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初十日,赐姓令五军陈尧策传谕陈辉等安泊中流,不许起舵,欲待漳州船出而乘其后。倏忽间,满船乘风顺流蔽江而下,以数船攻一船;用铁链钉住,炮矢齐发,梯而登。陈尧策、周瑞一船及左方荣一船皆被烧杀。陈辉一船,满兵蜂拥而上;辉走入官舱,发火药从下冲上,船火飞烈,满兵在船上者俱死。其船未沉,为官兵夺回,陈辉得活。时赐姓坐熕船,继令何义督之;而下八桨船,往来督战。时满兵乘潮直进,海船渐渐退走,直压至厦门港口。将午,南风大发,海潮渐涨;黄廷、周全斌等奋力迎击,同正、副龙熕两船破■〈舟宗〉而入。龙熕受大弹子一丸(重十余斤)、小弹子一斗;副龙熕照样新铸者,各以一船专载之。龙熕所及,船中之人顷刻不见形骸;遂夺满先锋昂邦章京红眼二船、出桥侍卫一二等下十余员并乌沙一船。黄廷擒梅勒耿胜一船。户官郑泰自金门率鸟船五十号乘势冲入,宣毅镇黄元从鼓浪屿后冲出交攻;炮声如雷,隐隐不绝,烟火迷江,咫尺不辨。共擒满船十三号。满先锋三船被追至圭屿,弃船登岸;马信招之,皆降,夜溺杀之。惟留红带梅勒士心秀随身披甲二人。
是日辰时,达将军总督满、汉兵船至牟尼屿赤山坪登岸。殿兵镇陈璋挥兵于水中逆战,兵少,渐不及支。守高崎右虎卫陈鹏密通同安施总镇,谋为内应。其左营陈蟒,璋之侄也;见势急,欲出兵救援。陈鹏止不许,总督王秀奇速令陈蟒赴之。满兵见金龙甲兵至,以为迎己也;及下水砍杀,始慌乱。而前协万宏、领兵林雄、领协镇刘雄继至合击,前冲镇刘俊亦从东冲出,协力拒杀;俄而,吴豪赶至。满船向前迎敌,诸水师分路冲下,击沉数只。满兵先登岸者被杀及溺水者不计,生擒巨马喇及披甲三百余人,皆断掌放回。将军达素率残兵回省。数日后尸浮海岸,长发者十二三、短发者十七八。赐姓磔陈鹏,并杀其家属;以陈蟒为虎卫右镇,以何义为虎卫左镇。
六月,赐姓驻金门后浦,令思明州将领官兵眷口移驻金门;百姓搬移过海,听其自便。拨诸提镇分扎汛地取粮。
七月,命兵官张光启往倭国借兵,以船载黄蘗寺僧隐元及其徒五十众;时倭人敦请隐元,故载与俱往。赐姓书与倭国王而不及上将军主国政者,故兵不发。
九月,诏兵民家眷俱回思明州。
十月,清吊将军达素回京问罪,素在省吞金而死。满兵回京,水师船只俱入港阁岸。
监国鲁王殂于金门所。辛丑,顺治十八年(是岁,顺治驾崩,康熙登极)、海上称永历十五年。
正月,赐姓议取台湾。其地在东南海中,延亘数千里,土番杂处。天启年间,欧罗巴红夷占居之,于港口筑城,与中国、日本、广南贸易。海边贫民流寓者,种蔗煮糖为业,殆数千户。时红夷亦恐海上动兵,故于庚子春复遣通事舍人何斌及其酋长再来议贡。何斌密进地图,劝赐姓取之。赐姓陈兵自镇南关至院东,依山布阵,凡十余里,甲兵数万;周全斌统辖戎旗兵七千,皆衣金龙甲,军威甚盛;夷人震慑。至是,进兵。诸将虽不违阻,俱有难色;宣毅后镇吴豪曾到其地,力言港浅大船难进,且水土多瘴疠。赐姓含之;惟戎政杨朝栋倡言可取,赐姓纳之。
二月,赐姓驻金门,整理船只。以兵官洪旭、前提督黄廷居守思明州,户官郑泰居守金门所。
二月初一日,祭江。赐姓督文武官亲军武卫周全斌、何义、陈蟒、提督马信、镇将杨富、萧拱宸、黄昭、陈泽、吴豪、林瑞、张志等作首程先行,令守澎湖。游击洪暄引港,各船俱驾到料罗湾听令开驾。二十二日午时,自料罗湾放洋。二十四日,各船齐到澎湖,分各屿驻扎,赐姓扎营内屿。二十七日,开船到甘吉屿,阻风而回。三十日晚,风雨未息,赐姓以行粮已尽,传令一更后开驾;三更后,晴霁风顺。
译初十日,赐姓命五军陈尧策传令陈辉等人在江流中停泊,不许起锚,想等漳州的船只驶出后从后面袭击。转眼之间,满军船只借着顺风顺流遮蔽江面而下,以数艘船攻击一艘船;用铁链钉住船只,炮火箭矢一齐发射,再架梯登船。陈尧策、周瑞的一艘船和方左荣的一艘船都被烧毁,船上人员被杀。陈辉的一艘船上,满兵蜂拥而上;陈辉逃入官舱,从舱底发射火药,火势向上冲起,船上的满兵全都被烧死。这艘船没有沉没,被官兵夺回,陈辉得以生还。当时赐姓坐在熕船上,随后命何义督率;他又乘八桨船往来督战。当时满兵乘潮直进,海船逐渐退走,一直被逼到厦门港口。将近中午时,南风突然大作,海潮渐渐上涨;黄廷、周全斌等奋力迎击,与正龙熕、副龙熕两船冲破敌阵而入。龙熕船承受了一枚大弹子(重十多斤)和一斗小弹子;副龙熕也是同样新铸的船,每艘船专门装载这些炮弹。龙熕炮火所到之处,船中人员顷刻间连形体都看不见了;于是夺取满军先锋昂邦章京的红眼二船、出桥侍卫一二等十多人,以及乌沙一船。黄廷擒获了梅勒耿胜的一艘船。户官郑泰从金门率领五十艘鸟船乘势冲入,宣毅镇黄元又从鼓浪屿后方冲出交战;炮声如雷,隐隐不断,烟火弥漫江面,近在咫尺也无法辨认。共俘获满军船十三艘。满军先锋三艘船被追到圭屿,弃船登岸;马信招降他们,他们都投降了,但夜里又把他们淹死。只留下红带梅勒士心秀,以及随身披甲的两人。这一天辰时,达将军总督满、汉兵船到达牟尼屿,在赤山坪登岸。殿兵镇陈璋挥军在水中逆战,但兵力太少,渐渐支撑不住。守卫高崎的右虎卫陈鹏暗中与同安总镇施琅联系,谋划作为内应。他的左营将领陈蟒是陈璋的侄子;见形势危急,想出兵救援。陈鹏阻止他,不许出兵,总督王秀奇却急令陈蟒前往救援。满兵看见穿金龙甲的士兵到来,以为是来迎接自己的;等到他们下水砍杀时,才开始慌乱。这时前协万宏、领兵林雄、领协镇刘雄接连赶到合力攻击,前冲镇刘俊也从东面冲出,协同抵抗并杀敌;不久,吴豪也赶到。满军船只向前迎战,各路水师分头冲下,击沉了几艘船。先登岸的满兵,被杀和溺水的无法计算,生擒巨马喇及披甲兵三百多人,全都砍断手掌后释放回去。达素将军率领残兵返回省城。几天后,尸体漂浮在海岸上,留长发的有十二三人,留短发的有十七八人。赐姓将陈鹏处以磔刑,并杀死他的家属;任命陈蟒为虎卫右镇,何义为虎卫左镇。六月,赐姓驻在金门后浦,命思明州的将领、官兵和家眷迁驻金门;百姓过海搬迁,听凭他们自便。调各提督、各镇分别驻扎在汛地,征取粮饷。七月,命兵官张光启前往倭国借兵,用船载送黄蘗寺僧隐元及其门徒五十人;当时倭人诚恳邀请隐元,所以把他们一同载去。赐姓写信给倭国王,却没有写给掌管国政的上将军,因此倭国没有发兵。九月,下诏让军队、百姓及其家眷全部返回思明州。十月,清朝吊将军达素回京接受治罪,达素在省城吞金自杀。满兵回京,水师船只全部进入港内停泊在岸边。监国鲁王在金门所去世。辛丑年,顺治十八年(这一年顺治帝驾崩,康熙帝登基),海上称为永历十五年。正月,赐姓决定进取台湾。台湾在东南海中,绵延数千里,土著杂居其间。天启年间,欧罗巴红夷占据了那里,在港口筑城,与中国、日本、广南进行贸易。沿海贫民流寓到那里的人,以种植甘蔗、熬煮制糖为业,大约有数千户。当时红夷也害怕海上发生战事,所以在庚子年春天再次派通事舍人何斌和他们的酋长前来商议进贡之事。何斌秘密献上地图,劝赐姓夺取台湾。赐姓把军队从镇南关一直部署到院东,依山布阵,共有十多里,甲兵数万;周全斌统辖戎旗兵七千人,都穿着金龙甲,军威十分盛大;夷人受到震慑。到了这时,赐姓进兵。各将虽然没有违抗阻止,但都有为难的神色;宣毅后镇吴豪曾到过那里,极力说港口浅,大船难以进入,而且水土多有瘴疠。赐姓把这些意见含在心里;只有戎政杨朝栋主张可以夺取,赐姓采纳了他的意见。二月,赐姓驻扎在金门,整顿船只。让兵官洪旭、前提督黄廷驻守思明州,让户官郑泰驻守金门所。二月初一日,祭祀江神。赐姓督率文武官员和亲军武卫周全斌、何义、陈蟒、提督马信、镇将杨富、萧拱宸、黄昭、陈泽、吴豪、林瑞、张志等作为首程先行,命令他们守卫澎湖。游击洪暄引导船只进入港口,各船都驶到料罗湾,听候命令开船。二十二日午时,从料罗湾出海。二十四日,各船全部到达澎湖,分别驻扎在各岛,赐姓驻营于内屿。二十七日,开船到甘吉屿,因风势受阻而返回。三十日晚上,风雨还没有停,赐姓因为行军粮食已经吃完,传令一更以后开船;三更以后,天气放晴,风向顺利。
四月初一日天明,赐姓至台湾外沙线,各船络绎俱至鹿耳门线外。此港甚浅,沙坛重迭,大船从无出入,故夷人不甚防备。是日水涨丈余,赐姓下小船,由鹿耳门登岸。午后大■〈舟宗〉船齐进,泊水寨港,登岸扎营。令陈泽督虎卫将坐铳船扎鹿耳门,牵制红夷甲板船,并防北线尾。守赤嵌城夷长猫鸡实叮发炮击盘营并舵马厩粟仓;赐姓恐焚及赤嵌卫,令杨朝栋督张志官兵防御看守。初三日,陈泽扎营北线尾。守台湾城夷长揆一见官兵来齐,遣头目拔鬼仔率鸟铳兵数百前来冲击。陈泽迎战,一鼓歼之,拔鬼仔战死,余夷退走。初四日,亦嵌城夷长猫鸡实叮以城孤救之,赐姓遣杨朝栋招谕之,遂率夷人三百余民出降。赐姓令赤嵌夷招夷长揆一等来降,不从。时夷人尚有甲板船在港,令陈泽、陈广等攻之,沉其一只,焚其一只,走回一只。赐姓督师移扎昆身,筑土台驾炮攻台湾城。揆一等于附城、铳城齐放大铳,顷刻土台崩坏,官兵退回。夷人出城夺炮,马信、刘国轩率弓箭手射之,乃退。赐姓遂令赤嵌降夷架铳击城,崩之。派马信等扎台湾卫,固守不攻,俟其自降。
派各镇分扎汛地屯垦。
五月初二日,二程黄安、刘俊、颜望忠、陈瑞、胡靖、陈璋等俱到台湾。
赐姓集文武各营,审宣毅后镇吴豪抢掠百姓、监匿米粟,斩之;右虎卫陈蟒同罪,捆责革职。以黄安管左虎卫。
改赤嵌地方为东都(原刊为郡),设一府、二县。以府为承天府,以杨朝栋为府尹。一为天兴县,委(庄)文烈知县事;一为万年县,委祝敬知县事。
六月十六日,铜山守将蔡禄、郭义抢掠居民,胁忠匡伯张进投诚于清;进诈许,置酒请会,欲发火药与之俱焚;蔡、郭知之不赴,张进遂放火自焚。初,后提督万礼密约海澄公黄梧,欲据思明州以叛,后随征南京,被获而死,已祀忠臣祠矣。及事泄,赐姓出其木主。蔡、郭是其党也,故惧而叛。清兵入铜山城,兵官洪旭会向忠勇侯陈豹统水师击之,蔡、郭同清兵退走。报至,赐姓拔总监营翁天佑镇守,而厚恤张进之家。
七月,红夷会甲板船至。吊右武卫前协黄德挈守台湾卫,名其卫为安平镇。
张志、黄招等激变大肚社土番,杨祖与战,中梁鎗死。土番围张志营,黄安、陈瑞等攻破之。
八月,红夷率甲板船来犯。赐姓令陈泽同戎旗左右协水师击败之,获甲板船二只、小艇三只。自是甲板船退入台湾,不敢复出。
京中命户部尚书苏纳海至闽,迁海边居民之内地;离海三十里村庄田宅,悉皆焚弃。先是,达素兵至,赐姓令思明州搬空,其先人来降者(?),家眷乘隙皆渡海逃去。原任左提督庆都伯王秀奇逃回江南,埋名不出。原任漳州府知府房星晔者,为索国舅门馆,遂逃入京,使其弟候补通判房星曜上言,以为海兵皆从海边取饷,使空其土而徙其人,寸(原文为十)板不许下海,则彼无食而兵自散矣;悉从其策。升房星曜为道员,病死无嗣。至是,上自辽东、下至广东皆迁徙,筑垣墙、立界石,拨兵戍守;出界者死。百姓失业流离,死亡者以亿万计。
苏纳海归,荐同安总镇施琅为水师提督,移镇海澄。
十月,同安侯郑芝龙为其家人尹文器出首通海。时,康熙新即位,四辅苏克萨与龙有隙,以初三日殛芝龙于柴市,又杀其子孙家眷凡十一人。报至,赐姓叱为妄传,中夜悲泣,居常郁悒。
十二月,守台湾城夷长揆一等乞以城归赐姓,而搬其辎重货物下船,率余夷五百余人驾甲板船远去。
赐姓遂有台湾,改名东宁。时以各社土田,分给与水陆诸提镇,而令各搬其家眷至东宁居住;令兵丁俱各屯垦。初至,水土不服,疫疠大作,病者十之七八,死者甚多。加以用法严峻,果于诛杀:府尹杨朝栋以小斗散粮,杀其一家;又杀万年县知县祝敬,家属发配。于是人心惶惧,诸将解体。壬寅,康熙元年、海上称永历十六年。
正月,赐姓严谕搬眷。郑泰、洪旭、黄廷等皆不欲行,于是不发一船至台湾。而差船来吊监纪洪初辟等十人,分管番社;皆留住不往,岛上信息隔绝。
三月,令周全斌调铜山、思明州兵攻南粤,欲擒陈豹。豹短小精悍,号「三尺陈」,守粤近二十年,许龙、苏利皆畏之。豹骄傲专恣,数违藩令。兵至,仓卒率众搬眷下船,不敢十分迎敌。扬帆入广东投诚,封为慕化伯。未几,病疫而死。
四月,赐姓遣兵官杨都事到思明州,奉令箭欲杀董夫人及其长子经,以与乳母生子之故。洪旭等不肯奉令箭,杀杨都事。而讹传周全斌奉密谕欲杀诸将十余人,于是人人自危。洪旭等使周全斌船回厦门港,即执而拘之;黄昌劝郑泰杀之,全斌求救于董夫人。洪旭亦依回,乃得免。
译四月初一日天亮时,赐姓到达台湾外面的沙线,各船接连到达鹿耳门线外。这个港口非常浅,沙洲重重叠叠,大船从来无法进出,所以夷人没有严加防备。这天水涨了一丈多,赐姓乘小船从鹿耳门登岸。午后,大■〈舟宗〉船全部驶进,停泊在水寨港,登岸扎营。命陈泽督率虎卫将领,乘坐铳船驻扎鹿耳门,牵制红夷的甲板船,并防守北线尾。守卫赤嵌城的夷长猫鸡实叮发炮攻击盘营和舵马厩、粟仓;赐姓担心火势蔓延到赤嵌卫,命杨朝栋督率张志等官兵防御看守。初三日,陈泽在北线尾扎营。守卫台湾城的夷长揆一见官兵已经到齐,派头目拔鬼仔率领数百名鸟铳兵前来冲击。陈泽迎战,一阵进攻便将其歼灭,拔鬼仔战死,其余夷人退走。初四日,赤嵌城夷长猫鸡实叮因为城池孤立,便向赐姓求救;赐姓派杨朝栋前去招抚劝降,于是猫鸡实叮率领三百多名夷人和居民出城投降。赐姓命令赤嵌降夷招台湾城夷长揆一等来投降,但他们不肯。当时夷人还有甲板船停在港内,赐姓命陈泽、陈广等进攻,击沉一只,烧毁一只,逃回一只。赐姓督率军队移营驻扎到昆身,筑土台架设火炮攻打台湾城。揆一等人在附城、铳城一齐发射大炮,片刻之间土台便被轰塌,官兵退回。夷人出城夺取火炮,马信、刘国轩率弓箭手射击他们,他们才退去。赐姓于是命令赤嵌降夷架炮轰击城墙,将城墙轰塌。派马信等驻扎台湾卫,坚守而不进攻,等待他们自行投降。派各镇分别驻扎在各自的汛地,进行屯垦。五月初二日,第二批援军黄安、刘俊、颜望忠、陈瑞、胡靖、陈璋等都到达台湾。赐姓召集文武各营,审理宣毅后镇吴豪抢掠百姓、私自藏匿米粮的罪行,将吴豪斩首;右虎卫陈蟒犯同样的罪,被捆绑责打并革职。让黄安统管左虎卫。把赤嵌地方改为东都(原刊作“郡”),设置一府、二县。府称承天府,任命杨朝栋为府尹。一县为天兴县,委任(庄)文烈掌管知县事务;一县为万年县,委任祝敬掌管知县事务。六月十六日,铜山守将蔡禄、郭义抢掠居民,胁迫忠匡伯张进向清朝投诚;张进假意答应,设酒宴请他们会面,想要引爆火药与他们同归于尽。蔡禄、郭义察觉此事,没有赴宴,张进于是放火自焚。当初,后提督万礼秘密约结海澄公黄梧,想占据思明州反叛;后来他随军征讨南京,被擒获而死,已经供奉在忠臣祠中。事情泄露后,赐姓把他的木主牌位移出。蔡禄、郭义是万礼的党羽,所以害怕而反叛。清兵进入铜山城,兵官洪旭会同向忠勇侯陈豹统率水师攻击清兵,蔡禄、郭义和清兵退走。消息传来后,赐姓撤出总监营翁天佑,改派其镇守,并优厚抚恤张进的家属。七月,红夷带着甲板船来到。吊右武卫前协黄德率兵驻守台湾卫,把这个卫命名为安平镇。张志、黄招等煽动大肚社土著发生变乱,杨祖与他们交战,胸部中枪而死。土著包围张志的营地,黄安、陈瑞等将其攻破。八月,红夷率领甲板船来侵犯。赐姓命陈泽会同戎旗左右协水师将其击败,缴获甲板船两只、小艇三只。从此甲板船退入台湾,不敢再出来。京城命户部尚书苏纳海到福建,将海边居民迁往内地;距离海边三十里的村庄、田地和房屋,全部焚烧废弃。在此以前,达素的军队到来时,赐姓命令思明州搬空,先人来降者(?),其家眷都乘机渡海逃走。原任左提督庆都伯王秀奇逃回江南,隐姓埋名不再出面。原任漳州府知府房星晔,为了索取国舅的门馆,便逃入京城,让他的弟弟候补通判房星曜上奏,认为海上军队都靠从沿海征收钱粮,应该把沿海土地空置、把居民迁走,连一块(原文作“十”)木板也不许下海,这样他们就会没有食物,军队自然会解散;朝廷完全采纳了他的策略。升房星曜为道员,他后来病死,没有子嗣。到这时,从辽东到广东都实行迁徙,修筑墙垣、树立界石,调拨军队驻守;越过界线的人处死。百姓失去生计,流离失所,死亡的人以亿万计。苏纳海回京后,推荐同安总镇施琅为水师提督,将驻地移到海澄。十月,同安侯郑芝龙因为家人尹文器告发通海而被捕。此时康熙刚刚即位,四辅苏克萨与郑芝龙有嫌隙,便在初三日把郑芝龙押到柴市处死,又杀死他的子孙和家眷共十一人。消息传到后,赐姓斥责这是妄传,半夜悲泣,平日常常忧郁不乐。十二月,守卫台湾城的夷长揆一等请求把城献给赐姓,但要求搬运他们的辎重和货物上船,率领剩余的五百多名夷人驾驶甲板船远去。赐姓于是占有台湾,改名为东宁。当时把各社的土地分给水陆各提镇,并命令他们各自把家眷搬到东宁居住;命令士兵全部分别屯垦。刚到那里时,水土不服,疫病大规模流行,患病的有十之七八,死亡的人很多。加上用法严酷,果断诛杀:府尹杨朝栋因为用小斗发放粮食,杀了他全家;又杀死万年县知县祝敬,将其家属发配。因此人心恐惧不安,各将领离心离德。壬寅年,康熙元年,海上称为永历十六年。正月,赐姓严厉下令迁送家眷。郑泰、洪旭、黄廷等都不愿意前往,于是没有派出一只船到台湾。赐姓只派船来吊唁监纪洪初辟等十人,并分别管理土著各社;他们都留在那里不去台湾,岛上的消息因此隔绝。三月,命周全斌调集铜山、思明州的军队进攻南粤,想擒获陈豹。陈豹身材矮小却精悍,人称“三尺陈”,守卫南粤将近二十年,许龙、苏利都畏惧他。陈豹骄傲专横,多次违抗藩府命令。军队到达后,他仓促率众把家眷搬上船,不敢全力迎战。于是扬帆进入广东投诚,被封为慕化伯。不久因疫病去世。四月,赐姓派兵官杨都事到思明州,带着令箭想杀董夫人及其长子郑经,因为董夫人与乳母生了孩子。洪旭等不肯奉行令箭,杀了杨都事。又谣传周全斌奉有密谕,想杀十多名将领,于是人人自危。洪旭等让周全斌的船返回厦门港,随即将他拘捕;黄昌劝郑泰杀掉周全斌,全斌向董夫人求救。洪旭也依次返回,于是周全斌得以免死。
五月初八日,国姓招讨大将军殂于东宁,年三十有九。提督马信及诸镇将黄昭等议以其弟郑世袭护理大将军印。未几,马信、黄安皆病故。世袭以黄昭、肃拱宸为腹心,拔刘国轩管镇事,谋自立。报至思明州、郑泰、洪旭、黄廷、工官冯澄世、参军蔡鸣雷等立长子经为嗣,称世子,发丧即位。
时靖南耿继茂移镇福建,与总督李率泰遣旗中军王明、赏功李有功至思明州。郑泰等议照朝鲜国例复耿、李,使疏请,而泰遣中军官杨来嘉同入京待命。后不报,释来嘉回。
八月,京中遣户部郎中贲(原文为贡)岱、兵部郎中金世德入闽安城招抚。凡海上文武官员投诚者,依例照品级升降补用。
十月,洪旭、郑泰以兵千余人配船,送世藩(名经)入台湾。世藩以周全斌为五军、冯锡范(澄世之子)为侍卫、陈永华为咨议参军。至澎湖,其将李思忠船飘至台湾,知诸将有谋,逃回;世藩随即防备,因乘风入鹿耳门登岸,全斌令连夜伐木为栅九(?)营。次早,黄昭会诸将出兵,值大雾,昼暝,跬步不可视,诸将多迷误失期。惟黄昭兵先至,攻其前;刘国轩兵继至,攻其后,破营而入。世藩兵却挤(?)而前,黄昭攀木梯而登,为流矢所中,坠下。全斌令斩其首,大呼示众,军士皆迎降。大雾忽晴,日已晌午;锺宇等至,皆反戈而迎。世藩入安平镇,请世袭至,待之如初。袭委罪于其仆蔡云,云自缢;收杀萧拱宸、李应清、曾从龙等,余皆不问。诸将营兵,拨守汛地如故。
十一月,世藩率周全斌等同其叔世袭回思明州。后世袭入京归命,授精奇呢哈番;颜夫人、郑芝豹自戍所发回,准在京同住。癸卯,康熙二年、海上称永历十七年。
正月,世藩驻思明州,时洪旭守思明、郑泰守金门、黄廷守铜山。世藩得郑泰与黄昭往来书,欲袭取之;泰不自安,称病不见。
三月,命周全斌督船入海澄港取粮,欲袭金门;见其有备,乃止。
四月,参军陈永华谋以世藩将回东宁,诈征郑泰为居守户官,统辖诸镇,资其饷给兵。铸「居守户官」印,遣吴慎赍至金门。泰使弟鸣骏入谢,世藩慰谕之;见陈永华,情款甚笃。鸣骏回,力劝兄行;泰遂于六月初六日带兵船并饷银十万至思明。是晚入城赴席,世藩以通书黄昭事面质之;遂交与洪旭监留。周全斌率兵并其船,独蔡璋一船走脱。天未明,至金门,鸣骏仓卒与泰之子缵绪率将士八千余人向总督李率泰投诚,全斌追之不及。鸣骏等至京,俱受封。泰闻之,自缢。
七月,以黄而辉(廷之子)为思明知州。
八月,自郑鸣骏降后,人心解散,镇营多叛;武职杨富等、文官陈彭等皆先后投降。
九月,红夷纠集甲板船十六只、夷人数千,会靖南王、李总督约同攻两岛;候事定之日,求浯屿筑城贸易,如广东香山□(澳)例。后准纳贡互市。
十月,李总督定议,调陆路提督马得功督郑鸣骏等出泉州港,水师提督施琅同海澄公黄梧出海澄港,靖南王耿继茂同荷兰国红夷扎营于同安之刘五店,刻期渡海。守高崎正兵镇陈升先约降。
十一月,世藩率周全斌等会兵船于金门。红夷船高而大,一船有大小熕铳千余号,横绝中流。是日炮声如雷,自辰至酉,相继不绝。世藩见势不敌,乘潮退出浯(原刊为梧)屿。周全斌等十三号船在后,迫于潮长不得出,遂绕夷船之后,冲大■〈舟宗〉而入;夷船发熕齐击,无一中者。马得功坐鸣骏中军船,全斌以为鸣骏也,直前攻之。值黄廷中军将吴朝宰、世藩之亲军萧乘龙前后夹攻,挥兵过船,得功亲随铁甲精兵三百人,皆被杀下水,得功顿足投水死。再攻杨富船,焚之,富亦投水,遇救得免。所遇之船,多被攻没,遂扬帆直出。日暮收兵;而海上不知马得功之死,竟弃两岛,退守铜山。清兵入岛,岛中民尚数十万,多遭白刃;投诚兵复肆杀掠,其地遂空。甲辰,康熙三年、海上称永历十八年。
正月,世藩驻铜山,诸军乏粮。周全斌率众投诚,入京封伯。洪旭以杜辉守南澳,辉亦掠其辎重投诚。
三月,世藩率众回东宁。工官冯澄世一船为家丁所迫,赴海死。洪旭以二十舟候黄廷同行,而廷部下将士多不愿行,遂率众投诚。
八月,清议取台湾,遣施琅挂「靖海将军」印,即以周全斌副之。整舟师,候风开洋。
乙巳,康熙四年、海上称永历十九年。
四月,清官军船出洋,飓风大作,各船飘散,不能相顾,皆引还。未几,召施琅入京,其降将多叙用。丁未,康熙六年、海上称永历二十一年。
部议分拨海上投诚官兵移驻外省,召周全斌入京归旗。其标下官兵及别镇兵各给行粮,分驻各省屯垦荒田;给以牛种,免其六年租税。其将领或督垦、或拨各衙门效用;文官赴部候补。己酉,康熙八年、海上称永历二十三年。
译五月初八日,国姓招讨大将军在东宁去世,享年三十九岁。提督马信以及各镇将黄昭等商议,让他的弟弟郑世袭暂时掌管大将军印。不久,马信、黄安都因病去世。郑世袭把黄昭、萧拱宸作为心腹,提拔刘国轩掌管镇务,谋划自立。消息传到思明州后,郑泰、洪旭、黄廷、工官冯澄世、参军蔡鸣雷等拥立长子郑经继承,称为世子,发布丧讯并即位。当时靖南王耿继茂移镇福建,和总督李率泰派旗中军王明、赏功李有功到思明州。郑泰等商议按照朝鲜国的先例,恢复耿继茂、李率泰的职权,让他们上疏请求;郑泰又派中军官杨来嘉一同入京听候命令。后来朝廷没有答复,便释放杨来嘉回去。八月,京城派户部郎中贲(原文作“贡”)岱、兵部郎中金世德进入福建安抚招降。凡海上的文武官员投诚者,都按照惯例,依照品级升降补用。十月,洪旭、郑泰派一千多名士兵乘船护送世藩(名经)进入台湾。世藩任命周全斌为五军,冯锡范(澄世之子)为侍卫,陈永华为咨议参军。到达澎湖后,他的将领李思忠因船只漂流到了台湾,得知各将领有谋划,便逃回去;世藩随即加强防备,乘着顺风进入鹿耳门登岸,全斌命人连夜砍伐木材,修筑栅栏九(?)营。第二天早晨,黄昭会同各将领出兵,正遇大雾,白天如同黑夜,几步以内都看不见,许多将领迷路误期。只有黄昭的军队先到,进攻前方;刘国轩的军队随后到达,进攻后方,攻破营寨进入。世藩的军队退却,拥挤(?)向前,黄昭攀着木梯登上营寨,被流箭射中,坠落下来。周全斌命人砍下他的首级,高声呼喊示众,士兵们全都迎接投降。大雾忽然放晴,太阳已经升到中天;锺宇等人到达后,也都倒戈迎接。世藩进入安平镇,请郑世袭前来,仍像原来一样接待他。郑世袭把罪责推给他的仆人蔡云,蔡云自缢;收捕并杀死萧拱宸、李应清、曾从龙等人,其余都不追究。各将领的营兵仍照旧分拨驻守各处汛地。十一月,世藩率领周全斌等人与他的叔父郑世袭一同返回思明州。后来郑世袭入京归顺,授予精奇尼哈番;颜夫人、郑芝豹从戍所被召回,准许在京城一同居住。癸卯年,康熙二年,海上称为永历十七年。正月,世藩驻扎思明州,当时洪旭守思明,郑泰守金门,黄廷守铜山。世藩得到郑泰与黄昭往来的书信,想要袭击他们;郑泰心中不安,称病不见。三月,命周全斌督率船只进入海澄港取粮,想要袭击金门;见金门已有防备,便停止行动。四月,参军陈永华谋划趁世藩将要返回东宁之际,假称征召郑泰担任居守户官,统辖各镇,并供给他的军饷。铸造“居守户官”印,派吴慎携带到金门。郑泰派弟弟郑鸣骏入城致谢,世藩对他加以慰问劝谕;郑鸣骏见到陈永华后,两人情谊非常深厚。郑鸣骏回来,极力劝兄长前往;郑泰于是于六月初六日带领兵船和十万两饷银到思明州。当晚进城赴宴,世藩当面质问他与黄昭通信一事;随即把他交给洪旭监禁看押。周全斌率兵追击郑泰的船队,只有蔡璋的一艘船逃脱。天还没亮,郑鸣骏到达金门,仓促与郑泰的儿子郑缵绪率领八千多将士向总督李率泰投诚,周全斌追赶不及。郑鸣骏等到达京城后,都受到封赏。郑泰听到消息,自缢身亡。七月,任命黄而辉(黄廷之子)为思明知州。八月,自郑鸣骏投降以后,人心离散,许多镇营叛变;武职杨富等、文官陈彭等都先后投降。九月,红夷纠集十六只甲板船和数千名夷人,会同靖南王、李总督,约定共同进攻两岛;等事成之后,请求在浯屿筑城并进行贸易,按照广东香山□(澳)的先例。后来获准纳贡互市。十月,李总督确定计划,调陆路提督马得功督率郑鸣骏等人从泉州港出兵,水师提督施琅会同海澄公黄梧从海澄港出海,靖南王耿继茂会同荷兰国红夷在同安的刘五店扎营,限定日期渡海。守卫高崎的正兵镇陈升先已约定投降。十一月,世藩率领周全斌等将兵船会集在金门。红夷船高大,一艘船上有大小熕铳一千多门,横截在江心。这天炮声如雷,从辰时到酉时接连不断。世藩见形势不能取胜,乘潮退出浯(原刊作“梧”)屿。周全斌等十三艘船在后面,受潮水上涨所迫无法驶出,于是绕到夷船后面,冲进大■〈舟宗〉。夷船发射熕铳齐攻,却没有一发命中。马得功坐在郑鸣骏的中军船上,周全斌以为那是郑鸣骏,便直冲上前进攻。正好黄廷中军将吴朝宰、世藩亲军萧乘龙从前后夹攻,挥兵冲过船去,马得功的亲随铁甲精兵三百人全被杀死,落入水中,马得功跺脚投水而死。又进攻杨富的船,将其烧毁,杨富也投水,遇救得以免死。沿途遇到的船只,大多被攻破击沉,于是扬帆径直驶出。天黑后收兵;但海上不知道马得功已经战死,竟然放弃两岛,退守铜山。清兵进入岛中,岛上百姓还有几十万人,大多遭到刀兵杀戮;投诚的士兵又大肆杀掠,那里于是变成空地。甲辰年,康熙三年,海上称为永历十八年。正月,世藩驻扎铜山,各军缺乏粮食。周全斌率众投诚,进入京城后被封为伯。洪旭派杜辉守卫南澳,杜辉也掠走军需辎重投诚。三月,世藩率领众人返回东宁。工官冯澄世的一艘船被家丁逼迫,投海而死。洪旭派二十艘船等候黄廷同行,但黄廷部下的将士大多不愿前往,于是率众投诚。八月,清朝商议进取台湾,派施琅挂“靖海将军”印,并让周全斌任副将。整顿水师,等待风势出海。乙巳年,康熙四年,海上称为永历十九年。四月,清朝官军的船只出海,飓风大作,各船漂散,彼此无法照应,只得都掉头返回。不久,召施琅入京,他手下投降的将领大多得到叙功任用。丁未年,康熙六年,海上称为永历二十一年。有关部门商议,把海上投诚的官兵分拨迁往外省驻扎,召周全斌入京归入旗籍。他所属的官兵以及其他镇的士兵,都发给行军粮饷,分驻各省屯垦荒田;发给他们耕牛和种子,免除六年租税。他们的将领有的督办屯垦,有的分派到各衙门任职;文官到有关部门等候补用。己酉年,康熙八年,海上称为永历二十三年。
世藩在东宁,以陈永华理政、冯锡范管侍卫、刘国轩等管兵。忠振伯洪旭病故,其子磊及永华之侄绳武等俱任用。
改天兴、万年二县为州,置凤山、诸罗二县。课耕种,安抚土番,贸易外国,通鱼盐。向之惮行者,今皆为乐土焉。
清遣官渡海招抚。世藩请照朝鲜国例,不剃头、不登岸;议竟不成。癸丑,康熙十二年、海上称永历二十七年。
十一月,吴三桂反,陷云南、贵州、四川、河南、岳州诸郡县,伪称大周元年。初,平南王疏请归老辽东,留子之信袭职镇守;许之,并令举家归旗。时平西、靖南相继疏请,俱报可。至是,平西反;乃命二王仍留镇。时耿继茂死,精忠嗣王。三王交通逆命,反谋决矣。甲寅,康熙十三年、海上称永历二十八年。
三月十五日,耿王传谕各官入府议事。总督范承谟、巡抚刘秉政至,伏甲士执之;知府王之仪、同知喻三畏走出,被杀。拘承谟于狱;以秉政为统制使、乡官萧震为布政使,自伪称总统兵马上将军。移檄各府县,俱望风而降。
十九日,檄至泉州,提督王进功纵兵焚劫,传檄所属皆降。兴化镇马惟兴、守备郭惟藩乘机劫掠。独同安城守张学尧、晋江水师李尚文所部无犯。
初,耿王将拒命,遣王镛往见世藩,请以舟师由海道出江南,而己统兵出浙江。镛回言海上船不满百、兵不满万,耿始轻之。
驻防漳海道陈启太(泰?)合家殉节。漳浦镇刘(原刊为陈)炎、海澄镇赵得胜俱降耿。福宁镇吴万福贪克失将士心,谋拒耿,众不从;耿遣曾养性督兵至,诱杀万福。乘胜长驱,温、处二府俱下。
四月,潮州总兵刘进忠降耿;耿召王进功至,留之,而征其兵。调张学尧镇泉州、化尚兰守同安。
世藩遣柯平至闽,耿谩词以应,由是遂隙。世藩侍卫冯锡范同刘国轩率舟师至厦门。
耿王征各路兵出关,黄芳度遣黄翌引千人应命;赵得胜阴约降于世藩,不受耿令。世藩兵至同安,尚兰迎降;质张学尧家眷,学尧亦降。
五月,世藩至思明州,以赵得胜为左提督、张学尧为左先锋、化尚兰为仁武镇。
耿王闻同安之失,遣王进引千人入守泉州,而提标五营兵将不肯应调。王进至,与城守赖玉相结纳,用提标守备戴国用为爪牙;勒王进功家口入省,耿王遣兵接应。兵将至,而进功之子锡璠与其属杨青等议诱赖玉、戴国用、李尚文等执之,率兵攻王进。进走登涂门楼,意气自若。提标兵无统帅,相持竟日。进恐海船至,更深整队出城而去。
六月初三日。锡璠等杀赖玉,分其尸,绞杀戴国用,释李尚文,迎世藩入城。以锡璠为指挥使,暂理提督军务。黄芳度杀漳州城守刘豹豹,耿所署也。芳度遂降世藩,而差人间道赍密疏入京。
七月,平南王遣兵围刘进忠于潮州;耿王不能援,进忠求救于海上。世藩遣金汉臣率舟师援之,以进忠为右提督。
九月,耿王复遣王进率兵三万攻泉州。至惠安,肆行焚掠。世藩命刘国轩督诸镇及五营兵拒之。对垒逾旬,进退屯枫亭,列营二十余里。
十月,国轩兵至涂岭,严阵会战。王进见前阵皆新募之兵,直前击之,兵皆惧怯死闘。国轩令许耀分兵攻其后,焚其营盘,进兵大败。
十一月,吴三桂遣周文骥来和解。
刘炎在漳浦,不肯从世藩,密请救于耿。耿遣兵往援,世藩檄黄芳度击走之。耿复遣亲军都尉徐鸿弼走间道入漳浦;世藩以冯锡范、赵得胜督诸军攻之。炎、鸿弼会云霄镇刘成龙,合兵战于罗山;右虎卫何佑击之,炎等大败,走回城。冯锡范(原刊为璠)以红夷冲天炮攻城,炎等大惧,同鸿弼、成龙出降。
十二月,赵得胜督军援潮州,大破平南兵于黄冈;潮围始解。
世藩分设六官,以陈永华为总制留守,兼管勇卫;冯锡范为侍卫;二卫皆亲军。薛进思(原文为忠)为左武卫、刘国轩为右武卫,何佑为右虎卫,以施福为五军;其左右先锋及诸镇营皆听五提督调遣。凡文武事宜,皆赞画参军陈绳武、侍卫冯锡范主之。
初,世藩之来思明也,兵饷取给于东宁。洪磊承其父旭遗命,助饷银十万两。至是,兵多饷少,乃以六官督比绅士富民以充之。以郑省英为宣慰使,总理各府县钱粮。百姓年十六以上、六十以下,每人月纳银五分,名曰「毛丁」;船计丈尺纳税,名曰「梁头」;及设各府盐引,分管盐场,以给兵食。乙卯,康熙十四年、海上称永历二十九年。
正月,耿王遣使贺正议和,送船五只。世藩遣使报聘,约以枫亭为界。自是,二家交好。
二月,永春寨民吕华不服征派;薛进思(原刊为忠)围之,三月不下。知县郑时英谕之出降,钉杀之,家族发淡水充军。
续顺公(原刊为伯)沈瑞驻饶平,刘进忠攻之不下。广兵来援,何佑遇之于百子桥,击走之,瑞出降。
译世藩在东宁,让陈永华处理政务,冯锡范管理侍卫,刘国轩等管理军队。忠振伯洪旭病逝后,他的儿子洪磊以及陈永华的侄子绳武等都得到任用。把天兴、万年二县改为州,设置凤山、诸罗二县。督促耕种,安抚土著,与外国贸易,疏通鱼盐贸易。过去人们害怕前往的地方,如今都成了乐土。清朝派官员渡海招抚。世藩请求按照朝鲜国的先例,不剃头、不登岸;双方商议最终没有成功。癸丑年,康熙十二年,海上称为永历二十七年。十一月,吴三桂反叛,攻陷云南、贵州、四川、河南、岳州等郡县,假称大周元年。当初,平南王上疏请求回辽东养老,留下儿子之信承袭爵职镇守;朝廷答应了,并命令全家归入旗籍。当时平西王、靖南王也相继上疏请求,朝廷都答复准许。到了这时,平西王反叛;于是命令二王仍然留镇。当时耿继茂已死,由精忠承袭王位。三王与叛逆相互交通,反叛的谋划已经决定。甲寅年,康熙十三年,海上称为永历二十八年。三月十五日,耿王传令各官入府议事。总督范承谟、巡抚刘秉政到达后,伏兵甲士将他们擒住;知府王之仪、同知喻三畏逃出,被杀。把范承谟拘押在狱中;任命刘秉政为统制使、乡官萧震为布政使,自己诈称总统兵马上将军。向各府县发出檄文,各地都望风归降。十九日,檄文传到泉州,提督王进功纵容士兵焚烧抢掠,并传檄所属各地全部投降。兴化镇马惟兴、守备郭惟藩趁机劫掠。只有同安城守张学尧、晋江水师李尚文所部没有侵犯百姓。起初,耿王准备抗拒命令,派王镛去见世藩,请求让水师从海道出兵江南,而自己统兵从浙江出发。王镛回来后说,海上的船不到一百艘,士兵不到一万人,耿王这才轻视世藩。驻防漳海道陈启太全家殉节。漳浦镇刘炎、海澄镇赵得胜都向耿王投降。福宁镇吴万福贪婪刻薄,失去将士拥护,谋划抵抗耿王,但部众不听从;耿王派曾养性督兵到达,诱杀吴万福。耿军乘胜长驱直入,温州、处州二府都被攻下。四月,潮州总兵刘进忠向耿王投降;耿王召王进功前来,把他留下,却征调了他的军队。调张学尧镇守泉州,化尚兰守卫同安。世藩派柯平到福建,耿王用傲慢的言辞应付他,从此两方产生嫌隙。世藩的侍卫冯锡范与刘国轩率水师到达厦门。耿王征调各路军队出关,黄芳度派黄翌率一千人奉命响应;赵得胜暗中约定向世藩投降,不接受耿王的命令。世藩的军队到达同安,化尚兰出城迎接并投降;世藩扣留张学尧的家眷,张学尧也投降了。五月,世藩到达思明州,任命赵得胜为左提督、张学尧为左先锋、化尚兰为仁武镇。耿王听说同安失守,派王进率一千人进入泉州驻守,但提标五营的兵将不肯接受调遣。王进到达后,与城守赖玉结交,用提标守备戴国用作为爪牙;又勒令王进功的家属进入省城,耿王派兵接应。援兵将到时,王进功的儿子锡璠与部属杨青等商议诱骗并擒住赖玉、戴国用、李尚文等人,率兵攻打王进。王进逃到涂门楼上,神情意气仍很镇定。提标兵没有统帅,双方相持了一整天。王进担心海船到来,到了深夜便整队出城离去。六月初三日,锡璠等人杀死赖玉,分割他的尸体;又绞死戴国用,释放李尚文,迎接世藩入城。任命锡璠为指挥使,暂时处理提督军务。黄芳度杀死漳州城守刘豹豹,他是耿王任命的官员。黄芳度于是向世藩投降,并派人从偏僻道路携带密奏进入京城。七月,平南王派兵包围潮州的刘进忠;耿王无法救援,刘进忠向海上求救。世藩派金汉臣率水师救援,并任命刘进忠为右提督。九月,耿王再次派王进率三万兵攻打泉州。军队到达惠安后,肆意焚烧抢掠。世藩命刘国轩督率各镇及五营军队抵抗。双方对阵超过十天,王进退兵驻扎在枫亭,营寨绵延二十多里。十月,刘国轩的军队到达涂岭,摆开严整阵势交战。王进见前阵都是新招募的士兵,便直冲上去攻击,士兵都害怕怯战,只得拼死抵抗。刘国轩命许耀分兵攻击王进军后方,焚烧其营盘,王进的军队大败。十一月,吴三桂派周文骥前来和解。刘炎驻守漳浦,不肯听从世藩,暗中向耿王请求救援。耿王派兵前往援助,世藩发檄文命黄芳度将其击退。耿王又派亲军都尉徐鸿弼从偏僻道路进入漳浦;世藩让冯锡范、赵得胜督率各军攻打他们。刘炎、徐鸿弼会合云霄镇刘成龙,合兵在罗山交战;右虎卫何佑攻击他们,刘炎等人大败,逃回城中。冯锡范用红夷冲天炮攻城,刘炎等人非常害怕,便与徐鸿弼、刘成龙出城投降。十二月,赵得胜督军援救潮州,在黄冈大败平南王的军队;潮州之围才得以解除。世藩分别设置六官,任命陈永华为总制留守,兼管勇卫;冯锡范为侍卫;这两卫都是亲军。薛进思为左武卫,刘国轩为右武卫,何佑为右虎卫,施福统领五军;左右先锋以及各镇军营都听从五提督调遣。凡是文武方面的事务,都由赞画参军陈绳武、侍卫冯锡范主持。起初,世藩来到思明时,军队的粮饷取给于东宁。洪磊奉父亲洪旭的遗命,捐助军饷十万两银子。到这时,军队多而粮饷少,于是让六官督促绅士和富民摊派来补充军饷。任命郑省英为宣慰使,总管各府县的钱粮。百姓年满十六岁、未满六十岁,每人每月缴纳银五分,名叫“毛丁”;船只按丈尺缴税,名叫“梁头”;又设置各府盐引,分别管理盐场,用来供给军粮。乙卯年,即康熙十四年,海上称为永历二十九年。正月,耿王派使者前来拜贺新年并议和,送来五只船。世藩派使者回访答礼,约定以枫亭为界。从此,两家交好。二月,永春寨百姓吕华不服征派;薛进思包围永春寨,三个月仍未攻下。知县郑时英劝告吕华出城投降,吕华却把他钉死,并将他的家族发往淡水充军。续顺公沈瑞驻守饶平,刘进忠攻打他没有攻下。广东军队前来援救,何佑在百子桥与其相遇,将其击退,沈瑞出城投降。
传流洪经略之侄士昌、天伦、天恩及眷口于东宁之狼峤。流前进士杨明琅及眷口于狼峤;以其过怀宗梓宫不下马、其父修南安县志以海上为海寇故也。后皆死于戍所。
五月,刘进忠请大师南下,从之。初六日,世藩入海澄。遣郑斌入漳,慰谕黄芳度:「或束(原刊为东)兵(身?)入见、或率兵随征」;芳度不受命,密调回黄翌之兵。耿王召之,亦以疾辞。
刘国轩率诸镇兵至潮,与进忠规取属邑之未下者。安达公尚之信悉力守御,相持日久,粮乏兵病。之信调十余万众尽锐来攻,国轩自新墟一日一夜退至鲎母山;以解粮露载车上,宣慰使洪磊悬金以待有功,军心稍定。进忠与国轩议曰:『之信大军必从小路而来,出我不意,须得劲将扼之。惟何佑可任;然不可明言其故,恐其心怯。子可严阵以待,而予将兵马背城以为应』。国轩从之。是夜大路上敌营中火光点点,进忠放大炮击之,见火光不动,进忠曰:『是空营也,吾兵可安寝以待』。次日,之信率兵从小路而来。何佑见大队突至,欲退不可,冒死奋勇以闘,无不以一当百。之信大败退走,国轩等日夜追之,杀死者不计其数。是役也,以饥卒数千破数万之众。由是,何佑之名振于粤东。佑,绰号何锥子。
六月,世藩自海澄移檄万松关;黄芳度令其下俱剃发据守,令其兄芳泰入粤请援。世藩进攻不利,其将万宏登梯中炮死,乃筑长垣围之。调何佑攻平和县,守将赖升降。诸属县皆下之。
十月,海澄公标将吴淑以漳州降。初,淑投诚,属公标下,黄梧待之厚;将死,嘱之曰:『吾子年少,君可保全之』。及被围日久,谓其弟潜曰:『吾本海上旧将,公虽待吾厚,吾负罪于先藩实深。今世藩待吾眷属,恩尤有加,吾不可以负之』;遂以初六日开城。兵入,芳度投井死,擒其将黄翌、朱贵等杀之;没其家,剖黄梧棺,戮尸斩首,及芳度首揭竿以徇众。世藩以吴淑为右提督。
十一月,令人往日本取回郑泰所寄之银。凡七十一万,止得二十六万而还。丙辰,康熙十五年、海上称永历三十年。
正月,世藩以右虎卫许耀、前冲镇洪羽等率舟师会在潮诸军攻取广东州郡。
二月,平南王尚可喜昏病日甚,会伪周师克肇庆、韶州等处,广州人人自危。驻潮诸军闻报,烧营遁回。刘国轩、何佑、刘进忠等分南北两路而进。碣石苗之秀军程乡,其妻在汛,遣人迎降;之秀纳降款,世藩令其回镇碣石。围惠州、攻博罗不下,旋下长乐、龙门诸县。之信穷蹙,因乞降于伪周;周封为辅德公,令其让惠州于海上。之信檄提督等撤守兵回广,遣使馈弓马、币帛通好。乃以国轩镇惠州。东莞守将张国勋亦降,以为后劲镇。自是,与周分界而守。
五月,耿王调汀州镇守刘应麟兵出关,麟不从,密来通款。乃遣吴淑提兵驰书与耿王,言欲假道于汀州。耿王遣兵防城,麟惧其图己,率所部出掠瑞金、石城等处。吴淑兵至,麟与谋攻城,下之;以应麟为□(前)提督。
耿王檄曾养性等自温州航海入闽,朱天贵以舟师来降,其余逃入福州。奇兵镇黄应选(邀?)击之,获巨船数千号。
七月,调刘进忠出师,进忠称疾不行。进忠自潮州定后来见,世藩待之礼意疏略;见左右用事者皆碌碌,知不与有为。及攻(原刊为改)汀州,悔失计;至兴宁,与诸将不协,流言日起,遂称病回潮,阴为自守之计。
九月,耿王师出浙江者为总督李之芳所扼,多被摧败,京中遣和硕康亲王提兵乘机入闽;兵出江右者为总督蔡毓荣及满州兵移驻防兵拒之,失广信,弃建昌。大势已去;又闻汀州不守,益忧内顾。诸将遂密谋,诈作耿王投诚献关。耿王闻变,收王进、范承谟、萧震绞杀之;欲乘船奔海,为都尉徐文耀所胁,不得出。遣王进功回泉取救兵,密嘱曰:『吾忍死以待也』。延津已失,不得已于十九日剃头迎康亲王入城。耿王至京,国轩等日夜追之,杀死者不计其数。是役也,以饥卒数千破数万之众。由是,何佑之名振于粤东。佑,绰号何锥子。
六月,世藩自海澄移檄万松关;黄芳度令其下俱剃发据守,令其兄芳泰入粤请援。世藩进攻不利,其将万宏登梯中炮死,乃筑长垣围之。调何佑攻平和县,守将赖升降。诸属县皆下之。
十月,海澄公标将吴淑以漳州降。初,淑投诚,属公标下,黄梧待之厚;将死,嘱之曰:『吾子年少,君可保全之』。及被围日久,谓其弟潜曰:『吾本海上旧将,公虽待吾厚,吾负罪于先藩实深。今世藩待吾眷属,恩尤有加,吾不可以负之』;遂以初六日开城。兵入,芳度投井死,擒其将黄翌、朱贵等杀之;没其家,剖黄梧棺,戮尸斩首,及芳度首揭竿以徇众。世藩以吴淑为右提督。
十一月,令人往日本取回郑泰所寄之银。凡七十一万,止得二十六万而还。丙辰,康熙十五年、海上称永历三十年。
译把洪经略的侄子士昌、天伦、天恩及其家眷流放到东宁的狼峤。又把前进士杨明琅及其家眷流放到狼峤;因为他经过怀宗梓宫时不下马,并且他的父亲编修南安县志时把海上势力称为海寇。后来他们都死在戍所。五月,刘进忠请求大军南下,世藩同意了。初六日,世藩进入海澄。他派郑斌进入漳州,慰问并劝告黄芳度说:“或者束兵入见,或者率兵随征。”黄芳度不接受命令,暗中调回黄翌的军队。耿王召黄芳度前去,他也以生病为由推辞。刘国轩率各镇军队到达潮州,与刘进忠商议攻取尚未攻下的属县。安达公尚之信竭力防守,双方相持很久,粮食缺乏,士兵又患病。尚之信调集十多万军队,集中精锐前来进攻,刘国轩从新墟一天一夜退到鲎母山;因为运粮车露天装载,宣慰使洪磊悬赏金等待有功者,军心才稍稍稳定。刘进忠与刘国轩商议说:“尚之信的大军一定会从小路前来,出我们意料之外,必须有勇将扼守那里。只有何佑可以担当;但不能明说其中缘故,恐怕使他的内心胆怯。你可以严整军阵等待敌人,而我将率兵在城背后作为接应。”刘国轩听从了他的意见。当夜,大路上敌营中火光点点,刘进忠发大炮攻击,见火光不动,便说:“这是一座空营,我们可以安心睡觉等待。”第二天,尚之信率兵从小路而来。何佑见大队敌军突然到达,想退也退不了,便冒死奋勇作战,人人都能以一当百。尚之信大败逃走,刘国轩等人日夜追击,杀死的敌人多得无法计数。这一战,是用几千饥饿的士兵击破几万人的军队。因此,何佑的名声在粤东传扬开来。何佑的绰号是“何锥子”。六月,世藩从海澄发檄文到万松关。黄芳度命部下都剃发,凭关据守,又命他的哥哥芳泰进入广东请求援兵。世藩进攻不利,他的将领万宏登梯时中炮身亡,于是修筑长墙包围万松关。世藩调何佑攻打平和县,守将赖升投降。各属县也都被攻下。十月,海澄公标将吴淑献漳州投降。起初,吴淑投诚后隶属公标部下,黄梧厚待他;黄梧将死时嘱咐他说:“我的儿子年幼,你可以保全他。”等到漳州被围很久,吴淑对他的弟弟潜说:“我本来是海上的旧将,公虽然厚待我,但我对先藩负罪实在很深。如今世藩厚待我的家眷,恩德尤其深厚,我不能辜负他。”于是初六日开城投降。军队入城后,黄芳度投井而死;又擒住他的将领黄翌、朱贵等并杀死;没收他的家产,剖开黄梧的棺材,戮尸斩首,并把黄芳度的首级挂在竿上示众。世藩任命吴淑为右提督。十一月,派人前往日本取回郑泰寄存的银子。总共有七十一万两,只取回二十六万两便返回。丙辰年,即康熙十五年,海上称为永历三十年。正月,世藩让右虎卫许耀、前冲镇洪羽等率水师与驻扎潮州的各军会合,攻取广东的州郡。二月,平南王尚可喜的昏病日益严重,正逢伪周军攻克肇庆、韶州等地,广州人人自危。驻扎潮州的各军听到消息,烧毁营寨逃回。刘国轩、何佑、刘进忠等分南北两路推进。碣石的苗之秀进军程乡,他的妻子在汛地,便派人迎接投降;苗之秀接受了招降文书,世藩命他回去镇守碣石。军队包围惠州、攻打博罗,没有攻下,随后攻下长乐、龙门等县。尚之信处境困窘,于是向伪周请求投降;周封他为辅德公,命他把惠州让给海上势力。尚之信发檄文命提督等撤回守军回到广州,又派使者赠送弓马、财帛表示友好。于是任命刘国轩镇守惠州。东莞守将张国勋也投降,任命他为后劲镇。从此,双方以周军和海上势力的分界线分别守卫。五月,耿王调汀州镇守刘应麟率兵出关,刘应麟不服从,暗中来表示归顺。于是派吴淑领兵疾驰,并写信给耿王,说想借道汀州。耿王派兵防守城池,刘应麟害怕耿王谋害自己,便率部下出兵劫掠瑞金、石城等地。吴淑的军队到达后,刘应麟与他谋划攻城,攻下了城池;任命刘应麟为□(前)提督。耿王发檄文命曾养性等从温州渡海进入福建,朱天贵率水师前来投降,其余人逃入福州。奇兵镇黄应选(邀?)出兵攻击他们,缴获巨船数千艘。七月,调刘进忠出兵,刘进忠称病不去。刘进忠从潮州平定后来拜见世藩,世藩待他的礼节和情意都很疏淡;刘进忠见世藩身边掌权的人都庸碌无能,知道世藩不能有所作为。等到攻打汀州时,他后悔失策;到了兴宁,又与各将领不和,流言日益增多,于是称病返回潮州,暗中作自守的打算。九月,耿王从浙江出发的军队被总督李之芳扼制,大多遭到击败;京城派和硕康亲王率兵乘机进入福建。耿王从江西出发的军队,则被总督蔡毓荣和调来驻防的满州兵拒挡,丢失广信,放弃建昌。大势已经过去;又听说汀州失守,更加担忧内部。各将领于是秘密谋划,假装耿王投诚献关。耿王听到变故后,逮捕王进、范承谟、萧震,将他们绞死;他想乘船逃往海上,却被都尉徐文耀胁迫,不能出走。于是派王进功回泉州取救兵,秘密嘱咐他说:“我忍着死等待你们。”延津已经失守,迫不得已在十九日剃头,迎接康亲王入城。耿王到达京城后,刘国轩等人日夜追击,杀死的人多得无法计数。这一战,是用几千饥饿的士兵击破几万人的军队。因此,何佑的名声在粤东传扬开来。何佑的绰号是“何锥子”。六月,世藩从海澄发檄文到万松关;黄芳度命部下都剃发据守,又命他的哥哥芳泰进入广东请求援兵。世藩进攻不利,他的将领万宏登梯时中炮身亡,于是修筑长墙包围万松关。调何佑攻打平和县,守将赖升投降。各属县也都被攻下。十月,海澄公标将吴淑献漳州投降。起初,吴淑投诚后隶属公标部下,黄梧厚待他;黄梧将死时嘱咐他说:“我的儿子年幼,你可以保全他。”等到漳州被围很久,吴淑对他的弟弟潜说:“我本来是海上的旧将,公虽然厚待我,但我对先藩负罪实在很深。如今世藩厚待我的家眷,恩德尤其深厚,我不能辜负他。”于是初六日开城投降。军队入城后,黄芳度投井而死;又擒住他的将领黄翌、朱贵等并杀死;没收他的家产,剖开黄梧的棺材,戮尸斩首,并把黄芳度的首级挂在竿上示众。世藩任命吴淑为右提督。十一月,派人前往日本取回郑泰寄存的银子。总共有七十一万两,只取回二十六万两便返回。丙辰年,即康熙十五年,海上称为永历三十年。
正月,世藩以右虎卫许耀、前冲镇洪羽等率舟师会在潮诸军攻取广东州郡。
二月,平南王尚可喜昏病日甚,会伪周师克肇庆、韶州等处,广州人人自危。驻潮诸军闻报,烧营遁回。刘国轩、何佑、刘进忠等分南北两路而进。碣石苗之秀军程乡,其妻在汛,遣人迎降;之秀纳降款,世藩令其回镇碣石。围惠州、攻博罗不下,旋下长乐、龙门诸县。之信穷蹙,因乞降于伪周;周封为辅德公,令其让惠州于海上。之信檄提督等撤守兵回广,遣使馈弓马、币帛通好。乃以国轩镇惠州。东莞守将张国勋亦降,以为后劲镇。自是,与周分界而守。
五月,耿王调汀州镇守刘应麟兵出关,麟不从,密来通款。乃遣吴淑提兵驰书与耿王,言欲假道于汀州。耿王遣兵防城,麟惧其图己,率所部出掠瑞金、石城等处。吴淑兵至,麟与谋攻城,下之;以应麟为□(前)提督。
耿王檄曾养性等自温州航海入闽,朱天贵以舟师来降,其余逃入福州。奇兵镇黄应选(邀?)击之,获巨船数千号。
七月,调刘进忠出师,进忠称疾不行。进忠自潮州定后来见,世藩待之礼意疏略;见左右用事者皆碌碌,知不与有为。及攻(原刊为改)汀州,悔失计;至兴宁,与诸将不协,流言日起,遂称病回潮,阴为自守之计。
九月,耿王师出浙江者为总督李之芳所扼,多被摧败,京中遣和硕康亲王提兵乘机入闽;兵出江右者为总督蔡毓荣及满州兵移驻防兵拒之,失广信,弃建昌。大势已去;又闻汀州不守,益忧内顾。诸将遂密谋,诈作耿王投诚献关。耿王闻变,收王进、范承谟、萧震绞杀之;欲乘船奔海,为都尉徐文耀所胁,不得出。遣王进功回泉取救兵,密嘱曰:『吾忍死以待也』。延津已失,不得已于十九日剃头迎康亲王入城。耿王至京,与徐文耀及诸将领皆伏诛。
兴化守将马成龙以城降,令许耀率兵守之。
十月,许耀进兵福州,驻师乌龙江;骄纵饮酒,诸将不服。清兵渡江,或请于半渡击之,不从;既登岸,仓皇出战,败走。
十一月,邵武守将献款于吴淑。淑赴之,移兵据守。
十二月,清兵至邵武,吴淑御之。时大雪严寒,诸军涉溪拒战,冻坏不能走;退扎汀州。清兵至建宁,薛进思守汀,闻之,警惧失措;刘应麟愿倾赀饷兵固守,进思猜疑不从,弃城而走。麟奔潮州依刘进忠,发病而死。
平南王尚可喜于九月病故,之信遣使报讣,并请其妹奔丧。妹,沈瑞之叔母也;许之,并遣使吊丧。
伪周封之信为辅德亲王。丁巳,康熙十六年、海上称永历三十一年。
正月,清兵至兴化。时诸将锐气已丧,何佑又与得胜不睦。得胜出战,何佑坐视不救,致得胜力战而死。何佑奔回泉州。
二月初九日,清兵至泉州。守将林定无备,城破;标将林孟、参宿营谢贵死之。林定素与民相安,逃于民间,剃发走免。诸军溃散。
十九日,清兵至漳。世藩仓皇登舟;至海澄,弃而不守;至厦门,欲回东宁,百姓号泣攀留。角宿营吴桂整兵防守,众赖以安。祭赵得胜,斩薛进思;许耀捆责,数日而死。何佑、吴淑戴罪自效。命诸将眷口搬回东宁。王进功、沈瑞、张学尧陆续起行。刘炎投诚;至京,流宁古塔。
三月,诸将聚集思明;饷不给,乃分汛屯扎,措饷召募。
漳浦巫者朱寅诡称三太子,聚海上残兵二百余人夜袭泉州,攀堞而入,鸣鼓扬旗。守兵以为海兵复至,发一大炮。寅乃抽回兵,出城而去。人以为神,附者日众。屡屡取胜,蔓延于漳、泉之间。首裹白布,时人谓之「白头贼」。
六月,刘进忠献款于伪周;后投诚,殛死。
刘国轩守惠州,尚之信已投诚,孤城难守,乃率所部航海而归。
清封黄芳世为海澄公。
伪周将韩大任守吉安,清兵围之经年,无援,乘夜溃围走入闽界。既以粮尽投诚;后从征噶尔旦,冲阵而死。
康亲王遣漳、泉二府知府,照朝鲜例,从海上招抚;海上不从。
十二月,清兵围吴淑于天成寨;朱寅率众来援,吴淑突围而出。戊午,康熙十七年、海上称永历三十二年。
正月,泉州提标兵巡界,与海上将陈升遇,击破之。
二月,以刘国轩为中提督总督诸军,后提督吴淑副之。初十日,国轩督军攻玉洲(原刊为川),守将刘宗降;三叉(原刊为日)河、福浒皆下。十八日,进取江东桥。清守将王重禄、吕韬等溃,遂烧断桥梁以绝援兵。漳州援兵至,国轩分兵击败之。三战三捷,军声大振。二十三夜,取石码,获清守将刘□(茂)、杨朝宗,遂军于祖山头。清副都统孟安等自潮来援,国轩退屯石码,筑垣拒守,仍分屯漳州郭外。清提督段应举自泉州来,宁海将军喇哈达自福州来,平南将军赖哈(塔?)自潮州来,先后应援。国轩倏水倏陆,满、汉疲于奔命。
译正月,世藩让右虎卫许耀、前冲镇洪羽等率水师与驻扎潮州的各军会合,攻取广东的州郡。二月,平南王尚可喜的昏病日益严重,正逢伪周军攻克肇庆、韶州等地,广州人人自危。驻扎潮州的各军听到消息,烧毁营寨逃回。刘国轩、何佑、刘进忠等分南北两路推进。碣石的苗之秀进军程乡,他的妻子在汛地,便派人迎接投降;苗之秀接受了招降文书,世藩命他回去镇守碣石。军队包围惠州、攻打博罗,没有攻下,随后攻下长乐、龙门等县。尚之信处境困窘,于是向伪周请求投降;周封他为辅德公,命他把惠州让给海上势力。尚之信发檄文命提督等撤回守军回到广州,又派使者赠送弓马、财帛表示友好。于是任命刘国轩镇守惠州。东莞守将张国勋也投降,任命他为后劲镇。从此,双方以周军和海上势力的分界线分别守卫。五月,耿王调汀州镇守刘应麟率兵出关,刘应麟不服从,暗中来表示归顺。于是派吴淑领兵疾驰,并写信给耿王,说想借道汀州。耿王派兵防守城池,刘应麟害怕耿王谋害自己,便率部下出兵劫掠瑞金、石城等地。吴淑的军队到达后,刘应麟与他谋划攻城,攻下了城池;任命刘应麟为□(前)提督。耿王发檄文命曾养性等从温州渡海进入福建,朱天贵率水师前来投降,其余人逃入福州。奇兵镇黄应选(邀?)出兵攻击他们,缴获巨船数千艘。七月,调刘进忠出兵,刘进忠称病不去。刘进忠从潮州平定后来拜见世藩,世藩待他的礼节和情意都很疏淡;刘进忠见世藩身边掌权的人都庸碌无能,知道世藩不能有所作为。等到攻打汀州时,他后悔失策;到了兴宁,又与各将领不和,流言日益增多,于是称病返回潮州,暗中作自守的打算。九月,耿王从浙江出发的军队被总督李之芳扼制,大多遭到击败;京城派和硕康亲王率兵乘机进入福建。耿王从江西出发的军队,则被总督蔡毓荣和调来驻防的满州兵拒挡,丢失广信,放弃建昌。大势已经过去;又听说汀州失守,更加担忧内部。各将领于是秘密谋划,假装耿王投诚献关。耿王听到变故后,逮捕王进、范承谟、萧震,将他们绞死;他想乘船逃往海上,却被都尉徐文耀胁迫,不能出走。于是派王进功回泉州取救兵,秘密嘱咐他说:“我忍着死等待你们。”延津已经失守,迫不得已在十九日剃头,迎接康亲王入城。耿王到达京城后,与徐文耀及各位将领一起被处死。兴化守将马成龙献城投降,世藩命许耀率兵守卫兴化。十月,许耀进兵福州,驻军乌龙江;他骄傲放纵,饮酒作乐,各将领都不服。清兵渡江时,有人请求趁敌军渡到一半时攻击,许耀没有听从;等清兵已经登岸,他才仓促出战,结果败退。十一月,邵武守将向吴淑献上归顺文书。吴淑前往邵武,调兵占据并守卫那里。十二月,清兵到达邵武,吴淑抵抗他们。当时大雪严寒,各军涉过溪水迎战,冻伤冻坏,无法行走,只得退兵驻扎汀州。清兵到达建宁,薛进思守卫汀州,听到消息后惊慌恐惧,手足无措;刘应麟愿意拿出全部财产供给军饷,坚守城池,薛进思却猜疑而不听从,弃城逃走。刘应麟逃到潮州依附刘进忠,发病而死。平南王尚可喜在九月病逝,尚之信派使者报丧,并请求让他的妹妹前往奔丧。这个妹妹是沈瑞的叔母;世藩答应了,并派使者前去吊丧。伪周封尚之信为辅德亲王。丁巳年,即康熙十六年,海上称为永历三十一年。正月,清兵到达兴化。当时各将领的锐气已经丧失,何佑又与赵得胜不和。赵得胜出战,何佑坐视不救,导致赵得胜奋力作战而死。何佑逃回泉州。二月初九日,清兵到达泉州。守将林定没有防备,城池被攻破;标将林孟、参宿营谢贵为城战死。林定平素与百姓相安无事,便逃到民间,剃发后逃脱。各军溃散。十九日,清兵到达漳州。世藩仓皇登船;到了海澄,放弃那里不守;到了厦门,想返回东宁,百姓号哭着攀船挽留。角宿营的吴桂整顿军队进行防守,众人才因此安定。祭杀赵得胜,斩杀薛进思;许耀被捆绑责打,几天后死去。何佑、吴淑戴罪立功。命令各将领的家眷迁回东宁。王进功、沈瑞、张学尧陆续出发。刘炎投诚;到京城后,被流放到宁古塔。三月,各将领聚集在思明;军饷供应不上,于是分设汛地屯驻,并筹措军饷招募士卒。漳浦的巫者朱寅谎称自己是三太子,聚集海上残兵二百多人,夜袭泉州,攀登城墙进入城内,鸣鼓挥旗。守兵以为海兵又来了,发射了一门大炮。朱寅于是收回军队,出城离去。人们把他当作神,归附者一天比一天多。他屡屡取胜,势力蔓延在漳州、泉州之间。他们把白布裹在头上,当时人称他们为“白头贼”。六月,刘进忠向伪周献款;后来投诚,被处死。刘国轩守卫惠州,尚之信已经投诚,孤城难以守住,于是率领所属部众渡海归来。清朝封黄芳世为海澄公。伪周将领韩大任守卫吉安,清兵围攻了一年,没有援军,他趁夜突围,逃入闽界。后来因粮食耗尽而投诚;之后跟随征讨噶尔旦,冲阵战死。康亲王派遣漳、泉二府知府,按照朝鲜的例子,从海上招抚;海上势力不听从。十二月,清兵在天成寨围攻吴淑;朱寅率众前来救援,吴淑突围而出。戊午,康熙十七年,海上称永历三十二年。正月,泉州提标兵巡察边界,与海上将领陈升相遇,将其击败。二月,任命刘国轩为中提督、总督各军,后来由提督吴淑辅佐。初十日,刘国轩督军攻打玉洲(原刊作“川”),守将刘宗投降;三叉(原刊作“日”)河、福浒都被攻下。十八日,进攻江东桥。清军守将王重禄、吕韬等溃败,于是烧断桥梁,以断绝援兵。漳州援兵到来,刘国轩分兵将其击败。三战三捷,军威大振。二十三日夜,攻取石码,俘获清军守将刘□(茂)、杨朝宗,于是驻军祖山头。清军副都统孟安等从潮州前来救援,刘国轩退驻石码,修筑围墙防守,同时分兵驻扎在漳州城外。清军提督段应举从泉州来,宁海将军喇哈达从福州来,平南将军赖哈(塔?)从潮州来,先后前来援助。刘国轩的军队忽而从水路、忽而从陆路行动,使满洲兵、汉兵疲于奔命。
三月初一日,国轩列阵郡城之东赤岭,清兵背城逆战。前虎卫林升一军当其锋,杀伤相当。朱寅率兵按天宝山,以牵漳州之势,黄芳世击败之;寅遁入长泰。国轩树栅双桥一带,离漳数里。满、汉诸将会议,以一股同黄芳世扎水头小湾腰树、一股扎镇门安炮,以断其往来水路。国轩侦知之,十一日黎明焚营撤兵。漳州意其遁也,少顷,举帆直抵水头登岸,陟岭进战。芳世素不知兵,又与汉将不协;吴淑攻之,战败坠马,遇救得免;走入漳州,病月余死。自水头之败,海澄饷道阻绝,段应举会绿旗兵及满州将军兵数万,列营祖山头。十八日下午,国轩兵至,应举以兵迎敌,为何佑杀退。江胜、吴淑等绕出祖山之背,国轩督劲卒登山,冲满洲兵。满兵败走,其众大溃。国轩又以劲兵截漳州大路。满、汉兵弃辎重,自相践踏,奔入海澄。国轩夜令军士凿堑,每人一丈;引江水环城绕之,外又凿沟数里。沿堤两岸,安铳守之。由是,内外阻绝。
是月初三日,吴三桂僣伪号于衡州,以周为国号,改元昭武。
四月,朝命总督郎廷佐(相?)入京,以布政使姚启圣代之。勒巡抚杨熙致仕,以按察使吴兴祚代之。调江南提督杨捷代段应举。援兵四集,屯笔架山以救海澄。
五月,刘国轩以笔架山南小寨县崖,状如挂灯,俗呼「灯火寨」,下临大溪,顺流可通海澄,问谁可抗(扼?)守?吴淑请往。乘夜率兵进寨,天明,寨栅完备。初十日,满营发炮攻击,连夜不绝;淑令军士穴地藏身,无死伤者。驰报国轩,以为乘夜炮,意不在寨,当别防之。信至,满、汉兵齐至祖山岳岭,破林彪、张凤二营,凤战死。进攻林升营,国轩援兵至。姚启圣之子姚义统领韩大任降兵,以牛载土囊滇沟,至第三重,国轩发大炮齐击之,死者无数。满、汉兵多填于堑,遂退。时,京中传上谕有能救海澄者及城中兵将有拔围而出者,皆重赏。奈国轩凿堑通潮,围至数重,不可复救矣。
六月初十日,国轩攻入海澄城,段应举、穆伯希佛自缢,黄蓝不知所终;获孟安、马虎等满、汉官三十余员,皆释之,授官给俸。满兵千余,迁之东宁。时城中满州披甲二千、马八千余匹、绿旗兵与城守兵计二万余;围八十三日,粮尽,杀马而食;马尽,屑马骨而食之。死亡及泅水而出过半。闽省震恐,诸援兵退守漳州。
朱寅下海,封为荡寇将军,改名蔡元义;岁余病死。
刘国轩议乘虚攻泉州。令吴淑分兵下长泰县。国轩兵至同安,都统大雅里走泉州,擒乡兵总黄朝斩之。与何佑、江钦(胜?)、杨钦十数骑离队伍至泉州城,循清源山,于东岳庙相视营地,城中兵不敢出。久之,队伍始至,扎营于城外;城中兵终不敢出。
七月,国轩水陆并进。江钦(胜?)攻南安,杀守将。诸县守兵相继弃城而走,遂取南门锐(铳?)城。载龙熕及大铳数十号攻南门城,城崩坏数十丈,尽为本地;城内再筑短墙以守。清城守马胜等以钉钉船板铺于地上,兵入城无踔足处,伤损甚多。会天大雨,城竟不拔。围泉两月,援兵四至。将军喇哈达从漳平间道出安溪,巡抚吴兴(原刊为国)祚同浙右提督由白鸽岭出永春,江南提督杨捷由广桥进河市,皆未敢向前。清提督调水师林贤、黄皓等出闽安镇,遥为声援。
八月,水师提督萧琛守定海。林贤等舟师至,琛战船不先期整顿,议以舟寡且小,欲据上流牵制之;水师五镇章元勋(原刊为振)欲先发制人,率所部十舟进战。林贤等共击之,众寡不敌,阻风逆流,一军尽没,被擒入福省杀之。萧琛不设备,遇敌大溃,退舶海山,遂妄报福水师大至;世藩遂令国轩退兵守思明州。国轩于二十四日退兵下船,隔三日,城中兵始敢出。世藩召回萧琛斩之,以援剿左镇陈谅、后镇陈启明督朱天贵等水军防御北船。
伪周主吴三桂病死衡州,孙世璠立。其侄应奇守岳州,骄而且贪;清兵攻之,弃城而走。于是湖、广、云、贵皆不守,遂亡。
九月,刘国轩入江东桥,至长泰;满、汉兵遇之皆披靡,乘胜长驱。至耿精忠营,冲之,马中炮,掀国轩坠地;有满州披甲前蒙国轩放免,至是乃以骑授之,得脱;满将知而杀之。国轩守汊河(?),列营观音山。
十月,时漳、泉属县尽弃,惟姚启圣等欲得海澄,乃令人往议和。海上不从。己未,康熙十八年、海上称永历三十三年。
正月,刘国轩请停文武俸,自出粮饷兵三月;从之。
三月,姚启圣以果堂寨逼尽江东桥,欲发兵据守。国轩侦知,令吴淑据其寨。漳兵至,败之。
自定海失守,以朱天贵守海坛,陈谅为水师总督。于二十九日早,各船乘南风迅发,进泊定海。福州集船百余号,由五虎门出。陈启明、朱天贵率熕船直冲而入,连破十余船,获大船一只。值大风暴起,福船收入五虎(原刊为号),海船收舶海坛。
译三月初一日,刘国轩在郡城东面的赤岭列阵,清兵背靠城池迎战。前虎卫林升的一军迎击清军锋芒,双方杀伤相当。朱寅率兵据守天宝山,以牵制漳州的兵力,黄芳世将其击败;朱寅逃入长泰。刘国轩在双桥一带设置栅栏,距离漳州数里。满、汉诸将商议,准备分作一股同黄芳世驻扎在水头小湾腰树,另一股驻扎镇门并设置火炮,以截断刘国轩往来的水路。刘国轩侦察得知此事,十一日黎明焚烧营寨撤兵。漳州方面以为他已经逃走,过了一会儿,便扬帆直抵水头登岸,登上山岭进攻。黄芳世一向不懂军事,又与汉将不和;吴淑进攻他,黄芳世战败坠马,遇人救援才得以免死;逃入漳州,病了一个多月后死去。自从水头战败后,海澄的粮饷通道被阻断,段应举会合绿旗兵和满洲将军的数万兵马,在祖山头列营。十八日下午,刘国轩的军队到达,段应举率兵迎战,被何佑杀退。江胜、吴淑等绕到祖山背后,刘国轩督率精兵登山,冲击满洲兵。满兵败退,军队大溃。刘国轩又派精兵截断通往漳州的大路。满、汉兵丢弃辎重,彼此践踏,逃入海澄。刘国轩夜里命令士兵挖掘壕沟,每人负责一丈;引江水环绕城池,外面又挖沟数里。沿着堤岸两边安置火铳防守。从此,内外道路完全阻隔。本月初三日,吴三桂在衡州僭越称帝,以周为国号,改年号为昭武。四月,朝廷命令总督郎廷佐(相?)入京,由布政使姚启圣代替他。命巡抚杨熙退休,由按察使吴兴祚代替他。调江南提督杨捷代替段应举。援兵从四面集结,驻扎笔架山以救援海澄。五月,刘国轩认为笔架山南面的小寨倚临悬崖,形状像悬挂的灯,俗称“灯火寨”,下面临近大溪,顺流可以通到海澄,便问谁能前往扼守?吴淑请求前往。他趁夜率兵进入寨中,天亮时,寨栅已经完备。初十日,满营发炮进攻,连续一夜没有停止;吴淑命士兵挖地道藏身,没有死伤者。他派人飞马报知刘国轩,认为敌军夜间用炮,意图不在灯火寨,应当另作防备。信使到达后,满、汉兵一齐来到祖山、岳岭,攻破林彪、张凤两营,张凤战死。清兵进攻林升的营寨,刘国轩的援兵到达。姚启圣的儿子姚义率领韩大任的降兵,用牛拉着土袋填沟,到了第三重壕沟时,刘国轩发射大炮一齐轰击,死者无数。满、汉兵大多填在壕沟中,于是退兵。当时京城传出上谕说,有人能够救援海澄,以及城中兵将能够突围而出的,都给予重赏。无奈刘国轩挖壕沟引水通向潮汐,包围达到数重,已经无法再救援了。六月初十日,刘国轩攻入海澄城,段应举、穆伯希佛上吊自杀,黄蓝不知去向;俘获孟安、马虎等满、汉官员三十多人,全都释放,授予官职并发给俸禄。满兵一千多人,迁往东宁。当时城中的满洲披甲兵二千人、马八千多匹,绿旗兵和守城兵合计二万多人;被围八十三日,粮食吃完,便杀马充饥;马也吃完了,又把马骨磨碎来吃。死亡和泅水逃出的超过一半。福建全省震恐,各路援兵退守漳州。朱寅下海后,被封为荡寇将军,改名蔡元义;一年多后病死。刘国轩商议乘虚进攻泉州。命吴淑分兵攻下长泰县。刘国轩的军队到达同安,都统大雅逃往泉州,擒获乡兵总黄朝并将其斩首。他与何佑、江钦(胜?)、杨钦率十多名骑兵离开队伍到达泉州城,沿着清源山,在东岳庙察看营地,城中士兵不敢出战。过了很久,大队人马才到达,在城外扎营;城中士兵始终不敢出战。七月,刘国轩水陆并进。江钦(胜?)攻打南安,杀死守将。各县守兵相继弃城逃走,于是攻取南门锐(铳?)城。用船载龙熕和几十门大炮攻打南门城,城墙崩塌数十丈,全部变成平地;城内又修筑短墙防守。清军守城将领马胜等把钉子钉在船板上铺在地上,使士兵进入城内后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伤亡很多。正好遇上大雨,泉州城最终没有攻下。围攻泉州两个月,援兵从四面到来。将军喇哈达从漳平经小道出安溪,巡抚吴兴(原刊作“国”)祚与浙右提督从白鸽岭出永春,江南提督杨捷从广桥进军河市,都不敢继续向前。清军提督调水师林贤、黄皓等从闽安镇出发,远远地作为声援。八月,水师提督萧琛守卫定海。林贤等人的水师船只到达,萧琛没有提前整顿战船,认为自己的船少而且小,想据守上游牵制敌军;水师五镇章元勋(原刊作“振”)想先发制人,率领所属十艘船进攻。林贤等共同攻击他们,双方人数悬殊,船队被风阻挡、逆流而行,全军覆没,被俘后押入福建省杀死。萧琛没有设置防备,遇敌后大败,退船到海山,于是谎报说福建水师大举到来;世藩便命刘国轩退兵守卫思明州。刘国轩于二十四日退兵登船,隔了三天,城中士兵才敢出城。世藩召回萧琛并将其斩首,命援剿左镇陈谅、后镇陈启明督率朱天贵等水军防御北来的船只。伪周主吴三桂病死于衡州,孙世璠继立。他的侄子应奇守卫岳州,骄横而且贪婪;清兵进攻岳州,他弃城逃走。于是湖、广、云、贵都不能守住,伪周便灭亡了。九月,刘国轩进入江东桥,到达长泰;满、汉兵遇到他都纷纷溃败,刘国轩乘胜长驱直进。到达耿精忠的营寨时,刘国轩冲击营寨,战马被炮弹击中,把刘国轩掀下地;有一名满洲披甲兵此前曾被刘国轩释放,到这时便把自己的马让给他,刘国轩得以逃脱;满将得知后将此人杀死。刘国轩守卫汊河(?),在观音山列营。十月,当时漳州、泉州所属各县全都弃守,只有姚启圣等人想夺取海澄,于是派人前去商议讲和。海上势力不答应。己未,康熙十八年,海上称永历三十三年。正月,刘国轩请求停发文武官员的俸禄,自己拿出粮饷供养军队三个月;朝廷同意了。三月,姚启圣以果堂寨逼近并堵住江东桥,想派兵占据防守。刘国轩侦知此事,命吴淑占据果堂寨。漳州兵到达,吴淑将其击败。自从定海失守后,任命朱天贵守卫海坛,陈谅担任水师总督。二十九日早晨,各船乘南风迅速出发,进军停泊在定海。福州聚集船只一百多艘,从五虎门出发。陈启明、朱天贵率领炮船直冲进去,连续击破十多艘船,俘获一艘大船。正遇大风暴突然刮起,福建船只驶回五虎(原刊作“号”),海船收泊于海坛。
四月,陈永华请克■〈臧上土下〉监国,号「监国世孙」。
六月,郑时英驻东石督饷,欲掘沿海盐埕,则利尽归于我。乃令杨忠率兵往浔尾,舍舟登岸,连掘两昼夜。俄而大队兵至,四面合攻。忠力战而死,余众死亡过半。
七月,国轩筑浔尾寨,一夜而成。同安兵至,击走之。由是,同安船不敢出。
初,右武卫林升汛守东石,取给军饷。及杨忠败死,林升调兵随征,仅以散卒三百人委施廷、陈申守之。有叛兵入泉报知,城中发兵四面环攻,施廷被创、陈申战死。寨破,兵民赴海死者过半。清兵仍筑三寨以守。
十月,国轩离漳城五里而军。时援漳满、汉兵十余万,国轩亦有万余;营垒咫尺相望,指挥自如,诸军畏之如虎。国轩以果堂扼要,初八日率兵就果堂后版尾地方再筑一寨。初九日,满、汉将军提督以兵数万齐至,锐不可当;国轩与吴淑、何佑、林升、江钦(胜?)引千余劲卒奋勇死闘。自午至申,敌皆退。斩章巴、石儿(?)等,死者无算。自是,不复出。
十一月,吴淑守版尾寨。清兵筑垒环攻,炮声不绝,淑处之自如。身被重伤,复染病,不以为意。时值阴雨,淑踞床而卧,墙倾压死。世藩痛哭,以淑次子天驷为建威左镇,统其兵。
十二月,姚启圣、吴兴祚大集舟师攻厦门,题请浙、粤水师克期协攻。世藩调各洋船私船配兵北上,以右武卫林升为总督,左虎卫江胜、楼船右镇朱天贵为左右副总督,率诸军御之。庚申,康熙十九年、海上称永历三十四年。
正月,水师提督万正色提师出闽安镇,抚院吴兴祚率兵沿海援之。林升分船三十号守海坛,自统六十号泊泉州臭涂湾。
二月,万提督至海坛,海船俱至泉州迎敌。万提督至围头,朱天贵以七船冲其■〈舟宗〉,所向无前。俄而海风大作,万提督乘风收入泉州港,沿海岸上安炮,整师防守。海上各船无所取水,乃退至金门。世藩所亲幸施福密通姚启圣,欲为内应。使授降兵数百人,挈眷来归,欲乘机举事。国轩谍知之,启世藩收施福杀之。世藩议欲拨国轩兵三千,配小船直入泉州港,攻万提督。使人持令箭抽兵;时兵久已无粮,尽皆退溃,国轩禁不能止。海澄守将陈昌以城投诚。国轩至厦门,知势不可为,收拾余众下船,百姓遮道攀留。二十六日,兵变掳掠。世藩焚演武亭行营,尽率诸军登舟。协理五军吴桂收败卒据厦门,以待清兵。二十八日,万提督入思明州。二十九日,世藩至澎湖。朱天贵守泊铜山,姚总督招之,遂投诚。
二月十二日,世藩至东宁。
五月,东宁有声如驴鸣。半路店雨雹,大如鸡子。
六月,总制陈永华昼坐,见衣冠甚伟者曰:『我行灾使者,欲借公署三月』;永华设席张乐宴之。未几,永华死。
承天府猪生子,四耳三目,前二足向上。
令每田一甲,出壮丁一名。
十月,刘国轩营中猪生子,猪身人面。
十一月,白气长数丈见于西方。辛酉,康熙二十年、海上称永历三十五年。
正月二十八日,世藩殂于承天府行台。三十日,冯锡范、刘国轩调兵驻承天府,会六官议立嗣。董太妃与诸公子收监国印,克■〈臧上土下〉不肯与,拥兵自卫。公议以克■〈臧上土下〉乃乳母所生,奸生子也,非正嫡所出,乃缢杀之;妻陈氏亦自杀。二月初一日,董太妃率世子克塽袭位;时年十二,锡范之婿。百官朝贺毕,太妃起,出位,谕以诛监国故;以世子付托冯、刘等佐,竭力匡扶。涕泪沾襟,众心大慰。封冯锡范为忠诚伯、刘国轩为武平侯。大赦国中。以二公子聪为辅政公,领护卫。三月,以五公子智为右武骧将军,募兵。四月,以三公子明为左武骧将军,募兵。
五月,总督姚、巡抚吴、陆提诸、水提万题为报明事:『本年四月,臣等密探得伪藩病故,幼主嗣袭,文武解体;此天亡之时,不可失也。会同具题,请旨密示臣等遵奉施行』。
六月十六日,董太妃薨。时协理刑官柯平已病故,陈绳武闲住,国事锡范主之、兵事国轩主之。
八月二十八日,中军营火。
九月初三日,涂轻(墼?)庭火。
十月,宾客司傅为霖通清事发,逃亡;二十八日,获之。
十一月,诛傅为霖及高寿、陈国威等,尽杀其子弟。令沈瑞自经,家属发配。
总督姚上疏请攻台湾,力荐内大臣施琅可任水师提督;万提督言台湾难攻,且不必攻。朝命召见施琅,仍以靖海将军充水师提督,改万正色为陆师提督代诸遇。壬戌,康熙二十一年、海上称永历三十六年。
正月,施将军出京至闽,于厦门各处调兵整船。刘国轩以铳船十九号、战船六十余号、兵六千人,拨诸将守澎湖;亲身往来督视。
施将军请命专征,奉旨相机进取。
十二月,承天府灾,沿烧一千六百数十余家。米价腾贵,民不堪命。癸亥,康熙二十二年、海上称永历三十七年。
译四月,陈永华请求拥立克■〈臧上土下〉监国,称为“监国世孙”。六月,郑时英驻扎东石督运军饷,想挖掘沿海盐埕,这样盐利就全部归于我方。于是命杨忠率兵前往浔尾,舍弃船只登岸,连续挖掘了两昼夜。不久大批敌兵到达,从四面合攻。杨忠奋力作战而死,其余部众死亡过半。七月,刘国轩修筑浔尾寨,一夜之间建成。同安兵到达,刘国轩将其击退。从此,同安的船只不敢出动。起初,右武卫林升巡守东石,负责取得军饷。等到杨忠战败身死,林升调兵随军出征,只留下三百名散兵交给施廷、陈申守卫。有叛兵进入泉州报告此事,城中派兵从四面包围进攻,施廷受伤,陈申战死。寨子被攻破,兵民投海而死的超过一半。清兵仍然修筑三座寨子防守。十月,刘国轩距离漳州城五里驻军。当时援救漳州的满、汉兵有十多万人,刘国轩也有一万多人;双方营垒近在咫尺、相互望见,刘国轩指挥自如,各军都像害怕老虎一样害怕他。刘国轩认为果堂是要地,初八日率兵到果堂后面的版尾地方再次修筑一座寨子。初九日,满、汉将军和提督率数万兵马一齐到达,锐气不可抵挡;刘国轩与吴淑、何佑、林升、江钦(胜?)率一千多名精兵奋勇死战。从午时到申时,敌军都退去。斩杀章巴、石儿(?)等人,死者无法计算。从此以后,清军不再出战。十一月,吴淑守卫版尾寨。清兵修筑营垒四面进攻,炮声不停,吴淑处置自如。他身受重伤,又染上疾病,却不放在心上。当时正值阴雨,吴淑坐卧在床上,墙倒塌下来将他压死。世藩悲痛大哭,任命吴淑的次子天驷为建威左镇,统领他的军队。十二月,姚启圣、吴兴祚大规模集结水师进攻厦门,上题奏请浙江、广东水师按期协同进攻。世藩调各洋船、私船配备兵员北上,任命右武卫林升为总督,左虎卫江胜、楼船右镇朱天贵为左右副总督,率领各军抵御清军。庚申,康熙十九年,海上称永历三十四年。正月,水师提督万正色率水师从闽安镇出发,巡抚吴兴祚率兵沿海援助他。林升分出三十艘船守卫海坛,亲自统率六十艘船停泊在泉州臭涂湾。二月,万提督到达海坛,海船都到泉州迎敌。万提督到达围头,朱天贵率七艘船冲击他的■〈舟宗〉,所向无敌。不久海风大作,万提督借风驶入泉州港,在沿海岸上安置火炮,整顿军队防守。海上各船无法取水,于是退到金门。世藩亲信的施福秘密与姚启圣联络,想充当内应。他让数百名降兵带着家眷来归,想趁机发动事变。刘国轩侦知此事,报告世藩收捕施福并将其杀死。世藩商议想拨给刘国轩三千兵,配备小船直接驶入泉州港,进攻万提督。派人拿着令箭抽调士兵;当时士兵已经很久没有粮食,全都退散溃逃,刘国轩禁止也无法制止。海澄守将陈昌献城投诚。刘国轩到达厦门,知道形势已经不可挽回,收拢余众登船,百姓拦在道路上攀船挽留。二十六日,发生兵变并进行抢掠。世藩焚烧演武亭行营,率领全部军队登船。协理五军吴桂收拢败兵据守厦门,等待清兵。二十八日,万提督进入思明州。二十九日,世藩到达澎湖。朱天贵驻守停泊于铜山,姚总督招降他,于是投诚。二月十二日,世藩到达东宁。五月,东宁出现像驴叫一样的声音。半路店下了冰雹,大小如鸡蛋。六月,总制陈永华白天坐着,看见一个衣冠十分伟岸的人说:“我是行灾使者,想借用公署三个月。”陈永华设宴奏乐招待他。不久,陈永华死去。承天府有一头猪生下小猪,长着四只耳朵、三只眼睛,前面的两只脚向上。下令每一甲田出壮丁一名。十月,刘国轩营中的猪生下小猪,猪身人面。十一月,西方出现了数丈长的白气。辛酉,康熙二十年,海上称永历三十五年。正月二十八日,世藩在承天府行台去世。三十日,冯锡范、刘国轩调兵驻守承天府,会同六官商议册立继承人。董太妃和各位公子收取监国印,克■〈臧上土下〉不肯交出,拥兵自卫。众人公议认为克■〈臧上土下〉是乳母所生,是奸生子,不是正嫡所出,于是将他勒死;他的妻子陈氏也自杀。二月初一日,董太妃率世子克塽继位;当时克塽十二岁,是冯锡范的女婿。百官朝贺完毕,太妃起身,走出座位,说明诛杀监国的原因;将世子托付给冯锡范、刘国轩等人辅佐,竭尽全力匡正扶持。她涕泪沾襟,众人的心大为安慰。封冯锡范为忠诚伯,刘国轩为武平侯。大赦国内。任命二公子聪为辅政公,统领护卫。三月,任命五公子智为右武骧将军,招募士兵。四月,任命三公子明为左武骧将军,招募士兵。五月,总督姚启圣、巡抚吴兴祚、陆提督、水师提督万正色上题奏报说明情况:“本年四月,臣等秘密侦察得知伪藩病故,幼主继承;文武官员离心解体。这正是上天要使其灭亡的时候,不可错过。臣等会同具题,请求圣旨秘密下达,供臣等遵奉施行。” 六月十六日,董太妃去世。当时协理刑官柯平已经病故,陈绳武闲居,国事由冯锡范主持,军事由刘国轩主持。八月二十八日,中军营发生火灾。九月初三日,涂轻(墼?)庭发生火灾。十月,宾客司傅为霖勾通清朝的事情败露,逃亡;二十八日,抓获了他。十一月,诛杀傅为霖以及高寿、陈国威等人,把他们的子弟全部杀死。命令沈瑞自缢,他的家属被发配。总督姚启圣上疏请求进攻台湾,极力推荐内大臣施琅可以担任水师提督;万提督说台湾难以攻取,而且没有必要进攻。朝廷命令召见施琅,仍以靖海将军的身份充任水师提督,改任万正色为陆师提督,代替诸遇。壬戌,康熙二十一年,海上称永历三十六年。正月,施将军出京到福建,在厦门各处调集士兵、整顿船只。刘国轩派出铳船十九艘、战船六十多艘、士兵六千人,分派各将领守卫澎湖;自己亲自往来督察。施将军请求授予专征之权,奉旨相机进攻夺取。十二月,承天府发生灾荒,沿途烧毁一千六百多家。米价飞涨,百姓无法承受。癸亥,康熙二十二年,海上称永历三十七年。
六月,诸将进攻澎湖。国轩御之;列大炮,架巨舰数十以待。诸将皆望风而逡巡,惟提标蓝理、曾成、张胜、正黄旗侍卫吴启爵及游击赵邦试、许英、阮钦冒险深入鏖战。海船齐出,已合围;施将军恐有失,急以坐驾冲入。内外合攻,敌小却,将军遂同七船随流而出。时天色将晚,遂在西屿头洋中抛泊。
十八日早,舟次于八罩,以收诸军。国轩闻而喜曰:『谁谓施琅能军』!盖以澎湖数起大风,无三日晴朗;遇大风,舟立坏故也。然停泊数日,浪静无风,亦天意也。
二十日早,稳至虎井。施将军取小舟于内外堑峙间密觇形势。于是再申军令,严明赏罚。令总兵陈蟒领船五十号,从东畔峙内直入四角山;又令总兵董义领船五十号,从西畔内堑直入(牛)心湾,以为疑兵,示若欲登岸者。将军自率诸将士,部署大鸟船五十号,居中分为八股排入;余舟以次而进,以为后援。指画既定,俟风而发。
二十三日巳刻,南风大发,波涛汹涌,诸船扬帆而进。风利舟快,瞬息飞腾,据其上流,乘势奋击,以一当十。又令火器船乘风纵发,烟焰张天,海船相沿烧殆尽。国轩见势败,遂乘小舟逸去。清前锋林贤、朱天贵亦战死。
国轩既败,群情汹汹,施将军又厚抚降卒以诱之;于是莫不解体。世子与锡范、国轩相对泣曰:『民心既散,谁与死守?惟有求抚之计耳』。于是乞抚;不许。世子又令人求抚云:『惟命是听』。明宁靖王术桂投缳而死。施将军令侍卫吴启爵等宣布德意,于是俱剃头归顺。侍卫还报,将军喜曰:『不劳王师而倾国效顺,朝廷之福也』;即令侍卫驰驿入奏,并缴归诚册印。
九月初六日,侍卫至京,朝廷召见,特加慰劳。因问澎湖克捷事情,侍卫披图指画,备言将士用命血战之苦;上为之挥泪。因口谕部臣:『闽师远涉海岛,比滇、黔陆路不同,论功再加一等』。上又问归降事,对曰:『伪主年幼未谙国事,尽委冯、刘;冯懦而无断、国轩倾心归命,可保无他虞』。上又问台湾形势,条对甚悉。上问:『提督重兵入险,有虑否』?对曰:『海上既败之余,无与共乱者。但恐总督迟至,议论不一,或至中变耳。若总督与提督能一心共济,事可万全。今提臣系督臣保举,必无异心,指日可定;如谓奔败之余,再奋螳臂,敢拒巨辙,必无之理』。上悦;自解所御龙袍并赋诗以赐提督,加授靖海将军、封靖海侯,以示酬庸焉。
八月十五日,施将军统率大师至台湾,百姓壶浆相继于路;海兵皆预制清朝旗号,以迎王师。十月十七日,侍卫自京回至军前,衔命申告,军民莫不以手加额。
部议以台湾番民杂处、山海要津,设总兵一员、副将二员统水陆官兵一万镇守之。设道官一员、一府、三县,以统治百姓及番众。府曰台湾府,附郭为台湾县,南路为凤山县,北路为诸罗县。建置既定,经画事竣。
十月,世子与冯、刘、何并眷口登舟。十一月初六日,至泉州。初七日,从省进京。
十二月,总督姚启圣病故。克塽至京,封为汉军公;弟克举准开牛彔,叔郑聪等俱食三品、五品官俸,随旗。冯、刘俱封伯。国轩随补天津卫总兵;其子准开牛彔。
自丁亥永历元年起至癸亥永历三十七年止,海上始末俱载于此,以备采择焉。取台湾一节,行文多以叙事,而又多载诸人口中语,与本录是两样笔;今两存之。
跋
是书为金山钱鲈芗先生熙泰所藏,向无刊本。先生后裔选之茂才慨假录副,俾付印刷,藉以流传。全书行款悉仍原式,间有疑义,亦不敢窜易,所以存旧也。校者跋。
译六月,各将领进攻澎湖。刘国轩抵御他们;列置大炮,架起几十艘巨舰等待。各将领都望见敌军声势便迟疑不进,只有提标蓝理、曾成、张胜、正黄旗侍卫吴启爵以及游击赵邦试、许英、阮钦冒险深入,激战厮杀。海船一齐出动,已经形成包围;施将军担心发生意外,急忙驾驶自己的座船冲入其中。内外夹攻,敌军稍稍退却,将军于是带着七艘船顺流驶出。当时天色将晚,于是在西屿头洋面抛锚停泊。十八日早晨,船停泊在八罩,准备收拢各路军队。国轩听说后高兴地说:“谁说施琅善于用兵!”这是因为澎湖多次刮起大风,没有连续三日晴朗的时候;遇到大风,船很快就会损坏的缘故。不过停泊了几天,风平浪静,也算是天意。二十日早晨,船队稳稳抵达虎井。施将军派小船在内、外堑峙之间秘密侦察地形和敌情。于是再次申明军令,严明赏罚。命令总兵陈蟒率领五十艘船,从东边峙内直入四角山;又命令总兵董义率领五十艘船,从西边内堑直入(牛)心湾,作为疑兵,摆出要登岸的样子。将军亲自率领各位将士,部署五十艘大鸟船,居中分成八队排列驶入;其余船只依次前进,作为后援。指挥部署确定后,等待风势出发。二十三日巳时,南风大起,波涛汹涌,各船扬帆前进。风势顺利,船行飞快,转眼间便疾驰而上,占据敌军上游,借势奋力攻击,以一当十。又命令火器船借着风势纵火发射,烟火遮天,海船接连被烧得几乎全毁。国轩见形势败坏,便乘小船逃走。清军前锋林贤、朱天贵也战死。国轩失败后,众人的情绪动荡不安,施将军又优厚地安抚投降的士卒来诱使他们,于是众人无不离心离德。世子与锡范、国轩相对哭泣,说:“民心已经散了,还有谁愿意同我们拼死固守?只有请求招抚这一条路了。”于是请求招抚,但没有得到允许。世子又派人请求招抚,说:“我们只听从命令。”明朝宁靖王术桂上吊而死。施将军命侍卫吴启爵等人宣示朝廷的恩德意旨,于是众人全都剃发归顺。侍卫回来报告,将军高兴地说:“不用劳烦王师作战,便使一国归顺效忠,这是朝廷的福气!”随即命令侍卫骑快马经驿站入京上奏,并交回归诚册和印信。九月初六日,侍卫抵达京城,朝廷召见了他,特意加以慰劳。皇帝因而询问澎湖取胜的情况,侍卫展开地图指点说明,详细讲述将士们奉命作战、浴血奋战的艰苦情形;皇帝为此流下了眼泪。于是皇帝口头谕示部臣:“闽地军队远渡海岛,与滇、黔的陆路作战不同,论功时再加一等。”皇帝又询问归降的事情,侍卫回答说:“伪主年幼,不熟悉国事,把一切都委托给冯、刘二人;冯懦弱而没有决断,国轩一心归命,可以保证不会再有其他忧患。”皇帝又询问台湾的形势,侍卫分条回答得十分详尽。皇帝问:“提督率领重兵进入险地,有没有忧虑?”侍卫回答说:“海上战败之后,已经没有人能和他们一起作乱了。只是担心总督迟迟不到,意见不能统一,或许会导致中途发生变故罢了。如果总督与提督能够同心协力,事情就可以万无一失。如今提督是总督保举的,必定没有异心,很快就可以平定;如果说他们是败逃之余,还要再次奋力举起螳臂,胆敢抗拒巨大的车轮,那是绝不可能的。”皇帝听了很高兴,亲自解下所穿的龙袍,并赋诗一首,赐给提督;又加授靖海将军,封为靖海侯,以表示对其功劳的酬答。八月十五日,施将军率领大军抵达台湾,百姓们提着酒浆接连不断地来到路旁;海军士兵都预先制作了清朝旗号,用来迎接王师。十月十七日,侍卫从京城返回军前,奉皇帝命令再次宣告旨意,军民无不抬手加额,表示庆幸。部议认为台湾番民杂居,又是山海之间的要冲,应设置总兵一员、副将二员,统率水陆官兵一万人镇守。设置道官一员、一府、三县,用来统治百姓和番众。府名为台湾府,府治所在的附郭县为台湾县,南路设凤山县,北路设诸罗县。建置确定后,规划经营的事情也完成了。十月,世子与冯、刘、何以及家眷登船。十一月初六日,抵达泉州。初七日,从省城进京。十二月,总督姚启圣病逝。克塽抵达京城后,被封为汉军公;他的弟弟克举获准编入牛彔,他的叔叔郑聪等人都享受三品、五品官员的俸禄,随旗籍编制。冯、刘二人都被封为伯。国轩随即补授天津卫总兵;他的儿子获准编入牛彔。从丁亥永历元年起,到癸亥永历三十七年为止,海上事情的始末全都记载在这里,以备采择。关于攻取台湾这一段,行文多采用叙事方式,又多记载各人口中的话,这与本录是两种不同的笔法;现在把两种都保存下来。跋 这部书是金山钱鲈芗先生熙泰所收藏的,过去一直没有刻印本。先生的后裔选之茂才慨然借出副本,让人付印刊行,借此流传下去。全书的行款格式都完全保留原样,间有疑难之处,也不敢擅自改动,因此保存旧本原貌。校者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