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满清入关暴政》（清）韩菼▯
●卷一江阴，古延陵地，春秋属吴公子札；战国时，楚封春申君黄歇；自汉迄元，为乡、为县、为国、为望、为军、为州、为郡、为路，沿革不常；明隶南直之常州府。其地北滨大江，东连常熟，西界武进，南界无锡阳湖。南北相去七十里，东西相去百四十里，中峙三十三山，为田一百十三万亩，输粮六万余石，出赋十余万两，盖江以南一剧邑也。东关外旧设朝阳驿，苏、松、浙、闽赴京之冲途。黄山港通大洋，顺风一日夜即至，洋船俱泊于港，故屡被倭寇，亦江防之要区矣。南干龙入中国一支，尽于江阴具区之水，溢于芙蓉湖田。申、夏二港注之江，则邑乃山水交会之地。洪武帝驻骅瞰江山，尝有建都之议。鹅鼻截江水脉，直射金山采石以下第一重门户。元设万户府，明命吴桢、吴良等统重兵镇守，规其形势，诚南都之藩卫也。风俗淳厚，敦礼让，崇气节，不屑屑以富贵利达为事，故名公巨卿外，代产仙佛及畸人。即有明一代事论，洪武初，焦故人只鸡斗酒，与帝班坐，不肯受官；徐麒奉诏谕蜀，复命辞职，帝命举朝饯行；正德朝，黄御史安甫、史御史良佐、黄主事昭，称“殿前三虎”；天启朝，诏狱者十三贤，江邑缪文贞、李忠毅居其二；鼎革时，陈震亨殉节泗陵，朱养时殉节舟山，胡熙云殉节海虞；其他孝悌节义之事，志不绝书，如周兰等之御海寇，吴兑等之御倭寇；编氓贱隶，皆知取义成仁，捐躯报国，岂钟毓之气使然耶？亦渐染有素云尔。◎江阴灾荒万历五年大水。六年虫荒。八年大水灾。九年海溢。十一年大水。十四年大水。十五年水灾，民食草木。十六年旱灾。十七年大旱。二十一年雹灾。二十三年水灾。二十四年水灾。二十六年夏秋雨灾。二十七年久雨无麦。二十九年无麦，天启四年久雨麦尽，江涨漂禾。五年无麦。六年旱蝗。七年虫食麦禾。崇祯二年，秋冬不雨。三年旱麦萎，禾菜尽伤。五年夏旱。六年潮冲圩岸伤人，九月风变，禾若扫。七年夏麦陨，秋大雨损稻，二年麦尽青，虫食禾。十一年大风损麦，秋旱蝗起，原野蔽空，复食麦苗，十二月旱蝗，四年大旱。◎江阴变异崇祯二年城鸣。十二年，雨赤小豆，四月虫聚鸣于天。十三年，虎至，伤人。十四年，虎又至，捕得之。十五年，河＜囗力＞鸟见（团音火，一名；＜囗力＞骝），形不甚大，声如儿啼，在城内外哀鸣一日，邑令吴鼎泰叹曰：“此城将有兵祸”。十七年，民家晓起，皆有黑圈记其门，或于釜底画梅一枝，一夜殆遍，五里亭平地出虎，大如犊，而势甚猛，伤人颇多，逐至百丈地方，跳河水中，渔妇刺杀之。慕庐氏曰：“嘉靖、万历以来，佥壬秉国，阉势滔天，士气不扬，人理灭绝，历朝末季，未有如明之失政者也。人事变于下，故天象应于上，天人交弃，虽有孝子慈孙，安能挽回造化哉？”◎清顺治元年（崇祯十七年五月改元）明亡三月二十日，闯贼破燕京，思皇帝殉社稷，明至此亡。◎清发兵讨贼四月，明将平西伯吴三桂援京师，未及而陷，遂乞援于满清。清遣世祖睿亲王多尔衮代统大军，授奉命大将军印，锡以御用纛盖，星夜进发，遇贼将唐通于一片石，邀击之，斩百余人，贼遁。三桂率属迎谒，乃入关。闯贼率马步二十余万自北山横亘至海，列阵以待。大风迅作，尘沙蔽天，呼噪奋击追杀至四十里，贼遁走燕京。因晋三桂爵为平西王，命统马步一万追杀流贼。◎清定鼎燕京五月初一日，摄政王直趋燕京，所过州县，官民并开城迎降。及至京城，贼已焚宫殿西遁。明文武各官，出迎五里外。王进正阳门，老幼焚香跪迎，入武英殿受贺，传檄安抚畿甸郡县，即具疏迎世祖。九月，至燕京，为崇祯帝发丧，以礼改葬，追谥曰庄烈愍皇帝。躬祀郊坛，告祭庙社，御皇极殿受朝。慕庐氏曰：“中国无主，臣民推戴，诚所谓天与人归，得天下之正，古今未之有也。”◎江阴民乱四月三十日夜，始得都城凶耗。市井不逞之徒，乘机生乱，三五成群，各镇抢掠焚劫，杀人如草。县令无如之何，乃恳诸生中老成硕望者、同学师分往各乡，谕以理义，动以利害。东北滨江一带，许学师晋、诸生陈明时、正东徐学师廷良、诸生章经世、西乡冯学师厚敦、诸生吴幼学、南乡邑绅汤澄心、诸生张鼎泰、典史阎应元单骑至申港解谕之。◎福王称号于南都五月十五日，史可法、黄得功、刘良佐、马士英等集北来臣民，迎立福王朱由松于金陵，称明年为宏光元年。慕庐氏曰：“时当国破君亡，南北隔绝，援立亲藩，冀延宗社，在可法等不可谓非忠于明者。”◎清顺治二年乙酉（南都称宏光元年，福州称隆武元年）清兵南下
译《满清入关暴政》（清）韩菼 ●卷一 江阴是古代延陵的地方，春秋时属于吴国公子札；战国时，楚国封黄歇为春申君；从汉代直到元代，先后设置为乡、县、国、望、军、州、郡、路，沿革并不固定；明代隶属于南直隶常州府。这里北临长江，东接常熟，西邻武进，南界无锡阳湖。南北相距七十里，东西相距一百四十里，中间耸立着三十三座山，有田一百十三万亩，缴纳粮食六万余石，缴纳赋税十余万两，大概是长江以南一个重要的县邑。东关外过去设有朝阳驿，是苏州、松江、浙江、福建赴京的交通要道。黄山港通向大海，顺风航行一天一夜就能到达，海船都停泊在港内，所以屡次遭受倭寇侵扰，也是长江防务的重要地区。南方干龙进入中国的一支，止于江阴具区的水域，水势漫入芙蓉湖田。申港、夏港两条水道注入长江，因此本县是山水交汇之地。洪武帝曾驻马俯瞰江山，曾有在此建都的建议。鹅鼻山截断江水的脉络，正对着金山、采石以下的第一重门户。元代设置万户府，明代命吴桢、吴良等率重兵镇守，根据这里的地势筹划防务，确实是南都的屏障和藩卫。这里民风淳厚，重视礼让，崇尚气节，不肯琐屑地把追求富贵利禄、功名显达当作事业。因此，除了历代的名公巨卿之外，还世代产生仙人、佛门人物以及不拘常规的奇异之士。仅就明代的事迹来说，洪武初年，焦故人只带着一只鸡和一斗酒，与皇帝并席而坐，却不肯接受官职；徐麒奉诏前往四川宣谕，回来后辞去官职，皇帝命令满朝官员为他饯行；正德年间，黄御史安甫、史御史良佐、黄主事昭，被称为“殿前三虎”；天启年间，因诏狱获罪的十三位贤臣中，江阴的缪文贞、李忠毅占了其中两人；明清易代时，陈震亨在泗陵殉节，朱养时在舟山殉节，胡熙云在海虞殉节。其他孝悌节义的事迹，史志中接连不断，例如周兰等抵御海寇，吴兑等抵御倭寇；即使编户平民和卑贱的役隶，也都知道舍生取义、成仁赴死、捐躯报国，难道是天地钟灵毓秀的气运使他们如此吗？也不过是长期受到这种风气熏染罢了。◎江阴灾荒 万历五年，发生大水。六年，发生虫灾和荒歉。八年，发生大水灾。九年，海水泛滥。十一年，发生大水。十四年，发生大水。十五年，发生水灾，百姓以草木充饥。十六年，发生旱灾。十七年，发生大旱。二十一年，发生雹灾。二十三年，发生水灾。二十四年，发生水灾。二十六年，夏秋连遭雨灾。二十七年，久雨不止，没有麦子。二十九年，没有麦子；天启四年，久雨使麦子全部歉收，江水上涨，禾苗被冲走。五年，没有麦子。六年，发生旱灾和蝗灾。七年，虫子吃光了麦子和禾苗。崇祯二年，秋冬不下雨。三年，旱灾使麦苗枯萎，禾苗和蔬菜全都受损。五年，夏季旱灾。六年，潮水冲毁圩岸，伤害百姓；九月风向突变，禾苗像被扫过一样倒伏。七年，夏麦坠落，秋季大雨损害稻子；二年，麦子全都青枯，虫子吃了禾苗。十一年，大风损害麦子，秋季旱灾引发蝗灾，原野上空都被蝗虫遮蔽，蝗虫又吃掉麦苗；十二月仍有旱蝗。四年，发生大旱。◎江阴变异 崇祯二年，城中发出鸣响。十二年，下红色小豆般的雨，四月虫子聚集并在天空中鸣叫。十三年，老虎来到这里，伤害人。十四年，老虎又来了，被捕获。十五年，出现一种河鸟（“团”字读音为火，另有一名；“＜囗力＞骝”），形体不太大，叫声像小孩啼哭，在城内外悲鸣了一天。县令吴鼎泰叹息说：“这座城将要遭遇兵祸。”十七年，百姓早晨起床时，家家门上都有黑圈的标记；有的在锅底画了一枝梅花，一夜之间几乎遍及各处。五里亭平地出现一只老虎，大小如牛犊，却十分凶猛，伤人很多；它被追赶到百丈地方后跳入河水中，被渔妇刺死。慕庐氏说：“嘉靖、万历以来，奸邪之人把持国政，宦官的势力滔天，士人的志气不能振作，人伦道理灭绝。历代末期，从来没有像明朝这样政治败坏的。人事在下方发生变故，所以天象在上方作出回应；天与人相互背弃，即使有孝子慈孙，又怎么能够挽回天地的造化呢？” ◎清顺治元年（崇祯十七年五月改元）明朝灭亡 三月二十日，闯贼攻破燕京，思宗皇帝为国家社稷殉难，明朝至此灭亡。◎清朝发兵讨伐闯贼 四月，明朝平西伯吴三桂前往援救京师，还没有赶到京师，京城就已陷落，于是向满清请求援助。清朝派世祖睿亲王多尔衮代替皇帝统率大军，授予奉命大将军印，并赐给御用的大旗和伞盖，连夜进发。在一片石遇到闯贼将领唐通，出兵截击，斩杀一百多人，贼军逃走。吴三桂率部下前来迎接拜见，于是清军进入山海关。闯贼率领马兵、步兵二十余万，从北山横向延伸到海边，列阵等待。大风迅速刮起，尘沙遮蔽天空，清军呼喊着奋力攻击，追杀四十里，闯贼逃回燕京。于是晋升吴三桂的爵位为平西王，命他率领马兵、步兵一万人追杀流贼。◎清朝在燕京定都 五月初一日，摄政王径直前往燕京，所经过的州县，官员和百姓都打开城门迎接投降。到达京城时，闯贼已经焚烧宫殿向西逃走。明朝文武各官到五里之外出迎。摄政王从正阳门进入，老幼百姓焚香跪迎；他进入武英殿接受祝贺，发布檄文安抚京畿各郡县，随即上疏迎接世祖。九月，世祖到达燕京，为崇祯帝举行发丧，按礼改葬，追谥为庄烈愍皇帝。亲自到郊坛祭祀，向宗庙和社稷举行告祭，登临皇极殿接受朝贺。慕庐氏说：“中国没有君主，臣民共同推戴他，确实可以说是上天和人心共同归附，取得天下名分最为正当的情形，古今从未有过。” ◎江阴百姓发生骚乱 四月三十日夜里，江阴才得到都城陷落的凶讯。市井中不安分的人趁机制造混乱，三五成群，在各镇抢掠、焚烧、劫夺，杀人如同割草。县令无计可施，于是恳请诸生中年长有德、声望很高的人，以及同学和教师，分别前往各乡，用义理劝告他们，以利害关系打动他们。东北濒江一带，由许学师晋、诸生陈明时负责；正东由徐学师廷良、诸生章经世负责；西乡由冯学师厚敦、诸生吴幼学负责；南乡由本县乡绅汤澄心、诸生张鼎泰负责；典史阎应元单人骑马到申港向他们解释劝谕。◎福王在南都建立称号 五月十五日，史可法、黄得功、刘良佐、马士英等召集从北方来的臣民，在金陵迎立福王朱由松，把次年定为宏光元年。慕庐氏说：“当时正值国破君亡、南北隔绝之际，拥立宗室藩王，希望延续明朝的宗庙社稷，说史可法等人不是忠于明朝，是不能这样说的。” ◎清顺治二年乙酉（南都称宏光元年，福州称隆武元年）清兵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