文集》本等补出。〔一四〕“亦何异鲇鱼上竹竿耶”中的“竿耶”二字原来次序颠倒,据元刊《文集》本等改正。〔一五〕“诏至中书谕之”中“诏”字下面,夏校说:《宋本》作“召”。现在考察,元刊《文集》本、《类苑》等二十九种版本以及宋代洪遵《翰苑遗事》(以下简称《翰苑遗事》)引用《归田录》这一条,都作“召”。看来作“召”是对的。〔一六〕“群(一本作‘诸’)公皆以王为真得学士体也”中“一作诸”的注文下面,夏校说:“诸”字,元刻本作“诘”,祠堂本也作“诘”,宋本作“诸”,《稗海》本相同,现从宋本改作“诸”。〔一七〕他的弟弟等到有机会时,平静地把这件事说了出来。《类苑》卷八中“伺”字写作“因”字。〔一八〕“谓之咨报(今俗谓草书名为押字也)”中“小字”的校勘,夏校说:元本把“为”误作“谓”,现据宋本改正。现在考察,《类苑》卷二十九的小字作“今俗谓草书书名为押字也”,从意义上说较好。〔一九〕“华原”,夏校说:元本作“华元”,现据宋本改正为“华原”。〔二 ○〕从这里以下,《类苑》卷六十二另列为一条。〔二一〕“其不以翰院兼职及换职者”,元刊《文集》本、《类苑》卷三十五和《翰苑遗事》中的“院”都作“苑”。〔二二〕“自此遂稍稍戢”,夏校说:其中“戢”字,宋本空缺。现在考察,《类苑》卷二十五也没有“戢”字。〔二三〕“见宰相不具靴笏”,《类苑》卷二十九把“靴”作“鞋”。〔二四〕“由是始悟相者之言”,《古今类事》卷十在这句话下面还有“知官禄之前定也”一句,怀疑是本书编者增补的。〔二五〕“上之恭己畏天”中的“己”原来误作“已”,据元刊《文集》本和《类苑》卷四改正。〔二六〕这一条与上一条,《类苑》卷三十一合为一条。〔二七〕“以两椅相背”中的“椅”原来误作“倚”,据《类苑》卷十八改正。〔二八〕“故京师为语曰”,《职官分纪》卷十在“为”字下面有“之”字,较为完整。〔二九〕“阳楷”中“阳”字下面,夏校说:宋本作“杨”。佚文

[说明]引有《归田录》佚文的宋人类书、丛录和笔记,或因编例不善,或因刻本不佳,有时不免张冠李戴。中如谢维新《合璧事类》(嘉靖刻本),舛误特多,尤难为据。然而《归田录》佚文的发生自有其本身的原因,且同一段文字在不同的宋人笔记中互见的现象亦屡见不鲜,这是同这些书常从同一种宋代文籍中取材或互相因袭有关的,故亦不可抱虚无主义的态度,遽指诸书为谬。今本着多闻阙疑的精神,依下述之例录出《归田录》佚文若干条,以供参考研究。(一)虽有一书之一种版本引作《归田录》,而此书之另一版本引作他书者不录;(二)虽被引作《归田录》,而由内容可判定必非欧阳修手笔者不录;(三)被引作《归田录》而实出《六一诗话》者不录;(四)虽颇可怀疑,而惜无其它版本可证者保留;(五)其与其它宋人笔记互见者,则于条末加“案”注明之。

郑文宝……高于诗,可参二杜之间,予收之最多,《归田录》所采者非警绝,盖欧公未全见也。《续湘山野录》

丁晋公镇金陵,尝作诗有“吾皇宽大容尸素,乞与江城不计年”之句。天圣中,李文定公出镇金陵,一日郡晏,优人作语,意其宰相出镇所作,理必相符,诵至未句,顶望抗声曰:“吾皇宽大容尸素,乞与江城不计年”。宾僚皆俯首,文定笑曰:“是何?是何?上闻见责。”(《增修诗话总龟》前集卷四十六)

熙宁初,魏公罢相镇北京,新进多陵慢之。魏公郁郁不得志,尝为诗曰:“花去晓丛蜂蝶乱,雨均春圃桔槔间。”时人称其微婉也。《职官分纪》卷二十八,《事文类聚》外集卷七

太祖讨平诸国,收其府藏,储之别库,曰封桩库。每岁国用之馀皆入焉。尝语近臣曰:“石晋割幽燕诸郡以归契丹,朕悯八州之民久陷夷虏,俟所畜满五百万缗,遣使遗北虏,赎之山后诸郡。如不我从,则散府财募战士,以图攻取。”后改曰左藏库,今为内藏库。(《皇宋类苑卷一(凡引此书,文依武进董氏刊七十八卷本,又校以杭州文澜阁六十三卷本,凡七十八卷本注出《归田录》而六十三卷本注出他书者不录)案:又见于《渑水燕谈录》卷一)

仁宗时宦官虽有蒙宠幸甚者,台谏言其罪,辄斥之不吝也,由是不能弄权。《皇宋类苑》卷五

王沔字楚望,端拱初参大政,敏于裁断。时赵韩王罢政出洛,吕文穆公(蒙正)宽厚自任,中书多决沔。旧例:丞相侍漏于庐,燃巨烛尺尽殆晓将入朝,尚有留按遣决未尽。沔当漏舍,止燃数寸事都讫,犹徘徊笑谈方晓。上每试举人,多令公读试卷,素善读书,纵文格下者,能抑扬高下,迎其辞而读之,听者无厌,经读者高选。举子尝纳卷祝之曰:“得王楚望读之,幸也!”《皇宋类苑》卷八案:又见于《玉壶清话》卷八

治平中,公自定州归朝,既入见,退诣中书白执政以求致仕。执政曰:“康宁如是,又驻上意方厚,而求去如此之坚,何也?”公曰:“若待筋力不支,人主厌弃后去,乃不得已也,岂得为止足哉!”因退归私第,坚卧不起。自青州至是三年,凡七上表,其□子不可胜数,朝廷乃许之,以太保致仕。是时论者皆谓公精力克壮,未必肯决去,至是乃服。(《皇宋类苑》卷八案:又见于《涑水记闻》卷五,首句作“始平公自定州归朝”。)

吕中令(蒙正),国朝三入中书,惟公与赵韩王尔,未尝以姻戚邀宠泽。子从简当奏补,时公为门下相。旧制:宰相奏子起家,即授水部员外郎加朝阶。公奏曰:“臣昔忝甲科,及第释褐,止授六品京官,况天下才能老于岩穴不能沾寸禄者无限,今臣男从简,始离襁褓,一物不知,膺此宠命,恐罹深谴。止乞以臣释褐所授官补之。”因让,方允止授六品京官,自尔为制。公生于洛中,祖第正寝至易,箦亦在其寝。其子集贤贰卿居简,平时亲与文莹语此事云。《皇宋类苑》卷八案:又见于《玉壶清话》卷三

译〔说明〕引用《归田录》佚文的宋人类书、丛录和笔记,有的由于编例不严密,有的由于刻本质量不好,有时难免张冠李戴。其中像谢维新的《合璧事类》(嘉靖刻本),错误特别多,更难以作为依据。然而,《归田录》佚文的产生自有其自身原因,而且同一段文字在不同宋人笔记中反复出现的现象也屡见不鲜,这与这些书经常从同一种宋代文籍中取材,或彼此沿袭有关。因此,也不能抱着虚无主义的态度,马上断定这些书都是错误的。本书本着广泛听闻、对疑问存而不论的精神,依照下面的例则,辑录《归田录》佚文若干条,以供参考研究。(一)虽然某书的某一版本引作《归田录》,但该书的另一版本却引作其他书的,不收录;(二)虽然被引用为《归田录》,但从内容可以判定一定不是欧阳修所写的,不收录;(三)虽然被引用为《归田录》,但实际上出自《六一诗话》的,不收录;(四)虽然颇有可疑之处,但可惜没有其他版本可以证明的,予以保留;(五)与其他宋人笔记中彼此相见的,在条目末尾加“案”字注明。郑文宝……他的诗才高于他的其他方面,可以拿来和二杜相提并论;我收录他的诗最多。《归田录》所采录的并不是最警策绝妙的,大概是欧公没有全部见到。《续湘山野录》丁晋公镇守金陵时,曾经作诗,其中有“吾皇宽大容尸素,乞与江城不计年”两句。天圣年间,李文定公出任金陵镇守。一天郡中设宴,优人作戏语,料想宰相出镇时所作的诗,内容理应相合,吟诵到末句时,仰头高声说道:“吾皇宽大容尸素,乞与江城不计年。”宾客和僚属都低下头去,文定笑着说:“这是什么?这是什么?皇上听见后会责怪我的。”(《增修诗话总龟》前集卷四十六) 熙宁初年,魏公罢去宰相职务,镇守北京,新近进用的人大多轻慢他。魏公心情郁闷,不得志,曾作诗说:“花去晓丛蜂蝶乱,雨均春圃桔槔间。”当时人称赞这两句诗含蓄委婉。《职官分纪》卷二十八,《事文类聚》外集卷七 太祖讨伐平定各国,收取各国府库中的财物,储存在另外的库房里,称为封桩库。每年国家费用支出后的余款也都存入其中。太祖曾对近臣说:“石晋割让幽燕各郡归给契丹,我怜悯八州百姓长期陷于夷虏之手,等到积蓄满五百万缗,就派使者送给北虏,赎回山后诸郡。如果他们不答应我,就散发府库财物招募战士,谋求攻取。”后来改称左藏库,如今称为内藏库。(《皇宋类苑》卷一。凡引用此书,文字依照武进董氏刊刻的七十八卷本,又以杭州文澜阁六十三卷本校勘;凡七十八卷本注出《归田录》而六十三卷本注出其他书的,不收录。)案:又见于《渑水燕谈录》卷一。仁宗时期,宦官中虽然有的人非常受到宠幸,但台谏官一旦进言指出他们的罪过,仁宗就立即毫不吝惜地斥退他们,因此宦官不能玩弄权术。《皇宋类苑》卷五 王沔字楚望,端拱初年参与执掌政务,善于迅速裁决。当时赵韩王罢去政务出镇洛阳,吕文穆公(蒙正)性情宽厚,主动承担责任,中书省的许多事情都由王沔裁决。旧例是:丞相在官署值宿等待漏刻,点燃巨大的蜡烛,蜡烛烧到一尺,几乎已到天亮,准备入朝时,仍有留下的文书和应遣决的事务没有办完。王沔值宿漏舍时,只点燃几寸蜡烛,事情就全部办完了;直到天快亮,他还在那里徘徊谈笑。皇上每次考选举人,常让王沔阅读试卷。他一向善于读书,即使文章格式较差,也能抑扬顿挫、分出高下,顺着文章的辞意读下去,使听的人不感到厌倦;经过他阅读的考生往往能够被选拔为高等。举子曾经把试卷送上并祝祷说:“能让王楚望读到我的试卷,真是幸运!”《皇宋类苑》卷八。案:又见于《玉壶清话》卷八 治平年间,公从定州回朝,入宫拜见皇帝后,退出来到中书省,向执政大臣说明请求退休。执政大臣说:“您的身体康健到如此程度,而且皇上对您正十分厚待,为什么却这样坚决请求离去呢?”公说:“如果等到筋力不能支撑、君主厌弃之后才离开,那就是不得已,怎么能算知足而止呢!”于是退回自己的宅第,坚决卧床不起。他从青州任上到此时已经三年,总共上了七次表章,其中□□子多得数不清,朝廷才答应了他的请求,让他以太保身份退休。当时议论的人都说公精力正盛,未必肯坚决离去;到了这时才真正佩服他。(《皇宋类苑》卷八。案:又见于《涑水记闻》卷五,开头一句作“始平公自定州归朝”。) 吕中令(吕蒙正)是本朝三次入中书的宰相,只有他和赵韩王(赵普)如此;他从未凭借姻亲关系求取恩宠。其子吕从简应当奏请补官时,吕蒙正正任门下相。旧制规定:宰相奏请任用儿子,一开始便授予水部员外郎,并加朝阶。吕蒙正奏道:“臣过去有幸列入甲科,及第后脱去布衣,只授六品京官,何况天下还有许多有才能却老死山野、不能得到一丝俸禄的人。如今臣的儿子从简,才刚脱离襁褓,什么也不懂,却承受这样的宠命,恐怕会遭受严厉谴责。只请求按照臣脱去布衣时所授的官职来补授他。”于是他推辞此事,皇帝才同意只授从简六品京官,从此成为定制。吕蒙正出生在洛阳,他祖宅的正寝直到改易时,他的棺席也还在那间正寝中。他的儿子、集贤院副职卿吕居简,平日曾亲口把这件事告诉文莹。《皇宋类苑》卷八按语:此事又见《玉壶清话》卷三。

李文定公迪罢陕西都转运使还朝,是时真宗方议东封西祀,修太平事业。知秦州曹玮奏羌人潜谋入寇,请大益兵为备。上大怒,以为玮虚张虏势,恐□朝廷,以求益兵。以迪新自陕西还,召见示以玮奏,问其虚实,欲斩玮以戒妄言者。文定从容奏曰:“玮武人,远在边鄙,不知朝廷事体,辄有奏陈,不足深罪。臣前任陕西,观边将才略,无能出玮之右者,他日必能为国家建功立事。若以此加罪,臣为陛下惜之。”上意稍解,迪因奏曰:“玮良将,必不妄言,所请之兵,亦不可不少副其请。臣观陛下意,但不欲从郑州门出兵耳。秦之旁郡兵数为小册,常置□囊中以自随,今未敢以进。”上曰:“趣取之。”迪取于□囊以进,上指曰:“以某州某州兵若干戍秦州,卿即传诏于枢密院发之。”既而虏果大入寇,玮迎击大破之,遂开山外之地。奏到,上喜谓迪曰:“山外之捷,卿之功也。”及上将立章献后,迪为翰林学士,屡上疏谏,以章献起于寒微,不可母天下。由是章献深衔之。周怀政之诛,上怒甚,欲责及太子,群臣莫敢言。迪为参知政事,候上怒稍息,从容奏曰:“陛下有几子,乃欲为此计?”上大寤,由是独诛怀政等,而东宫不动摇,迪之力也。及为相,时真宗已不豫,丁谓与迪同奏事退,既下殿,谓矫书圣语,欲为林特迁官,迪不胜仇,与谓争辩,引手板欲击谓,谓走获免。因更相论奏,诏二人俱罢相,迪知郓州。明日,谓复留为相。迪至郓且半岁,真宗晏驾,迪贬衡州团练副使,谓使侍禁王仲宣押迪如衡州,仲宣至郓州,见通判以下而不见迪,迪皇恐以刃自刎,人救得免。伸宣凌侮迫胁无不至,人往见迪者,辄籍其名;或馈之食,留至臭腐,弃捐不与。迪客邓馀怒曰:“竖子俗杀我公以媚丁谓邪?邓馀不畏死,汝杀我公,我必杀汝!”从迪至衡州,不离左右。仲宣颇惮之,迪由是得全。至衡州岁馀,除秘书监、知舒州。章献太后上仙,时迪以尚书左右丞知河阳。上即位,召诣京师,加资政殿大学士,数日,复为相。迪自以受不世之遇,尽心辅佐,知无不为。吕夷简忌之,潜短之于上。岁馀,罢相出知某州。迪谓人曰:“迪不自量,恃圣主之知,自以为宋□而以吕为姚崇,而不知其待我乃如是也!”(《皇宋类苑》卷十案:又见于《涑水记闻》卷八)

桑赞以旄节镇彭城,张文节在幕下。桑月给幕职厨料人十五千以下,文节家贫,食甚众,命倍给之。文节亦止取其半,或不得已过有所用,即具氖和之因闻于桑,归其馀于帑藏。赞虽武人,尝谓文节曰:“公异日必大用,恨吾老,不得见也。”祥符中,文节为京东路转运使,奏称:“昔在桑赞幕下,知臣良厚,今赞死葬济州,子弟悉官于外,臣乞每遇寒食,暂至赞墓拜扫。”诏可之。自是岁一往,祭奉之礼如在洎。在相府,凡桑氏子孙来见者,待之有如骨肉。(《皇宋类苑》卷十案:又见于《墨客挥犀》卷八)

景佑中,王沂公曾、吕许公夷简为相,宋绶、盛度、蔡齐为参知政事。沂公素喜蔡文忠,吕公喜宋公垂,惟盛文肃不得志于二公。晚年王吕相失,交章奏退,一日,盛文肃致斋于中书,仁宗召问曰:“王曾吕夷简乞出甚坚,其意安在?”文肃对曰:“二人腹心之事,臣亦不能知,但陛下各询以谁可为代者,即其请可察矣。”仁宗果以此问沂公,公以文忠荐。一日,又问许公,公以公垂荐。仁宗察其朋党,于是四人者俱罢政事,而文肃独留焉。《皇宋类苑》十六)

宰相王溥父祚,少为太原掾属,累迁宿州防御使。既老,溥劝其退居洛阳,居常怏怏。及溥为相,客或候祚,溥常朝服侍立,客不安席,求去,祚曰:“学生劳贤者起避耶!”(《皇宋类苑》卷二十四,《事文类聚》后集卷四,《锦绣万花谷》前集卷十六、《合璧事类备要》前集卷二十四案:又见于《渑水燕谈录》卷二)

唐两京皆有三馆,而各为之所,所以逐馆命修撰文字。而本朝三馆合为一,并在崇文院中。景佑中命修《总目》,则在崇文院,馀各置局他所,盖避众人所见。《太宗实录》在诸王赐食厅,《真宗实录》在元符观。祥符中修《册府元龟》,王文穆为枢密使领其事,乃就宣徽南院使厅,以便其事。自后遂修《国史》、《会要》,名曰编修院。又修《仁宗实录》,而《英宗实录》同时并修,遂在庆宁宫。史馆领历日局,置修撰二员,宰相为监修。自置编修院,以修撰一人主之,而日历等书皆析归编修院。(《皇宋类苑》卷二十五案:又见于《春明退朝录》卷中)

译李文定公李迪罢任陕西都转运使回到朝廷时,真宗正在谋议东封西祀、修成太平事业。秦州知州曹玮上奏说羌人暗中谋划入侵,请求大规模增加军队以作防备。皇帝非常愤怒,认为曹玮是在夸大敌人的势力,恐吓朝廷,以求增兵。因为李迪刚从陕西回来,皇帝召见他,把曹玮的奏章给他看,询问事情的虚实,想杀掉曹玮来警诫妄言的人。李迪从容奏道:“曹玮是武人,远在边境,不懂朝廷的体制,便上奏陈说事情,不值得深加罪责。臣以前任陕西职务时,观察边将的才略,没有谁能超过曹玮;将来他一定能为国家建立功业。如果因此给他加罪,臣替陛下感到可惜。”皇帝的怒意稍稍缓解,李迪又奏道:“曹玮是良将,一定不会妄言;他所请求的军队,也不能一点不按他的请求办。臣观察陛下的意思,只是不想从郑州门出兵罢了。秦州附近各郡的兵额都写在小册子上,平常放在□囊中随身携带,今天还不敢拿来呈进。”皇帝说:“赶快取来。”李迪从□囊中取出呈上。皇帝指示说:“调某州、某州的若干军队戍守秦州,你立即把诏令传给枢密院,让他们发兵。”后来敌人果然大举入侵,曹玮迎击并将其大败,于是开拓了山外的土地。奏章送到后,皇帝高兴地对李迪说:“山外这场胜仗,是你的功劳。”等到皇帝将要册立章献皇后时,李迪任翰林学士,多次上疏劝谏,认为章献出身寒微,不可以母仪天下。因此章献深深记恨他。周怀政被诛杀时,皇帝非常愤怒,想把罪责牵连到太子身上,群臣没有人敢进言。李迪任参知政事,等皇帝的怒气稍稍平息后,从容奏道:“陛下有几个儿子,竟然要采取这样的打算吗?”皇帝大为醒悟,因此只诛杀周怀政等人,而东宫没有受到动摇,这是李迪的力量。李迪任宰相时,真宗已经患病。丁谓和李迪一同入内奏事后退下,刚走下殿,丁谓假传皇帝的话,想替林特升官。李迪无法忍受仇恨,便和丁谓争辩,举起手板想打丁谓,丁谓逃走才得以免死。于是两人互相上奏攻击,诏令二人一同罢相,李迪出知郓州。第二天,丁谓又被留下担任宰相。李迪到郓州将近半年,真宗驾崩,李迪被贬为衡州团练副使。丁谓派侍禁王仲宣押送李迪前往衡州。王仲宣到郓州后,只见通判以下的官员,却不去见李迪;李迪惊恐万分,拿刀自刎,被人救下才免于一死。王仲宣对他凌辱、侮慢、逼迫、胁迫,无所不用其极;有人前去拜见李迪,他就立即登记那人的姓名;有人送给李迪食物,他便留到发臭腐烂,丢弃而不给他。李迪的门客邓馀愤怒地说:“小子,你难道想杀掉我的主人来向丁谓献媚吗?我邓馀不怕死,你杀了我的主人,我一定杀你!”于是邓馀跟随李迪到衡州,一步也不离开左右。王仲宣很怕他,李迪因此得以保全。到衡州一年多后,李迪被授任秘书监、知舒州。章献太后升天时,李迪以尚书左丞、右丞的身份知河阳。皇帝即位后,召他到京师,加授资政殿大学士,几天后又任宰相。李迪自认为受到非同寻常的知遇,尽心辅佐,凡是知道的事情没有不去做的。吕夷简忌恨他,暗中在皇帝面前说他的坏话。一年多后,李迪被罢去宰相,出知某州。李迪对人说:“我李迪不自量力,倚仗圣主的知遇,自以为是宋□,而把吕夷简看作姚崇,却不知道他对待我竟然是这样!”(《皇宋类苑》卷十按语:此事又见《涑水记闻》卷八。) 桑赞持旄节镇守彭城时,张文节在他的幕府任职。桑赞每月给幕职人员的厨料钱不超过十五千,张文节家贫,吃饭的人很多,桑赞便命令加倍发给他。张文节也只领取其中的一半,有时不得已超过这笔钱有所使用,就把账目和[疑误]送给桑赞知道,并把剩余的钱退回府库。桑赞虽然是武人,却曾对张文节说:“您将来一定会得到重用,可惜我老了,不能亲眼看见了。” 祥符年间,张文节任京东路转运使,上奏说:“从前我在桑赞幕下任职,桑赞深知并厚待臣。如今桑赞死后葬在济州,子弟都在外地任官,臣请求每逢寒食节,暂时前往桑赞墓前拜扫。”诏令同意了。从此每年去一次,祭祀奉献的礼仪如同桑赞在世时一样。张文节任宰相时,凡是桑氏子孙来拜见的,他都像对待骨肉一样接待。(《皇宋类苑》卷十按语:此事又见《墨客挥犀》卷八。) 景祐年间,王沂公王曾、吕许公吕夷简任宰相,宋绶、盛度、蔡齐任参知政事。王曾一向喜欢蔡文忠,吕夷简喜欢宋公垂,只有盛文肃不受二人赏识。晚年王曾、吕夷简彼此失和,交替上奏请求退职。一天,盛文肃在中书省斋戒,仁宗召见并问道:“王曾、吕夷简请求出任外官非常坚决,他们的意图在哪里?”盛文肃回答说:“这两人的内心打算,臣也不能知道;但陛下分别询问他们谁可以接替自己,那么从他们的回答就可以看出他们的意图了。”仁宗果然这样询问王曾,王曾推荐蔡文忠。一天,又询问吕夷简,吕夷简推荐宋公垂。仁宗察觉了他们结党的情形,于是这四个人都被罢免政事职务,只有盛文肃被留下。《皇宋类苑》卷十六。宰相王溥的父亲王祚,年轻时任太原属官,屡次升迁至宿州防御使。年老后,王溥劝他退居洛阳,但王祚平日常常闷闷不乐。等到王溥任宰相,有宾客来拜访王祚,王溥常常穿着朝服侍立在旁,使宾客坐得不安,请求离去。王祚说:“难道要让学生辛劳贤者起身回避吗?”(《皇宋类苑》卷二十四、《事文类聚》后集卷四、《锦绣万花谷》前集卷十六、《合璧事类备要》前集卷二十四按语:此事又见《渑水燕谈录》卷二。) 唐代两京都有三馆,并且各自设有馆舍,因此分别命令各馆修撰文字。本朝三馆合并为一处,都设在崇文院中。景祐年间命令编修《总目》时,地点就在崇文院;其余各项工作都另在其他地方设局,大概是为了避开众人的耳目。《太宗实录》在诸王赐食厅,《真宗实录》在元符观。祥符年间修撰《册府元龟》,王文穆任枢密使并主持此事,于是就在宣徽南院使厅办公,以便处理事务。此后又修撰《国史》《会要》,名为编修院。后来又修撰《仁宗实录》,同时编修《英宗实录》,于是设在庆宁宫。史馆主管历日局,设置修撰二人,宰相任监修。自从设置编修院后,由一名修撰主持,而历日等书都分归编修院。(《皇宋类苑》卷二十五按语:此事又见《春明退朝录》卷中。)

唐时始有同中书门下三品,时中书令、侍中皆正三品。大历中并升为二品。昔天福五年,升中书门下平章事为正二品。国初,枢密使吴延祚以父讳璋加同中书门下二品,用升品也。(《皇宋类苑》卷二十五案:又见于《春明退朝录》卷上)

凡节度州为三品,刺史州为五品。唐内臣为中尉,唯赠大都督。国初,曹翰观察使判颍州,是以四品临五品州也。品同为知,隔品为判,自后唯辅臣、宣徽使、太子太保、仆射为判,馀并为知州。(《皇宋类苑卷》二十五案:又见于《春明退朝录》卷中)

梁祖都汴,庶事草创,正明中,邕于今右长庆门东北创小屋数十间为三馆,湫隘尤甚。又周庐徼道,咸出其旁,卫士驺卒,朝夕喧杂。每受诏撰述,皆移他所。至太平兴国中,车驾临幸,顾左右曰;“若此卑陋,何以待天下贤俊!”即日诏有司,规度左升龙门东北居府地为三馆,命内臣督役,晨夜兼作,不日而成,寻下诏赐名崇文院,以东廊为昭文馆书库,南廊为集贤院书库,西廊八经史子集四部为史馆书库,凡六库,书籍正副本仅八万卷,斯为盛也。昭文馆本前世弘文馆,建隆中,以其犯宣祖庙讳,改焉。淳化初,以吕佑之、赵昂、安德裕、勾中正并直昭文馆,则本朝直昭文馆,自吕佑之等始也。(《皇宋类苑》卷二十九、《锦绣万花谷》前集卷十二案:又见于《青箱杂记》卷三)

集贤有直院、有校理,端拱初,以李宗谔为集贤校理,淳化初,以和□为直集贤院,则本朝直集贤校理,自和□、李宗谔始也。(《皇宋类苑》卷二十九案:又见于《青箱杂记》卷八)

史馆有直馆,有修撰,有编修,有校勘,有检讨。太平兴国中,赵邻几、吕蒙正皆为直馆掌修撰,而杨文举为史馆编修,是时修撰未列于职。至至道中,始以李若拙为史馆修撰。雍熙中,宋炎为史馆校勘。淳化中,以郭廷泽、董元亨为史馆检讨。则本朝直史馆、史馆编修、史馆修撰、史馆校勘、史馆检讨,自赵邻几、吕蒙正、李若拙、杨文举、宋炎、郭廷泽、董元亨等始也。(《皇宋类苑》卷二十九案:又见于《青箱杂记》卷三)

本朝三馆之外,复有秘阁图书,故秘阁置直阁,又置校理。咸平初,以杜镐为秘阁校理,后充直秘阁。则本朝直秘阁、秘阁校理,皆自杜镐始也。(《皇宋类苑》卷二十九、《锦绣万花谷》前集卷十二案:又见于《青箱杂记》卷三)

三馆谓(字同宣祖庙讳上一字)文馆、史馆、集贤院。建隆元年二月,避讳字,诏易名昭文馆。端拱元年五月,诏置秘阁于崇文院之中堂。(《皇宋类苑》卷二十九、《锦绣万花谷》前集卷十二)

唐翰林院在禁中,乃人主燕居之所,玉堂、承明、金銮殿皆在其间。应供奉之人自学士已下,工会群官司隶籍其间者皆称翰林,如今之翰林医官、翰林待诏之类是也,惟翰林茶酒司止称翰林司,盖相承阙文。唐制:自宰相而下,初命皆无宣召之礼,惟学士宣召。盖学士院在禁中,非内臣宣召,无因得入,故院门别设复门,亦以其通禁庭也。又学士院北扉者,以其在浴堂之南,便于应诏。今学士初拜自东华门入,至左承天门下马待诏,院吏自左承天门双引至□门,此亦用唐故事也。唐宣召学士自东门入者,彼时学士院在西掖,故自翰林院东门赴召,非若今人之东华门也。至如挽铃故事,亦缘其在禁中,虽学士院吏亦止于玉堂门外,则其严密可知。如今学士院在外与诸司无异,亦设铃索,悉皆文具故事而已。(《皇宋类苑》卷二十九案:又见于《梦溪笔谈》卷一)

秘府有唐孟诜《家祭仪》、孙氏《仲响仪》数种,大抵以士人家用台棹享祀,类几筵,乃是凶祭,其四仲吉祭,当用平面毡条屏风而已。(《皇宋类苑》卷三十二案:又见于《春明退朝录》卷中)

凡封赠父母祖唯降麻官用白背五色绫纸、法锦□大牙轴,馀虽极品,止给白大绫纸、法锦□大牙轴。(《皇宋类苑》卷三十二案:又见于《春明退朝录》卷中)

石曼卿天圣宝元间以歌诗豪于一时。尝于平阳会中作《代意寄尹师鲁》一篇,词意深美,曰:“十年一梦空花委,依旧山河损桃李。雁声北去燕西飞,高楼日日春风里。眉耸石州山对起,娇波泪落妆如洗。汾河不断水南流,天色无情淡如水。”曼卿死后数年,故人关咏梦曼卿曰:“延年平生作诗多矣,独尝自以为平阳《代意》一篇最为得意,而世人罕称之。能令余此诗盛传于世,在永言耳。”咏觉后,增演其词,隐度以入《迷神引》声韵。于是天下争歌之。他日复梦曼卿致谢。咏字永言。(《皇宋类苑》卷三十四及卷四十六(注名贤诗话)案:又见于《渑水燕谈录》卷七)

译唐代开始有“同中书门下三品”这一官名,当时中书令、侍中都是正三品。大历年间一并升为二品。从前天福五年,把中书门下平章事升为正二品。本朝初年,枢密使吴延祚因为父亲名讳“璋”,加授“同中书门下二品”,这是为了提升品级。(《皇宋类苑》卷二十五按语:此事又见《春明退朝录》卷上。) 凡节度州的长官品秩为三品,刺史州的长官品秩为五品。唐代内臣称为中尉,只有赠官时才称大都督。本朝初年,曹翰以观察使兼判颍州,就是以四品官的身份治理五品州。品秩相同的称“知”,隔着品秩的称“判”。从此以后,只有辅臣、宣徽使、太子太保、仆射称“判”,其余都称“知州”。(《皇宋类苑》卷二十五按语:此事又见《春明退朝录》卷中。) 梁太祖定都汴京时,各项事务刚刚创立。正明年间,邕在今右长庆门东北修建了数十间小屋作为三馆,狭窄低湿得尤其严重。加上周围的军营和巡逻道路都从旁边经过,卫士、骑卒早晚喧闹杂乱。每当接受诏令撰写文章,都要搬到别处。太平兴国年间,皇帝车驾临幸这里,环顾左右说:“像这样卑陋,凭什么接待天下的贤才俊士!”当天便诏令有关部门,测量规划左升龙门东北的官府地作为三馆,命内臣督促工程,昼夜加紧施工,不久便建成。随后下诏赐名为崇文院,以东廊作为昭文馆书库,南廊作为集贤院书库,西廊八间存放经、史、子、集四部书,作为史馆书库,共有六座书库;书籍的正本、副本总共仅有八万卷,这可算盛况了。昭文馆本是前代的弘文馆,建隆年间因触犯宣祖庙讳而改名。淳化初年,以吕佑之、赵昂、安德裕、勾中正一同直昭文馆;本朝直昭文馆的官职,就是从吕佑之等人开始的。(《皇宋类苑》卷二十九、《锦绣万花谷》前集卷十二按语:此事又见《青箱杂记》卷三。) 集贤院有直院、校理等职。端拱初年,以李宗谔任集贤校理;淳化初年,以和□任直集贤院。本朝直集贤校理、直集贤院这两个职务,都是从和□、李宗谔开始的。(《皇宋类苑》卷二十九按语:此事又见《青箱杂记》卷八。) 史馆有直馆、修撰、编修、校勘、检讨等职。太平兴国年间,赵邻几、吕蒙正都任直馆,掌管修撰事务;杨文举任史馆编修。当时修撰还没有列为正式职务。至道年间,才任命李若拙为史馆修撰。雍熙年间,宋炎任史馆校勘。淳化年间,以郭廷泽、董元亨任史馆检讨。本朝的直史馆、史馆编修、史馆修撰、史馆校勘、史馆检讨这些职务,就是从赵邻几、吕蒙正、李若拙、杨文举、宋炎、郭廷泽、董元亨等人开始的。(《皇宋类苑》卷二十九按语:此事又见《青箱杂记》卷三。) 本朝在三馆之外,又设有收藏秘府图书的秘阁,因此秘阁设置直阁,又设置校理。咸平初年,以杜镐任秘阁校理,后来又充任直秘阁。因此,本朝的直秘阁、秘阁校理,都是从杜镐开始的。(《皇宋类苑》卷二十九、《锦绣万花谷》前集卷十二按语:此事又见《青箱杂记》卷三。) 三馆指的是(馆名中的第一个字与宣祖庙讳相同)文馆、史馆、集贤院。建隆元年二月,因为避讳这个字,诏令改名为昭文馆。端拱元年五月,诏令在崇文院的中堂设置秘阁。(《皇宋类苑》卷二十九、《锦绣万花谷》前集卷十二。) 唐代翰林院设在禁宫之中,是皇帝闲居的地方,玉堂、承明殿、金銮殿都在其中。凡是应召供职的人,从学士以下,以及工、会等各类官员中隶属于这里的人,都称为翰林,正如今天所说的翰林医官、翰林待诏之类;只有翰林茶酒司只称翰林司,大概是沿袭旧制而缺少文字。唐代制度规定:从宰相以下,刚刚任命时都没有宣召入宫的礼仪,只有学士需要宣召。因为学士院在禁宫之中,若不是内臣传召,便没有理由进入,所以院门另设重门,也因为它通往禁庭。学士院又有北门,是因为它在浴堂的南面,便于应诏。如今学士初次授职时从东华门进入,到左承天门下马等候召见,院吏从左承天门两人引导到□门,这也是沿用唐代旧例。唐代宣召学士从东门进入,是因为当时学士院在西掖,所以从翰林院东门赴召,并不是像今天这样从东华门进入。至于牵铃的旧例,也是因为学士院在禁宫之中,即使学士院的吏员也只能停在玉堂门外,由此可知禁卫森严。如今学士院设在宫外,与各司没有区别,虽然也设置铃索,但全都只是徒具形式、沿袭旧故事罢了。(《皇宋类苑》卷二十九按语:此事又见《梦溪笔谈》卷一。) 秘府收藏有唐代孟诜的《家祭仪》、孙氏的《仲响仪》等数种文献,大体上认为士人家中用台案、桌子举行祭祀,类似于几筵,这是凶祭;四仲的吉祭,则只应使用平面毡和条屏风而已。(《皇宋类苑》卷三十二按语:此事又见《春明退朝录》卷中。) 凡是封赠父母、祖父母,只有降麻官才使用白背五色绫纸、法锦□大牙轴;其余即使是最高品级的官员,也只发给白色大绫纸、法锦□大牙轴。(《皇宋类苑》卷三十二按语:此事又见《春明退朝录》卷中。) 石曼卿在天圣、宝元年间凭借歌诗称雄一时。他曾在平阳会中作《代意寄尹师鲁》一篇,文辞和意境深沉优美,诗说:“十年一梦空花委,依旧山河损桃李。雁声北去燕西飞,高楼日日春风里。眉耸石州山对起,娇波泪落妆如洗。汾河不断水南流,天色无情淡如水。”曼卿死后几年,他的故友关咏梦见曼卿说:“我平生写的诗很多,唯独曾经自认为平阳所作的《代意》一篇最为得意,但世人很少称道它。能让我的这首诗在世上广为流传,就要靠你永言了。”关咏醒来后,增补演绎这首诗的词句,暗中按照《迷神引》的声韵谱入曲中。于是天下争相传唱。后来他又梦见曼卿前来致谢。关咏字永言。(《皇宋类苑》卷三十四及卷四十六(题为《名贤诗话》)按语:此事又见《渑水燕谈录》卷七。)

浮图能诗者不少,士大夫莫为汲引,多汩没不显。予尝在福州,见山僧有朋有诗百馀首,其中佳句如“虹收千嶂雨,潮殿半江天”、“诗因试客分题僻,棋为饶人下着低”,不减唐人。(《皇宋类苑》卷三十六)

杨玢,靖恭虞卿之曾孙也,仕前伪蜀王建至显官,随王衍归后唐。以老得工部尚书,致仕归长安,旧居多为邻里侵占,子弟欲诣府诉其事,以状白玢,玢批纸尾云:“四邻侵我我从伊,毕竟须思未有时。试上含元殿基望,秋风秋草正离离。”子弟不敢复言。(《皇宋类苑》卷三十六)

真宗即位之次年,赐李继迁姓名,而复进封西平王。时宋(□)、宋(白)、苏(易简)、张(洎)、在翰林,俾草诏册,皆不称旨。惟宋公(□深颐上意,必欲推先帝欲封之意,因进辞曰:“先皇帝早深西顾,欲议真封。属轩鼎之俄迁,建汉坛之未逮,故兹遗命,特待眇躬。尔宜望弓剑以拜恩,守疆垣而效节。”上大喜。不数月,参大政。(《皇宋类苑》卷四十案:又见于《湘山野录》卷上)

夏英公(竦)虽举进士,本无科名,以父没王事授润州丹阳簿,即上书乞应制举,其略曰:“边障多故,羽书旁午,而先臣供传遽之职,立矢石之地,忘家徇国,失身行阵。陛下哀臣孤幼,任之州县。唯陛下辨而明之,若陛下以枕石漱流为达,则臣世居市井;若陛下以金□丹桂为材,则臣未忝科第;若陛下以鸠杖鲐背为德,则臣始逾弱冠;若陛下以荷戈控弦为盈,则臣生不绵历;若陛下令臣待诏公车,条问急政,对扬紫宸,指陈时事,犹可与汉唐诸儒方辔并□而较其先后矣。”真庙再三赏激,召赴中书,试论六首,一曰《定四时别九州圣功孰大论》,二曰《考定明堂制度论》,三曰《光武二十八将功业先后论》,四曰《九功九法为国何先论》,五曰《舜无为禹勤事功业孰优论》,六曰《曾参何以不列四科论》。是岁遂庆中制科。(《皇宋类苑》卷四十、《锦绣万花谷》前集卷二十二、《合璧事类备要》前集卷三十七)

丁晋公贬崖时,权臣实有力焉。后十二年,丁以秘监召还光州致仕,时权臣出镇许田,丁以启谢之,其略曰:“三十年门馆游从,不无事契;一万里风波往复,尽出生成。”其婉约皆此。又自夔漕召还知制诰,谢二府启:“二星入蜀,虽分按察之权;五月渡泸,皆是提封之地。”后云:“谨当揣摩往行,轨躅前修。效慎密于孔光,不言温树;体风流于谢傅,且咏苍苔。”(《皇宋类苑》卷四十案:又见于《湘山野录》卷上)

太宗飞白书张咏、向敏中二人名付中书曰:“二人者名臣,为朕记之。”向公自员外郎为谏议、知枢密院,止百馀日。咸平四年除平章事,后坐事出知永兴。驾幸澶渊,手赐密诏:“尽付西鄙,得便宜从事。”公得诏藏之,视政如常。会邦人大傩,有告禁卒欲倚傩为乱者,密使麾兵被甲衣袍伏庑下幕中。明旦,尽召宾僚兵官,置酒纵阅,无一人预知者。命傩入,先令驰骋于中门外,后召至阶,公振□一挥,伏卒齐出,尽擒之,果各怀短刃,即席诛之。剿讫屏尸,命灰沙扫庭,张乐宴饮,宾从股栗。(《五朝名臣言行录》卷三、《合璧事类备要》后集卷十六案:又见于《玉壶清话》卷五)

李文靖公沆为相,王魏公旦方参预政事。时西北隅尚用兵,或至旰食,魏公叹曰:“我辈安能坐致太平,得优游无事耶?”文靖曰:“少有忧勤,足为警戒。他日四方宁谥,朝廷未必无事。”其后北狄讲和,西戎纳款,而封岱祠汾,搜讲坠典,靡有暇日,魏公始叹文靖之先识过人远矣。(《五朝名臣言行录》卷二案:又见于《渑水燕谈录》卷二)

仁宗景佑二年,置迩英、延义二阁,迩英在迎阳门之东北向,延义在崇政殿西南向。贾昌朝以书延进对,为二阁记注,命章得象等接续《帝学》。(《锦绣万花谷》前集卷十二)

仁宗天圣间,从夏竦之奏,增重制科之目。于是自贤良、方正以下,其科为六,自书判、拔萃以下,其科为四,验之以进策十卷,先之以过阁六论,荐之纠之以台谏。(《锦绣万花谷》前集卷十二)

《归田录》载德州长寿寺《舍利碑》云:“浮云共岭松张盖,明月与岩桂分丛。”亦与“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同。(《密斋笔记》卷三案:《集古录跋尾》卷五互见)

胡旦有俊才,尚气陵物,尝大言曰:“应举不作状元,仕官不为宰相,乃虚生也。”及随计之秋,适座中闻雁,乃题诗曰:“明年春色里,领取一行归。”果魁天下。(《事文类聚》前集卷二十六)

译能作诗的僧人并不少,但士大夫不为他们引荐提拔,很多人因此埋没而不显名。我曾在福州,见到一位山僧名叫有朋,有诗一百多首,其中的佳句如:“彩虹收尽千山的雨,潮水映满半江的天空”;“诗因考察来客而分题偏僻,棋为让给对方而故意下低”,不比唐人逊色。(《皇宋类苑》卷三十六。) 杨玢是靖恭虞卿的曾孙。他在前伪蜀王建时任官,升至显要官职,后来跟随王衍归附后唐。因年老而任工部尚书,退休后回到长安。他原来的住宅多被邻里侵占,子弟想要到官府控告此事,便把状纸拿给杨玢看。杨玢在纸尾批道:“四邻侵我我从伊,毕竟须思未有时。试上含元殿基望,秋风秋草正离离。”子弟不敢再说了。(《皇宋类苑》卷三十六。) 真宗即位的第二年,赐李继迁以姓名,并再次进封为西平王。当时宋□、宋白、苏易简、张洎在翰林院,皇帝让他们起草诏书和册文,都不合皇帝的心意。只有宋公□深深体察皇帝的心意,认为一定要推明先帝想要封赏的意旨,于是进言说:“先皇帝很早就深切关注西方,想要商议正式封授。恰逢车驾和鼎器突然迁移,建立汉坛的事情未能实现,所以留下这个遗命,特意等待陛下亲自完成。你应当面向先皇帝遗留下的弓剑拜受恩德,守卫疆界来效忠尽节。”皇帝非常高兴。不几个月,他便参与大政。(《皇宋类苑》卷四十按语:此事又见《湘山野录》卷上。) 夏英公(夏竦)虽然考中进士,但原本没有科名;因为父亲死于王事,被授予润州丹阳簿。他随即上书请求参加制举,大意说:“边境多有变故,告急文书纷至沓来,而先臣担任传递紧急文书的职务,站立在刀箭石块交加的战场,忘却家庭而为国尽力,死于行阵之中。陛下怜悯臣孤儿幼小,任命臣到州县任职。希望陛下明辨此事:如果陛下认为枕石漱流就是通达,那么臣世代居住在市井;如果陛下认为佩金印、折丹桂就是人才,那么臣也不算辱没科第;如果陛下认为手持鸠杖、年过鲐背就是有德,那么臣才刚刚超过二十岁;如果陛下认为手执兵器、挽弓控弦就是充实有为,那么臣一生还没有绵延经历这些事情;如果陛下命臣在公车署待诏,分条询问急切政务,在紫宸殿应答,指陈时事,那么臣还可以与汉唐诸儒并驾齐驱,一较先后长短。”真宗再三加以赞赏激励,召他到中书省,试作六篇论。第一篇是《确定四时、划分九州,圣人的功业谁更大论》,第二篇是《考察确定明堂制度论》,第三篇是《光武帝二十八将功业先后论》,第四篇是《九功九法对于治国什么最优先论》,第五篇是《舜无为而治、禹勤于政事,二人的功业谁更优论》,第六篇是《曾参为什么没有列入四科论》。这一年,他于是考中制科。(《皇宋类苑》卷四十、《锦绣万花谷》前集卷二十二、《合璧事类备要》前集卷三十七。) 丁晋公被贬到崖州时,权臣确实出了很大力气。十二年后,丁晋公以秘书监的身份被召回,在光州退休。当时那位权臣出任许田镇守,丁晋公写信向他致谢,大意说:“三十年间在您门下交游,不能说没有旧日情谊;一万里路上经历风波、往返奔波,全都出自您的生成之恩。”其中的婉转含蓄都表现在这些话里。后来他又从夔州漕司被召回,任知制诰,写信向二府致谢说:“两颗星进入蜀地,虽然分掌按察之权;五月渡过泸水,全都是提封之地。”后来又说:“谨当揣摩前人的行事,遵循前贤的足迹;学习孔光的谨慎缜密,不谈温室树木;体会谢安的风流气度,姑且吟咏苍苔。”(《皇宋类苑》卷四十按:又见于《湘山野录》卷上) 宋太宗用飞白书写下张咏、向敏中两人的姓名,交给中书说:“这两个人都是名臣,替朕记住他们。”向公从员外郎升为谏议大夫、知枢密院,只用了百余天。咸平四年,他被任命为平章事,后来因获罪于事,被调出任永兴知府。皇帝驾临澶渊时,亲手赐给他密诏:“把西部边境的一切事务都交给你,遇事可以相机处理。”向公得到诏书后把它收藏起来,处理政务如常。适逢当地举行大傩,有人告发禁军士卒想借大傩发动叛乱,他暗中派人指挥士兵披甲穿袍,埋伏在廊下的帷幕中。第二天早晨,他把宾客、僚属和武官全部召来,摆酒让他们纵情观看,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件事。他命令傩队进入,先让他们在中门外奔驰,随后召到台阶前,向公振□一挥,伏兵一齐冲出,把他们全部擒获;果然每个人都怀藏短刀,当场将他们处死。剿灭完毕后,他把尸体屏弃起来,命人用灰沙打扫庭院,奏乐宴饮,宾客随从都吓得双腿发抖。(《五朝名臣言行录》卷三、《合璧事类备要》后集卷十六按:又见于《玉壶清话》卷五) 李文靖公石沆担任宰相时,王魏公旦正参与政事。当时西北一带还在用兵,有时忙到天晚还不能吃饭。魏公叹息说:“我们怎么能够坐等天下太平,过上悠闲无事的日子呢?”文靖公说:“稍微有些忧虑勤劳,足以作为警戒。将来四方安宁之后,朝廷未必就没有事情可做。”后来北狄讲和,西戎归顺,朝廷又封禅泰山、祭祀汾阴,搜求并讲习失传的典章制度,没有一天有空闲,魏公这才感叹文靖公的先见之明远远超过常人。 (《五朝名臣言行录》卷二按:又见于《渑水燕谈录》卷二) 仁宗景祐二年,设置迩英、延义二阁。迩英阁在迎阳门东北,面向东北;延义阁在崇政殿西南,面向西南。贾昌朝用书信邀请进士入对,担任二阁的记注,并命章得象等人接续编写《帝学》。(《锦绣万花谷》前集卷十二) 仁宗天圣年间,采纳夏竦的奏议,增加并加重制科的科目。于是从贤良方正以下,分为六科;从书判、拔萃以下,分为四科,用进策十卷来考验他们,先以过阁六论进行考核,再由台谏官推荐或纠察。(《锦绣万花谷》前集卷十二) 《归田录》记载德州长寿寺《舍利碑》说:“浮云同山岭上的松树一起张开华盖,明月和山岩间的桂树分占一丛。”这也与“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相同。(《密斋笔记》卷三按:《集古录跋尾》卷五有相互参见的记载) 胡旦才华出众,意气高傲,轻视他人,曾经夸口说:“参加科举却考不中状元,做官却当不上宰相,那就是白白活了一世。”到了随计赴京的秋天,正好在座中听到雁鸣,于是题诗说:“明年春色里,领取一行归。”后来果然考取天下第一。(《事文类聚》前集卷二十六)

王沂公与李文定公连榜取殿魁,又相继秉钧轴,文定镇并门,公均劳逸本乡,作诗寄之,略曰;“锦□得隽曾相继,金鼎调元亦荐更。并上儿童公再见,会稽幢绂我偏荣。”或曰如此名实,何由企及。(《事文类聚》前集卷二十六、《诗话总龟》前集卷十七(末注《续录田录》)

曾谏议致尧性刚介,少许可。一日,在李侍郎虚己座上见晏元献公,晏,李之婿也,时方为奉礼郎,谏议熟视之曰:“晏奉礼他日贵甚,但老夫耄矣,不及见子为相也。”吕许公夷简为相日,文潞公为太学博士,谒许公,改容礼接,因语之曰:“太博此去十年当践其位。”夏英公谪守黄州,时庞颍公司理参军,英公曰:“庞司理他日富贵远过于我。”既而四公皆至元宰。古之贵人多识贵人,信有之也。(《事文类聚》前集卷三十九)

种放字明逸,隐居终南山豹林谷,闻希夷之风,往见之。希夷先生一日令洒扫庭除,曰:“有嘉客至。”明逸作樵夫拜庭下,希夷挽之而上曰;“君岂樵者,二十年后当有显官,名声闻天下。”晚逸曰:“放以道义来,官禄非所问也。”希夷笑曰:“人之贵贱,莫不有命,君骨相当尔,虽晦迹山林,恐竟不能安,异日自知之。”后明逸在真宗朝以司谏赴司,帝携其手登龙图阁论天下事,及辞归山,迁谏议大夫,东封改给事中,西祀改工部祠郎。希夷又谓明逸曰:“君不娶可得中寿。”明逸从之,至六十岁卒。(《事文类聚》前集卷三十九)

初,寇莱公年十九擢进士第,有善相者曰:“君相甚贵,但及第太早,恐不善终,若功成早退,庶免深祸,君骨类卢多逊耳。”后果如其言。(《事文类聚》前集卷三十九)

刘昌言太宗时为起居郎,善稗阖以迎主意。未几,以谏议知枢密院,君臣之会,隆替有限,圣眷忽解,曰:“昌言奏对皆操南音,朕理会一字不得。”遂罢。(《事文类聚》前集卷三十九)

译王沂公与李文定公连续两科考取殿试第一名,后来又相继执掌宰辅大权。李文定公镇守并门时,王公把劳逸均分于本乡,作诗寄给他,大意说:“锦□得隽曾相继,金鼎调元亦荐更。并上儿童公再见,会稽幢绂我偏荣。”有人说,像这样名位和实际成就都如此显赫,哪里是别人能够企及的呢?(《事文类聚》前集卷二十六、《诗话总龟》前集卷十七(末注《续录田录》)) 曾谏议致尧性情刚正耿介,很少认可别人。一天,他在李侍郎虚己的座上见到晏元献公。晏元献是李虚己的女婿,当时正任奉礼郎。曾谏议仔细端详他,说:“晏奉礼将来一定会非常显贵,只是老夫年老了,不能等到看见你做宰相。”吕许公夷简任宰相时,文潞公还是太学博士,前去拜见许公。许公改变容色,以礼相待,并对他说:“太博这次离开后,十年之内应当能够登上那个职位。”夏英公被贬为黄州知州时,庞颍公任司理参军。英公说:“庞司理将来的富贵远远超过我。”后来这四个人都做到了宰辅。古代的显贵人物往往能看出另一个人将来也会显贵,这话确实有道理。(《事文类聚》前集卷三十九) 种放字明逸,隐居在终南山豹林谷,听说了陈希夷的风范,便前去拜见他。一天,希夷先生让他洒扫庭院,说:“有贵客要来。”明逸装扮成樵夫,在庭下行礼。希夷拉着他上来,说:“您哪里是樵夫?二十年后应当会做显赫的官,名声传遍天下。”晚年种放说:“我种放是为道义而来,官禄不是我所关心的。”希夷笑着说:“人的贵贱没有不是命中注定的。您的骨相本来就应当如此,即使隐迹山林,恐怕最终也不能安于其中;将来您自然会明白。”后来明逸在真宗朝以司谏身份赴任,皇帝拉着他的手登上龙图阁,讨论天下大事。等到他辞官归山时,升任谏议大夫;东封时改任给事中;西祀时改任工部祠郎。希夷又对明逸说:“您如果不娶妻,可以得到中寿。”明逸听从了他的话,活到六十岁去世。(《事文类聚》前集卷三十九) 当初,寇莱公十九岁时考中进士,有个善于相面的人说:“您的相貌非常显贵,只是及第太早,恐怕不能善终。如果功成之后早些退隐,也许可以避免大祸;您的骨相像卢多逊。”后来果然像他说的那样。(《事文类聚》前集卷三十九) 刘昌言在宋太宗时任起居郎,善于迎合皇帝的心意。不久,他以谏议大夫身份知枢密院。君臣相会,有盛有衰,皇帝的宠爱忽然消失,说:“昌言奏对时全都操着南方口音,朕一个字也听不懂。”于是罢免了他的职务。(《事文类聚》前集卷三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