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译剑光重新拂过，镜子重新磨亮；六百年来，太阿剑又回到了原主手中。正当戴上冠冕、回归一统的那一天，民众却纷纷高唱共和。中古时代，贤明的君主和良相，史书从未断绝记载。外戚专权，霸主相继兴起。自源氏、平氏以来，情形就像东周的君主，只是占据着空虚的名位而已。明治元年，德川氏被废除，王政开始复归古制。中兴的功业真是伟大啊！但近来西学盛行，于是有人倡导美利坚合众国式的民权自由学说。《山海经·海外东经》说：“旸谷上有扶桑，是十个太阳沐浴的地方，在黑齿国以北，位于水中。有一棵大树，九个太阳住在下层枝条，一个太阳住在上层枝条。”日本称君主为日，如大日灵贵、饶速日命，都是这种称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九日、一日〕 呼喊上天却看不见群龙的头颅，撼动大地，四处都听见万马嘶鸣。刚刚改变世代相传的官职和封建制度，竟争相刻立姓名于党人碑上。明治二年三月，开始把府、藩、县合并为一体，任用原来的藩主担任知事。萨、长、肥、土随即上表请求归还版图。到明治三年七月，终于废除藩制，改为县制。各藩的士族也归还禄秩，于是有人提出创设议院的请求。藩士们又在各地奔走，分别培植党羽，自由党、共和党、立宪党、改进党纷纷争相兴起。用狐火、牛车之类的说法愚弄百姓，百济、新罗都成为臣属。腰间挟着石头，手里拿着弓，亲自进入战阵；荒诞传说却说女王国出了神人。日本所采用的汉制，大多由百济、新罗传来。神功皇后最初同这两个国家交往，就是《魏志》《后汉书》所说的卑弥呼受封为亲魏倭王。史书说仲哀天皇讨伐熊袭时，有神向皇后传告，应当先征讨新罗；仲哀不听，便去世了。皇后代理执政，立即发兵，向西渡海征讨，并祈祷说：我奉天神之命越过海洋远征，如果获胜立功，那么海浪之神应当亲手为我梳头，把头发分成两股，在海中洗浴。事情果然如她所说。于是她把头发挽成男子式的两个发髻，亲自拿着巨弩。当时皇后已经怀孕十个月了，又取一块石头夹在腰间祈祷说：等凯旋归来，我就在这里生产。到达新罗后，新罗国主反绑双手投降。皇后封闭府库，收取图籍后返回。过了十四个月，才生下应神天皇。这些都是利用神道设教来愚弄百姓。史书说她“用妖术迷惑众人，身边有一千多名侍婢，别人看不见她的面容”，大概都由此而来。然而新罗、百济、高丽后来便自称西方藩属，不久又派使者同魏国交往。史书最终称其为女王国。直到郭璞注《海经》，还说“倭国在带方郡以东，以女子为王”。历代称说这个国家，都把它同女性联系起来；其功劳可以说真是神奇了。日本古今的英雄中，推重丰臣秀吉为第一。我说，假如让一个黑脸小猴子见到这位老妇人，一定会吓得伏地，不敢动弹。女王接受册封，成为亲魏之王；天使仪仗威严，向大唐行礼。自从覆舟之事发生在平户以后，就有人撕裂诏书，毁掉冠服。日本的典章制度和文物，大半仿效唐朝。当时日本仰望中华，如同仰望天上，遣唐使在道路上接连不断。唐朝发生动乱后，使者往来断绝，但高行云游的僧人仍不时同中国保持交往。唐、宋之间，日本也派使者来答礼。元祖放纵其雄心，想要安抚并占有日本，派范文虎率领十万水军，遇到飓风，船只覆没，回来的人只有三个。以元朝的雄武，灭亡了五十个国家，却因风起涛作，不能完成这项功业，这是上天造成的。然而从此以后，日本人便有了轻视我国的心思。明朝中叶，萨摩的无赖侵犯我国沿海；后来丰臣秀吉进攻朝鲜，朝鲜八道瓦解，明朝错误地听信奸民沈惟敬的话，主张议和。明朝授予封使者，带着诏书到达日本，秀吉起初非常高兴，戴着冕、穿着绯衣等待。诏书宣读到“封你为日本王”时，秀吉突然起身，摘下冕冠扔在地上，并撕破诏书，愤怒骂道：我想称王就称王，为什么要接受这个留胡子的蛮夷的册封？况且如果我成为国王，对日本王室又有什么关系，还要再商议第二次征讨高丽吗？日本人常常忌讳谈论向我国进贡，而明朝人又喜欢自我夸大，把日本看作属国。我认为，委奴国王之印、亲魏倭王之印，见于《三国志》《后汉书》（《北史》说：“此后都接受中国的爵位和任命，江左历经晋、宋、齐、梁，朝聘不断。”），当时日本土地狭小，仰慕汉朝而接受隆重册封，这没有必要避讳。至于隋炀帝的国书说：“皇帝问候倭皇安好。”这已经是邻国之间的措辞了。唐、宋时期双方通好，日本来而中国没有回访。偶尔派使者带着国书前往，也有因礼仪问题未能办成而离开的。以小国事奉大国的情况是有的，但以臣下身份事奉君主则没有。到了明成祖在寿安镇国之山立碑，册封足利义满为王，却不知道他其实只是将军。虽然义满称臣纳贡，但日本并没有先代国君去世、再由新王继承的情况，对日本而言，这属于僭越篡夺。神宗册封丰臣秀吉，诏书送到后被撕毁，这又有什么值得夸耀的呢？新的国书交付大司藏，夜里银河般的星槎闪耀光芒。五色天章灿烂如云，众人争相夸赞皇帝问候倭皇。我朝在辽沈兴起，声威所到之处，最先传播到旸谷。又因为在那二百年中，德川氏主持政务，讲求道理、讨论德行，国家正处于大治之中，所以海上风浪平静。近来泰西各国放宽禁令、缔结盟约。想到我们两国同在亚细亚，属于同类、使用同样的文字，应当像车的辅木和车轴那样相互依靠，于同治辛未年派大藏卿伊达宗城前来缔结友好关系。到光绪三年，朝廷商议派遣使者回访，恭敬地携带国书，履行修复旧好之约，载入盟府；日本的臣民大多拍手额手相庆。鳄鱼吼叫，鲸鱼张口，海上夜里发出鸣响；捧着国书、拉着耳朵，急忙缔结盟约。群臣纷纷提出排斥夷人的策略，只有庆幸尊奉王室的主张借此得以实现。泰西各国前来通商，除和兰（按：即荷兰）以外，过去都严禁往来。德川氏初期，海禁尤其严格。法律规定：因风漂流、从外国归来的难民，终身监禁。孝明帝甲辰年，美利坚最初请求互市，幕府拒绝了。己酉年三四月，美国、英国的船只又来到。癸丑年，美国水师将官披理率领四艘军舰前来，俄国人也率兵紧随而至。安政甲寅、乙卯、丙辰年，又接连前来强迫日本缔结盟约。起初只答应停泊船只、供应困难所需，后来又答应以宾客礼节接待他们。到戊午年六月，才同美国订立十四条互市条约。七月，又同和兰、英国、俄国分别订立条约。这就是开港的开始。当时孝明帝想排斥夷人，德川家定主持政务，审度力量敌不过对方，不敢奉行天皇诏令。处士们横加议论，认为外国夷人猖獗是国家的大耻辱，而幕府软弱苟安，不值得再议，于是开始倡导尊王攘夷的主张。到明治元年，德川氏终于被废除。这些事情都详细记载在《邻交志》下篇中。玉墙环绕的旧国迎来维新，各种制度随风迅速转变。纺织机虽然空置，衣服却鲜丽华美；东方人因此变得像西方人。

译既然知道夷人不可排斥，明治四年便派遣大臣出使欧罗巴、美利坚诸国。使者回来后，决心学习西方法制，把它颁布在法令中，称作维新。各种政务极其纷繁。自从通商以来，海关出口超过进口，每年大约有七八百万银钱。据说后来虽然纺织机空置，衣服却鲜丽华美，宫室也加以修治，焕然一新。羲和之国位于空桑，手握掌管天象的灵枢，使八方展开。如今这个时代的日官反而失去了驾驭天象的能力，怎么能数典忘祖，忘掉祖先呢？自钦明十四年起，由百济派遣历博士来到日本，才开始实行夏历。后来沿用元嘉历，又改用仪凤历，后来又使用大衍历、长庆宣明历。长庆宣明历实行得最久，共八百多年。到贞享元年，才开始实行元授时历。虽然设置了历官，但所学并不精通，只有贺氏一家传承本家学问，不过是跟随高丽、琉球沿用我国历法罢了。详情另见《天文志》。我的朋友沈梅士曾来告诉我说：《山海经》说：“羲和之国，有个女子名叫羲和，在甘渊洗浴。”《归藏启筮》说：“空桑苍苍，八方已经展开，于是有羲和这个人，她主管日月，负责日月的出入，使之形成晦明。”又说：“看那上天，时暗时明。有羲和的儿子，从旸谷出来。”我怀疑这个国家古代曾有精通天象历算学问的人，上古时本来同中国有交往，被任用为日官，于是以国名作为姓氏，又以姓氏命名官职，所以日官称为羲和。事情真是这样吗，难道真是这样吗？编年史创始于春王正月，改换朔日，焚毁了《夏小正》。四十多个甲子周转过去，最终竟以龟兆占得横庚。明治五年十一月九日，诏书说：“太阳历依据太阳运行的度数制定月份，不会因每月日数多少而产生差异，也没有季候提前或延后的变化。每四年设置一个闰日，七十年以后也只产生一日的误差，比太阴历确实精密。”于是祭告太庙，举行改历仪式。又下诏把这一年十二月三日定为明治六年一月一日。自神武纪元、相当于周惠王十七年辛酉年以来，共二千五百多年，历经四十多个甲子周转，一直使用夏时，到这时便废除了。神仙楼阁耸立在空中，海上飓风狂吹，风势压过屋顶。四面都是涛声，震得双耳几乎失聪，全年都像住在浪花之中。这里多雨，尤其多大风。我居住的房屋是木造而非石造，四面都是玻璃；起风时，房屋颠簸摇动，像在大海中驾着一叶小舟，因此心里怦怦直跳。茫茫大海浸泡着四周，三座仙山是被风吹来，还是根本不存在？蓬莱经历了多少次海水变浅？依旧只有蜻蜓点着水面飞过。日本立国至今，版图没有变化。神武到太和之间，登山远望时说：多么美好的国家啊！它难道不像蜻蜓点水一样吗？所以日本又称蜻蜓洲。史书说海外有三座神山，被风吹动而无法到达。《山海经》注又说蓬莱在海中，上面有仙人的宫阙，用金银建成，禽兽都是白色的。稗官小说还说那里有许多长春草和使人不死的药。如今海外万国，舟车都能通达，哪里还能看见所谓的圆峤、方壶？大概燕、齐的方士知道徐福东来的踪迹，于是借此肆意编造欺诳；实际上说的就是今天的日本。疆域情况都详细记载在《地理志》中。翠色华盖经过的道路上衰草萧萧，深深庭院无人，门锁着，一片寂寥。多少繁华荣枯留下了物事的传说，白头宫女还在讲述前朝的事情。神武天皇起兵于日向，建都橿原，就是畿内的大和境内。后来迁都多次，大多在大和。（日本读作“大倭”，大和读音为“耶马台”，所以《魏志》称其为耶马台国。以“日本”为国号，是从孝德天皇开始的。）到桓武帝定都平安城，就是今天的西京，定都已有一千多年了。明治二年，才迁都东京。銮舆只是偶尔西行，在那里暂时驻跸而已。谨按《使东述略》说：“西京以山为城，没有城墙和城垛，周围数十里，有贺茂川曲折贯穿其中。经过旧宫，守吏引导行人。宫中有紫宸殿，殿上屏风绘有三代、汉、唐名臣的画像。沿殿西行，经过曲廊，涉过后园。落叶铺满台阶，鸟儿在树上鸣叫。有一处瀑布名叫青龙，水声在石缝中喧响，清冷地发出如琴瑟筑声般的声音。静静面对它片刻，尘世的忧虑全都止息了。”《荣花物语》出自才嫔赤染卫门之手，所记都是藤原道长骄奢的事情。道长的三个女儿都做了皇后，所以书中多叙写宫廷内的事情。前朝的霸主知道这里有龙盘踞，富岳和荒川构成极壮丽的景观。留下它们给东迁后新定都的地方，万家春树环绕，锦绣般的城郭十分宽广。全国以武藏、上总两地最为平坦肥沃。江户原是远山某居住的地方。德家康最初在参河起兵，丰臣秀吉对他说：江户是霸气聚集之地，你应当在那里筑城居住。于是家康便迁到那里。用石头筑城，建高垒、挖深壕，一切都像大坂。德川氏还政以后，参议大久保利通请求迁都。到了明治元年，终于东迁，因而把幕府改作宫殿。旧都除了大和以外，摄津、近江、长门、丰前都曾迁都到过；东京才是第一次迁至这里。东京府所辖的户数，共有四十三万五千九百多户。九州的地脉阻隔着昆仑，内海环绕四周，以海水作为门户。圆峤、方壶虽然只是荒诞的传说，但这里分明就是世外的桃源。四面环海，自从德川氏主持封锁港口后，更加同各国隔绝。然而太平无事，闭门高卧了二百多年。有客人到过长崎，说那里商人交易讲诚信，婆媳之间没有争吵声；路上有人捡到遗失物，一定询问失主并归还；商人雇用的客工，由雇主交给他筅和钥匙，外出后回来，物品没有丢失的。这样的风气真盛美啊！这就是所谓人们崇尚礼让，百姓不盗窃、不淫乱吗？萨摩以才勇闻名天下，水户的文章学问世上无比。几代人磨刀上马出征，一家人闭门修史著书。论才勇，萨摩最为突出。赖子成说：我游历考察这个国家，即使屠夫、商贩也勇敢果断，突然发生争斗，动不动就发展到杀人或自杀。维新之际，萨摩的英杰首先倡议交出土地、撤废藩国，所以功臣中有十分之六出自那里，长门次之。称得上文学的，有肥前、安艺、水户三藩，而水户最为突出。源光国编纂《本史》时，创设彰考馆，许多名士都来同他交游，所藏书籍尤其丰富。我的老友青山延寿，就是该藩人。他的父亲延于、兄长延光，世代研究史学，都堪称典范。乘船、捕鱼和狩猎之地盛产贤才，椎结的夷俗在蒙昧中逐渐开化。昨晚还在宰杀鲸鱼，今天便去射虎，明早又赤着脚来读书。

译北海一带旧属松前侯。明治二年，划分为十一国，起初由各藩分别负责开垦，后来专门设置开拓使管理。这里山林、沼泽和水草地，都是上等土地中的深藏之区。百姓不耕种，每天腰佩弓、箭袋，驱赶狐狸，捕捉鲸鱼；他们刺身，披头散发，住在洞穴里，饮用鲜血。然而那里仍处于混沌未开的状态，容易接受约束。近来渐渐有了读书的人。一洲的桦太大半荒芜未开，瓯脱之中居住着两个相邻的国家。罗刹的黑风忽然把它吹走，北方门户的锁钥将交给谁呢？桦太洲又名库页岛，西边邻接俄罗斯所属地区，南边同日本北海道的天盐犬牙交错地相接。费雅喀人、俄罗斯人、日本虾夷人杂居其中，起初也不知道它究竟属于哪个国家。俄国使者最初到来时，便商议划定疆界。到明治八年十一月，才确定归属俄罗斯，并把千岛群岛全部划给日本。桦太居民都靠到海上捕鱼、进山打猎来维持生活；山中多椴树和松树，海中多鮏鱼、鳟鱼，采煤和捕鲸的收益尤其丰厚。原文“闯自主太洞”每年出产昆布，不知有几千万石。它拔地而起，直冲云天，独自高耸；莲峰从海东的波涛中涌出。二千五百年前的积雪，至今仍白茫茫地堆积着，没有消融。富士山直立一万三千尺，山麓横跨三州，又名莲峰，是全国最高的山。山顶积雪，洁白明亮，凝结成一片白色，大概终古都不会融化。我在扶桑海上行走，濯洗双足，眼中看不见横贯大地的大河。只应拄着手杖寻找云彩而去，手里携着卢敖登上太清。同富士山并称三山的，还有加贺白山和越中立山，大概在全国山岳中属于巨擘。水系以信浓河最长，以琵琶湖最大。然而日本国内虽然少有高山大河，林木、流水、丘陵、沟壑却有许多佳美之处。《使东杂咏》记述沿海景色，读来就像郦道元的《水经》和柳宗元的游记。其中山水名胜之地，听说有陆奥的松岛、丹后的天桥立、安艺的宫岛，尤其山峦层叠、云气秀美，蕴含灵秀而抱负奇异。可惜没有机会穿着蜡屐前往，不能亲自游览罢了！一次地震如雷声震响，惊动万物发出号叫；大地深处波涛汹涌而起。接连使人日夜担忧天会坠落，也颇为怨恨支撑天空的灵鳌末端不够牢固。地震每月有时发生数次，严重时连墙壁和栋梁房屋都摇动颠簸。先听到汹涌的声音，像大风鼓动波涛一样传来。刚开始很觉得奇怪，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连续几个月不地震，当地人反而会怀疑。安政乙卯年，江户发生大地震，死了二三万人。父老说几十年就会有一次灾难，因而常常惴惴不安地害怕这件事。石塔的光明如夜间的灯火，古老的铜佛高耸于树木之间；月光照在玉镜上，寒意中生出青苔。它面对人们露天站立，总是不说话，却曾见过源氏和平氏的战斗。镰仓八幡宫有一尊铜佛，按今天的尺计算高三十九尺多，直径宽十六丈有余。还有一面铜镜，古色斑驳，住持僧人说：这是神功皇后的遗物，已有一千七百多年了。又有源赖朝的胄、平秀吉的刀、信元的角弓、家康的竹杖。镰仓本来是重要的军事重镇，源赖朝建立霸府，就是在这里。德川以前，北条氏、足利氏也都居住于此，统辖关东。镰仓我还没有去过，只是听何大臣这样说。石塔的光明照亮夜晚，如灯火一般；武尊的宫阙高大而有棱角，草木郁郁葱葱。直到今天，我仍听见遗孀般的哭诉而洒泪；带着酒来寻找白鸟陵。史书说日本武尊征讨东夷，渡过相模海时，风浪大作，他的宠姬橘媛投海，暴风于是停息。凯旋经过碓日岭时，他向东眺望，思念橘媛，叹息说：“我已经成了鳏夫！”后人因此把东部边境称为吾媛国。日本武尊死后下葬，有白鸟从陵墓中飞出，于是称为白鸟陵。现在那里有祠庙。南朝往事早已化为尘灰，但年年樱花盛开，树树都是春色。手提铜铃拜谒遗像，啊，在碑下凭吊忠臣。楠正成是南朝殉难的臣子，日本人把他比作文天祥、岳飞。源光国在他的墓碑上题写道：“呜呼，忠臣楠公之墓。”墓在凑川，那里有数百株樱花；他遗留下来的手泽，贵重得超过大璧。那里还有神铃和塑像，能写文章的人都为此作了记述。芝山宫殿只剩下丰碑，春风摇动时可以看见菟葵。二百多个藩的旧臣都一同洒泪，实在不忍心悲声吟诵《式微》诗。德川氏主持政务二百多年，施行深厚的仁政恩泽，百姓不能忘怀。还政以来，父老经过芝山东照宫时，常有许多人焚香哭泣跪拜。旧藩的士族在维新后陷于贫困，生活不能自立，常常产生盛衰今昔的感慨。臣、连、伴、造都是称官职的氏，藤、橘、源、平是几个世代相传的大家族。将相王侯难道真的有天生的种族吗？直到今天，这些家族虽然衰落，族人仍然显贵。古代都实行世袭官职，所以最重视氏族。古代所说的臣、连、伴、造，是因为世代有官职功劳，便以官职作为氏。后来赐姓命氏，从垂仁天皇开始。姓氏有升有降，把氏作为表示恩宠的称号，则从天武天皇开始。氏族的恩宠称号确定以后，宏仁所编《姓氏录》记载的旧姓有千百个。后来藤原氏专权于朝廷，不任用其他氏族，而旧族都降为皂隶了。源氏、平氏交替兴盛，枝叶不断蔓延，分立宗族、建立首领，割据各国各郡。其中首领，仍相当于古代氏族中的上层人物；其族人称为家子、郎党，繁衍遍布天下。数百年来的藩，大多属于藤、橘、源、平四姓。维新废除藩制后，仍称他们为华族，以区别于普通民众。国造分司等旧典已经刊行，各级官吏也废除了旧有的官位和冠服。诏书用紫泥钤印，青头加押，指令都由太政官发布。上古实行封建制，官职称为国造。担任地方职务的，共有一百四十四人。后来废除国造，设置国司，这就像把封建制改为郡县制。天智十年，开始设置太政大臣（三公中的首要官职，相当于汉代的相国）、左大臣、右大臣，此后沿袭至今。然而自武门掌握政权后，又恢复封建制，太政官的权力再次形同虚设。明治维新以后，才一一恢复古制，并参考汉制和欧罗巴制度加以斟酌增减，制度完备而有文采。所谓太政官，有大臣、参议，辅佐国王治理政务，把政令传达给各省。共有九省：外务、内务、大藏、陆军、海军、文部、工部、司法、宫内。京外设置三府三十五县，北海道另设开拓使。各省有卿，有大辅、少辅，还有大书记、少书记。官职分为若干等级，属官如同吏胥。府设知事，县设令，并有书记官、属官。府县的事务上报各省，各省接受太政官的裁决。各省卿都参与处理政务。太政官中又设调查、赏勋、法制三局，各局有总裁，由参议分别担任；还设置书记官，负责承办各省上报的事务（各省事务有疑难之处，便上报太政官）。太政官发布指示，逐日下达指令。各省所管辖的事务，又根据具体事务分别设置机构。官职共分十七等，总括为八个品位，品位各有正、从之分。自十等官以下，不再有品位。具体情形都详载于《职官志》中。

译议员最初撰写文辞，欣然登上席位；元老们相继而来，偶尔却彼此迟疑。难道是各位甘愿做仗马？朝廷没有过失可谏，也没有奏章可上。太政官的权力最重。后来设置元老院，国家有大事时，便开院讨论。府县从明治十一年开始选举议员，用来讨论地方事务，也大致仿照西方法国上下两院的意思。这固然是顺应民众的愿望而实行，但制度规模还没有确定。过去设有弹正台，后来废除。西方法制多由民众参与政务而由君主执行，权力掌握在议院手中，所以没有谏官。日本是君主制国家，却也没有谏官。庄严的黼座设置着朝廷礼仪，这是神武初元建国时确立的。一百零一声庆祝炮声传来，满城早早悬挂起红日旗。举行朝贺大礼，每年有三大节日：一是新年；一是天长节（十一月三日）。二月二十日，相传是神武即位、开始纪元的日子，称为纪元节，尤其重要。官员都穿大礼服，到宫中朝贺，鸣放庆祝炮一百零一声，家家户户都悬挂画有太阳的旗帜，以表达庆祝。肘下夹着毡冠，插着锦绣和貂尾；肩上盘绕金线，系着红色绡带。上前走到宾客座前，争相握手；在君主面前俯身行礼，稍稍弯腰。朝会时都穿大礼服，以脱帽作为礼节，帽子有的夹在肘下，有的拿在手中。帽子的形制都狭长，前后尖、中间也尖，以黑羽作装饰。人们都穿毡衣、皮鞋。有勋爵的人，袖上缀着金线，从肩部到腰部斜披一条红边白绫，用来系挂勋章。文武大臣都佩剑。新年朝贺时，邻国公使也都在场；见到宾客走上前来，大家都握手表示亲切。入朝时进退都行三次鞠躬礼，已经没有跪拜礼了。明治六年，才开始改换服装颜色。然而官长在家中居住时，没有不改穿旧式衣服的。金色菊花浓艳，毛毡帷幕张开；佩着鸡冠形装饰和刀剑的人排列成行。掌管文书的人执笔记录，掌管勋赏的人主持授赏；行拜手礼，接受旭日重光章。勋赏不设五等爵位，但有勋号，称为勋一等、勋二等，有时还赐给金钱。又仿照泰西宝星的制度，颁给勋章，也有图案，如旭日重光章、旭日单光章。菊花是王室的徽章，官署和行幕上都绘有菊花图案。减租的恩诏遍施，像浓厚的甘露；贪婪的官吏和疲惫的百姓，谁敢诉说劳苦？回去告诉老农：安居在自己的土地上吧，长久感戴皇帝的高厚仁德。百姓没有私有田地。按明治七年确定的租税定额计算，全国征收稻米一千二百八十三万七干六百九十二石，其余折合米价收取钱款；按明治八年计算，收取楮币五千一百五十万五千九百六十七圆。明治十年减租，计算收取三干五百五十三万八干七百九十四圆。考察日本，起初仿照唐代班田制度，向百姓征取的不过是二十分之一。延喜、天历以后，豪强兼并土地，这一制度便败坏了。镰仓以来，每逢军事兴起便增加赋税，后来再也没有减免。到丰臣秀吉兴起时，立即整顿田界，平定租税。然而古代每段土地为三百六十步，他削减为三百步，征税却仍照旧，于是所收赋税更加沉重，大体征取十分之四，称为“四公六民”。德川氏沿用这一制度，世袭官职越来越多，开支也越来越大，大体都征取百姓的一半，严重时甚至达到“六公四民”“七公三民”，百姓困苦到了极点。明治中兴时，诸侯全部交出图籍，把田地归还公家。也采用古法，各国公田都按当地土地估价出租，凡估值为一百的收取三分租金。然而估值一百的土地，年息不过十，也就是十分取三分，百姓仍然承受不了。如今君主仁厚，在明治十年正月一日，又把租率减为二分五。然而同我国取四十分之一相比，才感叹我国百姓凿井耕田，实在不知道皇帝的力量有什么作用了。详细情况见《食货志》中。他们频繁剪裁纸张，制作各种花样；主管农政的官员使用印纸，丝毫不嫌麻烦。这种制度同手实法相同，却很少有催租的官吏登门。把纸制成带有图案的界纸，分成行格，凡是文凭、账簿之类，都买来书写。官府又制作方形纸片，约一寸见方，分为赭、黑、青、黄、红、紫等类别，用来代替分、厘、钱、圆、十、百等数额，称为印纸。它被用来制作税券。纸中每张都刻有君王头像，或刻有古人画像，华人所谓的头税也就是这种税。除征收物品税外（如烟草类，便用这种纸征税），凡一切买卖、借贷、典当质押之事，无不计算税额，都必须使用这种纸；不用的，罚款为所漏税银的二十倍。只是官府不督促责令，任凭民间自行计算数额，购买后自行使用。这大概近似宋人的手实法，却没有胥徒查核的骚扰，也没有吏役催促的痛苦，实行得非常精密完善。契约都凭官府契纸办理，鼠牙雀角般的细小争端也不必猜疑。若不是有这一纸文书，世上哪里能容人逃避债务呢？民间借贷不使用印纸而发生诉讼的，官府不予受理。一切诉讼，也都以官府纸张作为凭据。六千五百种税目，官府全都设置完备；零碎细目也一一列数，法令全都严格。禁烟、禁酒，工商业都讲求营利；只有盐业仍由官府独占，不谈盐税。凡是经营酒业的人，必须先领取许可证，才准许销售，这叫营业税。无论酿造还是贩卖，又分别纳税。官府派员检查，要求酿酒者在盛酒器上标明数量；如果隐瞒偷漏，都要重罚并缴纳罚金。经营烟草的，法律也一样。只是所领取的许可证必须随身携带，以备查验。烟草有的装在箱中，有的用纸包裹，有的像书卷一样捆扎，都必须把印纸粘在一拆开就会损坏的地方。西方人征收烟酒税，大致就是这样。明治十年，酒税和烟草税共收银二百七十多万圆，后来又逐年增加。日常使用的各种物品，没有不征税的。只有盐没有设置税政，大概因为各处都能滤沙煎卤制盐，所以不能征税。听说从和铜年间开始纪年，方孔钱逐渐改变为椭圆形和圆形。钱币能通神使鬼，确实是很有本领的事；土地的价格贵如黄金，纸张也被制成钱币。银钱最早见于显宗朝，但来源无从详考。史书说，天武三年，对马开始产出白银；天武十二年，有废止银钱、使用铜钱的命令。持统八年，开始设置铸钱司。元明天皇和铜元年铸造铜钱，钱文始有“和铜开珍”四字。圣武天皇天平感宝元年，陆奥进贡黄金；天平感宝四年，开始铸造金币。近世宽永年间又铸造铁钱。沿革不能全部详述。凡铸钱都不因改朝换代而改变形制，有圆形、椭圆形、浑圆形、方形、长方形。多数没有孔，也没有轮郭；重的有时数两，纵横六七寸，小的只有二三分，轻的不过数铢。现在使用的还有宽永、文久钱，又有天保钱，可以一枚抵一百文。明治四年，金、银、铜三种货币一同铸造，形制都很精美。明治六年又铸造纸币，相当于一枚墨西哥银元的，称为“圆”；又有半圆、二十钱、十钱。上面描绘龙凤，中间有“明治通宝”字样，完全与通行货币相同。开采矿山艰难，却常常开设矿场；永乐钱荒的局面不再重来。海外有商人争夺这片获利的宝地，国内又有哪里可以修筑高台呢？

译源义政上表给成祖，自称本国土地贫瘠、百姓贫困，铜钱散失，公私都很匮乏，请求赏赐钱币。成祖颁给他永乐钱五十万贯，又由商船从邻国运来，于是这种钱就在国内流通。后来一文钱要当四文钱使用。矿产不多，新铸的金银钱币，大多被西方人掠走。外国债务一千余万，国内债务二亿余万，分年偿还。这些都详载于《食货志》中。不过，日本人近来正锐意经营通商，除丝绸、茶叶之外，输出的物品远达欧罗巴。究竟能否获利，还很难说吧？中将登上讲武台精妙地指挥，宫中的妃嫔也像天鹅般挺立，穿着军服。连环拐马、连珠炮一齐施放，又请君王观看一番。海军、陆军的制度，都另详载于《兵志》中。海军、陆军都有操练场，小队每天在那里训练，隔几个月举行一次大操，君主以及母后、妃后有时亲临观看。督队者穿军服，仪容严肃而礼仪简约。军队仿照西方军制，枪炮可以连续发射，分兵屯驻、互相射击，就像面对敌军一样。步伐整齐，很有观赏性。只是所产的马匹不好，多数驽弱罢了。中臣拜手祈求除去罪过，采用探汤、剪爪等办法，依靠神巫。竟把老子箧中的东西，看成司空城旦的文书。古代没有律法；有人犯罪，就让司祝向神灵禀告。损害庄稼、污秽斋殿，属于触犯上天的罪；奸淫、蛊毒，属于危害国家的罪；都要向神灵请求为之祓除。轻罪剪去指甲和头发，重罪则用财物赎罪。如今还流传着中臣禊祠，就是这件事。又有探汤法：把泥土投入锅中煮沸，让诉讼双方把手伸进去，以此判断事情的虚实。这些都是我所说的方士法门。用刑而达到不必用刑的效果，真是太古时代的风气啊！直到推古天皇时才制定宪法，后来采用大明律，近来又采用法兰西律；然而监狱里仍挤满了人，穿赭色囚衣的人到处都是。《棠阴比事》费力参照考订，新律刚刚颁布，法令还不完备。多少判官共同吟味案情，按照事实判决，却难以完全依据佛兰西的法律。府、县只处理民事，刑事诉讼专门由裁判所办理，而直隶于司法省。明治六年，颁布新律纲领，参照采用大明律和泰西法律，但法令还有很多不完备之处。判官审理案件，每次都要反复吟味其事实情况，难以作出判决，诸如此类。所谓“吟味”，是公文中的用语，意思是审察斟酌。近来司法省又编撰《民法》《刑法》两书，专门采用法兰西律，交给元老院审议，尚未颁布施行。其详情我留待《刑法志》中再说。春风吹来，牢门上的锁链脱落；早晚吃粥，另有酒浆。不要再问泥犁地狱中各种牢狱的痛苦，即使杀身，也能引导人到达天堂。牢狱极其整洁，饮食和起居都有固定的制度。病人有时还供给酒浆，只增加拘禁，不再给他们戴刑具。一切痛苦都不会让身体亲自承受。即使已经定罪、要处以绞刑的人，行刑时也有时请教士、神官或僧人为他诵经，使他忏悔，仍祝愿他来生能够到达天堂，如此而已。不时查看楼罗的日历，阴沉沉的官署屋舍里传来街上的弹压声。市场边白鹭似的巡逻人员环列站立，最擅长驱使百姓的就是这些鸟官。警视的职责，是防备意外，查禁违法。总局以外，分区设置分署。大致每有两万户以上，就设一个分署；每六十户由一人巡查。负责巡逻守卫的人，手持棍棒巡行，按时轮换，每次都有手札记录，并把报告呈给局长。我考察它的职掌，大概兼有《周官》中司救、司市、司走虎、匡人、掌人、禁杀戮、禁暴氏、野间氏、修间氏等官职的职责。后世只有北魏设置过候官，名叫白鹭，大略与这种官职相似。这是西方法制中最完善的一种。照耀海面的红光照亮四周，满天的白色雨幕伴着飞龙般的水势。刚惊醒于警枕，钟声已经传来；很快就报告说，救火的车辆已经奔驰而去。那里一向常遭火灾，近来采用西方办法，设置消防局，专门负责救火。发生火灾，就敲钟报警，以钟声敲击的次数确定街道方向。车辆像游龙一样，车轮相撞，飞驰而来。有人用皮管引水，有人架木梯救助受难者。此外还有拿畚箕的、背水罂的、拆毁墙壁的，一声召唤便四面聚集，片刻之间就把事情办完。火齐珠悬挂着照出夜间的光亮，粉墙碧瓦的宅第彼此相望。白色桑木板上记着公卿的姓氏，紫色的巡逻道路连接着左右两坊。街道治理得很整齐，标作某区、某町、几番地，图籍记载清楚。家家都把姓名写在门上；高官大府也把写有“从一位”“正二位某”的二_三寸木板悬挂在门楣上。许多人嫌旧式建筑低洼狭窄，便建成红墙翠瓦、精巧玲珑、仿佛云气升起的样子。门外竖立着灯塔，夜间就点灯。巡逻人员时时绕着门户巡查。树上已经是新绿，残存的红花稀少，荒园里的菜花也随着春天一同凋谢。堂前的燕子也飞走了，金屋的主人多半已经换了人。德川氏统治时期，旧藩的宅邸都在东京。那些高大的厅堂和楼阁如今都被官府没收，有的改作官舍，有的成为民居；荒废的地方，已经长满了茂盛的野草！因此我记起杜工部的诗句：“王侯邸宅皆新主，文武衣冠异昔时。”与眼前的事情非常贴切。维摩的斗室洁净无尘，药鼎和茶碗摆放均匀。用竹管诊察脉象、借镜子窥看脏腑，终究比不上扁鹊能够隔墙看见病人。冒府所属的各处都有病院，用来收养和诊治病人。花木竹石陈设得雅致洁净，军医在其中为病人调治，是很好的办法。无法医治的疾病，往往送到大医院，剖验其患病的根源，这也是西方的办法。博物馆在宽广的千间大厦中开放，纵览其中，仿佛从宝山满载而归。抚摸铜制的狄人像，惊叹这些奇物；还亲眼看到了“委奴汉印”。博物馆把凡是可以陈列的物品全都搜罗运来，借此扩大见闻、增长智慧，实在很有赖于此。馆中有一枚金印，蛇形印纽，方圆一寸，印文是“汉委奴国王”。据说是筑前人挖土时得到的。考察《后汉书》，建武中元年间，委奴国进贡朝贺，光武帝赐给它印绶，大概就是这件物品。掌握纲要、钩取本源，计算得没有差错；搜罗细碎事项，比较衡量如同数沙。横排斜上的编排方法与周代相同，治理谱牒的办法谁知道竟然出自史家呢？统计表所记的户口、赋税、学校、刑法等事项，都像史家的表一样，每月核查、每年考核；知道数量的多寡，也就知道施政的得失。西方人推究它的起源，说是始于《禹贡》。我考察这种方法，原来是史公所见《周谱》的方法。想知道古代的事情，就读旧史；想知道今天的事情，就看新闻。九流百家无所不有，天下各处都能看到同样的文字。新闻报纸用来讲求时务、周知四方各国，无论什么事情都登载。五洲万国如果有新事，早晨刚像电报一样传来，晚上就已经刊登在版面上，真可以说不出门户就能知道天下的事情了。它的源头出于邸报，体例类似丛书；但篇幅更大、用途更广，远远超过邸报。削木头也能使木鸟飞翔，夸耀它像喜鹊一样灵巧；备有云梯，坚守城池，演习羊坽。不知道这些全是从东方传去的方法，反而想废弃儒家书籍去读墨家经典。

译学校极为兴盛，只是专门用西学教育人。我考察泰西的学问，原来就是墨翟的学问。尚同、兼爱、明鬼、事天，就是耶稣《十诫》中所说的敬奉天主、爱人如己。其他如化徵易，像乌龟变成鹌鹑（动物的变化）。五合。水、土、火。火离然。火能熔化金。金相合则腐蚀水。木离木（金石草木的变化）。同，是重体相合为同类。异，是二者不相同，不同体、不相合、不属于同类。这里是化学的祖源（把各种物质的体质轻重相互比较，区别品类的异同。西方人所说的淡气、轻气、炭气、养气等说法，就是仿照这种思想）。均，是使它们均匀。轻重不同而发散断绝，就是不均。均，就是即使断绝也没有不均。这是重学的祖源。一比二少，却比五多，论证在“建”字。不是半数就不能合并。倍，是二尺和一尺，只除去一份。圆，是同一中心而周长相同。方，是柱形四角。圆，用圆规画出。方，用矩尺显现。重视它的前面，使它的前面成为弦。法则的意思是用规画圆三。面对镜子站立。景，就是两道光夹着一道光。脚遮蔽了下面的光，所以影子形成在上面；头遮蔽了上面的光，所以影子形成在下面。镜子靠近中间时，所照见的影像较大；镜子远离中间时，所照见的影像较小。这是光学的祖源。以上内容都写在《经》上、下篇。《墨子》又有《备攻》《备突》《备梯》等篇，《韩非子》《吕氏春秋》也详细记载墨翟的技术；削制的鸢能够飞翔，难道不是机器攻战技术的来源吗？古代把儒、墨并称，有时称为孔、墨；孟子甚至说天下人的言论最终都归于墨家。可见它的影响多么广泛。后来这些学说传到泰西，泰西的贤者智者推演发扬其中的余绪，如今终于使这种学说盛行起来。又如《大戴礼》说：“曾子说：如果果真天是圆的、地是方的，那么四角就不能相互覆盖。”《周髀》注说：“大地四周倾斜下垂，形状像倒扣的盘子。”《素问》说：“地处在天的中央，由大气托举着。”《易乾凿度》说：“坤母运转着地轴。苍颉说：地每天运行一度，由风轮扶持它。”《书考灵曜》说：“大地始终不停地运动，而人不知道。”《春秋元命苞》说：“地向右转，以迎合天。”《河图括地象》说：“地向右运动，起始于毕宿。”这些说法难道不是所谓地球浑圆、天静止而地运动吗？《亢仓子》说：“蜕去大地称为水，蜕去水称为气。” 《关尹子》说：“石头相击会产生光，雷电因气而产生，也可以人为制造。”《淮南子》说：“黄色尘土、青色曾、赤色丹、白色喾、黑色砥，经过岁月便产生……泉水中的尘埃，上升成为云。阴阳相互逼迫便形成雷，激荡上扬便形成电。上面的水归入下面，流水汇通而进入大海。炼土产生木，炼木产生火，炼火产生云，炼云产生水，炼水又返回为土。”中国关于电气的论述也已经很详细了。关于机器的制造，《后汉书》说：“张衡制造候风地动仪，设置机关发动机件，有八条龙口含铜丸；发生地震时便震动，龙发机关吐出铜丸，由蟾蜍承接。”《元史》说：“顺帝所造的宫漏，有玉女捧着表示时刻的筹，时刻到了就浮在水面上。左右有两个金甲神，一个悬钟，一个悬钲；到了夜间，神人按照更次按动机关敲击。”这些奇巧的制造几乎超过西方人。至于黄帝已经制造指南车，诸葛公已经制造木牛流马，杨么已经制造轮船，这些本来都是众所周知的。考察土地是否适宜，辨别人体情况，穷究万物性质，是西方儒者的绝学；然而在《大戴礼》《管子》《淮南子》《抱朴子》以及史家所记方伎传中、子部艺术类书籍里，也多得引用不完。至于天文和算法，本来就是《周髀》盖天之学；西方谈论几何的人，译称借根方，是从东方传去的方法（宋代秦九韶撰写《数学九章》十八卷，其中记载的立天元一法，就是借根之法所依据的源头）。火器的精巧（火器开始出现于金、元之间；赵瓯北《陔余丛考》中有《火炮》一篇可以考证），是从普鲁斯人那里得到的；普鲁斯人是元朝将领部下的士卒，他们也详细说明了火器的源流。近来同文馆丁韪良说，电气之道本于磁石吸引针、琥珀吸取芥子；凡是西方学问的精微之处，都不能超出我们的书籍。只是我们只说出了端绪，他们却穷究了细节，正可以学习他们的长处。如今东方仰慕西学的人，却想舍弃自己的学问而跟从西方，甚至有人说汉学没有用，所以我详细列举这些内容，用来堵住蚍蜉撼树之人的嘴。英吉利、法兰西、德意志的语言学校到处都有，因此通晓西方语言的人很多。学校隶属于文部省；东京大学学生共一百余人，分为法、理、文三部。法学包括英吉利法律、法兰西法律、日本今古法律；理学包括化学、气学、重学、数学、矿学、画学、天文地理学、动物学、植物学、机器学；文学包括日本史学、汉文学、英文学。四年毕业后，就发给文凭。这四年之中，随着年级不同而分等级。所读的都是有用的书。规模已经很好了！详情另见《文学志》中。《化书》《奇器》追问新编，远航渡海去寻找鬼谷先生那样的贤者。学会了黎鞬的本领后回来，善于变戏法；遇见别人便拍掌畅谈天下大事。学校毕业的人，就派往各国，称为海外留学生。唐代日本派遣使者到我国时，常常也有留学生；宫廷制度和礼教，他们都亦步亦趋地仿效。如今对于泰西，也同样如此。东京又有中学、师范学校，毕业后便允许担任教师。教学的方法分为七级（有心理学、天文学、地学、史学、数学、文学、商贾学）。分年接受教育，依次从第七级升到第一级。由浅入深，由粗到细，由简约到广博。所用书籍都以实用为标准，课程也都有固定规则（每月允许休假数日，每日允许休息数时）。同一地区、同一行业的人聚集居住，由一位先生教几十个人，这样教师轻松而功效加倍。大概这些教学方法都是从泰西得到的。我曾经纵览当地情形，不禁感叹它的完善。听说东人喜好多闻博见、追求广泛，不能专心精研；然而由此也可以想见泰西学校的兴盛。德意志国花之安译有《德国学校论略》，自称无人不学习，无地没有学校，无事不需要学习。郭筠仙侍郎说，泰西的人才全都出自学校。唉，这话确实是真的啊！五经被束之高阁，竟像删去了一样；太学里的学生只守着《兔园》。还有困穷的儒生穿着宽大的衣袖，著书立说，在名山中终老。学校所用的书籍，除西学之外，日本的书有舆地学、史学；中学则有唐、宋八家文和《通鉴揽要》。

译要想争夺齐、楚那样的连横形势，就必须阅读孙武、吴起尚未写出的兵书。缩地、补天都有方法，除了火轮船之外又有飞车。海军、陆军都有士官学校，专门用来教育指挥军队的人。凡是地形的险要、武器的精良、阵势的分合、军队的进退、营垒的坚固整齐、手脚动作的熟练，一一都有成书，并绘成图，附上说明。图和说明没有讲尽的地方，就用木头、泥土仿造形状，使人一看便知，不亚于聚米成山来演示地形。又让学生亲自验证、努力实践；没有战事时，也像面对大敌一样训练。西方人有句常说的话：训练将领比训练士兵困难；士兵几个月就可以训练成，将领却非多年积累不能成材。难怪他们强大。日本建设陆军，取法于法兰西和德意志；建设海军，取法于英吉利。深院里的梧桐用来养凤凰，牙签锦册沐浴着恩光。绣衣照耀道路，鸾舆降临，早已有年轻宫姬打扫玉床。明治九年，国后拿出宫中的金钱，命令选取士族、华族女子一百人，请教师来教她们，称为女子师范学校，学习三年后也可以成为女教师。学校开办和学生毕业时，国后都亲自临临。鸾铃响遍道路，公卿和命妇也都提起衣裳一同前来。年长者头插笔，年幼者手执简，跪在门前迎接，在堂上行膜拜礼。史官用彤管记载此事，称为盛典。校中勤奋聪慧的人，时常获得赐书、赐衣。捧着书长跪在红毯上，吟诵完毕便拿起针线摆弄绣衣。回家向父母索要花果，偷得闲暇便钩画出地球图。女子师范学校也多学习西学。其中有女红这一门，认为妇女的功业是四德之一。曹大家的《女诫》也有译本。学校中的等级次序，大致与中学相同。像宣文绛纱那样私下收徒授业的人，也往往有之。有迹见泷，教女弟子总有一二百人。颇有五六岁就能作书画的孩子。手拉着手，像成队的游鱼一样嬉游；捧书夹册，像雁行一样跟随。领头的孩子敲打栗凿，惊叫喧嚷；我惆怅地回想起自己小时候逃学的时候。附属于女子学校的还有幼稚园，都是教育四五岁的小孩。鸟兽草木和各种器具，有的画成图，有的塑成立体形状，用来教他们认识名称。教他们剪纸、画界线、捏土偶、堆叠方胜，以启发他们的知识。教他们唱歌、说话、练习写字；陈设各种蹴鞠、秋千之类的器具，放学时任他们游戏，以诱导他们的心志，调节宣泄他们的精气。课程都有固定而不可改变的时间，坐、立、起、止也都像按照兵法编排一样，这是泰西的教学方法。学校中有保姆，也有训导。国学只是空传卜部的名声，三轮寺的匾额也模糊不清。天然的丨■〈丨丨〉纵横笔画，万国翻然都像听到了坠地的声响。有人说，神代原本有文字，直到推古朝还保存着，收藏在卜部家中。近世平田笃允倡导神学之说，所依据的如镰仓八幡寺、和州三轮寺的匾额，都模糊得无法辨认。我拿来观看，大略像蝌蚪形，有的像鸟篆书，也不知道起于哪一年。只是世间传说有肥人书、萨人书，如把一、二、五写作丨■〈丨丨〉■〈川川〉，如今虾夷仍沿用它。五个字以外，有的还改变点画，像阿剌伯数字；有的画成 ○□，或画成鸟兽草木形状之类。大概各国创造文字时，在创制象形字之前，必定先要计数，如一、二、丨、■〈丨丨〉。正如“阿”字是字母之首，婴儿落地，先发出这种声音，它也是天地的元音。东方的乐舞久已忘却夷、靺之名，上古的文字也难以辨认隶书和蝌蚪文。想借助译人来沟通文字，只须熟记五个“摩多”字。《孝经纬》说：“东夷的乐舞叫《棘乐》。”日本古语说：东夷的乐舞叫《朝离》。这些音都无法考证。如今流传的伊吕波，除四十七个字外，还有五十个母字的字谱，所用声韵不出支、微、歌、麻四韵；开头的五个音是“阿、衣、乌、噎、嗢”，能够统摄各种声音。考察悉昙字母的四十七个字，最初十二个字叫“摩多”。摩多，就是“母”的意思；其余三十五个字叫“体文”。如今五十个母字中的“阿、衣、乌、噎、嗢”，就是梵文中的摩多，由此可知这种方法实际上出自《悉昙字记》。唐代传教、空海两位僧人，也随遣唐使留学，在贞元年间一同向梵僧学习《悉昙》，由此可以知道它的来源了。渡海而来的书籍使道路逐渐通向东方，空洞的虚词和助词却令人惋惜地难以沟通。直到如今文字又经历两次变化，终究遗憾王仁传授得还不够完善。《古语拾遗》说：“上古的事情，只是靠口耳相传罢了。自从王仁携带《论语》《千文》来到以后，人们才开始识字。”然而《国史案》说：“最初教授汉文时，全都指着象形字来命名，而助语、虚词没有可以指示的形象。”日本本地语言又都是实字在前、虚字在后，同汉文不相应，所以教起来非常困难。《论语》最初传来时，文字还很古雅；《华严私记》中的字也没有讹误。老和尚们多管闲事而且善于饶舌，借用汉字创制并流传了伊吕波。汉籍最初传来时，命王子和大臣学习，只在官府中实行。然而到了唐代，表章、奏疏都已经擅长文章。即使是私人撰写的书，我所见唐朝开元年间马道手箱所作的《华严经音义私记》，也是用日本语作附注写在下面的，尚且没有假字。大概日本学习汉文虽然非常困难，但文字只有一种。王、段两位博士接连来到，遣唐学生又多是高才，因此自然能够写出文采斐然的文章。到了唐德宗朝，僧人空海想使百姓使用方便，于是借汉字的伊吕波四十七字来附合本地语音，创制了イロハ，于是另行形成了日本文字。有人说：上古已经有伊吕波，圣德太子营建法隆寺时，木工曾经使用过它。又有人说：伊吕波实际上出自《涅槃经》，这些都是臆测之说。三岁就能认识“之”和“无”并不难，刚学会牙牙学语便也学习写字。春蚓秋蛇般的字迹纷纷写满纸张，问问母亲近来睡眠饮食怎么样？

译伊吕波有四十七个字，已经综合了各种声音，笔画又简单，容易学习和辨认。伊写作イ，吕写作ロ，波写作ハ，仁写作ニ，保写作ホ，边写作ヘ，止写作ト，知写作チ，利写作リ，奴写作ス，留写作ル，远写作ㄇ，和写作冂，加写作カ，与写作ョ，多写作タ，礼写作レ，曾写作ソ，津写作ッ，称写作，奈写作ナ，良写作ラ，武写作ム，宇ゥ写作，乃写作ノ，井写作井，于写作ォ，久写作ク，也写作ャ，末写作マ，计写作ケ，不写作フ，己写作ュ，江写作ェ，天写作テ，阿写作ァ，左写作サ，几写作キ，由写作コ，女写作メ，美写作ミ，之写作シ，惠写作ヱ，比写作ヒ，毛写作モ，世写作セ，寸写作ス。（借用汉字的偏旁，称为片假字；这些假字，就是伊吕波的草书。）所以日本的小孩学会说话以后，能够通晓假字，便能阅读小说、写家信了。假字有时也连同汉文一起使用。单独使用假字，妇女没有不通晓的。难得华夏与日本语言相同，究竟经过了几次重译，又分成了多少门类？文字必须写满行间的丁和尾，世世代代仍凭借洛诵传给子孙。日本作为华夏以外的语言，有三种：一叫吴音，二叫汉音，三叫支那音。汉籍最初传来时，经生、博士都用口头传授，这叫汉音。唐、宋两代派遣使者，常常任用僧侣。江南名山中戴斗笠云游的人，接踵而来。他们口头传授经典，回国后教给自己的弟子，这叫吴音。三十年以来，中外订立条约，英吉利、米利坚的学者常常依据我的字典，用他们的文字翻译（例如所刻的《华英字典》之类）。懂得西方文字的人，又根据他们的书来探求我的语音，这叫支那音。佛教称震旦为支那，如今欧罗巴人所说的“中土”之音大致接近于此，本来就是沿用他们的称呼。如今士大夫中通晓汉学的人，有时使用汉音，有时使用吴音，大体接近闽地的漳州、泉州音和浙江的乍浦音，但后来不断变化而越来越远，实在无法辨认。汉音、吴音彼此夹杂，闽音、浙音纷杂不一，又各人有各人的说法。（王、段传授的音已经远不可考。三百年来，长崎的通商者多是漳州、泉州人，而到乍浦购买铜的船每年都来一次，他们所说的方音本来就同中原大不相同，日本人却误以为是正音。）把“五”说成“讹”、把“十”说成“求”，就是沿着汉音变化而来的。把“一”说成“希多子”、把“二”说成“夫带子”，这是当地的方音。市井百姓中，使用方言的十人有九人，使用汉语的百人中只有一人罢了。他们读汉文时大多把顺序颠倒着读，在行间标注上、中、下、甲、乙等字作为识别标记，间或附上当地语音作为解释，这就是物茂卿所说的“句有须，丁有尾”。博士自继体天皇初年起前来，《五经》也是从劫灰中遗留下来的。船头传来的古典不过是欺骗人的话，到哪里去在琅环中寻觅奇异的书籍呢？君房所携带来的书，大概无法考证。日本史所说的有典籍坟典，也只是由于中原人的误传而附会出来的。大概是当时焚书，所以没有能够携带来吧？应神十六年，从百济征召王仁来，才开始有《论语》（当时同时有《千文》。考察李暹《千文注》说：“钟繇开始创作《千文》，献给晋武帝。”应神天皇正当晋武帝时期，大概就是钟氏所作的《千文》）。继体七年，百济派遣五经博士段扬尔；十年，又派遣汉安茂来，才开始有《五经》（《日本纪》把《礼》《乐》《书》《论语》《孝经》列为五经）。我来到日本以后，广泛搜求各种书籍，足利学校、水户书库都是藏书极其丰富的地方，却没有听说有失传的书。欧阳公《日本刀歌》说：“徐福出行时秦书没有焚毁，失传的《尚书》百篇如今还存在。命令严厉，不准传入中国，天下竟没有人认识古文。先王的大典藏在蛮貊之地，苍茫的海波浩荡，没有往来的渡口。”这也只是儒者的妄想。明代丰坊因此竟然刊刻伪造的《尚书》，这同姚兴所谓从船头得到《舜典》的旧伎俩一样。《论语》的皇侃疏早已被当作柴薪烧掉了，但有海神呵护，至今仍像新的一样。《孝经》也有康成的注，应当一并交给编纂《郑志》的人。失传的《尚书》确实没有保存下来，只有皇侃的《论语义疏》还在日本流传。乾隆年间开设四库馆，已经从海船贸易中得到这部书，并进献到天禄阁。《宋史》称僧人奝然进献郑玄注《孝经》，但在陈振孙《书录解题》以后，便不再著录。日本天明七年，冈田挺之在《群书治要》中发现了它（此书为魏征所撰，早已散佚。天明五年，尾张藩世子命令群臣校刊，有督学细井德民作识语说：“承和、贞观年间，经筵多次讲授此书。正和年间，北条实时向中秘请求，抄写后收藏在文库中。等到神祖命令铸造铜板送到台庙，进献给朝廷，这就是如今的活字铜板。旧本五十卷，现存四十七卷，另有三卷亡佚。”这也是一部失传之书）。考察《治要》所采的书籍，并不标明撰写者，把它确定为郑玄注本，大概只是相传如此，或者是冈田挺之根据陆氏《释文》确定的。郑玄注《孝经》一事，在《郑志》目录和赵商碑铭中都没有见到，唐人甚至设置十二条证据来表示怀疑。然而宋均《孝经纬注》引用郑玄《六艺论》，其中叙述《孝经》说：“玄又为它作注。” 《大唐新语》也引用郑玄的《孝经序》。宋均所注《春秋纬》又说：“作《春秋》《孝经略说》。”这些都是郑玄确实作过注的证据。这部注本既同《释文》所引用的郑注相合，文贞所藏之书又在日本极为珍贵，且有明确源流，绝不是赝品，实在值得珍视。至于信阳太宰纯所刻的古文《孝经》，山井鼎、物茂卿也都自称编错了，所以不值得叙述。西条的书记官考订文章，曾收入琳琅阁的甲乙编。道学儒林中寻访并列入传记，东方君子之国有许多贤人。

译山井鼎的《七经孟子考文》著录在《四库五经总义类》的目录中，颇受称许。芸台相国校勘五经时所称的足利本，就是这部书。物徂徕说：“在遥远的上古时代，我们东方国家昏昧无知。自有王仁以后，百姓才开始识字；有吉备氏以后，经艺才开始流传；有菅原氏以后，文史才可以诵读；有惺窝氏以后，人人才知道尊称天皇为圣。四位君子，即使世世代代在学宫中接受祭祀也是可以的。”大概日本的学术源于魏，盛于唐，中衰于宋、元，又在明末复兴，一直到今天。自藤原肃开始研究程、朱之学（藤原肃，字敛夫，号惺窝，播磨人）。学习他的学说者共有一百五十人，其中最著名的有：林信胜（一名忠，字子信，号罗山，西京人）、林春胜（一名恕，字之道，号鹅峰，信胜之子）、林信笃（一名戆，字直民，号凤冈，春胜之子）、林衡（字德铨，号述斋，原为岩村城主，后来承嗣林氏，是信胜的八世孙）、木下贞干（字直夫，号锦里，西京人）、新井君美（字在中，号白石，江户人）、室直清（字师礼，号鸠巢，江户人）、柴野邦彦（字彦辅，号栗山，赞岐人）、那波觚（字道圆，号活所，播磨人）、山崎嘉（字敬义，号暗闲斋，西京人）、浅见安正（字纲斋，近江人）、德川光国（字子龙，号常山，水户藩主）、安积觉（字子光，号澹泊斋，世代任职于水户藩）、贝原笃信（字子诚，号益轩，世代任职于筑前藩）、中井积善（字子庆，号竹山，大坂人）、佐藤坦（字大道，号惟一斋，江户人）、尾藤孝肇（字志尹，号二洲，伊豫人）、古贺朴（字纯风，号精里，世代任职于佐贺藩）、古贺煜（号侗庵，古贺朴之子）、赖襄（字子成，号山阳外史，安艺人）。研究阳明之学的共有六人，以中江原为首（中江原，字惟命，号藤树，近江人）。他的弟子中优秀的有熊泽伯继（字了介，号蕃山，西京人）；又有伊藤维桢（字源佐，号仁斋，西京人），他不太喜欢宋儒，却自行讲学，另立一派。他的弟子有七十人，其中最著名的是伊藤长允（字元藏，号东涯，维桢之子）。物茂卿（获生氏，名双松，以字行世，号徂徕，江户人）的学问，是由《史记》《汉书》向上追求经典，学识相当丰富，接近伊藤维桢；但在指斥宋儒空谈一点上超过了他。他有门徒六十四人，其中最著名的是：太宰纯（字德夫，号春台，信浓人）、服部元乔（字子迁，号南郭，西京人）、龟井鲁（字道载，号南冥，筑前人）、帆足万里（字鹏卿，号愚亭，世代侍奉日出城主）。此外还有专门研究汉、唐注疏的古学家，共六十人，其中最著名的是：细井德民（字世馨，号平洲，尾张人）、中井积德（字处寂，号履轩，大坂人）、藤田一正（字子定，号幽谷，水户人）、藤田彪（字斌卿，号东湖，一正之子）、会泽安（字伯民，号正志斋，水户人）、松崎复（字明复，号慊堂，肥后人）、安井衡（字仲平。号息轩，世代侍奉饫肥城主）、盐谷世宏（字毅侯，号宕阴，江户人）。讲说经书的著作，除《七经》《孟子考文》外，还有《论语解》《四书古义》（伊藤维桢著）、《论语徵》《大学解》《中庸解》（物茂卿著）、《论语古训》（太宰纯著）、《大学新疏》《周易广义》《论语广义》（新井君美著）、《学庸解》《论语乡党翼解》（中江原著）、《朱易衍义》《孟子要略》《孝经刊误附考》（山崎嘉著）、《易诗书仪礼戴记春秋语孟绎解》（皆川愿著）、《九经谈》（太田元贞著）、《七经雕题》（中井积德著）、《冢注四书》（家田虎著）、《论语大疏》《孟子精蕴》《周易象义》（太田元贞著）、《四书辑疏》（安部井聚著）、《论语语由述志》（龟井鲁著）、《论语辑说》《左传辑释》（安井衡著）、《善身堂一家言》（龟田兴著）。特意记载这些，是为了勉励喜好学习的人。这一文脉如同传灯，四百年来传给老僧。起初改变儒生装束、除去僧服，林家父子祖孙被称为中兴之人。日本自保元年间以来，天下纷乱，士大夫都从事战争，只有僧人开始学习文字。其间儒学没有坠落在地，依赖的是儒僧。等到藤原肃出现，才锐意研究洙泗之学。继承他的是林信胜。藤原肃起初做僧人，后来归入儒者。林信胜最初在僧院读书，有个老和尚想强迫他剃度，他没有答应。但在当时，儒者仍另立名目，剃光头颅，不列入儒林。信胜的孙子信笃慨然认为人道就是儒道，不可以斥为不合制度的人，于是向德川常宪请求，获准蓄发、叙授官职，担任大学头。世人才开始知道有儒者。史书记载说：这是元禄四年正月十四日的事。三百年来，文教大为兴盛，是德川将军选拔任用林氏父子加以倡导的结果。罗山的儿子恕、弟弟信澄，都被举为秀才。海外遗民最终没有归来，年老时向东遥望，眼泪频频挥洒。一生以吃兴朝的粮食为耻，这比伯夷、叔齐在西山作《采薇》还要高尚。

译朱之瑜，字鲁玙，本来称为舜水先生，是浙江余姚县贡生。明朝灭亡后，他逃往交趾，多次来到日本，最终在日本定居。水户藩的源光国以弟子之礼对待他，十分恭敬。他八十多岁时去世。源氏在他的墓上题写“明徵士”，是遵从他的遗志。舜水善于讲学，一时之间人们纷纷仰慕，弟子中有许多成名之人。郑芝龙（按：疑为郑成功之误）客居台湾时，曾写信给舜水，想请求他出力谋划复兴明朝。鲁监国的臣子王翊，在余姚大岚山失败身亡，他也是舜水的朋友。亡国遗民中，真正能够不吃周朝粮食的，自古以来大概只有他一人。《余姚县志》没有为他作传，我嘱托沈梅史采集他的事迹，归入其中补写（同时，陈元贽客居尾张，戴曼公客居纪伊，后来又有张斐带着舜水的幼孙前来。海禁已经严厉，未能到达便被带回。然而日本非常看重舜水的文章，张斐的《莽苍园集》流传于世）。昌平宫的庙貌仍然高大巍峨，各郡的学校有一半已化为劫灰。几代人争论不休，只能勉强守护残缺的遗制，捧着经书、抱着礼器前来拜谒学宫。史书说，大宝元年，文武天皇拜谒学校，开始举行释奠礼。到清和天皇下诏在五畿七道重新修订释奠礼仪，可以知道当时学校已经很兴盛。其间武门掌握权柄，僧徒横行，我们的儒道于是衰微。德川氏兴起后，停止战争而讲习经艺，文教盛极一时。朱舜水客居水户，又重新绘制礼制图式，用来建造学校。各藩纷纷仿效，规模同中原完全一样。听说会津的尤其宏大宽敞。东京的学校中，德川常宪在上面书写“大成殿”三字，屋顶如鸟革翠飞，建筑宏丽美观。近年来西学大为盛行，各藩的文庙有的改作官署，废弃的占了一半。一两个汉学之士穷困潦倒，不被当时所用，仍然固守着遗留下来的书籍，守护祭祀礼器，实在可悲！叩击宫门向九天神灵哀告，民间究竟还有几个孤忠之臣？即使砍尽我的头颅，我的笔仍然在；尊奉王室，终究还要依靠读书人。自从德川氏崇尚儒术，那些读书而明白大义的人，才开始知道权门专擅大权是不对的。源光国撰写《日本史》，用意在于尊崇王室，但因为自身属于皇亲贵戚，还不敢公开直说。后来有平民高山彦九郎、蒲生秀实，才开始著文议论，想要尊崇王室。攘夷的议论兴起后，舆论哗然，都以尊王为名，一人倡导，百人应和。幕府严厉逮捕他们，被杀身亡的人多得数不清；然而最终还是依靠这些人的行动取得成功，实际上是汉学的力量。汉学对国家有什么负面影响，竟要废除它吗？斯文的道统在这里，神武、崇神两位天皇在天之灵，也会暗中帮助它。明治二年，源氏、蒲生氏、高山氏都派使者祭祀他们的家族，并且赐给他们的子孙米粮。纪事本末体和编年体的著作各自保存着，黄门自立一家之言。《兵志》《刑志》以外，还征求文献，深深遗憾世间没有褚少孙那样的人。用汉文撰写的史书有六类，日本国史采用编年体。水户藩的源光国开始撰写《大日本史》，这是纪传体。又有水户藩臣青山延光撰写《日本纪事本末》，三种史体就齐备了。此外，赖山阳撰写《日本政纪》，实际上仿效朱熹的《通鉴纲目》。又有《日本外史》，记述执政的大将军，所以称为《外史》。只是《日本史》只有纪传，没有表，志也只有《兵》《刑》两篇。因此，搜集典章礼制、网罗政事资料，实在困难。听说源氏曾起草十志但没有完成，分别是《神祇》《佛事》《天文》《舆地》《职官》《食货》《氏族》《舆服》，连同《兵》《刑》共十志。这些稿本现在还保存在史馆。然而二百多年间，没有后来者继起完成它，大概是因为记载缺漏太多，无法成书。蒲生氏有《职官志》《山陵志》，已经刊刻。又听说他想撰写《氏族》等志，但也没有完成。除了《徂徕集》之外还有《山阳文诗》，其余文人的文章也都能在文坛上占有一席之地。南方驾临越裳，北方抵达高丽，六鳌拂晓策动，光耀扶桑。物茂卿的《徂徕集》、赖子成的《山阳文诗》，日本人没有不知道它们名声的；他们是三百年来古文家的领袖。依我所见，盐谷世宏、安井衡、斋藤谦（字有终，号北堂，伊势人）、古贺朴，确实卓然成家。此外还有林孺（字长孺，号鹤梁，江户人）、紫野邦彦、尾藤孝肇、室直清、太宰纯、服部元乔、山县孝孺（字次公，号周南，长门人）、中井积善、中井积德、木下贞干、新井君美、安藤焕图（字东壁，号东野，野州人）、佐藤坦、安积信（字思顺，号艮斋，陆奥人）、柴野允升（字应登，号碧海，邦彦之子）、古贺煜、藤田彪、伊藤维桢、伊藤长允、中江原、松永遐年（字昌三，号尺五堂，西京人）、熊泽伯继、安积觉、山崎嘉、汤浅元桢（字之祥，号常山，备溪人）、皆川愿（字伯恭，号淇园，西京人）、赖维宽（字千秋，号春水，襄之父）、贝原笃信、龟井鲁、干叶元之（字子元，号芸阁，西京人）、龙公美（字君玉，号草卢，山城人）、细井德民、斋藤馨（字予德，号竹堂）、长野确（字孟确，号丰山，伊豫人）、藤森大雅（字纯风，号宏庵，江户人）、藤泽辅（字元发，赞岐人）、广濑谦（字吉甫，号旭庄，丰后人）、筱崎弼（字承弼，号小竹，浪华人）、坂井华（字公实，号虎山，安艺人）、野田逸（字子明，号笛浦，丹后人）、青山延干（字孑世，号拙斋，水户人）、青山延光（字卿伯卿，号佩弦斋，延干之子）、中村和（字□匚，水户人）、贯名苞（字君茂，号海屋，阿渡人）、摩鸠宏（字子毅，号松南，西京人）、松崎复、太田元贞（字公干，号锦城，加贺人）、太田墩（字叔复，号晴轩，元贞之子）、朝川鼎（字五鼎，号善庵，江户人）、龟田兴（字公龙，号鹏斋，上野人）、山本信有（字喜六，号北山，江户人）。

译秦鼎（字士铉，号沧浪，尾张人）、春田鬻（字九皋，号真庵，□□人）、苏我章（字子明，号耐轩，江户人）、大桥顺（字顺藏，号讷庵，江户人）、佐久间启（字子明，号象山，信浓人），听说都以文章闻名于世。我所交往的朋友中，也有许多文章高手。大概东方人的天性擅长写文章，假如像物茂卿所说，用汉音顺读汉文，确实不难攀登到中土的水平，高丽、安南就更不用说了。考察日本文风，如果采录《扶桑集》，压卷之作应先编入《侍宴诗》。把《凌云集》和《丽藻集》都读完，最终还是要推重帝子的诗才独自高妙。诗歌始于大友皇子的《侍宴诗》，诗说：“皇明光照日月，帝德承载天地。天地人三才一同安泰昌盛，万国都显露出臣下的礼仪。”很有天地开辟、日月重新放光的气象。总集方面，有《扶桑集》《怀风藻》《凌云集》《本朝丽藻》《经国集》，到延喜、天历年间，可以说文风繁盛了。然而当时还没有专门的个人诗集。后来能够以诗歌闻名的，有新井君美（著有《白石诗稿》）、梁田邦美（字景鸾，号蜕岩，江户人，有《蜕岩文集》）、祇园瑜（字伯玉，号南海，纪伊人，有《南海集》）、秋山仪（字子羽，号玉山，半后人，有《玉山诗集》《玉山遗稿》）、菅晋师（字礼卿，号茶山，备后人，有《黄叶夕阳村舍诗稿》）、赖惟柔（字千祺，号杏坪，安艺人）、赖襄、梁孟纬（字公图，号星岩，美浓人，有《星岩集》）、广濑建（字子基，号淡窗，□□人，有《远思楼诗钞》），都是名家。难道只有这种学问有盛有衰吗？横写的文字也正在凭借力量迅速传播。不知道近来的鸡林商人中，还有谁肯花黄金来购买诗稿呢？日本诗歌最初学习唐人，在明代学习李、王，在宋代学习苏、陆，后来学习晚唐，转变为“四灵”一派；到了我国朝代，王、袁、赵、张（船山）四家最为著名，大体上都随着我国的风气而变化。尤其仰慕白香山、袁随园，学习他们的人十之八九。（唐代有小野篁仰慕白香山，想要到唐朝去。小说家说，有人在海上看见楼阁，说那是等待白香山来临的地方，大概就是日本。）《小仓山房随笔》也说鸡林商人争相购买他的诗稿，大概就是贩运到日本；由此可知这话并非虚妄。七绝是他们最擅长的诗体，近世的河子静（号宽斋，上毛人）、大洼天民（号诗佛，□□人，有《诗圣堂集》）、柏木昶（字永日，号如亭，信浓人，有《晚晴堂集》）、菊池五山（字□□，□□人，有《五山堂诗话》），都被称为七绝名家。文人饮酒集会时，提笔长吟，高声吟诵的作品往往逼近唐、宋诗人的水平。近世文人风气又发生变化，开始购买美人的诗稿，也翻译英国和土耳其的文集了。一千五百年前的纸张，到处都有神灵护持。展开经卷时，就像见到古人、见到佛一样；焚香之后，恭敬地拜上百拜。西京知恩寺有个僧人叫彻定，收藏着西魏陶仵虎书写的《菩萨处胎经》，纸和墨都没有腐蚀，笔意很像钟太傅。世间流传的北魏各碑，结体也完全相同，由此可知当时的书体本来就是这样。陶仵虎的跋文典雅质朴而丰茂，说他搜访并抄录了一切经乘；这样看来，这卷经也就是凤毛麟角般的珍品了。西魏大统庚午年，距今己卯年已有一千五百多年，墨迹还保存着，难道不是怪事吗？大概是因为日本喜爱收藏，虽经历武门反复争战的兵燹之乱，但释教盛行，这些文物寄藏在佛寺僧人手中，所以能够历经劫难而不磨灭。彻公还收藏有唐代苏庆节的《大楼炭经》。（按《唐书》，苏庆节是苏烈的儿子，在高宗乾封三年去世。史书说庆节被封为武邑县公，而这卷经题为章武公，应当是苏烈去世后改封的，史书没有详细说明。）马道手箱所藏《华严经音义私记》，都是唐人的手笔。此外，我还在天德寺僧义应家见到僧怀素的《千文》墨迹。在大藏卿大隈重信家见到宋代刘松年的《养蚕图》一卷、僧贯休的《罗汉图》一卷、李龙眠的《降龙伏虎罗汉图》两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我在宫岛诚一郎家见到了张颠的草书墨迹；在东京府书籍馆中见到了小野篁所书佛经一卷和朱子的《屈曲》诗二首；在已故参议大久保利通家见到了岳少保的书法，据说他的墨迹收藏在萨摩书库。元、明以来的书画，多得无法一一记载。然而赝品非常多，购买时又动辄声称价值千金。铁壁能够使经卷躲过劫火焚烧，金绳几乎把锦囊牢牢捆住。彩鸾所书的《诗韵》《公羊传》，很有一些是唐人的手抄本。佛寺多用石室、铁壁来收藏经书，秘笈珍本也依靠这些得以保存。变法之初，人们鄙弃汉学，认为它没有用，争相拿出来换取货物；船只接连相连，捆扎装载，贩运到羊城。我到东京时，这些书已经稍微受到珍重。然而唐人抄本、宋代刻本，仍时常偶然遇到。等到杨惺吾广文来到，我把这件事告诉他，并请他广泛搜集整理；黎莼斋星使于是有了编纂《古逸丛书》的举动，从此以后，这类书就很难买到了。●卷二 竭尽百姓的膏脂血汗来建造佛塔，谄媚佛教还甘愿自称三宝的奴仆。单骑离开宫廷，偷偷剃发祝发；上皇所尊奉的称号，几乎一半都是僧人。自钦明天皇时期佛法传到日本，苏我马子首先信奉它。自推古天皇以来，崇奉佛教日益加深；到了圣武天皇，自称“三宝奴”，后来剃发成为沙弥胜满，这是天皇剃发出家的开始。到了花山天皇听信右大臣兼家的话，夜里偷偷离开宫廷，到花山元庆寺剃发。此后禅位给皇子的天皇，大多成为僧人。僧徒兴盛时，上至公侯，下至百姓，不建寺院和佛塔、不登记人数。殿堂建筑高大，佛像巨大，工艺精巧，装饰庄严奇异，仿佛鬼斧神工。又命令七道各国建造寺院，各自使用本国的正税。这样一来，全国的费用，十成中有五成用在这里。一座寺院每年给三四百人授戒为僧。全国百姓中，剃光头的超过一半。许多人家中蓄养妻子儿女，口中吃腥膻之物，甚至聚众为盗，私自铸造钱币，结党互相攻打，竟敢劫掠关白的宅第，到太政大臣家抢夺财物，夺取庄园，还率领党徒挖掘山陵，进入宫殿，劫走神舆。后宇多天皇时，甚至毁坏宫门帷幕，割断帘子，打破办事用的障子，天皇只得乘坐腰舆逃到内大臣的私宅躲藏。这样的暴乱放纵，是天下从未有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