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亡述略卷二

译唉！上天厌弃明朝已经很久了，它的复兴还能够指望吗？即使得到贤明的君主建立国家，君臣同心，不重蹈前代的覆辙，江南也仍然不能长久保全，何况继承的是一个荒淫昏庸的人，想要苟且延续国祚，能够做到吗？然而明朝的臣子们都受到忠义激励，事情虽然没有成功，但本来就不能把他们的功绩泯灭。福王由崧，是神宗的孙子，也是庄烈帝的从父兄。父亲名常洵，是郑贵妃的儿子。他受到神宗宠爱，曾图谋夺取嫡位，没有前往封国，大臣多次劝谏，他才开始回到洛阳藩国。神宗给他的赏赐丰厚，几乎耗尽宫中府库。他尤其嗜好酒色，不理政事。李自成攻陷洛阳，杀死常洵，由崧逃到安庆，庄烈帝命他承袭爵位。庄烈帝驾崩后，南京商议拥立新君，兵部尚书史可法说：“按照伦序，福王应当即位；但他不孝、虐待下属、干预有关官署、不读书、贪色、淫乱、嗜酒，不如拥立潞王。”可是凤阳总督马士英采用阮大铖的计谋，想拥立福王以图取得拥立之功，于是派兵护送由崧进入南京。大臣们不敢提出异议。史可法劝他们暂且尊奉福王为监国，等待庄烈帝已故的太子。福王不听。夏五月即位，改年号为宏光。当时，先朝旧臣都把中兴的希望寄托在福王身上，但福王任用马士英为首辅、阮大铖为兵部尚书。两人报复私怨，兴起大狱，并引导福王沉溺于淫乐。大学士姜日广、高宏图，吏部尚书张慎言、徐石麟等人都辞官退隐离去，朝廷内外都知道福王不可能有所作为了。宏光元年春二月，僧人大悲因冒充定王而被处死。定王，是庄烈帝的小儿子慈炯。鸿胪寺少卿高梦箕上奏说：“已故太子慈烺从北方来，驻在兴善寺。”福王派太监去验看，太监回来报告说，夜里已经把他转移到掌管锦衣卫的冯可京宅邸。第二天，福王命百官验看，有人说这个人是已故驸马都尉王昺的孙子王之明，只是相貌像太子。福王对百官说：“朕没有儿子，如果这个人真是先帝的太子，那就是朕的太子了。”这时，河南巡抚越其杰备好仪仗卫队，护送童氏进入南京，自称是福王过去的妃子，因战乱而失散。福王说：“王之明冒充已故太子，童氏冒充已故妃子，罪不可赦。”三月，两人都被投入狱中。童氏最终死在狱中。夏四月，宁南侯左良玉起兵反叛。上疏说：“如今皇太子已经到来，皇位继承的道理清楚明白，而奸臣马士英听信朋党刘正宗的谋划，不采用方拱干提出的辨认办法。凡是有血性的人，都想把马士英寸磔，以此向先帝谢罪。”马士英大为恐惧。己未日，杀死已故给事中周镳、已故佥事雷演祚，两人都是主张拥立潞王的人。又命江北镇将黄得功、刘良佐、刘泽清抵御左良玉，大清军队于是渡过江北。丁丑日，扬州被攻下，督师大学士史可法因此战死。五月，福王出逃，一千多名百姓进入监狱，拥立太子入朝，跪拜高呼万岁。己亥日，大清军队攻下南京；癸卯日，在芜湖擒获福王，太师靖国公黄得功因此战死。第二年，福王去世。而江南各郡起兵的人很多，江阴的阎应元尤其守城八十多天。福王即位本来是由于马士英、阮大铖的拥立，小说家却说福王早已死了，是阮大铖假装找来一个乞丐冒充他。唉！福王的荒淫昏庸，马士英、阮大铖的奸邪，都是人心所厌恶的，所以才有这种说法；这大概是诬蔑妄言，不值得相信。武英殿大学士兼兵部尚书、督师史可法，字宪之，号道邻，他的祖先是祥符人，后来入籍大兴。他年轻时出自左忠毅公左光斗门下，考中进士后逐步升任佥都御史，出任安庐道，巡抚淮扬，后任南京兵部尚书。他身材矮小而精悍，面色黝黑，双目炯炯有神，具有大将之才。他统兵讨伐贼寇，大小数十上百次战斗，都亲自冲在士卒前面。军队行军时没有帷帐和被褥，天气寒冷的夜晚，他就坐在草地上，和一名士兵背靠背地暂时打盹，铠甲上结满霜，往往冻成了冰。李自成进犯京师时，史可法任督师渡江勤王，听说京师陷落、庄烈帝驾崩，痛哭着为皇帝发丧，然后返回。福王即位后，任命他为武英殿大学士，督师扬州。当时，总兵刘泽清统辖淮海，驻扎淮北，负责经营山东；高杰统辖徐泗，驻扎泗水，负责经营开归；刘良佐统辖凤寿，驻扎临淮，负责经营陈杞；黄得功统辖滁和，驻扎庐州，负责经营光固。号称“四镇”，都授予史可法节制之权。四镇却都想凭借军队争夺驻守扬州的权利，城中大为恐慌。史可法听到变乱，骑快马赶到，黄得功、刘良佐、刘泽清都退兵了。高杰，曾经是李自成的亲将，私自带着李自成的妻子邢氏来投降，被任命为总兵，封为兴平伯。他骁勇善战，常常担任军队的前锋。高杰一向害怕史可法。这一天，在朝廷帐中，他脸色变了，汗水湿透了后背。史可法用君臣大义开导他，而高杰先前私带来的邢氏也常常劝他真心归附史可法。史可法高兴地说：“我得到高杰，大事就定了。”高杰对史可法说：“我既然已经把自身托付给您，只是妻子儿女暴露在野外，没有办法安顿他们，敢于请求最终把扬城作为安置之地。”史可法立即把自己住处的东边让出来，腾空自己的官署安置他们。这年九月，高杰进兵归德，举行祭旗仪式。狂风吹折了大纛，参军应廷吉对他的朋友说：“明年太乙星在震位，而角、亢二星先遮蔽寿星所在的星次，按星象法则，上将应当遭受挫败。我害怕动摇军心，所以不敢说。”史可法也问应廷吉：“星垣失去光辉，该怎么办？”应廷吉说：“只有上相一人明亮。”史可法悲伤地说：“辅弼诸星都暗了，难道只有上相能够独自生存吗？”史可法每天处理军务，亲自办理文书账簿，直到半夜也不停下。参军黄曰芳从容地说：“相国应当节制劳累、保重身体，不要因为饭食少而事务繁多，重蹈前人的旧路。”史可法说：“我当然知道，但现在是什么时候，哪里敢让自己闲适安逸呢？” 十二月除夕，史可法处理文书一直到半夜，疲倦了，便要酒来，连续喝了几十觥。史可法平时很能饮酒，喝几斗也不乱，但在军中完全戒酒。这天晚上他喝醉了，想起先帝，眼泪流了下来，于是倚着几案躺下。等到五更，将士们聚集在辕门，辕门却没有打开。左右侍从远远对原知府任民育说：“相国今晚睡下了，这种机会很难得。”任民育命击鼓的人仍然击四更鼓，并告诫左右不要惊扰相国。不久，史可法醒来，听见鼓声，十分恼怒。将士们说明任民育的意思，击鼓的人因此获免。

译宏光元年正月，高杰的军队到达睢州，被总兵许定国杀死。史可法听到变故，流泪跺脚，叹息说：“事情不能挽回了。”于是任命高杰的外甥李本身为提督，统领他的军队，返回扬州；又上疏请求让高杰的儿子元承袭爵位，封为兴平伯。这年四月，马士英上奏，请史可法督率黄得功、刘良佐、刘泽清讨伐宁南侯左良玉。史可法上疏请求留下镇兵防守长江，自己前往劝说刘良玉，希望与他一同西进；朝廷没有允许。后来大清兵南下江南，朝廷才下诏让他返回扬州，他于是日夜兼程赶回。他对��廷吉说：“你说夏至前后南都将有事，是什么意思？”应廷吉说：“今年太乙星处在阳局，文昌星又与太阴星并列；夏至以后，阴局更换，大事就过去了。”史可法说：“如果像你说的那样，可是天意又有什么办法呢？”城破后，史可法以死殉国。史可法没有儿子，副将史德威寻找不到他的尸体，过了一年才举着他的袍服和笏板招魂，葬在梅花岭。后来各郡起兵的人，大多借用他的名号，所以当时说史可法没有死。史可法的部将中有个叫乙邦才的，喜欢弹琵琶。他曾设酒宴招待宾客，让侍姬唱秦地歌曲，自己弹琵琶伴奏。歌唱完后，他看着宾客说：“邦才从军中起身，做到大将，能够报国的，只有这副身躯罢了。” 有个叫马应魁的人，常常披着白甲，背上写着“尽忠报国”四个字。其余忠义之士，像这样的人有几十个。城破后，他们都在巷战中战死。史可法死后二十多天，南京也随即灭亡。靖国公黄得功将军，字虎山，是辽东开原卫人。他年轻时潦倒无聊，给郡中的商人执鞭赶车；进入京师后，路上遇到一群盗贼，众商人都逃走了，只有他亲手提着两只驴蹄抵御盗贼。由此出了名，被辽东经略编入亲军，屡次立功，升到游击。后来他以京营副总兵的身份跟随总督熊文灿，在舞阳攻打盗贼；在光固之间交战，又在淅川攻打盗贼，将其击破。他又跟随太监卢九德在板石畈攻打盗贼，大败盗贼。后来以总兵身份驻守定远，追赶盗贼首领张献忠到潜山，擒获四名贼将，斩首六千多级。又以总兵身份驻守庐州，当时张献忠包围桐城，桐城人从小路送出急报求救；黄得功带兵赶到，大败张献忠后返回。张献忠再次包围桐城，桐城人又一次告急，约定四天内赶到。黄得功兼程三天，行军六百多里赶到，盗贼全都混乱，丢弃军用财物逃走。张献忠喊道：“黄将军，为什么这样阻挡我！请留下我不要杀，给将军建立功劳的机会，取得公侯爵位。”黄得功说：“我只想要你的脑袋，要什么公侯爵位？”说完举鞭打他的头，张献忠忍痛逃走。黄得功曾有一名爱将叫林报国，常常担任军队前锋，被盗贼赵虎设伏诱入深处，战死。黄得功听说后大怒，单骑冲入敌阵，斩下赵虎的首级回来。盗贼中有一名年轻而嗜杀的勇将，号称“无敌将军”。他在阵中喊道：“我替你们擒住黄将军！”盗贼们都按住马缰观看。黄得功奋勇大喊，驰马交战一个回合，便擒住了无敌将军，把他放在自己的马上，盗贼们大败逃奔，没有人敢抬头看他。因此，盗贼听到黄得功的名声就逃走。他为人喜欢饮酒，善于使用铁鞭；喝醉以后，提着铁鞭酣战，勇气增加百倍，军中称他为“黄闯子”。但他用兵时纪律严明，部下没有人敢犯法，所到之处百姓都感念他的恩德。定远、庐州、桐城都为他建立了生祠。当时的名将如曹文诏，早死而未能完成他的功业；左良玉养贼自重；邓圯、许自强一类人尤其鄙陋庸弱，不值得一提，江淮之间都把黄得功看作长城。崇祯十七年，朝廷叙录功劳，封他为靖南伯。福王即位后，晋升他为左柱国、太师、靖国公，与刘良佐、刘泽清、高杰并列为四镇。刘良佐曾骑着花斑马破贼，军中称他为“花马刘”。刘泽清稍微涉猎文艺，性情凶狠残忍；高杰尤其强横傲慢。登莱总兵黄蜚与黄得功同姓，二人以兄弟相称。黄蜚将赴任时，写信请求军队，预防非常变故。黄得功率领三百骑兵到高邮迎接他，但高杰怀疑黄得功将要图谋自己，暗中在中途埋伏精兵，在土桥截击黄得功。黄得功大怒而回，准备带大军同高杰决一死战。督师史可法安慰他说：“土桥这一战，不论聪明人还是愚人，都知道高杰不义。如今将军为了国家而舍弃盛怒，把理亏归给高杰，这是将军在天下取得大名声啊。”黄得功非常高兴，听从了他，事情因此得到解决。第二年，高杰死于睢州，朝廷诏令黄得功、刘良佐、刘泽清抵御左良玉。大清兵到达南京后，刘良佐、刘泽清都投降了，福王只身到芜湖投奔黄得功。黄得功惊慌流泪地说：“陛下如果死守京城，我们这些臣子还可以尽力，为什么轻身来到这里！”刘良佐带兵到来，黄得功大怒，出战；降将张天禄从阵后射出飞箭，射中黄得功喉部偏左的位置。当时，裨将田雄已经挟持福王出城投降。黄得功认为事情已经无法挽回，骂道：“花马儿，黄将军难道会因不义而屈服吗？事情不能成功，是命啊。”于是用箭刺自己的喉咙而死。

译左将军刘良玉，字昆山，是临清人。他年轻时从军校起步，因斩首立功，任辽东都司。他苦于贫困，曾带着弓箭射猎野物，误劫了锦州的军用物资，按法律应当斩首。恰好邱磊与他同案，愿意独自承担罪责，他才得以免死。被罢官后，他逃到昌平，侍奉督师侍郎侯恂。适逢辽东大凌河被围，形势危急，诏令昌平军前往救援。总兵尤世威对侯恂说：“大凌河是天下精兵聚集之处，包围不容易解除，只有左良玉可以担当此任。只是他现在还是个走卒，怎么能统率诸将呢？”侯恂说：“良玉确实能担当此任，难道我就不能提高良玉的地位吗？”立即让尤世威到左良玉面前说明意思，并约定第二天早晨在辕门会合。第二天早晨，侯恂送左良玉出发，对将士们说：“各位将士务必听从左将军的命令。左将军现在已经是副将军，地位在诸将之上。我任命他的奏疏，今晚就发出。”左良玉出发时，在辕门台阶下叩头说：“这次出行如果不能立功，我一定亲自割下自己的头。”后来他连续在松山、杏山作战，记录战功时列为第一，于是成为昌平总兵。左良玉身材高大，面色赤红，骁勇善战，善于左右开弓。他不识字，但很有智谋。崇祯六年，他率昌平军二千人专门在河南剿贼，多次交战立功，盗贼害怕他，称他为“左爷爷”。有个叫喻布衣的人担任掌书记。左良玉每次出兵，战胜归来，喻布衣就出来迎接，非常高兴；如果战败，他便坐在那里不起来，直呼左良玉的名字，责备他说：“良玉，朝廷优厚地待遇你，如今你损失了官家的兵马，又每天耗费军饷钱财，你有什么脸面呢？”左良玉长揖行礼，连声答应，不敢走到席位上。后来喻布衣死了，左良玉每次吃饭都把酒洒在地上，呼他为大兄。左良玉在河南很久，适逢朝廷命太监担任监军。太监们多侵吞军中财物，临敌时总是先带精兵逃跑。左良玉对此很不满意。不久，盗贼向东进发，左良玉于是拥兵不去救援，却让河南士大夫联名上疏挽留自己。朝廷知道这是左良玉的意思，也无法改变。熊文灿担任总理时，发文命令左良玉的军队归他统辖。左良玉轻视熊文灿，不听从他的调遣。张献忠曾假借左良玉的旗号袭击宛城，途中遇到左良玉而战败，于是向熊文灿请求投降。左良玉知道这是欺诈，请求进攻张献忠，熊文灿没有允许。张献忠叛变后，熊文灿派人追击，左良玉不能强迫他出兵，追到罗侯山后战败返回。督师杨嗣昌推荐说，左良玉虽然战败，却有大将之才。于是朝廷授予他平贼将军之职，让他攻打张献忠；到达玛瑙山时，擒获了张献忠的妻妾，贼党惠登相也投降了。惠登相，就是盗贼中所称的“过天星”。他投降后，始终担任左良玉的部将。左良玉追赶张献忠，几乎就要追上了。张献忠派同党马元利拿着贵重财物送给左良玉，说：“张献忠还在，所以您受到重视。您所统领的部下多有杀掠行为，而督师既猜疑您又专断；没有张献忠，您不久就会被消灭。”左良玉于是叹息说：“如果我把盗贼全都消灭了，到哪里去显示功劳呢？”便放他们离开了。当初，杨嗣昌认为左良玉不受约束，而总兵贺人龙屡次立战功，私下答应让贺人龙取代左良玉。等到玛瑙山取胜后停止进军，贺人龙非常怨恨，把全部情况告诉左良玉，左良玉的心意更加离散。杨嗣昌调左良玉出兵，发了九次檄文他都没有到；贺人龙也三次接到檄文而不到，于是任命猛如虎为正总统，〔原文“兮良玉部兵与之”疑有脱误，意思不明〕。后来猛如虎战死于南阳，贺人龙被总督孙傅庭斩首示众，于是朝廷专门倚重左良玉办理剿贼之事。左良玉起兵本来就是由于侯恂。侯恂因事下狱，左良玉三次经过商邱，都命令部下说：“侯公的家在这里，谁敢侵扰一草一木就斩首。”进城拜见侯恂的父亲、太常卿侯执蒲时，他像家人一样跪拜，不敢把自己当作客将。朝廷下令把侯恂从狱中释放，督师救援河南，左良玉也带兵前来会合。左良玉出兵到朱仙镇，与李自成交战没有取胜，拔营逃走；李自成从后面追击，他败退奔向襄阳。河南失守后，侯恂因罪被罢官，左良玉知道这是因为自己，心中更加怏怏不乐。当时左良玉有兵八十万，驻在武昌。崇祯十七年，朝廷诏令封左良玉为宁南伯，赐给他的儿子梦庚平贼将军印，待功成之后世代镇守武昌。福王即位后，晋封他为宁南侯。侯恂原属东林党，马士英、阮大铖害怕东林党，倚仗左良玉来制造困难，暗中忌恨他。适逢监军御史黄澍入朝，依仗左良玉的势力，当面触犯马士英。黄澍返回后，请求以清除君主身边的奸臣为名起兵。左良玉说：“世代镇守武昌，不是先帝的命令吗？先帝已经抛弃天下而去，背弃这个命令，别人会怎样看我！”宏光元年，恰好发生北方传来皇太子的事情，黄澍于是召集三十六营大将结盟，借皇太子的名义讨伐马士英，左良玉没有响应。他的一名部将站起来说：“主帅一定不会行动，我们请求自行出兵，不能再郁郁不乐地长期留在这里了。”左良玉于是起兵，并劫持总督何腾蛟，把他安置在船中。何腾蛟投江自沉，但没有死。后来他侍奉唐王，殉节而死。左良玉到达九江，总督袁继咸在船中会见他，左良玉从袖中拿出太子的密谕，邀请袁继咸结盟。袁继咸严肃地说：“密谕是从哪里来的？先帝过去的恩德不能忘记，当今皇上的新恩也不能辜负。”左良玉脸色变了。袁继咸回城后，在城楼召集诸将说：“以武力劝谏不是正道，晋阳之甲，《春秋》是厌恶的，我们难道能共同作乱吗？”于是约定彼此共同拒守。但部将郝效忠出城与左良玉会合，又暗中进入城中放火。左良玉望见城内火起，愤怒地说：“我辜负临侯了！”突然吐血数升。临侯，是袁继咸的字。左良玉知道自己不能起身，召集诸将说：“我不能报效朝廷，你们又不采用我的法制，所以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我想来二十年来，辛苦尽力，才成就了这件事。我死以后，竭尽死力捍卫封疆，这是上策；守住一地来报效自己，这是次策。如果军队解散而各自逃走，不仅辜负国家，而且使我的军队蒙羞，我死也不会瞑目。”后军惠登相拔出佩刀说：“我公百年之后，如果有人不服副元帅的号令，就咬这把刀。”诸将都说：“是。”左良玉于是死去。左良玉有大将之才，精悍勇猛，善于作战，又多有智谋，是岳忠武一类的人物。宋史说，忠武年轻时学习《春秋》；又有人说，宗泽第一次见忠武时说：“做大将的，不可以不读书。”于是教给他《春秋》。左良玉有大将之才，却没有人把《春秋》教给他，可惜啊！左良玉死后，他的儿子梦庚秘密隐瞒丧事，劫持袁继咸率军向东，攻破建德、安庆，把两城都残酷破坏。惠登相大怒说：“像这样做，我反而还不如当流贼的时候了；这怎么对得起先帅临终的命令呢！”惠登相认为梦庚不足以共事，便独自带兵离去。梦庚遇到大清兵而投降，袁继咸为此战死。

译唐王聿键，是太祖之子桱的后代，封国在南阳。他因为起兵勤王，庄烈帝责备他不遵守祖制，把他禁锢在凤阳；他的弟弟聿镆承袭爵位。李自成攻陷南阳时，杀死了聿镆。福王即位后，从宫禁中赦免聿键，让他返回。南京灭亡后，南安伯郑芝龙在福州拥立他。夏历闰六月即位，把宏光元年改为隆武元年。唐王好学，通晓典章故事，性情朴素节俭，吃粗食、穿布衣，宫中没有嫔妃。虽然他只是明朝的疏远宗室，他的臣下却都把汉光武帝、昭烈帝的事业期望于他。鲁王朱以海也是太祖之子梓的后代；这月在绍兴监国。冬十月，朝廷诏令征召他入朝。鲁王的大学士张国维上疏说：“如今正是高皇帝的子孙都应当同心协力、竭尽力量的时候。等到功业完成之日，入关的人称王，监国退回藩国，这在礼制上本来就是应当如此的。现在如果仓促地把叔侄的伦序作为固定名分，恐怕未必容易暂时实行。况且当前人心离散，召集众人已经很劳苦；监国一旦南下拜受正朔，我担心突然发生变故，那样唇亡齿寒，对陛下也没有好处。”唐王无法反驳。十二月，唐王亲自出兵谋求恢复，并责备他的臣下如此说道。大学士路振飞上疏说：“陛下说群臣不改变因循旧习，必然导致失败灭亡；臣认为，陛下如果不改变急躁苛切的作风，也未必能够中兴。” “陛下有爱护百姓的心，却还没有看到爱护百姓的政令；有听取言论的明察，却还没有收到听取言论的效果。因为群臣愚昧卑下，便过分督责他们；因为广泛阅读书史，便务求事事明白完备。凡是陛下的长处，都是臣深深忧虑的地方。”这月，大学士黄道周在婺源作战，战死。二年春正月，唐王驻军建宁；夏六月，绍兴失守，鲁王逃入海中。在此以前，郑芝龙执掌国政，不肯出兵，多次以兵饷不足为借口。秋七月，大清兵到达建宁，郑芝龙率兵投降。八月，唐王在汀州去世，王妃曾氏随之自杀。大学士苏观生在广州拥立唐王的弟弟聿■〈金粤〉，冬十一月即位，改年号为绍武。这月，桂王由榔在肇庆即位。使者彭耀诏到达，以对待王的礼仪拜见，说：“按照天潢宗室的伦序，您的王虽然是高皇帝的后裔孙，但我们大王是先帝的从弟，是应当即位的人。”〔原文“土杀之”疑有讹误，施事与所杀对象不明〕广州在十二月失守，王去世，苏观生为他殉死。此前在绍兴监国的鲁王朱以海失去国土后，漂泊海上，总共八年，自己去掉监国的称号，最终死在海上。郑芝龙有个儿子叫森，唐王认为他的相貌奇异，赐姓名为朱成功。郑芝龙投降时，朱成功进谏但没有被采纳，于是带兵进入海上。郑芝龙叹息说：“这个孩子一到海上，祸患就不会停止了。”等到福建全境失陷，福建的大臣大多前往依附朱成功。朱成功渡海夺取台湾并在那里居住，传给儿子朱经，朱经又传给儿子朱克塽，历经三十多年后灭亡。

译濂、洛、关、闽诸学派，推衍了道学的宗旨；邵康节、陆象山虽然属于不同流派，却同出一源。明代自薛文清承继程、朱的学统，王阳明承袭象山之学，倡导“致良知”之说，后来便流于禅学；至于康节之学，则没有传承下来的人。然而，刘念台先生的学说近似象山，黄石斋先生近似康节，只是他们都不使心陷于寂灭。心学都落实于自身实践；不拘泥于数术，而使数术都归于理：这就是他们与程、朱同出一源的地方。刘先生名宗周，字起东，号念台，是山阴人。他曾在蕺山书院讲学，对求学者说：“求学的关键，只在于诚。以主敬为功夫。敬就能达到诚，诚就能合乎天理。”学者都称他为蕺山先生。他年少丧父，二十三岁考中进士。母亲去世后服丧，三年服满，选任行人；他请求留下奉养祖父母，服丧居家七年，才赴任补缺。当时朝廷正与东林党为敌，他便称病辞职归乡。天启年间重新起用，因弹劾魏忠贤而被削除名籍。崇祯初年，召任顺天府尹，他多次上书议论政事，庄烈帝认为他迂腐。过了一年，他又称病辞归。后来他再次起用又再次罢免；因都察院左都御史争论言官姜■〈王采〉、熊开元被下狱之事，被斥退为民。海宁举人祝渊上抗疏，请求恢复他的原职。先生说：“你做这件事，是无所图而做的吗？还是被求名之心所驱使而做的呢？”祝渊恍然大悟，离席说道：“先生的声名满天下，我实在以不能列入门墙、成为您的弟子为耻。”于是便跟随先生求学。先生历仕万历、天启、崇祯三朝，多次提出政见。他所说的都涉及天下的要务，但全都没有被采用。庄烈帝厌恶言官不断争辩，动辄在朝廷上杖责他们。先生在朝廷上正直敢言，唯独没有遭受这种刑罚。庄烈帝去世后，他赶赴杭州，请求巡抚发布讣告、讨伐贼寇，巡抚没有答应。他自行招募义兵，正准备起兵，福王已经即位，于是起用他担任原职。他认为是否起用魏忠贤党羽阮大铖，关系到江左的兴亡，因而争论不休，但没有被采纳。他告假归乡，而南京随即灭亡。同年六月，杭州失守，潞王投降。先生当时正在吃饭，听到变故，推开桌案站起，对门人说：“从前北都发生变故时，因为我身在乡野，而且还对中兴抱有希望，所以没有去死。南都发生变故时，还希望有人能够接续起兵。如今我们越地又投降了，不死还等待什么呢？”门人张应煜说：“然而投降的城中也不是先生适合死的地方。”先生惊然立即迁出城去，于是绝食。起初还进食茶水，后来连一勺水也不入口，却仍像平时一样同门人问答。到二十三日去世，享年六十八岁。门人周之璇背着遗书，和先生的儿子汋在山寺中躲避兵乱，事情平定后才回来。黄先生名道周，字幼平，是漳浦人。漳浦山中有一座孤岛，叫作铜山。山中有石室，他曾在那里读书，因此号称石斋。他为人严肃冷峻。年轻时，同学曾强迫他饮酒，又叫来妓女与他同睡；等他酒醒察觉后，只是翻了个身，仍像平常一样鼾睡。天亮时，妓女出来对同伴说：“黄公真是圣贤。”三十八岁时考中进士，授任翰林院编修，因服丧归乡。崇祯初年，起用为右中允，升任侍读学士。他多次上书议政，庄烈帝不喜欢他，两次在朝廷上杖责他。因争论杨嗣昌夺情任职一事，被削除名籍，谪戍广西。适逢周延儒再次任宰相，想要参考公议，便推荐他恢复原职；他称病归乡。福王即位，起用他为礼部尚书。他奉命祭祀禹陵，事情办完后南京灭亡。他在衢州拜见唐王，被授为武英殿大学士，请求招募军队谋求复国。副将施烺曾在晚间来见并谈论政事，先生叹息说：“你说得对。但我是大臣，只能凭仗义理守节而死罢了。假如有其他奇异的变故，可以帮助时局，你们就行动吧；务必努力。” 这年十二月，在婺源交战，虽遭惨败却不屈服，被囚禁在江宁。第二年三月，将要受刑。当时有人求他的书法作品而尚未得到，他命仆人取来笔墨，铺开纸张，用楷书书写；纸幅很长，便写成大字，写完后就死去。门人陆自岩藏起他的首级，并将全身收殓，儿子霓把灵柩运回去。先生精通数理，推断验证政治的治乱，没有不奇异地应验的。他又喜好神仙方术。然而，他从容慷慨，像这样为义而死，实在是卓然明白天命的君子啊！他死后，家人得到一本小册子，上面写道：“终于丙戌，年六十二。”我瞻仰孔子庙堂，走遍东西两廊，认出了两位先生的姓名。读他们的著作，仿佛看见了他们的学问。我执笔写下这些话，只惭愧不能详尽概括他们的事迹罢了。

译邱维屏说：明太祖制定培养士人的制度，首先采用《四子书》中程、朱的学说；学校传授经学的教育，既熟习而又专一，长期沿袭，深入人们的耳目和心中，却没有人知道它们是怎样相互影响的！从文章中可以观察人的气节，其中难道没有一两个言行与文章不相符合的人吗？然而以文章取士，所失本来就很少，大体上文章还是像其人的。金声字正希，是休宁人，寄籍嘉鱼。起初跟随龙韬学习制义，命题作文到六七篇都不被认可；后来徐氏取出收藏的名作给他看，他反复临摹三十多篇，因此文章没有不能穷尽其意的。明代制义自王唐归于胡氏之后，金声被称为第一（？）。他为人慷慨，喜欢谈论军事；以翰林院庶吉士的身份侍奉庄烈帝，推荐僧人申甫担任将领，于是被御史弹劾其军务。军队战败后，他告假归乡。适逢乡里盗贼很多，他组织团练义勇进行防御；凤阳总督马士英征调贵州军队经过祁门时大肆掳掠，弟子江天一率领壮士斩杀了其中大半，动乱才平定。马士英以倡导叛乱的罪名诬告金声，皇帝知道金声的名声，起用他为修撰。按旧例，修撰只授给殿试第一名，这次任命大概是破格的。因母亲去世，他请求服满丧制；福王提拔他为佥都御史，他没有赴任。南京灭亡后，他起兵抗击，唐王随后加授他为兵部侍郎。当时，江南江北各州县起兵响应的，有苏州徐汧、松江沈犹龙、宁国邱祖德、贵池吴应箕、宣城麻三衡等，多得数不清。大体都是崇尚气节的文士。黄淳耀字蕴生，是嘉定人。他从小就立志学习圣贤之学，擅长制义；以进士身份在嘉定起兵。城破后自缢，死在金声之后两个月。金声起兵三个月后，原御史黄澍作为内应；城破时，他率部下数十人冲向大清军队，被擒后不屈而死。陈子龙字卧子，是青浦人。制义与黄淳耀齐名。在此以前，诗学在宋、元时期已经衰弊；到了明代，何、李七子转而学习唐诗，一时之间被讥为伪体。但后来又变成锺谭体，因而更加败坏。屈大均出现得最晚，于是成为第一。金声、黄淳耀都专攻制义，曾经没有写过诗；只有陈子龙兼擅制义和诗歌。他豪放的气概，大概可以同七子相抗。后来他以进士身份任绍兴推官，单骑进入邻郡，降服大盗，升任兵科给事中；尚未到任，京师已经陷落，于是以兵部尚书身份侍奉福王，多次上疏论事而不被采纳，便请求休假归乡。南京灭亡后，他逃走做了和尚。第二年，他联络太湖的军队准备起兵，事情泄露后被杀；这时距离金声被杀已经将近一年了。庄烈帝之死，一半是由于周延儒；而周锺、项煜凭借制义享有很高声名，却都投降了贼寇，议论者因此诋毁文士。然而金声、黄淳耀这些人，他们文章和气节的盛况又是怎样呢！至于其余那些怀抱志向、郁郁不得志而死的人，大概也还很多。陈际泰字大士，是临川人，制义与金声齐名。崇祯甲戌年考中进士，当时已经六十八岁。又过了七年，去世。艾南英字千子，是东乡人，考中天启甲子乡试。唐王授他为御史，后来死于延平。章世纯字大力，罗万藻字文止，都是临川人，擅长制义，和陈际泰并称“章、罗、陈、艾”。世纯考中天启辛酉乡试，又过六年，万藻考中乡试。世纯任柳州知府，七十岁时听说京师陷落，悲愤成疾而死。福王时期，万藻才开始任上杭县知县；唐王又提拔他为礼部主事。艾南英去世后，万藻哭着为他办理殡葬，几个月后自己也去世了。

译桂王由榔，是庄烈帝的叔父之弟。庄烈帝有七位叔父，其中一位是福王常洵。常洵生由崧，由崧在南京建立政权后灭亡。另一位是桂王常瀛。常瀛生由■〈木爱〉，早年去世；由■〈木爱〉的弟弟由榔，起初受封为永明王。福王的政权灭亡时，常瀛此前因张献忠攻陷衡州而逃往广西，尚书陈子壮想拥立他，但唐王已经在福州建立政权。这一年常瀛去世，唐王让由榔承袭爵位，居住在肇庆。唐王政权灭亡后，广西巡抚瞿式耜在肇庆拥立由榔，改年号为永历。而唐王的弟弟聿■〈金粤〉也在广州建立政权；大清军队攻克广州后进至肇庆，王驻在梧州。永历元年春正月，王驻在桂林。三月，让大学士瞿式耜守卫桂林，王驻在武冈。秋八月，王驻在靖州。冬季，督师大学士何腾蛟率军收复广西，王返回桂林。第二年春天，原提督金声桓从江西归附，原总兵李成栋从广东归附。秋八月，王返回肇庆，李成栋之子南阳伯李元胤于是专擅国政。当时，安文侯马吉翔与大学士朱天麟、严起恒、吴贞毓结党，外部联系庆国公陈邦傅，称为“吴党”。袁彭年、刘湘客、丁时魁、金堡、蒙正发当时被称为“五虎”，都依附李元胤；他们在外联络桂林留守瞿式耜，称为“楚党”。两党之中君子、小人混杂，每天互相排斥攻击。金堡曾弹劾陈邦傅十大罪状，陈邦傅也上疏揭发金堡的隐秘罪行，王命朱天麟从中调解。袁彭年、金堡于是驱逐朱天麟，吴贞毓心中厌恶此事，但畏惧李元胤，不敢揭发。三年，金声桓在南昌战败而死。秋九月，李成栋率军攻打赣州，听说金声桓已死，便回军渡河，落水而死。四年，王驻在梧州，让李元胤守卫肇庆。于是吴贞毓弹劾“五虎”把持朝政，金堡、丁时魁、蒙正发、刘湘客都被杖责并发配戍守，只有袁彭年因服忧丧而免罪。在此以前，三年春天，湘潭失守，督师大学士何腾蛟死于此事。同年冬天，桂林失守，留守大学士瞿式耜死于此事。五年，王驻在南宁。原来的贼寇孙可望此前占据云南，多次请求册封为秦王，大学士严起恒坚持不同意。二月，王准备迁往云南，孙可望率军前来迎接，于是杀害了严起恒于舟中，王才册封孙可望为秦王。六年，孙可望让王进入安隆。安隆位于群山之中，是各部蛮人都难以居住的地方。孙可望自己在贵州修建宫殿，设置百官；马吉翔谄媚侍奉他，曾命郎中古其品绘制尧、舜禅让受命图。古其品大怒，不肯绘制。马吉翔把这件事报告给孙可望，孙可望便将古其品杖杀；他的违法专横到了如此地步。秋七月，陈邦傅谋反，被依法诛杀；李元胤见孙可望专权，大为愤怒，想要收集高、雷一带的军队，迎接王入海，却被士兵擒获而死。从六年至十年，王住在安隆。在此以前，孙可望的党羽李定国、刘文秀与孙可望不和；王受到孙可望的逼迫，非常恐惧，对太监张福禄、全为国说：“听说李定国、刘文秀已经平定广西，想下诏命令他们率军入京护卫，你们秘密谋划这件事。”七年，张福禄将王的命令告知大学士吴贞毓。吴贞毓叹息说：“君主忧患，臣下受辱，我不敢推辞一死。”于是秘密书写诏敕，命员外郎林青阳假称请假回乡安葬亲人，带着诏敕从偏僻道路赶赴李定国驻地。马吉翔得知此事，报告给孙可望。八年，孙可望在安隆杀害吴贞毓及其同谋十八人，对待王更加无礼。王每天吃蔬菜和粗粮，也不能吃饱。他的臣子乘车经过宫门，不下车行礼；武臣有时甚至骑马、带着弹弓进入宫中。十年，李定国、刘文秀才奉行先前的诏敕，迎接王进入云南；王封李定国为晋王，刘文秀为蜀王。马吉翔又谄媚侍奉他们，像以前一样掌握政权。十一年，孙可望起兵反叛。从十年至十二年，王住在云南。十二年冬天，大清军队进入云南，李定国战败，王准备出逃，行人任国玺劝谏请求死守。李定国说：“不如暂时迁移车驾，再谋求复国。”王的心意于是决定下来。十三年，王进入缅甸，缅甸人搭建草屋，让王住在赭硁。从十三年至十五年，王住在赭硁。十五年秋天，缅甸人把跟随王逃亡的众位大臣全部杀死，马吉翔也在其中。冬十二月，缅甸人把王交还给大清。第二年，王在云南去世，享年三十八岁。王住在赭硁时，常常几天不生火做饭。御史任国玺搜集宋末大臣贤良与奸邪的事迹写成一书，献给王。然而王只看了一天，太监李国泰就偷偷拿走了。任国玺曾说，政事危急，应当考虑如何脱离险境。马吉翔不高兴，反而责问他献出脱险的策略。任国玺愤怒地说：“时局已经这样了，难道还要压制言官，使他们不能说话吗？小人善于倾覆国家，竟到了这种地步。”王从肇庆起兵后，往来于桂林、武冈一年；返回肇庆住了两年；往来于梧州、南宁两年；在安隆四年、云南三年、缅甸两年，建立政权十五年后灭亡。

译古文虽然只是一种技艺，但道理寄寓其中。所以古代称许这类文章，并不只是因为文章写得美，必定还因为作者本人贤德。根据文章言辞的深浅来学习，作者品行的醇厚或瑕疵大概都无法掩盖。然而自唐、宋八大家以后，人们虽然各自依据所学来写文章，但写作方法却没有能够超出他们的范围。明代归熙甫取法欧阳修、曾巩而有所改变外在面貌，王道思还比不上他；侯朝宗、魏冰叔则更多得益于三苏。侯方域字朝宗，是商邱人。年轻时跟随父亲侯恂在京师做官，熟悉朝廷中君子、小人的情形；他卓然自立，讲求声名气节，喜欢说大话，遇到人不肯正眼相看，喜欢因细小怨隙报复。然而一旦与人谈话投机，便把心里话全部说出，赞誉之词不绝于口；朋友有急难时，能够不惜千金相助。他因复社而闻名，同宜兴陈贞慧定生、贵池吴应箕次尾交情最好。在这以前，顾泾阳、高景逸在东林讲学，天下士大夫大多跟随他们交游，所以魏忠贤诬陷他们为东林党；复社则由杨维斗、张天如倡导，是接续东林的人。魏忠贤的党羽阮大铖住在南京，招纳豪侠，每天谈论军事，希望凭借边疆才干得到征召任用。复社的顾杲因乡试来到南京，害怕阮大铖会作乱，便刊刻《留都防乱揭》驱逐他，列名其中的有数百人；侯方域、陈贞慧、吴应箕也都参与其中。侯方域曾经往来于歌妓李香家，有一位王将军替他赊酒、安排歌伎，连续数十天都不厌倦。侯方域心中怀疑，便询问缘故。王将军屏退旁人说：“这是阮光禄想同您结交。光禄被您的朋友吴君次尾、陈君定生斥骂，希望请您替他解释调和。”李香对侯方域说：“我年幼时就认识陈君，知道他有高尚的义气；听说吴君尤其刚正。如今他们都同公子交好，您怎么能为了阮公而辜负至交？况且凭公子的世代声望，怎么能去侍奉阮公呢？”侯方域称赞她说得好，因而醉倒不起。王将军十分不快，告辞离去，后来不再往来。阮大铖家中蓄养优伶，擅长演出他自己创作的《燕子笺》。侯方域设酒宴邀请陈贞慧、吴应箕，又让人征召阮大铖家的伶人；阮大铖暗自高兴，派奴仆前来窥探。侯方域开始品评曲调，满座都称赞好；渐渐谈到天下大事，谈及阮大铖时，便不停地大骂。阮大铖听说后更加怨恨，想着一旦得志便把他们全部杀掉报复，只是还没有找到发作的机会。侯方域科举落第归乡，李香唱着《琵琶词》为他送行，说：“公子的才华声名和文章辞藻，文雅处实在不逊于蔡中郎。蔡中郎虽然有学问，却不能弥补品行；如今《琵琶词》所流传的事情本来确实荒诞，但他曾经亲近董卓，这一点终究无法掩盖。公子豪迈不受拘束，又因失意而离去，但希望您始终珍爱自己，不要忘记妾所唱的《琵琶词》；妾也不再唱了。” 等到福王即位，马士英掌握大权，兴起大狱。高贞慧先被戴上刑具押送下狱，顾应箕偷偷入狱探视，当夜便逃走了。侯方域也逃亡，渡过长江投奔镇将高杰，得以免祸。侯方域既喜好写古文，晚年将要刻印文集时，集中尚未脱稿的文章，他一夜之间补缀完成，人们都对此感到惊奇。进入大清后，因病去世，享年三十七岁。顾应箕先前在贵池起兵，死在那里。高贞慧因入狱受刑，南京失陷后逃回家中，最后死于家中。同时，南昌的王猷定，字于一，以古文著名，和侯方域齐名；魏禧稍后成名，世人于是把他们并称为侯、魏。魏禧字冰叔，是宁都人。比侯方域晚六岁出生，二人并不相识。他才华出众而有谋略，喜欢分析和筹划事理。为躲避战乱，他把家迁到金精山翠微峰，在那里筑室，与志同道合者讲习《易经》，号称“易堂九子”。九子是：李腾蛟，字咸斋；彭士望，字躬黄；朱议霶，字用霖；曾灿，字青藜；彭任，字中叔；魏禧的兄长魏祥，字善伯；弟弟魏礼，字和公；姐姐的丈夫邱维屏，字邦士；以及魏禧本人。九人都写古文。有人说：邱维屏的文章奇特而淡雅，能够把郁积的气势收敛在■〈氵〈日上完下〉〉瀁之中；叙事虽然失于繁琐，但自归有光以后，明白古文要旨的，以他为最。又有人说：彭士望性情平和，但文锋不可冒犯。也有人说：彭士望的文章大概不能达到这样的程度。易堂九子中有七人都是宁都人，只有彭士望、朱议霶是南昌人。朱议霶是宁王叔的旁支后裔。宁王的封国在南昌，所以他的子孙后来成为南昌人。当初他看见天下将要大乱，专心结交宾客，招揽奇异之士；曾拜段太仆为师，命人读《大学衍义》，寻求实际用途。他又结交江夏人张若仲，传授张若仲击刺之术。后来他又到乐平访求贤士王纲，王纲说：“你同乡的彭躬庵，如今正是俊杰之士，为什么还要向外求取呢？”朱议霶和彭士望原本是亲戚，二人都自负才华，彼此不能相容；到这时朱议霶却倾心与彭士望交往。彭士望也一向认为朱议霶非同寻常，两人的交情于是成为第一。彭士望三次到宁都拜见魏禧，与他订交，并和朱议霶一起前去依附魏禧。彭士望常常外出游历，朱议霶则居家，同时料理两家的事务。不久他感叹说：“不努力耕作就没有饭吃！”于是带着妻子儿女在冠石种茶，并改姓改名为林时益，号确斋。他喝酒后总是慷慨悲歌，显露出精悍的气概。居住久了，他更加隐遁畏避，致力于把刚强磨成柔顺，终身守持经戒、吃素。魏禧曾说：“我愿意为他而死，却始终没有机会。”九子之中，只有魏祥改名为际瑞，出仕为大清招抚叛军的将领韩大任，死在那里。魏禧晚年才开始换穿服装外出游历，希望结交天下非同寻常的人；听说有隐逸之士，即使相隔千里也不怕前往拜访。大清征召博学宏词科，他以生病为由推辞。去世时五十七岁。当时，三楚、吴越的耆旧之士大多树立名节和义行，以文章技艺互相争高；而宣城人沈寿民字眉生，亲自在穷僻乡村耕作；吴中人徐枋字昭发、杨无咎字震伯、朱用纯字致一，被称为“三高士”。即使贤士大夫，也不能见到他们的面容，但他们仍有文章书迹流传在人间。上元人张怡字瑶星，独自居住在摄山，著有经说以及论述历史的著作数十至上百卷。他死时，把这些著作全部放入墓穴之中，后人最终不能见到。唉！明朝灭亡时，隐居不仕的文士大概很多，大多不能全部流传下来，也未必需要全部流传下来。然而，他们的志向和义节就在这里；他们都是不属于通常类别的一类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卷〕

译恽格，字寿平，以字行世，后来又改字正叔，是武进人。他的父亲恽日初，明朝灭亡后出家为僧。金坛人王祈聚集众人，在建宁起兵响应桂王，迎请恽日初担任谋主。恽日初的三个儿子都随军出征，长子恽桢战死，次子恽桓和恽格都被大清总督陈锦俘掠。陈锦的妻子疼爱恽格，把他收为义子；恽桓后来不知下落。恽日初认为事情已经不可为，便解散部众回去，辗转游历杭州。恰逢陈锦的妻子带着恽格游览灵隐寺，恽日初于是和寺主谛晖谋划，骗她说：“这个孩子应当出家，否则将要死去。”陈锦的妻子哭着把恽格留在寺中离去。恽格因为父兄忠于明朝，不参加科举，同时钻研古文，靠卖画谋生，以供养父亲宾客的酒食费用。父亲去世后，他常常闭门忍受贫困和饥饿，不是他认可的人就不给作画。他起初擅长山水画，后来与常熟人王翚、字石谷交往，并对他说：“你的技艺已经独步无双了，我不做第二流画家。”于是采用徐熙、黄筌的画法创作花鸟画。从此，他的写生画成为天下第一。恽氏作画始于恽日初，恽格年轻时曾拜他为师。恽日初用枯墨画山水，格调很古朴简约，但不是专门画家。还有宁王的后裔，号八大山人，也擅长绘画，但没有流传下他的姓名。《平定耿逆记》武定邺园李之芳撰写。康熙十二年癸丑冬十月，我抵达浙江总督任所。第二年春天，吴三桂占据云南反叛，于是下令沿海各处加强并严格整备武备。三月初四日，提督、镇将、协将各营试用铳炮，按照惯例支销火药；攻坚和远射，是军中的首要资用。我上疏请求增设督标、提标各二标，以及各镇、协营的兵马。二十九日，福建耿精忠反叛。得到消息后，随即传檄各路官兵分别守卫要害。四月初一日，我上疏请求调集江南省满汉官兵驻扎在交界之地，以作为声援；江西省则在广信驻扎重兵，以防备崇安大关一路，如有紧急警报，便发文调兵策应。初三日，我上疏请求迅速调发大军，限期前往援助围剿。于是传檄调发本标中军副将王廷梅，统领精锐士兵一千名，先到衢州堵截防守仙霞关。初九、初十两日，赏赐官兵，以大义勉励他们。命令将领前往江山县援助围剿，又和将军、抚院、提督共同商议在衢州驻兵，扼守闽浙要害。我官位在提督之上，应当携带粮食兼程赶路，于是决定前往衢州。又想到随征将士都有后顾之忧，便和将军等商议：满汉绿旗官兵在额定俸饷银之外，再行赏赐。大家都担心日后奏销，我说，拿朝廷的钱粮赏赐朝廷的将士，使他们拼死效力保卫疆土，情理完全相合；况且衡量当时形势，人心汹汹而未安定，稍有怨望，危急时未必能够使用。今天的举动，由我一人承担责任，只希望能够有助于公事，哪里还顾得其他。额外优厚供给官员一月俸银、士兵一月饷银的数额，不论是随军征战还是守汛，都由差员到省里领取发放。十九日，我上疏请求照例发给满汉绿旗官兵行军粮食，马匹所需的草料和豆料则听候户部议定。二十九日，我上疏陈述各路塘报的情况。五月十五日，我统领本标以及杭州协营、江南提标官兵共一千五百名，申明并严格军令，从杭州前往衢州，与平安将军赖塔共同商议办理一切军机事务。当时巡抚衙门和绅士等都认为省城是控制全局的要地，不希望我离开杭州。我说：“我奉君命督率军队，哪里敢坐失机会！况且如今战事所争在衢州，如果上游失守，不但整个浙江会动摇，淮安以南也都会震动惊惧。”于是乘一条船出发。到达富阳时，有一名士卒和卖菜的佣工发生争执，我命令立即把他绑起来鞭打。随从官员请求稍微宽免，我说：“法令开始执行时，不得姑息放纵。”于是军中人人恐惧谨慎，军队所到之处秋毫无犯。二十五日，我上疏请求再次调发江南援兵数千人，伺机进军围剿。二十八日，军队抵达衢州，我驻节于此。在衢州的满兵有一千多人，叛贼把全部兵力屯聚在清湖一带，每天窥伺进犯，而援军突然还不能到达。我捐出钱财招募乡勇壮丁五百多人，前往军前效命。六月初二日，据报告，耿逆暗中派奸细张连进投递叛书。我立即命衢州副将李承恩把张连进擒获绑缚，并会同平安将军赖塔、都统胡图、吴申、把都鲁雅大里公审口供，斩首示众。初六日，贼军船只进犯瑞安，官兵奋勇堵截防守全城。十二日，在常山、开化剿灭伪总兵李云龙等人。二十二日，我上疏举荐原任镇将李荣为援剿总兵官，设立三营；任用李荣这位久经战阵的老将统领，以鼓励将士效命，巩固包围并击破贼军。七月初一日，密报叛贼进犯金华，满汉官兵擒获并斩杀贼军，取得胜利。初六日，在水亭门大规模检阅将士，将士都感奋振作，愿意决一死战。于是我和​​平安将军赖塔率军出城，在坑西布阵。军队逼近贼营后，贼军交战了很久，退入营中；我命令各将协力进攻，双方再次激战，炮声震动大地。飞箭像雨一样射来，左右随从请求我稍微躲避。我说：“不行。三军的性命系于主帅，稍一移动，就会被贼军乘隙利用。今天的事，军队的胜败就是我的生死。”我穿着铠甲指挥军队直到整天，傍晚才收兵。第二天，又进军逼近贼营，贼军不敢出战。这一战，我所统领的兵力不到一千人，却攻击贼军数万人，没有一个不是以一当百。我亲自冒着箭石，将士们也都勇敢效命。有人说：“您是镇守封疆的大臣，为什么不派一名将领督战，却亲自踏入不可预测的险境呢？”我说：“古人说，将军有必死的决心，壮士没有求生的念头，这样以后才能击破敌人。如果我贪生怕死，谁还会不爱惜自己的性命呢？”听到的人都赞叹佩服。坑西之战中，各将都勇往直前、争先作战，只有衢州协右营守备程龙临阵退缩不前。军队返回后，我坐在营门，召来程龙当面斥责，查明他的罪行，按照军法将他斩首。初七日，我上疏请求赶快催促副都统喇哈率领满兵迅速到达援助。十八日，报告金华、衢州官兵取得大捷，擒获并斩杀伪都督严彪、伪副将叶荣等人。当时绍兴、台州、汤溪石梁镇、龙游、兰溪、严州也相继传来捷报。八月初九日，上疏报告屡战取胜，收复寿昌、淳安、遂安、诸暨、嵊县、义乌、东阳等处，擒获贼首汪盘带回；又秘密逮捕叶日生等不守法的奸徒。十月十六日，招抚伪参将杜日葵率兵首先归顺，伪游击郑鼎彪、伪都司杜承盛、伪千总李龙等也投诚。二十四日，请求增加督标前营、后营，使经制之兵足数达到五千人，以便策应进军围剿。

译十一月十五日，金华十二里庄取得大捷。二十四日，上疏报告衢州溪沟前墓山的战功：满汉官兵在金华寿溪一带阵斩耿逆麾下伪总兵张元兆等二十多名军官。二十八日，金华竹园村、李宅、马涧传来捷报。十二月初十日，报告兰溪束叶山、严州威平镇两处取得战功，擒获并斩杀伪总统汪匪石。十四日，报告在金华积道山擒获并杀死叛军首领徐尚潮等人的战功。二十四日，收复分水县城。十四年乙卯春正月六日，上疏汇报：自十三年八月以后直到现在，衢州、金华、严州、绍兴等地招抚投诚人员一万二千多人，招回难民三千多人。十三日，报告龙游、兰溪、寿昌取得战功。军中抓获一名敌营间谍，我漫不经心地问他：“我们营中也有和你们营中互通消息的人吗？”他回答：“有。”我问：“是谁？”他只说姓刘，名字却不知道。我暗中认定这个姓刘的人一定是某人，于是把某人叫来审问，果然如此。他供出，提塘郑君能现在随营，凡是每天早晚以及紧急情况下的一切军情机密，都泄露给贼军。于是当即查证属实，依法处置郑君能，敌方间谍活动便断绝了。二月十一日，报告在衢州所属黄坛口阵斩伪总兵叶念。十五日，请求赈济遭难的饥民。严州汤溪的缪村、磡底、前岭、双石岭、压潮相继取得战功。四月，收复武义、处州、宣平等地，擒获贼首缪国英。五月十五日，上疏请求抚恤为节义而死的署武义知县、兰溪县县丞徐哲。奏疏中说，军中有不可缺少的需要，动用国库钱财实在是万不得已；因此在刚开始出征时，调来的都督林宗、吴朝宰、陈世凯等人都以没有办妥资装为借口，于是分别给他们银五百两或三百两不等，没有一个不踊跃随军出行。况且用兵之初，大量赏赐将士，预支月饷，请求发给行军粮。闰五月初一日，报告衢州南塘、前万青、前岭等地擒获并斩杀伪都司何应龙的战功。七月初一日，缴获叛军文书。十一月初九日，汇报招抚衢州、台州、温州、处州四府的伪总兵等官二百多人、伪兵四千多人、难民十一万多人；另外，伪总兵侯晋爵等人自行投奔归来。十二月十四日，授予通议大夫的官阶。十五年丙辰三月初九日，报告温州大捷，斩杀伪都督孙可德等人以及贼军一万多人，擒获并斩杀伪总兵、副将何宾等五百五十多人。十六日，捷报称严州宋封等地多次击败贼军，剿灭和招抚并用，收复开化县全城。四月，秘密招降一名将领章启元。他是亳州人，从贼营逃回，说贼将马九玉麾下的副将军韩斌率领八百人驻扎在九龙山，愿意归诚，只是恐怕不被接纳；如果派一名使者带着表示恩德和善意的文书前去，他就会立即听命。我当即发文给江南，让韩斌的儿子世晋和家人苑亮来到，命他们携带家书和劝谕文书，把文书缝在鞋底中，秘密进入韩斌的营垒。韩斌得到家书后，便和志同道合的人商议，在中午奔入压潮营。伪都司王得功、施虎，伪把总毕思臣、苏起、袁宗、张玉，假装追赶韩斌，竟然也跟着一同前来。于是命令他们随营任用，完全不猜疑嫌弃，降将们都感奋不已。韩斌的家人苑亮被贼军抓住。四月二十三日，请求调遣江南官兵，并上疏建议合力直接攻打仙霞关，以求一劳永逸。有关部门议论说：江南有海口重地需要防守，不便调动，应当在本省审度缓急，酌情发兵，并办理进攻贼军、向前推进的事务。五月二十日，上疏请求调发邻省官兵，限期赶赴浙江，击破贼军进入福建，这样就可以奏请荡平叛乱。二十一日，议定安置难民。常山、江山、开化沦陷已久，有百姓逃离前来；便加意抚慰，酌量发给银钱和粮食。从此归附的人越来越多。八月初九日，请求优厚抚恤阵亡将士成国挺、晋大忠等人。十七日，衢州大溪滩取得大捷。伪将军马九玉窃据河西，转运粮草，把溪滩作为咽喉要地。我多次向朝廷请求迅速进军，部议认为衢州善于守卫，奉旨下来询问进取的办法。我又复奏说，如果从常山、江山截断贼军的粮道，那么进入福建的道路就能打通，河西的贼军自然会溃败。恰逢大将军和硕康亲王的军队抵达衢州，我当面向王说明，于是当夜发兵。各将率军由小南门衔枚疾行，直逼贼营。我军勇气倍增，一鼓作气攻破贼营，进军江山，乘胜收复该城。起初议论发兵时，王问我：“贼军气势正盛，能战胜他们吗？”我回答：“能战胜。”王又派侍卫雅里布兰来问我：“这个部署果真万全吗？”我说：“军队已经出发，如果再犹豫，就会挫伤士气，还凭什么希望成功！”于是我到亲王处禀告说：“贼寇的情形，我已经亲眼看清了。明天这个时候，捷报一定会传来。”不久，攻破贼军的羽书传到，亲王才大喜。这一战，马九玉正逼近衢州筑营，我军趁夜疾行到他的后方，直接攻破大溪滩，这是江山这一支军队的战事；等到贼军退逃到仙霞，而三关已经被我军占据，这就是常山这一支军队的战事。两关攻破后，贼军失去了险要地势，大军得以长驱直入福建。马九玉战败，知道归路已经断绝，却仍希望绕道进入仙霞关据守。然而各军已经遵照密谕迅速抵达关口，分路夹攻，伪副将金应虎、伪千总金起彪等请求投降。二十一日，军队进入三关，飞马报捷，于是起草檄文，宣布圣天子讨伐罪人、拯救百姓的意旨。当时马九玉已经逃走，我军在湖南一带搜捕到六十多人，军吏商议依法处置他们。我说：“这些是守护土地而没有离去的百姓，也就是不肯跟从贼军的百姓，应当赶快招抚他们，使他们恢复聚居，全部释放。”当天，收复开化县以及福建浦城、建阳等县。二十二日，大将军和硕康亲王从衢州统兵征讨福建，问我：“这次出征怎么样？”我说：“王只要禁止部下掳掠财物和妇女，那么扬旗进入福州，军队就可以不经过流血而取胜。” 九月初一日，请求立即劝令江南、江西的督抚以及统兵将军会合军队，共同围剿逃窜的贼寇，整顿残存的疆土。报告满、汉官兵攻破石塘贼寨，取得大捷。十五日，汇报招抚前来归顺的伪总官、知府以及文武官员等四百多名，伪兵一万四千九百多名；全都赏赐酒食、袍服和帽子，并分别加以安置。又报告已经收复云和、松阳、龙泉三县的城池。

译十月十二日，请求把黄岩镇设置为水师提督驻地，以节省钱粮。十四日，报告已经收复温、处二府所属的州县。十一月初六日，会同剿捕开、玉交界陈村等地的贼寇；广信的伪总兵汪文生前来接受安抚，处州所属的冯公辅也归顺教化，率领全部伪官归来。十八日，请求免除遭受兵灾地区的钱粮。十二月十二日，擒获贼首马鹏。马鹏一向以凶悍狡猾著称，在开、玉交界的陈村以及江西德兴的白沙关聚集民众，横行作恶，多次招抚都不肯接受。于是我秘密命令副将武荣率兵进攻贼军，接连攻破木城六座，斩杀、俘获的贼众无法计算。马鹏的部众溃散，逃入德兴的老巢。又命令参将蒋懋勋等从白沙关直抵德兴，接连攻破贼寨十三座，斩杀伪将几十名，生擒马鹏，用刑具押送到军门，斥责他违抗天命、凭险固守，将他诛杀。这一年，大将军和硕康亲王率大军进入福建，耿精忠投降。十六年丁巳四月，伪扬烈将军程凤率全部人马归顺，包括伪官三百四十八名、家属四百七十七名、兵丁三万一千二百四十三名。在此以前，前年我曾发檄文进行招抚，伪将军程凤已经遵照诏谕归顺，因此解散伪兵八万三千多人。当时程凤已经病重，来不及正式投诚。程凤死后，他的部众推举程凤的妻子王玉贞掌管伪将军的印务。我再次发檄文晓谕，王玉贞诚心遵奉，又解散伪兵六万七千零三十二名，亲自率领官兵愿意到衢州接受安抚。七月二十六日，江西巨寇伪总兵陈由、伪参将陈禄等经过剿捕和招抚，到军中投诚；驻扎在椒岩洞的伪官一百零四名、伪兵二千多名也归顺，山中贼寇所凭借的险要之地全部平定。八月二十一日，上疏请求抚恤为节义殉难、战死的副将苏木代和把总左朝极，以慰藉忠魂。十月，请求撤去江宁、南京、松江五营的官兵，每年可以节省钱粮数万。十二月，报告铅山伪总兵林尔瞻率众投降，包括伪官一百多名、伪兵二万三千八百多名。我每次遇到投诚者到来，都不安排兵卫，神态从容地与他们谈话，完全没有猜疑之意，人们大多因此感动落泪，所以才带领众人前来归顺。十七年戊午正月，上疏请求处置衢、处、台三地投降或革职的各级官员。二月二十八日，报告在海上取得胜利，并招抚伪将。当时陆地上的各路贼寇逐渐平定，但海上的局势正日益严重。伪总督朱天贵等人在各处汛地的海面上设置了五个镇，乘风来往，意图使我军顾此失彼。于是命令提督、总兵严加防守和剿捕；又宣谕已经投诚的象山副将汪国祥，在庙岭湖击杀贼寇五百多名，生擒三十九人。贼■〈舟宗〉分路进犯温州，汛地官兵冒雨冲击，贼众被淹死的无法计数。副将林云、林祺、詹天枢等率船兵归来，又擒获伪将麦仁，使其投降。闰三月十六日，报告会同剿捕江西子午口的贼寇，取得胜利。五月十三日，报告会同剿捕江西玉山八仙洞等地，取得胜利。六月，上疏奏报沿海各处汛地兵力单薄，秘密陈述布置和应变的策略。八月初七日，请求调派江南官兵防守海疆。我部下的各位将领，有的从偏将、副将和低级武官起家，升迁到提督、总兵官，达到二十多人。十八年己未正月二十六日，请求撤回援助福建的官兵，返回浙江。三月初七日，报告石塘取得胜利，收复云和县的地方。十九日，进行京察，按照惯例上疏，自陈请求罢职。七月二十日，报告会同剿捕进入玉山关口的贼寇，取得胜利。十一月初一日，报告南镇双头洞取得胜利。十九年庚申正月初七日，汇报海岛各路贼寇投诚。伪都督苏亮、苏桂，伪总兵王酉、庄永爵等人从江西自洒率众投降。二月初七日，上疏请求操练战船，剿袭海寇。三月十一日，据定海镇牟大寅报告，在孝顺洋攻击沈姓贼军船只十四艘，斩杀贼兵二千多名以及伪参将重耀等十九名，生擒伪官兵一百多名，报告获胜。四月二十日，上疏请求调派福建水师，会同剿捕海上的各路贼寇。五月初三日，呈送军饷银两清册，核查邻近疆域用兵地区的开支，节省钱粮很多。此前，我曾请求奏报核销军中所需的军饷银两，相关事项已在多次奏疏中详细列明；奉旨要求编造详细清册，于是命令藩司逐项开列款项和数目，上疏汇报。查核自兴兵以来，共用银一十一万四千四百七十多两。六月二十一日，报告伪将军刘天福率领伪官一百八十名、伪兵二千多名从海上归来投诚。八月十八日，汇报招抚浙江、江西等处投诚人员的总册，共计文武伪官六千三百多名、伪兵十六万五千五百多名，分别给予赏赐，解散后回乡务农，使每个人都各得其所。愿意留下的人，则收编到标营任用。又请求免除追缴、扣除赏赐官兵的俸饷银两，但未获准许。二十年辛酉正月，又请求核销赏赐官兵的俸饷，部议不准，命令抵作按月发放的军饷。各军听说后情绪激愤，于是加以抚慰。我又反复分条上奏，康亲王在朝廷会议上说：“李总督为国家和百姓操心，心血几乎耗尽，所有事情都不是为了自己的私利。倘若人人都能这样，还担心天下不能太平吗？” 二十一年壬戌正月，会同上题，确定枫岭营由浙江、福建分辖，永远作为固定制度。三月，王师攻克并平定福建。我在浙江、福建的交通要道等处设置粥厂，施舍粥食和汤药，专门委派标营官员管理。从十五年开始到二十年结束，赈济往来差役和饥民一百二十二万一千五百多人。虽然经历了战火，百姓没有因服役而饥饿、患病、死在道路上的痛苦。七月二十五日，请求免除全省各营裁减兵员的事务。这月，奉旨班师，启程后于八月初一日返回浙江。计算从十三年五月到本年八月，历时九年，我身处军中，事先筹划布置军务、调度兵力，剿捕和招抚并用，大小战斗一百四十多次，总算取得了一点功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