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檐曝杂记一

(卷首)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1 段

檐曝杂记  清 赵翼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卷一

○军机处军机处,本内阁之分局。国初承前明旧制,机务出纳悉关内阁,其军事付议政王大臣议奏。康熙中,谕旨或有令南书房翰林撰拟,是时南书房最为亲切地,如唐翰林学士掌内制也。雍正年间,用兵西北两路,以内阁在太和门外,亻直者多,虑漏泄事机,始设军需房于隆宗门内,选内阁中书之谨密者入直缮写。后名“军机处”。地近宫庭,便于宣召。为军机大臣者,皆亲臣重臣。于是承旨出政,皆在于此矣。直庐初仅板屋数间,今上特命改建瓦屋。然拟旨犹军机大臣之事。先是世宗宪皇帝时,皆桐城张文和公廷玉为之。今上初年,文和以汪文端公由敦长于文学,特荐入以代其劳。乾隆十二三年间金川用兵,皆文端笔也。国书则有舒文襄赫德及大司马班公第,蒙古文则有理藩院纳公延泰,皆任属草之役。迨傅文忠公恒领揆席,满司员欲藉为见才营进地,文忠始稍假之,其始不过短幅片纸,后则无一非司员所拟矣。文端见满司员如此,而汉文犹必自己出,嫌于揽持,乃亦听司员代拟。相沿日久,遂为军机司员之专职,虽上亦知司员所为。其司员亦不必皆由内阁入,凡部院之能事者皆得进焉,而员数且数倍于昔。此军机前后不同之故事也。

按出纳诏命,魏以来皆属中书,故六朝时中书令极贵,必以重臣为之。而中书令官尊,不常亲奏事,多令中书舍人入奏,于是中书舍人亦最为权要地。唐初犹然,高宗时始分其职于北门学士,玄宗时又移于翰林学士,于是中书门下之权稍轻。迨唐中叶以后,宦者操国柄,设为枢密使之职,生杀予夺皆由此出,而学士及中书俱承其下流,是以枢密一官极为权要。昭宗时大诛宦官,宫中无复奄寺,始命蒋玄晖为之,此枢密移于朝臣之始。地居要津,人所竞羡,故宣徽使孔循欲得其处,辄谮玄晖于朱全忠而杀之。朱梁改为崇政院,以敬翔为使。后唐复名枢密,以郭崇韬为使。明宗时安重诲为使。晋高祖以枢密使刘处尚不称职,乃废此职,归其印于中书,而枢密院学士亦废。出帝时桑维翰复之,再为枢密使。周世宗时王朴为之。是五代时之枢密院,即六朝之中书,其于唐则国初之中书、中叶之学士、末季之枢密合而为一者也。至宋、金则枢密使专掌兵事,与宰相分职,当时谓之两府,而他机务不与焉。元时军国事皆归中书省。明太祖诛胡惟庸后,废中书省不设,令六部各奏事,由是事权尽归宸断。然一日万机,登记撰录,不能不设官掌其事,故永乐中遂有内阁之设,批答本章,撰拟谕旨,渐复中书省之旧。其后天子与阁臣不常见,有所谕,则命内监先写事目,付阁撰文。于是宫内有所谓秉笔太监者,其权遂在内阁之上,与唐之枢密院无异矣。本朝则宦寺不得与政。世祖章皇帝亲政之初,即日至票本房,使大学士在御前票拟。康熙中虽有南书房拟旨之例,而机事仍属内阁。雍正以来,本章归内阁,机务及用兵皆军机大臣承旨。天子无日不与大臣相见,无论宦寺不得参,即承旨诸大臣,亦只供传述缮撰,而不能稍有赞画于其间也(按五代、宋、金枢密院,皆有学士供草制。今军机司员,亦犹是时之枢密院学士)。

○廷寄军机处有廷寄谕旨。凡机事虑漏泄不便发抄者,则军机大臣面承后撰拟进呈,发出即封入纸函,用办理军机处银印钤之,交兵部加封,发驿驰递。其迟速,皆由军机司员判明于函外。曰马上飞递者,不过日行三百里。有紧急则另判日行里数,或四五百里,或六百里,并有六百里加快者。即此一事,已为前代所未有。机事必颁发而后由部行文,则已传播人口,且驿递迟缓,探事者可雇捷足先驿递而到,自有廷寄之例,始密且速矣。此例自雍正年间始,其格式乃张文和所奏定也。军机印存大内,需用则请出,用毕即缴进。自用兵以来,军报旁午,日或数起,难于屡请屡缴。故每请印出,则钤就封函数百,以便随时取用。而封函无专员收掌,不免狼籍遗失,宜专派一员登记月日、数目,庶更为慎重。

○军机太臣同进见军机大臣同进见,自傅文忠公始。上初年,惟讷公亲一人承旨。讷公能强记,而不甚通文义,每传一旨,令汪文端撰拟。讷公惟恐不得当,辄令再撰,有屡易而仍用初稿者。一稿甫定,又传一旨,改易亦如之。文端颇苦之,然不敢较也,时傅文忠在旁窃不平。迨平金川归,首揆席,则自陈不能多识,恐有遗忘,乞令军机诸大臣同进见。于是遂为例。诸臣既感和衷之雅,而文忠实亦稍释独记之劳。然上眷倚有加,每日晚膳后阅内阁本章毕,有所商确,又独召文忠进见,时谓之晚面云。

译《檐曝杂记》  清代赵翼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卷一 ○军机处 军机处,原本是内阁的分局。清朝初年沿袭明朝旧制,机密政务的承接与发布都归内阁办理,军事事务则交给议政王大臣商议奏报。康熙年间,有时下达谕旨,命南书房翰林起草拟定;当时南书房是皇帝最亲近的地方,就像唐代由翰林学士掌管内制一样。雍正年间,因西北两路用兵,内阁在太和门外,值班人员很多,担心泄露机密,便开始在隆宗门内设置军需房,选内阁中书中谨慎严密的人入值缮写,后来改名为“军机处”。这里靠近宫廷,便于皇帝召见。担任军机大臣的人,都是皇帝亲信中的重臣。于是承受皇帝旨意、发布政令,都在这里办理了。值班房起初只有几间板屋,今上特命改建为瓦屋。但起草谕旨仍是军机大臣的职责。此前世宗宪皇帝时,都是桐城张文和公张廷玉负责。今上即位初年,文和认为汪文端公由敦擅长文学,特意推荐他入军机处来代替自己分担劳务。乾隆十二、十三年间金川用兵时,谕旨都出自文端之笔。满文国书则有舒文襄赫德和大司马班公第,蒙古文则有理藩院纳公延泰,都承担起草文稿的工作。到傅文忠公恒主持首辅事务时,满洲司员想借此表现才干、谋求晋升,文忠才逐渐让他们参与;起初不过是短短几行、几张纸,后来竟没有一篇不是司员起草的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三年〕 文端看到满洲司员竟到了这种地步,而汉文仍然一定要亲自起草,觉得这样有揽权之嫌,于是也听任司员代为起草。沿袭日久,遂成为军机司员的专职,即使皇上也知道是司员所写。军机司员也不一定都从内阁进入,凡是各部院中有办事能力的人都可以调入,而且人数比过去增加了好几倍。这就是军机处前后情况不同的经过。考察诏令的承接与发布,自魏代以来都归中书省,因此六朝时中书令地位极高,必定由重臣担任。但中书令官位尊贵,不常常亲自奏报事务,多命中书舍人入宫奏报,于是中书舍人也成为最有权势、最受重视的官职。唐初仍是这样,到了高宗时,才把这项职权分给北门学士;玄宗时又转给翰林学士,于是中书省和门下省的权力稍稍减轻。到唐朝中叶以后,宦官掌握国政,设置枢密使这一职务,生杀予夺都由此发出,而学士和中书省都受其支配,因此枢密使一职极有权势。昭宗时大规模诛杀宦官,宫中不再有宦官寺人,才任命蒋玄晖担任枢密使,这是枢密权转移给朝臣的开始。这个职位处于权力要津,是人人争相羡慕的,所以宣徽使孔循想得到这个职位,便在朱全忠面前诬陷玄晖,使他被杀。朱梁改称为崇政院,任命敬翔为使。后唐恢复枢密院名称,以郭崇韬为使。明宗时由安重诲担任。晋高祖认为枢密使刘处尚不称职,于是废除这一职务,把印信归还中书省,枢密院学士也一并废除。出帝时桑维翰恢复了这一制度,再任枢密使。后周世宗时由王朴担任。五代时的枢密院,就是六朝时的中书省;就唐朝而言,则是唐初的中书省、中期的翰林学士院和末期的枢密院三者合并而成的机构。到了宋、金,枢密使专门掌管军事,与宰相分掌职权,当时称为“两府”,其他机密政务不由它管理。元代军国事务都归中书省。明太祖诛杀胡惟庸以后,废除中书省,不再设置,命六部各自奏报政事,从此政事权力全部归皇帝裁决。然而皇帝一天要处理万机,登记和起草文书不可能没有官员负责,所以永乐年间便设置内阁,批答奏章,起草谕旨,逐渐恢复了中书省旧日的职能。后来皇帝与阁臣不常见面,有所谕示时,就命内监先写出事情的要点,交给内阁起草文章。于是宫中有所谓秉笔太监,他们的权力便超过内阁,与唐代的枢密院没有不同。本朝则禁止宦官参与政事。世祖章皇帝亲政之初,每天都到票本房,使大学士在御前票拟。康熙年间虽有南书房起草谕旨的例子,但机密政务仍归内阁办理。雍正以来,普通奏章归内阁办理,机密政务和用兵事务则由军机大臣承受皇帝旨意办理。皇帝没有一天不与大臣相见;不但宦官不得参与,即使承受旨意的这些大臣,也只能负责传达、抄写和起草,不能在其中稍微参与谋划。(按:五代、宋、金的枢密院,都有学士负责起草制诰。现在的军机司员,也相当于当时枢密院的学士。) ○廷寄 军机处有廷寄谕旨。凡是机密事务,担心泄露、不便用发抄方式传达的,就由军机大臣当面接受旨意后起草拟定,发出时立即封入纸函,用办理军机处的银印盖封,再交兵部加封,通过驿站快速传递。传递的迟速,都由军机司员在信函外面注明。写“马上飞递”的,每天不过行三百里;遇到紧急情况,则另外注明每天行进的里数,有的四五百里,有的六百里,还有“六百里加快”的。仅这一件事,就是前代所没有的。机密事务如果必须先颁发、再由各部发文办理,消息就已经传遍人们口中;而且驿站传递迟缓,侦探消息的人还可以雇用快脚,赶在驿递之前到达。有了廷寄的制度,才既秘密又迅速。这一制度始于雍正年间,格式是张文和奏请制定的。军机处的印信存放在大内,需要时才请出,用完立即缴回。自从用兵以来,军报接连不断,一天有时要来几次,很难反复请出、缴回印信。因此每次请出印信时,就先盖好封函数百个,以便随时取用。但封函没有专门人员收管,难免散乱遗失,应该专门派一人登记日期和数目,这样才会更加慎重。○军机大臣一同进见 军机大臣一同进见,是从傅文忠公开始的。皇上即位初年,只有讷公亲自一人承受旨意。讷公记忆力很强,却不太通晓文义,每次传达一道旨意,都命汪文端起草。讷公唯恐起草得不妥,常常命他重新起草,有时改了多次,最后仍采用初稿。一稿刚刚定下来,又传来一道旨意,修改也像这样。文端对此颇为苦恼,却不敢争辩。当时傅文忠在旁边暗自为他不平。等到平定金川归来,傅文忠担任首辅,便主动说明自己记忆不够广博,担心有所遗漏或忘记,请求让军机诸大臣一同进见。于是这便成为定例。大臣们既感受到皇帝和群臣同心协力的雅量,文忠实际上也稍微减轻了独自记忆的劳苦。然而皇上对他更加宠信倚重,每天晚膳后看完内阁奏章,有事情要商量,又单独召文忠进见,当时称为“晚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