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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蕉廊脞录二

卷一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2–71 段

同治初,廷臣亦请举行日讲故事,奉两宫谕:“弘德殿行走徐桐、李鸿藻,每日讲经史数事,毋庸另派进讲人员。”弘德殿讲书,及至毅庙亲政犹未停止。十三年秋,方有重修圆明园之议,一日徐公桐进讲《易。节卦》,至“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语颇切直,上有怒意。翌日,上谒东陵归,圣躬不豫,比冬即有鼎湖之痛。

○治平宝鉴同治初元,两宫帘听,孜孜求治。恭读壬戌三月十五日上谕:“前奉慈安皇太后、慈禧皇太后懿旨,命南书房、上书房、翰林等,将历代帝王善政,及前史垂帘事迹,择其可为法戒者,据事直书,简明注释,汇册进呈。兹据侍郎张之万等,汇纂成书,缮写呈进,法戒昭然,足资考镜,著赐名《治平宝鉴》。礼部侍郎张之万,太常寺卿许彭寿,光禄寺卿潘祖荫,翰林院编修鲍源深,修撰章▯,编修杨泗孙、李鸿藻、吕朝瑞、黄钰,各赏给大卷缎一匹,大卷江绸一匹。钦此。”

当成书进呈时,潘文勤师草奏,略云:“默思圣道,上体慈怀,克基亿载之承平,尤赖两宫之训迪。简▯原并治,诚亘古而为昭,尧舜同居,实斯民所仰望。维日孜孜于祖训,既祗对夫讲筵;及时汲汲于治功,更取裁乎前史。顾溯羲轩以迄明代,数纪传以及编年,充栋为繁,焚膏莫究。欲裨圣治,贵举大纲。”又云:“窃思《尚书》断自康虞,而专史则起于汉世,范纪并尊帝后,而垂帘则著于宋廷。撮举政治之兴衰,兼列宫闱之事迹,存史官之美刺,按时代之后先,谨系笺词,赘参论案。”

谨按:此垂帘以后励精图治、以古为鉴之盛轨,所以成中兴之业者,非偶然也。

○徐桐异数同治四年二月初四日,两宫皇太后懿旨,命翰林院检讨徐桐在弘德殿行走,授皇帝读;三月二十二日,命翰林院检讨徐桐为翰林院侍讲,异数也。后来入直者,皆以官秩较崇者任之。

○彗星占验咸丰戊午彗星见,钦天监按占验书奏陈,中有云:“光扫贯索,宰相当之。”又云:“贵戚大臣有诛﹃者。”又有云:“羽林卫士徙散。”又云:“大风损物。”其年,大学士柏▯,以顺天乡试主考关节,伏法;越三年辛酉,乘舆出▯木兰,怡亲王载垣、郑亲王端华、大学士肃顺,皆以罪诛;广东、香港飓风,坏民居数千家,皆其验也。族伯父筠轩观察方直军机处,见此奏。

○咸丰宫园怪异筠翁又云:咸丰四五年间,宫中屡见黑眚;圆明园殿脊上,每夕有恶鸟▯敫声,文宗亲命侍卫以鸟枪击之,不可得。

○六曜并会咸丰辛酉八月丁巳朔卯刻,日月合璧,五星联珠。天文家言,六曜均会于张,金星在轸。张是为今上命宫,而六曜并会,休徵符合,论者皆颂祷中兴。不数年而金陵克复,发、捻以次荡平矣。

○日晕同治二年正月十八日辰刻,日晕,黄绿色,带青白色,有抱珥红色。二月二十七日,日冠抱珥,一时方散。见朱大理学勤日记。

○同治武英殿火灾同治己巳六月二十日,武英殿灾,自亥刻起至次日辰刻止,延烧他屋至三十余间,所藏书悉烬焉。至午刻而军机处收各衙门交开救火职名单者,络绎不绝,有识者为之寒心。亦见朱大理日记。

○光绪天坛祈年殿灾光绪十五年八月二十四日申刻,天坛祈年殿灾,延烧斋宫凡七十余间,闻雷震而火作,旋大雨,火益甚,自申至寅始灭。奉上谕:“本月二十四日雷雨交作,天坛祈年殿雷火延烧,经官兵等救护扑灭。本日据太常寺、步军统领衙门各奏火起,情形相同。太常寺奉祀刘世印,职司典守,疏于防范,实属咎无可辞,著交部议处。太常寺堂官,一并交部议处。坛户孙荣德等,均交顺天府严刑审讯,有无别项情弊,按律定拟具奏。五城水会绅董等,救护出力,著该巡城御史传旨嘉奖。火灾示警,朕心寅畏实深,惟有益加兢惕,宵旰孜孜,励精图治;尔内外大小臣工,其各靖共自矢,精白乃心,力戒因循,修明职业,用副君臣交儆之意。”

○康乾普免钱粮康熙五十年,普免天下钱粮二千七百八十五万四千一百六十九两。乾隆十年,普免天下钱粮二千七百九十四万四百两;三十年同四十二年,二千七百五十九万两有奇;五十五年,二千七百七十余万两;六十年,二千七百六十四万一千九百余两。

○海望老成谋国高宗朝,海望为户部尚书,上屡问户部存储之数,海不对。上促之,海奏曰:“皇上不以臣为不肖,使掌邦计盈虚之数,臣当主之,不烦圣虑也。”盖是时高宗富于春秋,海恐知府库有赢,偶萌侈心,故不以告;其后高宗思之,见于谕旨。想见老成谋国,用意深远。见朱大理学勤文集。

译同治初年,朝廷大臣也请求恢复每日讲经的旧例,两宫传谕说:“弘德殿行走徐桐、李鸿藻,每天讲解几件经史,不必另外派人进讲。”弘德殿讲书一直进行,到毅庙亲自执政时仍未停止。同治十三年秋,正要议论重修圆明园的事情,有一天徐桐公进讲《易经·节卦》,讲到“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时,言语相当直切,皇帝流露出怒意。第二天,皇帝拜谒东陵回来,圣体不适;到这年冬天,便发生了鼎湖之痛。《治平宝鉴》:同治初年,两宫皇太后垂帘听政,勤勉不懈地谋求治理好国家。恭敬地读壬戌年三月十五日的上谕:“此前奉慈安皇太后、慈禧皇太后的懿旨,命南书房、上书房和翰林等官员,把历代帝王的善政以及前代史书所记垂帘听政的事迹,选择那些可以作为效法或戒鉴的,根据事实直书,作简明注释,汇编成册进呈。现在据侍郎张之万等汇编成书,抄写进呈,法戒都很明白,足以作为考察借鉴,特赐名为《治平宝鉴》。礼部侍郎张之万、太常寺卿许彭寿、光禄寺卿潘祖荫、翰林院编修鲍源深、修撰章▯[人名疑有OCR误]、编修杨泗孙、李鸿藻、吕朝瑞、黄钰,各赏赐大卷缎一匹、大卷江绸一匹。钦此。” 书编成进呈时,潘文勤师起草奏折,大略说:“默默思考圣人的道理,皇上能够体察两宫的慈怀,奠定亿万年太平的基业,尤其依赖两宫的教导。简要地考察并治理国家[原文“简▯原”疑误],实在是自古以来都彰明的道理;尧、舜同样的治理,确实是百姓所仰望的。每天勤勉不懈地遵循祖宗的训诫,已经恭敬地面对讲筵;及时急切地追求治理的功业,更从前代史书中取法。只是上溯伏羲、轩辕直到明代,数以纪传体和编年体记载的史书,多得堆满栋梁,燃尽灯油也无法穷究。想要辅助圣明的治理,贵在举出大纲。”又说:“我私下考虑,《尚书》从康王、虞舜断限起始,而专门的史书则始于汉代;范氏史书同时尊重帝后,而垂帘听政的记载则在宋廷形成。概括列举政治的兴衰,同时记载宫闱的事迹,保存史官褒贬的原则,按照时代的先后,谨慎系以笺注,附加参订的论断。” 谨按:这是两宫垂帘听政以后励精图治、以古为鉴的盛大典范;中兴事业能够成就,并不是偶然的。徐桐所受的特殊任用:同治四年二月初四日,两宫皇太后下懿旨,命翰林院检讨徐桐在弘德殿行走,负责教授皇帝读书;三月二十二日,又命翰林院检讨徐桐为翰林院侍讲,这是特殊的恩遇。后来入值弘德殿的人,都由官品较高的官员担任。彗星的占验:咸丰戊午年出现彗星,钦天监按照占验书上奏陈述,其中有一句说:“光芒扫过贯索星,宰相将要受到牵连。” 又说:“贵戚大臣中有人将被诛杀[原文“诛﹃”疑误]。”又说:“羽林卫士将迁徙散失。”又说:“大风会损坏财物。”这一年,大学士柏▯[人名疑有OCR误]因在顺天乡试中营私舞弊,伏法;过了三年,到辛酉年,皇帝出巡木兰,怡亲王载垣、郑亲王端华、大学士肃顺都因罪被诛;广东、香港发生飓风,毁坏民房数千家,这些都应验了。族伯父筠轩观察当时正在军机处,亲眼见到这份奏折。咸丰年间宫中、园中的怪异现象:筠翁又说,咸丰四、五年间,宫中多次出现黑色的异常现象;圆明园殿宇的屋脊上,每天晚上都有恶鸟发出▯敫声[鸟叫声字样疑为OCR误],文宗亲自命令侍卫用鸟枪射击,却始终打不到。六曜同时会聚:咸丰辛酉年八月丁巳日朔日卯时,日月合璧,五星联珠。天文学家说,六曜都在张宿会聚,金星位于轸宿。张宿正是当今皇帝命宫所在,六曜同时会聚,是吉祥征兆相应的表现,议论者都颂扬祈祷中兴。没过几年,金陵收复,发军、捻军也相继被荡平了。日晕:同治二年正月十八日辰时,出现日晕,呈黄绿色,带有青白色,并有红色的抱珥。二月二十七日,日晕像冠,又有抱珥,过了一会儿才散去。见朱大理学勤的日记。同治年间武英殿火灾:同治己巳年六月二十日,武英殿发生火灾,从亥时起到第二天辰时才停止,延烧到其他房屋三十多间,所收藏的书籍全部烧毁。到午时,军机处收到各衙门交来的开列救火职守人员名单,络绎不绝,有见识的人都为此感到寒心。也见于朱大理的日记。光绪年间天坛祈年殿火灾:光绪十五年八月二十四日申时,天坛祈年殿发生火灾,延烧斋宫共七十多间。据说雷声震响时起火,随即下起大雨,火势反而更加猛烈,从申时一直到寅时才熄灭。奉上谕:“本月二十四日雷雨交加,天坛祈年殿遭雷火延烧,经官兵等救护扑灭。今天据太常寺、步军统领衙门分别奏报起火情况,内容相同。太常寺奉祀刘世印,职责在于掌管守护,却疏于防范,实在罪责难辞,着交有关部门议处。太常寺堂官一并交有关部门议处。坛户孙荣德等,都交顺天府严加审讯,查明是否另有其他隐情,依法定罪拟议具奏。五城水会绅董等救护有功,着令巡城御史传旨嘉奖。火灾是上天的警示,朕内心敬畏尤深,只有更加谨慎警惕,日夜勤勉,励精图治;你们内外大小臣工,也各自以恭敬职守自我要求,竭尽忠诚,力戒因循敷衍,整饬并明确自己的职务,以符合君臣相互警戒的意思。” 康熙、乾隆年间普遍免除钱粮:康熙五十年,普遍免除天下钱粮二千七百八十五万四千一百六十九两。乾隆十年,普遍免除天下钱粮二千七百九十四万四百两;乾隆三十年和四十二年,均为二千七百五十九万两有余;乾隆五十五年,为二千七百七十多万两;乾隆六十年,为二千七百六十四万一千九百多两。海望老成谋国:高宗在位时,海望任户部尚书,皇上多次询问户部储存钱粮的数目,海望没有回答。皇上催问他,海望奏道:“皇上不认为臣无能,让臣掌管国家财政盈亏的数目,臣自然应当负责,不必劳烦圣上忧虑。”这是因为当时高宗年富力强,海望担心皇帝知道府库有盈余,偶然萌生奢侈之心,所以没有告诉他;后来高宗想起这件事,曾在谕旨中提到。由此可见海望老成谋国,用意深远。见朱大理学勤文集。

○光绪十九年岁入光绪十九年奉懿旨,饬户部将常年入款核计若干。计各省关每岁徵洋税银一千五百余万两,各省地丁每岁银一千余万两,各省盐课等计银一千二百余万两,各省常关税课银三百余万两,各省厘金计银一千三百余万两,各省茶税、当税、盐商捐输计银三百五十余万两,各省杂税银一千五百余万两,裁撤长夫等项计银五十三万余两,加以洋药厘税并徵每岁约银七百余万两,共八千数百万两,已缮具清单,由司农入告矣。

○光绪十五年浙省编查户口各省州县编查户口,例应年终具奏。光绪十五年,浙江省滋生民数统计男女大小一千一百七十五万四千四百六十六丁口,见浙江巡抚崧骏奏报。吾浙两遭寇乱,人民凋瘵。休养生息逾二十年,渐见繁盛,而杭、湖二府客籍居十之三。是年秋九月,霪雨为灾,遍及十郡,杭、嘉、湖尤甚。疆吏循例奏报,所据者编查保甲时挨户册子,其确实与否未可知,盖遵循旧章而已。

○旌表贞节光绪十六年正月,浙江巡抚崧骏奏请将续访杭州府属未得请旌之贞孝节烈妇女毕邵氏等共二千一十六口照例旌表。疏略云:“据在籍绅士前兵部侍郎朱智等呈称:”浙江省《杭州府志》,自乾隆四十七年修辑后,迄今七十余载,复罹兵燹,文献无徵,光绪六年开局重修,搜罗采访,随时纂辑,辛巳编成。惟查有贞孝节烈妇女一门,尚须补请褒扬,方足表章潜德。前于光绪十年三月,曾将采访贞孝节烈妇女李韩氏等三千四百五口,呈请前抚臣刘秉璋具奏。五月初四日奉旨:李韩氏等,均著准其旌表,礼部知道。钦此钦遵。行知纂入志乘。截至光绪十四年十二月止,续又采访得未经请旌之贞孝节烈妇女毕邵氏等共二千一十六口,其中或屡遭寇难,子孙大半无人;或僻在乡隅,亲友莫为举报,姓氏仅存于家乘,事迹只见诸遗编。查例载:节烈妇女,其实系厄穷堪悯,或因世远年湮未经呈报,向有府县志迹可凭者,准其补请旌表等语。今绅等采访毕邵氏等,事关ト郡志载,历时百十年之久,数至千百名之多,尤宜阐发幽光,昭垂简册,则前之李韩氏等已沐恩纶,该毕邵氏等事同一律,未便任其终湮,造具册结,呈请专案具奏‘等情。由杭州府核明加结,具详前来。奴才查该贞孝节烈妇女毕邵氏等,或侍奉高堂克兼子职,或抚存弱息得续宗祧,或未婚而坚不字之贞,或捐躯而矢靡他之志,均属厄穷堪悯,孝义兼全。合无仰恳天恩,俯准饬部照例补行旌表,以阐幽光而维风化。伏乞皇上圣鉴训示。“奉朱批:”著照所请,礼部知道。钦此。“

按:前数年礼部议准御史刘恩溥条陈,凡寻常旌表妇女,仍照例汇题,不得率行具奏。志局采访二千一十六口,前中丞虑格于部章,未及入告;至是始得专疏请旌,上邀俞允,盖朝廷激厉风教,故特允疆臣之请也。采访之事,余杭孙和叔孝廉树礼独任之。

○光绪十六年京津久雨成灾光绪十六年六月初五日,上以京师久雨,禾稼受伤,亲诣大高殿拈香祈晴。时应宫、昭显庙、宣仁庙、凝和庙,均派贝勒载濂、载漪,贝子奕谟,辅国公载泽,同日分诣拈香。十一日,再诣大高殿及宣仁庙拈香。六月初八日谕:“步军统领衙门奏,京城内外因雨后倒塌房屋、伤毙人口大概情形。所有现经查报之左右翼长及中营等处,伤毙之十六名口,著该衙门酌给赏恤。此外如有续行查出者,即照此次赏恤,一律奏明办理。”

译光绪十九年的岁入:光绪十九年,奉懿旨命令户部核算每年的经常收入数额。统计各省关税每年征收洋税银一千五百多万两,各省地丁每年银一千多万两,各省盐课等合计银一千二百多万两,各省常关税课银三百多万两,各省厘金合计银一千三百多万两,各省茶税、当税、盐商捐输合计银三百五十多万两,各省杂税银一千五百多万两,裁撤长夫等项目合计银五十三万多两,再加上洋药厘税并征,每年约银七百多万两,共计八千数百万两,已经缮写清单,由户部上奏了。光绪十五年浙江省编查户口:各省州县编查户口,按例应在年终上奏。光绪十五年,浙江省统计新增人口,男女老少共一千一百七十五万四千四百六十六丁口,见浙江巡抚崧骏的奏报。我们浙江两次遭受寇乱,人民凋敝困顿。休养生息二十多年后,逐渐呈现繁盛景象,但杭州、湖州二府的客籍人口占十分之三。这年秋季九月,连绵大雨造成灾害,遍及十郡,杭州、嘉兴、湖州尤其严重。地方官按例上奏报告,依据的是编查保甲时逐户登记的册子,其是否确实不得而知,大概只是遵循旧章罢了。旌表贞节:光绪十六年正月,浙江巡抚崧骏上奏,请求把续访杭州府所属地区此前未获准请求旌表的贞孝节烈妇女毕邵氏等共二千一十六口,按照惯例予以旌表。奏疏大略说:“据在籍绅士、前兵部侍郎朱智等呈称:浙江省《杭州府志》自乾隆四十七年修纂以后,至今七十多年,又遭兵灾,文献无从查考。光绪六年设局重新修志,搜集资料、访查采访,随时编纂,辛巳年编成。只是查到贞孝节烈妇女一门,还需要补充请求褒扬,才足以表彰隐藏的德行。此前光绪十年三月,曾将采访到的贞孝节烈妇女李韩氏等三千四百五口,呈请前任巡抚刘秉璋具奏。五月初四日奉旨:李韩氏等,都准予旌表,礼部知道。钦此。谨遵办理,并通知编入志书。到光绪十四年十二月为止,后来又采访到尚未请求旌表的贞孝节烈妇女毕邵氏等共二千一十六口,其中有的屡次遭受寇难,子孙大多已经无人;有的偏僻地处乡间,亲友没有人替她们举报,姓氏只存在于家谱中,事迹只能见于遗留下来的文编。查照条例记载:节烈妇女,如果确实遭遇困厄而值得怜悯,或者因为年代久远、岁月湮没而未曾呈报,过去有府县志书记载可以凭据的,准许补行请求旌表等语。现在绅士等采访到毕邵氏等,事情关系到[原文“事关ト”疑误]郡志记载,时间已经长达一百多年,人数多到上千,尤其应当阐明她们隐微的德行,昭示并留存于史册。既然以前的李韩氏等已经蒙受恩典,毕邵氏等情况相同,也应一律办理,不便任其最终湮没,现造具册结,呈请专案具奏等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年〕 杭州府核实后加具结语,详细呈报上来。奴才查得,这些贞孝节烈妇女毕邵氏等,有的侍奉父母能够兼尽抚养子女的职责,有的抚养保存幼小的孩子,使宗族后继有人,有的是尚未婚配却坚决不再嫁的贞女,有的是舍弃生命而发誓不改变志向的人,都属于困厄贫穷而值得怜悯,孝行和义行兼备。没有什么不可以仰仗请求天恩,俯准命令礼部按照惯例补行旌表,以彰明隐微的德行并维系风俗教化。恭敬地请求皇上明察训示。奉朱批:“着照所请办理,礼部知道。钦此。” 按语:前几年,礼部议定并批准御史刘恩溥的条陈:凡是寻常表彰妇女,仍照旧例汇总上报,不得轻率地单独具奏。志局采访了二千一十六人,前任中丞担心受到部章限制,来不及上报;到这时才得以专门上疏请求旌表,皇上欣然批准。这大概是因为朝廷想以此激励风俗教化,所以特意准许疆臣的请求。负责采访此事的,是余杭孙和叔孝廉树礼一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一十六口〕 ○光绪十六年京津连日下雨造成灾害。光绪十六年六月初五日,皇上因京师久雨、禾稼受损,亲自到大高殿拈香祈求放晴。当时,应宫、昭显庙、宣仁庙、凝和庙都分别派贝勒载濂、载漪,贝子奕谟,辅国公载泽,于同一天前往拈香。十一日,又到大高殿和宣仁庙拈香。六月初八日下谕说:“步军统领衙门奏报京城内外因雨后房屋倒塌、人员伤亡的大致情况。对于已经查报的左右翼长及中营等处伤亡的十六人,着该衙门酌情给予赏赐和抚恤。此外如有后来查出的,也照这次的赏恤办法,一律奏明办理。”

十三日谕:“前因京师雨水过多,居民禾稼受伤,迭经谕令顺天府府尹等查明各属被水情形,迅速具奏。兹据潘祖荫等奏称:”近畿一带东西南三隅,被灾最钜。现据宛平、固安、良乡、房山、通州、顺义等州县,及南路厅同知查报,所属地方,或田庐漂没,或全村被淹,伤毙人口甚多,业经分派委员,广延绅士,设法赈济,并拟添设粥厂,请拨银米‘等语。小民猝遭水患,荡析离居,览奏殊深悯恻,著照所请。先在六门外酌添粥厂,并于孙河、定福庄、采育镇、黄村、庞各庄、卢沟桥六处,一律添设,加恩赏给京仓米一万五千石,即行分领煮散,以资急赈。著派志颜、李端遇、胡聘之、胡隆洵、景沣、徐承煜,分往孙河等六处稽查弹压,妥为监放。其各镇开厂所需经费银二千两,著户部照数拨给。朕钦奉慈禧端佑康颐昭豫庄诚寿恭钦献皇太后懿旨:“畿辅水灾甚重,深宫轸念弥殷,著发去宫中节省内帑银五万两,作为赈抚之需。即著潘祖荫等,遴派妥员分投散放,以拯灾黎。钦此。’该府尹等务当仰体圣怀,认真办理,俾慈恩遍及穷檐,勿任吏胥侵克滋弊。其密云、怀来及未经呈报之各州县,并著迅即查勘覆奏。另片奏:”东安、武清等处已派员携银前往办赈,右安、永定门外借用通惠河运米船只,并扎筏济渡‘等语。即著督饬各员切实经理,勿令灾民失所。余著照所议办理。该部知道。“胡隆洵旋因病出缺,改派李鸿逵前往。

六月十九日谕:“前因天津等处被水成灾,业准李鸿章所请,拨银六万两,先就被水极重之区办理急抚。惟念此次雨水过多,灾区过广,饥民嗷嗷待哺,为日方长,尚恐不敷散放,加恩著将奉天运京粟米一万二千七百余石,并于本年江北河运漕米内截留三万六千石,拨给备赈。其随漕轻赍等项银两,并著查照成案,核解直隶,作为津贴运米之需。李鸿章务当遴委妥员,分别被灾轻重,核实散放,不准吏胥稍有弊混,用副朝廷轸念灾区有加无已至意。”

○禄米仓亏短案光绪十六年禄米仓亏短之案,钦派大臣盘查,查出实在亏短米十五万五千五百三十五石七斗六升六合。花户郭启泰已获,张增禄、王得海、马德山,仓书陶斌、何桂林,严拿交刑部;仓监督容恩、孟守箴,革职;仓场侍郎兴廉、游百川,革职留任。十七年御史洪良品复疏陈仓场积弊太深,请饬严究。寻有旨,兴廉、游百川均革职。

○张之万被参劾案十月初七日上谕:“詹事府右庶子崇文片奏参劾大学士张之万接纳外官各节,当派福锟、潘祖荫查奏。兹据查明复奏:”该大学士接见外官,或因面询公务,或系素有交往,不得指为结纳营私。北河滩庙宇,外官来京者往往寓居,非自今始,不得因与张之万寓所相近,遂指为夤缘奔竞。该大学士住居湫隘,并无另设执客堂专谈机密之事。至所参僧人静洲最为亲密,传讯该僧,据称与张之万同乡认识,素有往来,并未干预别事‘各等语。朝廷用人行政,一秉大公,从不稍持偏见。张之万老成稳练,朝廷素所深知。惟此次若不将参款确查虚实,转无以得是非之真。现经福锟等逐一查明,均无实据,所参各节即著毋庸置议。前因臣工挟私参劾,叠经明降谕旨申诫再三,以杜攻讦之渐。该庶子岂无闻知?乃辄以无据之词诬谤大臣,复敢附会灾祥,希图耸听;至另摺附片,所陈天文时务各节,诸多谬妄,若不加以惩处,无以为逞臆乱言者戒。崇文著交部议处,原摺片均著掷还。张之万宣力有年,受恩深重,不得因被人奏参,遇事引嫌却避,惟当小心谨慎,益加奋勉,力图报称,用副朝廷委任至意。“

○神机营神机营之设,始于咸丰初年,以僧亲王领之。至同治初,醇亲王管理,规模益大,旧设健锐、火器诸营,悉并隶焉。其后讲求海防,购备外洋火器。光绪初年,北洋大臣进克虏伯炮,于是推广购备新式枪炮,命各营演习。设立枪炮厂,专派司员经理。分捷、胜、精、锐、健、利六营,总名曰威远六营。步队每营八十人,而别设马队辅之。又有八汉炮队者,挑八旗汉军为之也。中营炮队者,则王自领之亲兵也。比年以来,闻演练精良,颇有材武之选;厂中司员,并有能通泰西语言文字者。庚寅,醇邸薨逝,渐懈弛矣。

译十三日下谕说:“此前因为京师雨水过多,居民和禾稼受到损伤,已经多次下令顺天府府尹等查明各属遭水灾的情况,迅速具奏。现在据潘祖荫等奏称:‘近畿一带东西南三面,受灾最为严重。现据宛平、固安、良乡、房山、通州、顺义等州县,以及南路厅同知查报,所属地方有的田地房屋被水冲没,有的全村被淹,伤亡人口很多,已经分派委员,广泛延请绅士,设法赈济,并计划增设粥厂,请求拨发银米。’百姓突然遭受水灾,家产荡尽、离散流离,看到奏报后朕深感怜悯,着照所请办理。先在六门外酌情增设粥厂,并在孙河、定福庄、采育镇、黄村、庞各庄、卢沟桥六处一律增设,特意赏给京仓米一万五千石,立即分别领取,煮粥发放,用以救济急难。着派志颜、李端遇、胡聘之、胡隆洵、景沣、徐承煜,分别前往孙河等六处稽查弹压,妥善监督发放。各镇开设粥厂所需经费银二千两,着户部按数拨给。朕恭敬奉行慈禧端佑康颐昭豫庄诚寿恭钦献皇太后懿旨:‘畿辅水灾十分严重,深居宫中的本宫挂念更加深切,着从宫中节省的内帑银中拨出五万两,作为赈济抚恤之用。立即着潘祖荫等挑选妥当人员,分别前往发放,以救济灾民。钦此。’该府尹等务必仰体圣上的心意,认真办理,使慈恩遍及贫苦百姓,不要任由吏胥侵吞克扣、滋生弊端。密云、怀来以及尚未呈报的各州县,也着立即查勘后复奏。另有一片奏称:‘东安、武清等处已经派员携带银两前往办理赈济,右安门、永定门外借用通惠河的运米船只,并扎筏帮助渡水。’即着督促各员切实办理,不要使灾民流离失所。其余照所议办理。该部知道。”胡隆洵不久因病离任,改派李鸿逵前往。六月十九日下谕说:“此前因为天津等处遭受水灾,已经准许李鸿章的请求,拨银六万两,先在受灾最重的地区办理紧急抚恤。只是想到这次雨水过多,灾区十分广泛,饥民嗷嗷待哺,灾情延续日久,仍恐怕拨放不够,特加恩将奉天运到京城的粟米一万二千七百余石,以及本年江北河运漕米中截留的三万六千石,拨出备作赈济之用。随漕轻赍等项银两,也着查照成案,核实解送直隶,作为运米津贴之用。李鸿章务必选派妥当人员,分别灾情轻重,核实发放,不准吏胥稍有作弊混淆,以符合朝廷对灾区加倍而不止地深切关怀之意。” ○禄米仓亏短案。光绪十六年禄米仓亏短一案,钦派大臣进行盘查,查出实际亏短米十五万五千五百三十五石七斗六升六合。花户郭启泰已经抓获,张增禄、王得海、马德山,以及仓书陶斌、何桂林,严行逮捕后交刑部;仓监督容恩、孟守箴革职;仓场侍郎兴廉、游百川革职留任。十七年,御史洪良品再次上疏陈述仓场积弊太深,请求下令严查究办。不久下旨,兴廉、游百川都革职。○张之万被参劾案。十月初七日上谕说:“詹事府右庶子崇文在片奏中参劾大学士张之万接受外官请托等各项事情,应派福锟、潘祖荫查明奏报。现在据查明后复奏:‘该大学士接见外官,有的是因为当面询问公务,有的是平素已有交往,不能指责为结交营私。北河滩的庙宇,外官来京时往往在那里寄居,并不是从现在才开始,不能因为他们住处与张之万的住所相近,就指责为攀附钻营。该大学士居住之处狭小简陋,并没有另外设置接待客人的厅堂专门谈论机密之事。至于所参劾的僧人静洲最为亲密,传讯该僧后,据他说,他与张之万是同乡,彼此相识,平素有来往,并没有干预其他事情。’以上各项。朝廷用人行政,一向完全秉持公正,从不稍有偏见。张之万老成稳重干练,是朝廷一向了解的。只是这次如果不把参劾的各项内容查明真伪,就无法弄清是非真相。现在经过福锟等逐一查明,都没有实据,所参劾的各项即着不必议处。此前因为臣工挟带私怨参劾他人,朝廷已经多次明降谕旨反复申诫,以杜绝相互攻击的苗头。该庶子难道没有听说过吗?竟然随意用没有根据的话诬蔑大臣,又敢牵强附会灾异祥瑞,企图耸动视听;至于另一折附片中陈述的天文、时务各项,也多有荒谬错误,如果不加惩处,就无法给那些任意胡言乱语的人以警戒。崇文着交由有关部门议处,原奏折和附片都着发还。张之万效力多年,受恩深重,不得因为被人奏劾,遇事就引嫌退避;只应更加小心谨慎,更加奋发努力,竭力图报,以符合朝廷委任他的深意。” ○神机营。神机营的设置始于咸丰初年,由僧亲王统领。到同治初年,由醇亲王管理,规模更加扩大,原来设置的健锐、火器等营,全都并入隶属其中。后来讲求海防,购买、储备外国火器。光绪初年,北洋大臣进献克虏伯炮,于是扩大购买、储备新式枪炮,命令各营操练。又设立枪炮厂,专门派遣司员管理。分为捷、胜、精、锐、健、利六营,总名为威远六营。步队每营八十人,另设马队辅助。又有八汉炮队,是挑选八旗汉军组成的。中营炮队,则是王亲自统领的亲兵。近年来,听说操练精熟,颇有可称为材武之士的人选;厂中的司员,也有能够通晓泰西语言文字的。庚寅年,醇邸去世,神机营逐渐松弛废弛了。

○何▯辞让兼管闽海榷税光绪四年,翰林院侍讲张佩纶奏请闽海关榷税改归总督经理。时香山何小宋丈▯方督闽浙,疏陈体察情形未便更张,略言:“闽海关监督始于康熙二十三年,其时仅将南台、厦门两处口岸报部。雍正七年,始将南台等二十处口岸报部。其初,或由巡抚兼管,或由监督专管,本无一定。乾隆元年,归福建总督管理。三年,总督兼辖闽浙,始以关务改归将军。七年,由督抚臣题定徵税口岸共十九处。列圣于此几经详慎比较,而后垂为定制,率由罔愆。督臣任兼两省,案牍纷繁,加以台防紧要,既不能躬亲琐务,仍须抡委平时可信之员前往勾稽,与派协佐领等官,亦复何异。若派大员分驻总口,诚恐收数未增,耗费转钜。倘章程不能画一,稽查偶有未周;或初年竭泽而渔,而来岁难乎为继;或一时损下益上,而日久百弊丛生。喜事纷更,效略可睹,更而滋扰,抑又何裨?”疏上,遂不果行。海关监督,人人视为利薮,何公生平清介自矢,让而弗居,立言尤得体要。余在史馆见此疏,因亟录于此。

○端肃遗事密札曩见朱子涵家藏书札一册,签署“端肃遗事密札”,书凡十一通,中多▯辞,盖枢垣章京某寄▯伯大理者。兹摘录其有关系者:“千里草上书,初十日未下。此处叫人上去要,仍留看。夸兰达下来说:”西边留阅。‘心台冷笑一声。十一日叫见面,说写旨;下来叫写明发痛驳。夫差拟稿尚平和;麻翁另作,有’是诚何心,尤不可行‘等句,原底无之,诸君大赞,遂缮真递上。良久未发下,并原件亦留中。再叫起,耳君怒形于色,上去见面,约二刻许下来,仍未发下,云留著明日再说。十二日上去,未叫起。发下早事等件,心台不开视,云:“不定是谁来看。’日将中,上不得已,将摺及拟旨发下照钞,始照常办事,言笑如初。二四者,可谓浑蛋矣。夫今日之事,必不得已,仍是垂帘,可以远祸,可以求安;必欲独揽其权,是诚何心!”

又一通云:“召见时,诸人等皆大争,老杜尤肆言无忌,有‘若听信人言,臣不能奉命’语。太后怒甚,至手战不已。迨次日发下,则笑声彻远近矣。”

又一通云:“恭邸八月初一日至热河,值殷奠,叩谒梓宫,伏地大恸,声彻殿陛,闻者无不下泪。祭毕,太后召见。恭邸请与内廷偕见,不许,遂独对,一时许方出。宫灯辈颇有惧心,见恭未尝不肃然改容,连日颇为敛戢。”又云:“自十七以后,八位见面不过二三次,时亦甚暂。今则见面一时许,足见自有主宰。”

又一通云:“克帅密云马递一报,不知何事,未发下。十三日克到,叩谒梓宫,未叫起,亦不请见,恐致疑也。十四晚到此,夜往深谈,言伊等罪状未著,似未可鬻拳兵谏,致蹈恶名。某以八人者颇畏其虚声,劝其持重,留虎豹在山,且勿惊他,恐伊等欲削其权,随后事更难办也。”又云:“元圣在此,当为尽心区画,随时保护。如仗庙社之灵,得有转关,当勉为元▯正人。此间先患内;外患二,今释其一。但连日再面,必遭奇妒。弟与竹翁言,能将斧柯收回为上策,否则早回为宜。”

又一通云:“十六日午后晕厥,嘱内中缓散,至晚苏转,始定大计。子初三刻见时,传谕清楚。王大臣请丹毫,谕以不能执笔,著写来述旨,故有承写字样。”此盖述文宗疾大渐时事。凡应用朱笔者,以印代之,母后用“御赏”印,上用“同道堂”印。二印,大行皇帝所赐也。

此册今为张菊生元济所得。

译○何▯辞让兼管闽海榷税。光绪四年,翰林院侍讲张佩纶上奏,请求将闽海关的榷税改由总督管理。当时,香山何小宋先生▯正在督理闽浙事务,他上疏陈述,经过考察实际情况,认为不便更改制度,大意说:“闽海关监督始于康熙二十三年,当时只有南台、厦门两处口岸向户部申报。雍正七年,才把南台等二十处口岸向户部申报。起初,有时由巡抚兼管,有时由监督专管,本来没有一定制度。乾隆元年,改归福建总督管理。乾隆三年,总督兼辖闽浙,才把关务改归将军管理。乾隆七年,由督抚大臣上奏确定征税口岸共十九处。历代圣君对这件事经过多次详细、慎重的比较,然后才把它作为固定制度流传下来,一向遵行而没有过失。总督兼任两省事务,公文案牍繁多,加上台防事务紧要,既不能亲自处理琐碎事务,仍然必须选派平时可信任的人员前去稽核,又要派协佐领等官员,这与另派人员管理又有什么不同?如果派大员分驻总口,实在恐怕收取的税数不会增加,耗费反而会更多。假如章程不能统一,稽查偶尔有所不周;或者第一年竭泽而渔,来年便难以继续;或者一时损害下层而使上层得益,日子久了各种弊端便会丛生。喜欢兴办事功、频繁更改制度,成效已经略可看见,继续更改而增加骚扰,又有什么益处呢?”奏疏呈上后,这件事最终没有实行。海关监督人人都把它看作聚敛利益的地方,何公一生以清廉自守,推让而不肯居有此职,所立言论尤其切中要害。我在史馆看到这篇奏疏,因此赶紧抄录在这里。○端肃遗事密札。从前我见朱子涵家收藏的一册书信,题签写着“端肃遗事密札”,书中一共有十一封,其中多有[原文疑误:“▯”]辞,大概是枢垣章京某人寄给▯伯大理的。现摘录其中有关的内容:“千里草上书,初十日还没有下发。这里叫人上去索取,仍然留着查看。夸兰达下来传话说:‘西边留着阅看。’心台冷笑一声。十一日叫人见面,说是要写旨;下来后叫人写明发的诏旨严厉驳斥。夫差拟的稿子还算平和;麻翁另写了一份,其中有‘是诚何心,尤不可行’等句,原稿中没有,诸位大加赞赏,于是缮写清稿递上。过了很久仍未下发,连原件也留在宫中。再次召见时,耳君怒气已经显露在脸上,上去见面,大约两刻钟后下来,仍然没有下发,说是留下明天再说。十二日上去,没有被召见。下发了早先的事情等文件,心台不打开看,说:‘不知道是谁来看。’太阳将到中天时,皇上不得已,把奏折和拟定的诏旨一并按抄件发下,这才照常办事,谈笑如初。二四两人,可以说是糊涂蛋了。今天的事情,实在是不得已,仍然实行垂帘听政,这样可以远离祸患,也可以求得安定;如果一定要独自掌握权力,这究竟是什么用心!” 另一封信说:“召见时,众人都大力争辩,老杜尤其放言无忌,说了‘如果听信别人的话,臣不能奉命’这样的话。太后非常愤怒,甚至手不停地发抖。等到第二天下发时,却笑声传遍了远近。” 另一封信说:“恭邸八月初一日到达热河,正值举行殷重的祭奠,叩拜谒见梓宫,伏在地上大声恸哭,声音传到殿阶,听见的人没有不落泪的。祭祀完毕,太后召见。恭邸请求与内廷诸人一同见面,太后不许,于是单独召见,过了一个时辰左右才出来。宫灯等人颇有畏惧之心,见到恭邸没有不肃然变色的,接连几天都很收敛。”又说:“十七日以后,八位彼此见面不过二三次,有时也很短暂。如今见面达一个时辰左右,足以看出自有主宰。” 另一封信说:“克帅从密云通过驿马递来一份报告,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还没有下发。十三日,克帅到达,叩拜谒见梓宫,没有被召见,也没有请他入见,恐怕会引起怀疑。十四日晚上到这里,夜里前往深入交谈,说他们的罪状还没有明确,似乎不可以贸然发动兵谏,以致背上恶名。某人认为那八个人很害怕他的虚名,劝他慎重行事,把虎豹留在山中,暂且不要惊动他们,恐怕他们想削弱他的权力,之后的事情会更难处理。”又说:“元圣在这里,应当尽心谋划,随时保护。如果凭借宗庙社稷的神灵,能够出现转机,就应当努力成为元▯正人。这里先有内患,外患是第二个,如今已经解除其中一个。但接连几天再次见面,必定会遭到极大的嫉妒。我对竹翁说,能够收回斧柄是上策,否则早些回去为好。” 另一封信说:“十六日下午发生昏厥,嘱咐宫中缓慢发布消息,到了晚上苏醒恢复,才确定大计。子初三刻召见时,传下的谕旨很清楚。王大臣请求使用丹笔,皇上谕示不能执笔,着令代为写下、转述旨意,因此有‘承写’字样。”这大概是在叙述文宗病势危重时的事情。凡是应当使用朱笔的地方,就用印章代替;母后使用“御赏”印,皇上使用“同道堂”印。这两方印,都是大行皇帝所赐。这册书如今被张菊生元济所得。

○不准垂帘听政谕咸丰十一年内阁奉上谕:“御史董元醇奏敬陈管见一折,据称皇太后权理朝政,应请明降谕旨,并赞襄政务王大臣外,再简派亲王一二人同心辅弼,及请择师傅以培德业,严饬督抚将帅以资整顿等语。我朝圣圣相承,向无皇太后垂帘听政之礼。朕以冲龄仰受皇考大行皇帝付托之重,御极之初,何敢更易祖宗旧制。且皇考特派怡亲王载垣等赞襄政务,一切事件应行降旨者,经该王大臣等缮拟进呈,必经朕钤用图章,始行颁发,系属中外咸知。其臣工章奏应行批答者,亦必拟旨呈览,再行发还。该御史奏请皇太后暂时权理朝政,其属非是。又据请于亲王中简派一二人,听其辅弼一切事务。伏念皇考于七月十六日子刻特召载垣等八人,令其尽心辅弼。朕仰体圣心自有深意,又何敢显违遗训,轻议增添。该王大臣等受皇考顾命,辅弼朕躬,如有蒙蔽专擅之弊,在廷诸臣无难指实参奏,朕亦必重治其罪。该御史必欲于亲王中另行简派,是诚何心,所奏尤不可行。以上两端,关系甚重,非臣下所得妄议。至朝夕纳诲一节,皇考业经派编修李鸿藻充朕师傅,该御史请于大臣中择一二人俾充师傅之处,亦毋庸议。其各直省督抚及各路统兵大臣,业经朕明降谕旨,令其共矢公忠,严申军律,谅内外文武臣工必能不负委任,以仰副皇考在天之灵,应无俟朕谆谆训诫也。钦此。”

○胜保奏请太后亲理大政折董御史条奏请两宫垂帘听政,端、肃诸人拟旨驳斥。时胜保以钦差大臣兵部右侍郎统兵畿辅,独抗章论之。余在秦中读此疏,备录之:奏为政柄下移无以服众,应请皇太后亲理大政并另简近支亲王辅政,以正国体而顺人心,恭摺仰祈圣鉴事。

窃惟朝廷政柄操之自上,非臣下所得而专。我朝君臣之分极严,尤非前朝可比。自文宗显皇帝龙驭上升,皇上嗣位,聪明天▯,尚在冲龄,全在辅政得人,同民好恶,方足以资佐理。如怡亲王载垣、郑亲王端华等,非不宣力有年;然而赫赫师尹,民具尔瞻,今竟以之当秉政巨任,揽君国大权,以臣仆而代纶音,挟至尊以令天下,实无以副寄托之重,而餍四海之心。在该王等,不过以承写朱谕为词,居之不疑,不知我皇上以宗子缵承大统,天与人归,原不必以朱谕之有无为定。

至赞襄政务一节,则当以亲亲尊贤为断,不得专以承写为凭。何也?先皇帝弥留之际,近支亲王多不在侧,仰窥顾命苦衷,所以未留亲笔朱谕者,未必非以辅政难得其人,以待我皇上自择而任之,以成未竟之志也。今嗣圣既未亲政,皇太后又不临朝,是政柄尽付之该王等数人,而出拟谕旨,又非尽出自宸衷。其托诸掣签简放,请钤用符信图章,在该王等原欲以此取信于人,无如人皆不能相信。民岩可畏,天下难欺,纵可勉强一时,安能行诸日久?近如御史董元醇条奏四事,极有关系,应准应驳,惟当断自圣裁,广集廷议,以定行止。该王等果知以国事为重,亦当推贤虚己,免蹈危疑;乃竟行拟旨驳斥,已开矫窃之端,大失臣民之望。命下之日,中外哗然。自古天无二日,民无二王,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凡统兵将帅暨各省疆臣,皆受先皇帝特简,虽当势处万难,无不思极力图报者,亦皆统于所尊,故皆一诚不贰。今一旦政柄下移,群疑莫释,道路之人见诏旨皆曰:“此非吾君之言也,此非母后圣母之意也。”一切发号施令,真伪难分,众情汹汹,咸怀不服,不独天下人心日形解体,且恐外国闻知,亦觉于理不顺,又将从而生心,所关甚大。

夫天下者,宣宗成皇帝之天下,传之文宗显皇帝,以付之我皇上践祚者也。昔周之世,武王崩,成王立,周公相之;本朝摄政王之辅世祖,亦犹周公之相成王,疏不间亲,典策具在。以周公之元圣,尚不免管蔡流言,逮风雷示警于金滕,而忠悃益见。现在近支诸王中,能持大体迈于载垣、端华者,尚不乏人。且离间之言,应请毋庸过虑。

又如垂帘听政之制,宋宣仁太后称为女中尧舜,群情欢洽,国本无伤。我文皇后当开国初年,虽无垂帘明文,而有听政实用。因时制宜,惟期允当不易。

为今之计,非皇太后亲理万几,召对群臣,无以通下情而正国体;非另简近支亲王佐理庶务,尽心匡弼,不足以振纲纪而顺人心。惟有吁恳皇上俯纳刍荛,即奉皇太后权宜听政,二圣并崇,而于近支亲王中择贤而任,仍秉命而行,以待我皇上亲政以前,一切用人行政大端,不致变更紊乱,以承郅治于无穷。宗社幸甚!臣民幸甚!如此,庶于亲亲尊贤之大经既不相悖,且于该王等亦可保全终始,受福良多。此皆中外臣工所欲言而未发者,奴才先为言之。

译○不准垂帘听政谕。咸丰十一年,内阁奉上谕:“御史董元醇上奏《敬陈管见》一折,据称皇太后代理朝政,应当请下明白谕旨;除赞襄政务的王大臣之外,还应另行选派一二位亲王同心辅佐,并请求选择师傅来培养德行学业,严令督抚将帅以资整顿等语。我朝历代圣君相承,一向没有皇太后垂帘听政的礼制。朕年幼时恭敬地承受先皇大行皇帝的重托,刚即位之初,哪里敢更改祖宗旧制?况且先皇特意派怡亲王载垣等赞襄政务,一切应当下谕的事务,都由这些王大臣拟写后进呈,必定经过朕钤用图章,才颁发施行,这是中外都知道的。臣工章奏中应当批答的,也必须拟定谕旨呈览,再发还办理。该御史请求皇太后暂时代行朝政,这种主张是不对的。又请求从亲王中另选一二人,听凭他们辅佐一切事务。想到先皇在七月十六日子刻特意召见载垣等八人,命令他们尽心辅佐。朕体察先皇的圣意自有深意,又哪里敢公然违背遗训,轻率地议论增添人员?这些王大臣受先皇顾命,辅佐朕躬,如果有蒙蔽专擅的弊端,在朝诸臣尽可据实参奏,朕也一定重重治罪。该御史一定要从亲王中另行选派,这究竟是什么用心?所奏尤其不可实行。以上两点关系十分重大,不是臣下可以妄加议论的。至于早晚接受教诲这一点,先皇已经派编修李鸿藻充任朕的师傅;该御史请求从大臣中选择一二人充任师傅,也不必议论。各直省的督抚以及各路统兵大臣,朕已经明降谕旨,命令他们共同发誓秉持公心、忠诚办事,严格申明军法;想来内外文武臣工一定能够不辜负委任,恭敬地符合先皇在天之灵的期望,也就不需要朕反复训诫了。钦此。” ○胜保奏请太后亲自处理大政的奏折。董御史上条奏请求两宫垂帘听政,端、肃等人拟定谕旨加以驳斥。当时,胜保以钦差大臣、兵部右侍郎的身份统领畿辅军队,独自上奏章论述此事。我在秦中读到这篇奏疏,现将它完整抄录如下:奏为政权下移便无法使众人信服,应当请求皇太后亲自处理大政,并另行选派近支亲王辅政,以端正国体、顺应人心,恭敬地上呈奏折,恳请圣上鉴察。臣私下认为,朝廷的政权掌握在上位者手中,不是臣下可以专擅的。我朝君臣名分极其严格,尤其不是前朝可以相比。自从文宗显皇帝驾崩、皇上继承帝位以来,皇上聪明而天资[原文疑误:“天▯”],还处在幼年,完全要靠辅政者选得其人,做到与民众同好恶,才足以辅助处理政务。像怡亲王载垣、郑亲王端华等人,不能说没有效力多年;然而如今把这些显赫的辅弼之臣、百姓共同仰望的人,置于掌握政务的重任上,攫取君主和国家的大权,以臣仆代替皇帝发布诏令,挟持至尊来号令天下,实在无法承担先皇托付的重任,也不能满足天下人的愿望。在这些王大臣看来,不过是以代为承写朱谕为理由,处在这个位置上却毫不疑惧;却不知道我皇上作为宗室之子继承大统,是上天与人心共同归附的结果,本来不必以朱谕有无来决定。至于赞襄政务这一点,则应当根据亲近亲族、尊重贤能来决定,不能只以是否承写朱谕作为依据。为什么呢?先皇病危弥留之际,近支亲王大多不在身边。臣仰察先皇留下顾命安排的苦衷,因此没有留下亲笔朱谕,未必不是因为辅政难以找到合适人选,想留待皇上亲自选择任用,以完成先皇没有完成的志愿。如今圣上尚未亲自处理政务,皇太后又不临朝,那么政权就全部交给这几位王大臣,而他们拟定的谕旨又不是完全出自皇上的本意。他们把事项交付抽签选派,请求钤用符信图章,本来是想以此取得人们的信任,然而人们都无法相信。民心和民意可怕,天下人难以欺骗,即使可以勉强维持一时,又怎么能够长久实行?近来御史董元醇条奏的四件事,关系极其重大,应该批准还是驳回,只应由圣上亲自裁决,广泛召集廷议,以决定实行与否。这些王大臣如果真把国事放在首位,也应当推举贤能、谦让退己,避免陷入危疑;却竟然拟旨驳斥,已经开启了矫诏窃权的开端,大大失去臣民的希望。命令下达之日,中外一片哗然。自古以来天上不能有两个太阳,民间不能有两个君王,礼乐征伐都应当由天子发出。凡是统兵将帅以及各省疆臣,都是先皇特意选任的,即使处在万分艰难的形势下,也无不想尽办法竭力图报;同时也都统属于他们所尊奉的君主,所以全都一心一意,毫无二心。如今一旦政权下移,众人的疑虑就无法消除,路上的人看见诏旨都说:“这不是我们君主的话,也不是母后、圣母的意思。”一切发布号令、施行政令,真假难以分辨,众情汹涌,都心怀不服。不仅天下人心日益涣散,而且恐怕外国知道后,也会觉得于理不顺,进而另生异心,关系实在重大。天下是宣宗成皇帝的天下,宣宗把它传给文宗显皇帝,文宗又把它交给当今皇上登基承继。过去周朝,武王去世,成王即位,周公辅佐他;本朝摄政王辅佐世祖,也如同周公辅佐成王,亲疏虽有不同但不妨碍亲近,相关典籍和诏策都还保存着。以周公这样极其圣明的人,尚且免不了遭受管叔、蔡叔散布流言,直到风雷示警于金縢,才更加显明他的忠诚。如今近支诸王中,能够顾全大局、胜过载垣、端华的,并不乏人。况且那些离间的话,也请不必过分忧虑。又如太后垂帘听政的制度,宋宣仁太后被称为女中尧舜,众人的情绪都很欢洽,国家根本也没有受到损害。我们文皇后在开国初年,虽然没有关于垂帘听政的明文规定,却实际参与听政。应当根据时势制定适宜的办法,只求妥当而不可轻易改变。当前的办法,若不是皇太后亲自处理日常政务、召见臣下,就无法沟通下情、端正国家体制;若不是另行从近支亲王中选派贤能者辅佐处理政务,尽心匡正辅弼,也不足以振作纲纪、顺应人心。只有恳请皇上俯允臣下浅陋的意见,暂由皇太后权宜听政,使两位太后都受到尊崇;再从近支亲王中选择贤能者任用,仍然奉命行事,直到我皇上亲政以前,使一切用人行政的大事不致变更紊乱,以便把最完善的治理事业延续无穷。宗庙社稷幸甚!臣民幸甚!这样一来,大概既不违背亲近亲属、尊重贤能的大原则,也能使各位亲王始终得到保全,所受福泽必定很多。这些都是中外臣工想说却尚未说出的话,奴才先替他们说出来。

奴才忝为大臣,受国厚恩,屡奉先皇帝手诏嘉勉,云“朕所望于该大臣者至大至远”,又奉有“忠勇性成,赤心报国”等谕。每诵天语,感激涕零。今外患固宜亟平,而内忧尤当早虑。奴才天良所迫,何忍不言!何敢不言!伏愿皇上乾纲独断,迅赐施行。并请将此折发交惠亲王、▯亲王、恭亲王、醇郡王公同阅看,如有尚未尽善之处,应令大学士、九卿、科道集议以闻,庶大局可全而人心可定。谨不揣冒昧,披沥上陈,无任激切待命之至。

○销除载垣等所拟谕旨咸丰十一年十一月十九日,内阁奉上谕:御史钟佩贤、给事中孙楫奏请将载垣等造作之谕旨销除各折片,载垣等假传谕旨,造作赞襄政务名目,并于御史董元醇条奏一折拟旨时擅自改写各情形,业经叠次降旨明白宣示矣。兹据该给事中等奏,载垣等造作擅改之件,不应载之实录,俨同顾命,亦不应登之册籍,假托纶音,拟请降旨销除,以期信今传后等语。朕奉母后皇太后、圣母皇太后懿旨:“所奏不为无见。”载垣等种种悖逆欺蒙之罪,中外臣民皆已备悉,所有造作赞襄政务谕旨,确系矫传,自不应纂入实录中,惟遽将其销毁,又恐无以示将来而征罪案。

至董元醇所奏一折,当日发交载垣等拟旨,原令其将所请垂帘暂理朝政,饬令廷臣会议;其请于亲王中简派一二人辅弼,开具空名谕旨,祗候简派;并于大臣中择其可充师傅之任者,公同保举。乃载垣奏对时即已哓哓置辩;乃拟谕旨,遂敢阳奉阴违,擅自改写,一切驳斥;迨述旨时,未即允照所拟宣发,而载垣等胆敢于次日发交折件压搁不办,竟将所拟谕旨坚请发下,又以未用御印,不足为凭,再行渎请。斯时驻跸木兰,远距京师,未能即日回銮,若不暂允所请,载垣等跋扈情形,其势将有不可问者,是以隐忍姑从,将所擅拟谕旨钤盖御印,实出于不得已。言念及此,能无痛恨!

所有载垣等矫传赞襄名目,及擅拟驳斥董元醇谕旨,著即销除。惟此案系王、大臣、大学士、六部、九卿等,于内阁会同刑部议定罪名,伊等造作之谕旨二道,即著内阁、刑部随同本案档册录存,以著信谳,并著军机处即随此次谕旨照录一分存档,另录一分交南书房收存,均著低二格写,以示区别,庶使奸邪逆踪不得溷载方策,以重纶音而昭炯戒。钦此。

○罢奕▯议政王同治四年春三月,讲官编修蔡寿祺疏劾议政王搅权纳贿。议政王欲逮问寿祺。两宫震怒,初五日召见大学士周祖培、瑞常,吏部尚书朱凤标,户部侍郎吴廷栋,刑部侍郎王发桂,内阁学士桑春荣、殷兆镛,谕以王植党擅政,渐不能堪,欲重治王罪。诸臣莫敢对。太后屡谕诸臣,当念先帝,毋畏王,王罪不可逭,宜速议。祖培顿首言:“此惟两宫乾断,非臣等所敢知。”太后曰:“若然,何用汝曹为?异日皇帝长成,汝等独无咎乎?”祖培奏言:“此事须有实据,容臣等退后详察以闻。”且言请与倭仁公同查明具奏。太后始命退。

初六日,倭仁等八人会议于内阁,召蔡寿祺质证其事,蔡惟指出薛焕、刘蓉二人,余不能指实。

初七日,诸大臣复奏上。太后出朱谕示诸臣,且谕曰:“诏旨多有别字及词句不通者,汝等为润饰之。”祖培奏请添“恭亲王议政之初,尚属勤慎”二语,太后又谕曰:“此旨即下内阁速行之,不必由军机。”遂下诏,略云:“本月初五日据蔡寿祺奏恭亲王事,查办虽无实据,自出有因。恭亲王议政之初,尚属勤慎。迨后妄自尊大,诸多狂傲,倚仗爵高权重,目无君上,视朕冲龄,诸多挟制,往往暗使离间,不可细问。每日召见,趾高气扬,言语之间,诸多取巧妄陈。凡此重大情形,姑免深究。恭亲王著毋庸在军机处议政,革去一切差使,不准干预公事,以示朕曲为保全之意。以后召见引见等项,著派▯亲王、醇亲王、钟郡王、孚郡王四人轮流带领。特谕。”倭仁等受诏出,始召见枢臣文祥等三人。

初八日,▯亲王上疏言:“恭亲王事属暧昧,徒以语言小失,骤予罪惩,情状未明,无以昭示天下。”皇太后遂谕孚郡王及枢臣文祥等,传谕王公、大学士、九卿、翰詹、科道,明日于内阁会议,以▯亲王疏及蔡寿祺原疏并发阅视,且令文祥等述所受旨。是日诏奉两宫皇太后懿旨,宣示恭亲王过失,斥退军机处议政,尽夺一切差使。

译奴才忝居大臣之职,蒙受国家厚恩,屡次奉到先皇帝亲笔诏书嘉勉,说“朕对该大臣的期望极大而且深远”,又奉到“忠勇已经成为本性,一片赤心报效国家”等谕旨。每次诵读皇上的话,都感激得流泪。如今外患固然应当赶紧平定,但内部忧患尤其应当及早考虑。奴才受良知驱使,怎么忍心不说!怎么敢不说!伏愿皇上亲自果断裁决,迅速下令施行。并请将此折发交惠亲王、▯亲王、恭亲王、醇郡王共同阅看;如有还不够完善的地方,应令大学士、九卿、科道官集体议论后上报,这样才大概可以保全大局、安定人心。谨不顾冒昧,尽情陈述,万分激切地等待命令。○销除载垣等拟定的谕旨 咸丰十一年十一月十九日,内阁奉上谕:御史钟佩贤、给事中孙楫奏请销除载垣等伪造的谕旨,各折片中所说载垣等假传谕旨、伪造“赞襄政务”的名目,以及在为御史董元醇所上条奏拟定谕旨时擅自改写等各种情形,已经多次降旨明确宣布过了。现在据该给事中等人奏称:载垣等伪造、擅自改写的文件,不应载入实录;它们俨然等同于顾命,也不应登载在册籍中。他们假托皇帝诏令,拟请降旨销除,以求取信于当今并传示后世。朕奉母后皇太后、圣母皇太后懿旨说:“所奏并非没有见地。”载垣等种种悖逆欺骗蒙蔽的罪行,中外臣民都已经完全知道。所有伪造的“赞襄政务”谕旨,确实是矫传,自然不应编入实录;但如果仓促把它销毁,又恐怕无法向后世说明事实并作为定罪的依据。至于董元醇所上奏折,当天发交载垣等拟定谕旨时,原本命令他们将董元醇请求实行垂帘、暂时处理朝政一事,交给廷臣议论;将他请求从亲王中选派一两人辅弼、预先拟好空名谕旨以等待选派一事;以及从大臣中选择能够担任师傅的人,由众人共同保举。可是载垣在奏对时就已经喋喋不休地为自己辩解;等到拟定谕旨时,竟敢表面奉行、实际上违抗,擅自改写,把一切都加以驳斥。到陈述拟定的谕旨时,皇上没有立即准许照此宣发,载垣等却胆敢在第二天把发交的奏折搁置不办,竟坚持请求把他们拟定的谕旨发下;又以没有使用御印为由,说不足凭信,再次上奏请求。当时皇上驻跸木兰,距离京师很远,不能当天回銮;如果不暂时准许他们的请求,载垣等跋扈的情形势必发展到无法收拾。因此只好隐忍姑且依从,把他们擅自拟定的谕旨钤盖御印,实在是出于不得已。想到这里,怎能不痛恨!载垣等矫传的“赞襄”名目,以及擅自拟定、驳斥董元醇的谕旨,着立即销除。但此案是由王、大臣、大学士、六部、九卿等在内阁会同刑部议定罪名的,他们伪造的两道谕旨,应由内阁、刑部随着本案档册一并记录保存,以确立可信的判案依据;并着军机处随同此次谕旨抄录一份存档,另抄录一份交南书房收藏,都要低二格书写,以示区别,使奸邪叛逆的踪迹不得混杂载入典册,以尊重皇帝诏令并昭示明确的警戒。钦此。○罢免奕▯的议政职务 同治四年春三月,讲官、编修蔡寿祺上疏弹劾议政王擅权受贿。议政王想逮捕审问蔡寿祺。两宫太后震怒,初五日召见大学士周祖培、瑞常,吏部尚书朱凤标,户部侍郎吴廷栋,刑部侍郎王发桂,内阁学士桑春荣、殷兆镛,告诉他们说王爷结党擅权,已经渐渐令人无法忍受,想要重重治王爷的罪。众臣没有人敢回答。太后多次告诫众臣,应当念及先帝,不要畏惧王爷;王爷的罪过不可赦免,应当迅速议定。周祖培叩头说:“这只能由两宫太后乾纲独断,不是臣等敢于知道或决定的。”太后说:“如果这样,要你们这些人做什么?将来皇帝长大成人,你们难道没有罪过吗?”周祖培奏称:“此事必须有确实证据,请容臣等退下后详细查察,再行上报。”并且请求与倭仁共同查明此事后具奏。太后才命令他们退下。初六日,倭仁等八人在内阁会商,召蔡寿祺当面质证此事,蔡寿祺只指出薛焕、刘蓉两人,其余人无法指明实据。初七日,众大臣再次上奏。太后拿出朱批谕旨给众臣看,并说:“诏旨中有很多错别字和不通的词句,你们替我润饰一下。”周祖培奏请添入“恭亲王议政之初,尚属勤慎”两句话,太后又说:“这道谕旨立即交内阁迅速办理,不必经过军机处。”于是下诏,大略说:“本月初五日据蔡寿祺奏报恭亲王一事,查办虽然没有实据,但确实事出有因。恭亲王开始议政时,还算勤勉谨慎。后来却妄自尊大,处处狂妄傲慢,倚仗爵位高、权力重,眼中没有君上;认为朕年幼登基,处处加以挟制,往往暗中挑拨离间,种种情形不胜枚举。每天召见时,都趾高气扬,言语之间多有投机取巧、妄自陈说之处。所有这些重大情形,姑且免于深究。恭亲王着不必再在军机处议政,革去一切差使,不准干预公务,以表示朕曲意加以保全的意思。今后召见、引见等事项,着派▯亲王、醇亲王、钟郡王、孚郡王四人轮流带领。特谕。”倭仁等接受诏令出来后,才召见枢臣文祥等三人。初八日,▯亲王上疏说:“恭亲王的事情很暧昧,只因为言语上的小过失,就突然给予罪罚,情状还不清楚,无法向天下昭示。”皇太后于是命孚郡王及枢臣文祥等传谕王公、大学士、九卿、翰林、詹事、科道官,明天在内阁开会,把▯亲王的奏疏和蔡寿祺原来的奏疏一并发下去让他们阅看,并且命文祥等人说明他们所接受的谕旨。当日诏书奉两宫皇太后懿旨,宣布恭亲王的过失,斥退其在军机处议政的职务,完全革除他的一切差使。

初九日,两宫召见大学士倭仁、周祖培、瑞常、朱凤标,尚书万青藜,侍郎基溥、吴廷栋、王发桂、殷兆镛,及军机大臣等。太后谕倭公等九人曰:“恭王恣肆已甚,必不可复用。”又曰:“即如载龄,人才岂任尚书者,而王必予之。”又曰:“▯王今为疏争,前年在热河言恭王欲反者非▯王耶?汝曹为我平决之。”谕军机大臣等则曰:“若等固谓国家非王不治,但与外廷共议之,合疏请复任王,我听许可也。”诸臣至内阁各述所受旨,则大异。是日押班者为钟郡王,乃各引王为证。王言固皆闻之,诸公相顾色然,不成议而退。

十四日,醇郡王及降调通政使王拯、御史孙翼谋皆上疏为恭邸陈请。诏以各奏折命王公、大学士、九卿、翰詹、科道,汇同前日▯亲王折一并议奏。

十六日诏曰:“朕奉慈安皇太后、慈禧皇太后懿旨:”前据▯亲王、醇郡王、降调通政使王拯、御史孙翼谋,先后陈奏,恭亲王虽经获咎,尚可录用,当交王公、大学士、九卿、翰詹、科道会同详议具奏。兹据礼亲王世铎等、大学士倭仁等会议复奏,并据内阁学士殷兆镛、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潘祖荫、内阁侍读学士王维珍、给事中廉诚及各科道等联衔各折,均以恭亲王咎由自取,惟系懿亲重臣,应否任用予以自新,候旨定夺等语。所见大略相同。惟给事中廉诚等折内,所称‘庙堂之上先启猜嫌,根本之间未能和协,骇中外之观听,增宵旰之忧劳’等语,持论固属正大,而于朝廷办理此事苦心,究未领会。虽前日面谕军机大臣等,随同孚郡王赴内阁传谕诸臣,而科道仍有此语,实有不能不再行宣示者:恭亲王谊属懿亲,职兼辅弼,在亲王中倚任最隆,恩眷最渥,特因其信任亲戚,不能破除情面,平时于内廷召对多有不检之处,朝廷杜渐防微,若复隐忍含容,恐因小节之不慎,致误军国之重事,所关实非浅鲜。且历观史册所载,往往亲贵重臣有因遇事优容,不加责备,卒至骄盈矜夸,鲜克有终者,可为前鉴。日前将恭亲王过失严旨宣示,原冀其经此惩儆之后,自必痛自敛抑,不至再蹈愆尤。此王小惩大诫,曲为保全之意。如果稍有猜嫌,则▯亲王等折均可留中,又何必交廷臣会议耶?兹览王公、大学士等所奏,佥以恭亲王咎虽自取,尚可录用,与朝廷之意正相吻合。现既明白宣示,恭亲王著即加恩仍在内廷行走,并仍管理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此后惟当益矢慎勤,力图报称,用副训诲成全至意。至在廷臣工,均为国家倚任,惟当同矢忠赤,共济时艰,毋得因此稍存疑虑,畏难苟安,致蹈因循积习。将此宣谕在廷臣工知之。“

李越缦先生日记载此事颇详,余尝借观节录之。盖是时先生方主文勤家授其子读也。

○奕▯待文祥文文忠在政府最久,知大体,有廉操。恭邸初与相得,其后以大婚保举之事意不合,自是事无巨细,显与文相龃龉。文相不能堪,癸酉随扈上陵归,即欲请假。恭邸贤王,其待大臣犹不能无稍褊处。

○奕▯奕讠▯意见之深癸酉二月十三日,醇亲王奏请将山东所获戕害僧邸之张凌云致祭该亲王园寝,折中有云:“去年系军机大臣拟旨,现在乃天子当阳,迥不相侔”等语。恭邸阅之不怿,令章京办奏稿辩明其事。朱修伯丈劝阻不可,李文正鸿藻又力言之,而恭邸意未解,卒奏之。盖两邸意见之深始此。

○胜保纵恣胜克斋统兵皖中,颇自纵恣,军士饥寒不加休恤,十一月尚有露体者。他省解到棉衣,适胜欲作棉地毯,办差者即以棉衣之棉为之。军饷解到,先以开支私用,月需二十万。所至,鸡鸭海菜绸缎诸物,皆预储携带,以听供求索。蒋坝坐船内有女子二,有待我五年之约。营中顽童极多,大都皆贼中生擒之小长发也。此袁笃甫在皖亲见之者,宜乎其败也。见朱大理笔记。

译初九日,两宫召见大学士倭仁、周祖培、瑞常、朱凤标,尚书万青藜,侍郎基溥、吴廷栋、王发桂、殷兆镛,以及军机大臣等人。太后对倭仁等九人说:“恭王放纵恣肆已经到了极点,绝对不能再任用。”又说:“就拿载龄来说,他的才干哪里够担任尚书,可是王爷却一定要任用他。”又说:“▯王现在上疏为恭王争辩,前年在热河说恭王想谋反的,不就是▯王吗?你们替我把这件事公正处理。”太后又对军机大臣等说:“你们既然认为国家没有王爷就不能治理,那就同外廷共同议论,联名上疏请求恢复王爷的职务,我会听从批准。”众臣到了内阁,各自陈述所接受的谕旨,彼此却大不相同。当日负责押班的是钟郡王,于是众臣各自引用王爷作为证人。王爷所说的话大家本来都听见了,众人面面相觑,脸色都变了,无法形成议案便退下了。十四日,醇郡王以及被降调的通政使王拯、御史孙翼谋,都上疏为恭亲王陈述请求。诏令把各人的奏折交给王公、大学士、九卿、翰林、詹事、科道官,和前一天的▯亲王奏折一并议奏。十六日诏书说:“朕奉慈安皇太后、慈禧皇太后懿旨:此前▯亲王、醇郡王、降调通政使王拯、御史孙翼谋先后上奏,陈述恭亲王虽然获罪,但还可以录用,应交王公、大学士、九卿、翰林、詹事、科道官共同详细议论后具奏。现在据礼亲王世铎等、大学士倭仁等会商后复奏,又据内阁学士殷兆镛、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潘祖荫、内阁侍读学士王维珍、给事中廉诚以及各科道官等联名上奏,都认为恭亲王的罪过是自己造成的,只是他属于皇室至亲、又是重臣,是否应当任用、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请候旨裁定等语。各人的看法大致相同。只是给事中廉诚等奏折中所说的‘朝廷之上先产生猜疑,国家根本之间未能和谐,惊动中外的视听,增加日夜忧劳’等话,立论固然正大,但对于朝廷办理此事的苦心,终究没有领会。前一天已经当面告谕军机大臣等,命他们随同孚郡王到内阁向众臣传谕,而科道官仍有这样的说法,实在不能不再次宣示:恭亲王是皇室至亲,职任又兼辅弼,在亲王中所受倚重最深、恩宠最厚。只是因为他信任亲戚,不能破除情面,平日内廷召见时有许多不检点的地方;朝廷防微杜渐,如果再隐忍包容,恐怕会因为小节上的不谨慎,导致贻误军国大事,关系实在非同小可。况且纵观史册记载,往往有亲贵重臣因为遇到事情受到优容、不加责备,最终骄傲自满、夸耀自得,很少能够善终,这可以作为前车之鉴。前些日子严厉发布诏旨宣布恭亲王的过失,本来希望他经过这次惩罚警戒之后,必定会痛切地自我收敛克制,不至于再次犯错。这是对恭亲王小惩大诫、曲意加以保全的意思。如果稍有猜疑嫌隙,那么▯亲王等人的奏折都可以留在宫中不发,又何必交给廷臣会议呢?现在看王公、大学士等所奏,都认为恭亲王虽然罪过是自己造成的,但仍然可以录用,这与朝廷的意思正相符合。现在既已明白宣示,恭亲王着立即加恩,仍在内廷任职,并仍管理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此后只应更加发誓谨慎勤勉,竭力图报,以符合训诲和成全他的深切用意。至于在朝廷任职的臣工,都是国家所倚重任用的,只应共同发扬忠诚赤心,共同渡过时艰,不得因此稍存疑虑,畏惧困难、苟且求安,以致重蹈因循积习。把这些话宣谕在朝廷任职的臣工知悉。” 李越缦先生的日记记载这件事很详细,我曾借来看过并节录下来。大概当时先生正主持文勤家塾,教他的儿子读书。○奕▯对待文祥 文忠公文祥在政府任职时间最长,懂得大体,又有廉洁操守。恭亲王起初与他相处融洽,后来因大婚保举的事情意见不合,从此无论事情大小,都明显与文祥相互抵触。文祥无法忍受,癸酉年随从皇帝护卫到皇陵后回来,便想请假。恭亲王是贤明的王爷,但他对待大臣仍不能没有稍微偏狭之处。○奕▯与奕讠▯意见之深 癸酉二月十三日,醇亲王奏请把山东捕获的杀害僧王府人员的张凌云,送到该亲王园寝祭奠,奏折中有“去年是由军机大臣拟定谕旨,如今则是天子亲自临朝处理政务,二者完全不同”等话。恭亲王看了很不高兴,命章京办理奏稿,替他辩明此事。朱修伯老先生劝阻说不可以这样做,李文正鸿藻又竭力劝说,但恭亲王的意思仍未消除,最终还是上奏了。两位王爷之间意见的深刻分歧,就是从这里开始的。○胜保放纵恣肆 胜克斋统率军队驻扎皖中时,很是放纵恣肆,士兵饥寒交迫也不加以抚恤,到了十一月还有士兵赤身露体。其他省份解送来的棉衣,正好胜保想制作棉毯,办理差事的人就拿棉衣里的棉花来给他制作。军饷解送到后,先拿去支用私人开销,每月需要二十万。他所到之处,鸡、鸭、海菜、绸缎等物品,都预先储备并带着,以便听候供应和索取。蒋坝坐的船里有两个女子,说是有‘等我五年’的约定。营中顽童很多,大多是从贼军中生擒来的小长发。以上是袁笃甫在安徽亲眼见到的情况,胜保失败也是理所当然的。见朱大理笔记。

○光绪初奕讠▯之自处光绪初元,醇亲王上恳赐矜全一疏,奉皇太后懿旨:“前据醇亲王奏,旧疾复发,恳赐矜全,当谕令王公、大臣、大学士、六部、九卿妥议具奏。兹据奏称:”该王因伤痛过甚,触发旧疾,哀恳出于至诚,自不得不量为体恤,拟请将该王所管各项差使均予开除。惟每年东陵、西陵应行致祭时,仍请饬宗人府酌开该王衔,咨行太常寺拟定于向章改遣行礼之处,题请遵行,每月朔望及元旦各节,及列圣列后忌辰诞辰,应诣奉先殿行礼,恭悬恭收圣容,应诣寿皇殿行礼,并大殿拜表,仍照向例轮流行礼。嗣后恭遇皇帝升殿,及皇帝万寿,均拟请毋庸随班行礼。如遇朝廷大政,仍宜时备顾问。倘有条奏事件,亦可于两宫前呈递。‘等语。均著照所请行。至每年七月十月万寿及元旦令节,皇帝行礼时,毋庸随班庆贺,均著诣寿康宫行礼。该王公忠体国,懋著贤劳,自应量予恩施,著以亲王世袭罔替,用示优异。另片奏菩陀峪工程重大,请仍饬该王照料等语。即著该王随时前往妥为照料。该王所管神机营,本日已降旨改派伯彦讷谟祜、景寿管理,惟该王办理多年,经武整军,著有成效,深堪嘉尚,仍著将应办一切事宜,随时与伯彦讷谟祜等悉心会商,妥议筹办,以昭慎重。钦此。“

光绪五年六月二十三日奉懿旨:“醇亲王奕讠▯奏恳裁撤差使家居养疾一折,醇亲王奕讠▯旧疾未痊,即著安心调理,所有神机营一切事宜,著毋庸会同商办,以示体恤。一俟病体稍愈,即行具折请安。钦此。”

○慈禧谕皇帝亲政光绪十二年六月初十日,钦奉慈禧端佑康颐昭豫庄诚皇太后懿旨:前因皇帝冲龄践祚,一切用人行政,王大臣等不能无所禀承,允准廷臣之请,垂帘听政,并谕俟皇帝典学有成,即行亲政。十余年来,皇帝孜孜念典,德业日新。近来披阅章奏,论断古今,亦能剖决是非,权衡允当。本日召见醇亲王奕讠▯及军机大臣礼亲王世铎等,谕以自本年冬至大祀圜丘为始,皇帝亲诣行礼,并著钦天监选择吉期,于明年举行亲政典礼。皇帝闻谕后,当即长跪恳辞。醇亲王及军机大臣,亦以时事多艰,万几巨繁,皇帝日就月将,学无止境,如蒙从缓,将来躬亲庶务,必更能贯彻无遗,益臻上理,实为天下臣民之幸,再三吁恳,情词亦出至诚。惟念垂帘之举,本属一时权宜,皇帝继统御极,仰承穆宗毅皇帝付托之重,当此典学有成,正宜与内外臣工勤求治理,宏济艰难,自应钦遵同治十三年十二月初七日懿旨,即行亲政,以慰深宫期望之意。坛庙大祀,均应亲诣行礼,以昭诚敬。即于本年冬至大祀圜丘为始,躬亲致祭,并著钦天监于明年正月内选择吉期,举行亲政典礼。所有应行事宜,及应复旧制之处,著各该衙门敬谨查照成案,奏明办理。将此通谕中外知之。钦此。

光绪十二年六月十五日,钦奉慈禧端佑康颐昭豫庄诚皇太后懿旨。

醇亲王奕讠▯奏吁请体念时艰俯允训政,礼亲王世铎等奏合词吁恳训政数年,伯彦讷谟祜等奏吁请从缓归政以懋圣学,各一折,览奏均悉。垂帘之举,出于万不得已,十余年来深宫训导,欣见皇帝典学有成,特命于明年正月内举行亲政典礼,审慎宣纶,权衡至当,不容再有游移。天下之事至繁至赜,皇帝亲政之始,容有未及周知,全在各大臣共矢公忠,尽心辅助。内而枢臣,外而疆吏,均系股肱心膂之臣,弼此丕基,责无旁贷,其各殚竭血诚,力图振作,于应办事宜,任劳任怨,毋得稍涉因循推诿,致负委任。皇帝几余念典,本无止境,一切经史之功,翻译之事,尤在毓庆宫行走诸臣朝夕讲求,不惮烦劳,俾臻至善。总之,帝德王道,互相表里,皇帝亲政后,正可以平日所学见诸措施,用慰天下臣民之望,当亦尔诸臣所至愿也。该王大臣等所请训政数年及暂缓归政之处,均毋庸议。

至醇亲王折内所称宫廷政治内外并重,归政后当永照现在规制,凡宫内一切事宜先请懿旨,再于皇帝前奏闻,俾皇帝专心大政等语。念自皇帝冲龄嗣统,抚育教诲深宫十余年如一日,即亲政后亦必随时调护,遇事提撕,此责不容卸,此念亦不容释,即著照所请行。

本日钦天监奏遵旨选择吉期一折,皇帝亲政典礼,于明年正月十五日举行。所有应行事宜,著各该衙门敬谨预备。钦此。

译○光绪初年奕讠▯的自处 光绪初年,醇亲王上奏恳请赐予体恤保全,奉皇太后懿旨:“此前据醇亲王奏报,旧病复发,恳请赐予体恤保全,应当谕令王公、大臣、大学士、六部、九卿妥善议论后具奏。” 现在据所奏称:该王因为伤痛过于严重,引发旧病,哀切恳求出于至诚,自然不得不酌量加以体恤。拟请把该王所掌管的各项差使全部革除;但每年东陵、西陵应当举行致祭时,仍请命宗人府酌情开列该王的衔名,移文太常寺,拟定按照旧章改由他人代行礼仪的办法,题请遵行。每月朔日、望日和元旦等节日,以及列圣、列后忌辰和诞辰,应到奉先殿行礼;恭敬悬挂、恭敬收存圣容时,应到寿皇殿行礼;并在大殿拜表,仍按旧例轮流行礼。以后遇到皇帝升殿,以及皇帝万寿,都拟请不必随班行礼。如遇朝廷大政,仍应随时准备提供咨询;如有条陈奏议的事情,也可以在两宫太后面前呈递。’等语。全部着照所请办理。至于每年七月、十月、万寿及元旦令节,皇帝行礼时,不必随班庆贺,都着到寿康宫行礼。该王忠于国事,贤能勤劳的表现十分显著,本应酌量施恩,着准其亲王爵位世袭罔替,以表示优待殊异。另有片奏说菩陀峪工程重大,请仍命该王照料等语。即着该王随时前往妥善照料。该王所掌管的神机营,今日已经降旨改派伯彦讷谟祜、景寿管理;只是该王办理此事多年,整顿武备、训练军队,成效显著,实在值得深切嘉奖,仍着他把一切应办事务随时与伯彦讷谟祜等人悉心会商,妥善议定办理,以表示慎重。钦此。” 光绪五年六月二十三日奉懿旨:“醇亲王奕讠▯上奏恳请裁撤差使、在家养病一折,醇亲王奕讠▯旧病尚未痊愈,着安心调养;神机营的一切事务,不必再会同商办,以表示体恤。等到病体稍微痊愈,立即具折请安。钦此。” ○慈禧谕令皇帝亲政 光绪十二年六月初十日,钦奉慈禧端佑康颐昭豫庄诚皇太后懿旨:先前因为皇帝年幼登基,一切用人行政,王公大臣等不能不有所禀承,已经准许廷臣的请求,实行垂帘听政,并谕令等到皇帝学习典章、学业有成后,即行亲政。十多年来,皇帝勤勉不倦地学习经籍,德行和功业日益进步。近来批阅奏章,评说古今,也能够剖析决断是非,权衡处理得当。今天召见醇亲王奕讠▯以及军机大臣礼亲王世铎等人,传谕说:从本年冬至举行圜丘大祭开始,皇帝亲自前往行礼,并命钦天监选择吉日,于明年举行亲政典礼。皇帝听到谕旨后,立即长跪恳切辞谢。醇亲王和军机大臣也以时局艰难、政务繁重,皇帝日益进步、学问没有止境为由,恳请如果能够暂缓亲政,将来亲自处理政务时,必定更加能够贯彻周全,达到更高的治理境界,实在是天下臣民的幸运;他们再三恳求,言辞也出于至诚。只是考虑到垂帘听政本来就是一时的权宜之计,皇帝继承统绪、登临帝位,承受穆宗毅皇帝托付的重任,如今学业已经有成,正应当同内外臣工勤勉求治,广泛救济艰难,自应敬遵同治十三年十二月初七日懿旨,立即亲政,以慰藉深宫中的期望。坛庙大祭,都应亲自前往行礼,以彰显诚敬。即从本年冬至举行圜丘大祭开始,亲自前往祭祀,并命钦天监于明年正月内选择吉日,举行亲政典礼。所有应办理的事项,以及应当恢复旧制的地方,命各有关衙门恭敬谨慎地查照成案,奏明办理。将此通谕内外,使天下知悉。钦此。光绪十二年六月十五日,钦奉慈禧端佑康颐昭豫庄诚皇太后懿旨。醇亲王奕讠▯上奏恳请体察时局艰难,俯允继续训政;礼亲王世铎等联名上奏恳请训政数年;伯彦讷谟祜等上奏恳请暂缓归政,以促进圣学;各为一折,阅览奏章后全部知悉。垂帘听政是出于万不得已,十多年来在深宫训导皇帝,欣喜地看到皇帝学业已经有成,特意命令于明年正月内举行亲政典礼,这是经过审慎宣布、权衡极为妥当的决定,不容许再有犹豫。天下的事情极其繁多深奥,皇帝开始亲政时,或许有尚未完全了解的地方,全靠各位大臣共同发誓秉持公心和忠诚,尽心竭力辅佐。内有枢臣,外有疆吏,都是国家的股肱心腹之臣,辅弼这一宏大基业,责任不可推卸;你们都应竭尽忠诚,努力图谋振作,对于应办理的事项,任劳任怨,不得稍有因循推诿,以致辜负委任。皇帝在政务之余学习经籍,本来没有止境;一切经史学习和翻译事务,尤其在毓庆宫行走的诸臣,更应早晚讲习求进,不怕烦劳,使之达到至善。总之,帝王的德行和王道,内外相互表里;皇帝亲政以后,正可以把平日所学落实到施政措施中,以慰藉天下臣民的期望,这也应当是你们诸臣最大的愿望。该王和大臣等所请求的训政数年以及暂缓归政等事,均不必再议。至于醇亲王奏折中所说的宫廷政治内外并重,归政以后仍应永远照现在的规制办理,凡宫内一切事务先请示懿旨,再向皇帝奏报,使皇帝专心处理大政等话,考虑到皇帝自幼年继承帝位以来,十多年在深宫受到抚育教诲,始终如一;即使亲政以后,也必定随时加以调护,遇事提醒指教。这一责任不能推卸,这一心意也不能放下,着即照所请办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今天钦天监上奏遵旨选择吉日一折,皇帝亲政典礼定于明年正月十五日举行。所有应办理的事项,命各有关衙门恭敬谨慎地预先准备。钦此。

光绪十二年六月十八日,钦奉慈禧端佑康颐昭豫庄诚皇太后懿旨:醇亲王奕讠▯奏重申愚悃吁请勉允训政,礼亲王世铎等奏再行沥诚吁恳训政数年,锡珍等奏揆时度势亲政尚宜稍缓,贵贤奏举行亲政关系綦重,各一折,览奏均愁。垂帘听政,历稽往代,皆出权宜之举,行之不慎,流弊滋多,史册昭垂,可为殷鉴。前因皇帝典学有成,特降懿旨,及时归政,此深宫十余年来殷殷盼望之苦衷,天下臣民自应共谅,故于十四日王、大臣等合词吁陈,均未允准。数日以来,皇帝宫中定省,时时以多聆慈训,俾有禀承,再四吁求,情词肫挚;兹复披览该王大臣等章奏,沥陈时事艰难,军国重要,醇亲王折内兼以“念及宗社,仰慰先灵”等词,谆谆吁请,回环循览,悚惕实深。国家际此时艰,饬纪整纲,百废待举,皇帝初亲大政,决疑定策,实不能不遇事提撕,期臻周妥。既据该王、大臣等再三沥恳,何敢固持一己守经之义,致违天下众论之公也,勉允所请,于皇帝亲政后再行训政数年,尔中外大小臣工,务当各抒忠赤,尽力匡▯,以期力振委靡,共臻郅治,于诸臣有厚望焉。

至锡珍等及贵贤折内,请饬廷臣会议等语。皇帝亲政,系国家及时应举之盛典,业经特降懿旨,通谕遵行,岂如臣下条陈事涉疑似者,尚须集议。况王公、大学士、六部、九卿两次陈奏,众议佥同,岂必待添入翰詹、科道乃为定论耶?所奏殊属非是,著毋庸议。

醇亲王前次片奏,内有亲政前期,交卸神机营印钥等语。现既允准训政,醇亲王亦当以国事为重,略小节而顾大局,所管事宜仍著照常经理。俟数年后,斟酌情形,再行降旨。钦此。

○亲奠奕讠宗光绪十五年正月十八日,上谕:“朕叔▯亲王薨逝,已降旨派贝勒载滢前往奠▯▯。朕于本日恭奉慈禧端佑康颐昭豫庄诚皇太后亲临府邸赐奠,用示笃念亲亲至意。钦此。”

○屠仁守开缺二十日,钦奉慈禧端佑康颐昭豫庄诚皇太后懿旨:御史屠仁守奏归政届期直陈管见一折,据称“归政伊迩,时事方殷,请明降懿旨,外省密折、廷臣封奏,仍书皇太后圣鉴,恳恩披览,然后施行”等语。览奏殊深骇异。垂帘听政,本属万不得已之举,深宫远鉴前代流弊,特饬及时归政,上符列圣成宪,下杜来世口实,主持坚定,用意甚深,况早经降旨宣示中外,天下臣民翕然共遵。今若于举行伊始,又降懿旨,饬令仍书圣鉴,披览章奏,是出令未几,旋即反汗,使天下后世视予为何如人耶?况垂帘权宜之举,与高宗纯皇帝大廷授受训政之典迥不相侔,何得妄为比拟。至归政后,只醇亲王单衔奏件暂须径达深宫。醇亲王密陈数条,亦为皇帝初裁大政,军国重要事件,宫中定省,可以随时禀承,并非著为典常,使训政之事永无底止。该御史此奏,既与前旨显然相背,且开后世妄测訾议之端,所见甚属乖谬。此事关系甚大,若不予以惩处,无以为逞臆妄言紊乱成法者戒。屠仁守著开去御史,交部议处;原折著掷还。钦此。

○林绍年谏报效遭申饬二十三日,钦奉慈禧端佑康颐昭豫庄诚皇太后懿旨:御史林绍年奏督抚报效有关政体民生请旨饬禁一折。海军为经国要图,自光绪十一年创办以来,规模略具,需款浩繁。前据总理海军事务衙门奏准,由两江等省于正杂诸款内腾挪巨款,分年拨解天津,交李鸿章发商生息。各省筹解之银,专备海军不时之需,其每年息银,则以补海军衙门放项之不足,并无令各省督抚报效之事。该御史此奏,乃以“朝廷责进献,督抚肆诛求”等语,任意揣测,危词耸听,实属谬妄。林绍年著传旨严行申饬。钦此。

○吴大▯请崇奕讠▯典礼遭斥二月初二日,钦奉慈禧端佑康颐昭豫庄诚皇太后懿旨:本日据吴大▯奏请饬议尊崇醇亲王典礼一折。皇帝入嗣文宗显皇帝,寅承大统,醇亲王奕讠▯谦卑谨慎,翼翼小心,十余年来深宫派办事宜,靡不殚竭心力,恪共尽职。每遇优加异数,皆再四涕泣恳辞,前赏杏黄轿,至今不敢乘坐,其秉心忠赤,严畏殊常,非徒深宫知之最深,实天下臣民所共谅。自光绪元年正月初八日,醇亲王即有豫杜妄论一奏,内称“历代继统之君推崇本生父母者,以宋孝宗不改子▯秀王之封为至当。虑皇帝亲政后,佥壬幸进,援引治平、嘉靖之说,肆其奸邪,预具封章,请俟亲政时宣示天下,俾千秋万载勿再更张。”其披沥之诚,自古纯臣居心何以过此,深宫不能不嘉许感叹,勉从所请者也。

兹当归政伊始,吴大▯果有此奏。若不将醇亲王原奏及时宣示,则后此邪说并进,妄希议礼梯荣,其患何堪设想?用特明白晓谕,并将醇亲王原奏发钞,俾中外臣民咸知我朝隆规超越古今,即贤王心事亦从此可以共白。嗣后阚名希宠之徒,更何所容其觊觎乎!为此通谕中外知之。

译光绪十二年六月十八日,钦奉慈禧端佑康颐昭豫庄诚皇太后懿旨:醇亲王奕讠▯上奏重申自己的愚见,恳请勉强允许继续训政;礼亲王世铎等上奏再次竭尽诚意恳请训政数年;锡珍等上奏根据时势权衡,亲政仍应稍缓;贵贤上奏举行亲政关系极其重大;各为一折,阅览奏章后都感到忧虑。垂帘听政一事,考察历代以来的情况,都是权宜之举,实行得不慎重,流弊就会很多,史书明确记载,可以作为深刻的鉴戒。此前因为皇帝学业已经有成,特意降下懿旨,及时归政;这是深宫十多年来殷切盼望的苦心,天下臣民自然应当共同谅解,所以十四日王公、大臣等联名陈奏,都没有得到允许。几天以来,皇帝在宫中早晚向我问安,时时以希望多听慈训、得以禀承为由,再三恳求,言辞真挚;现在又阅览该王、大臣等人的奏章,他们竭力陈述时事艰难和军国大事的重要性,醇亲王奏折中还以“念及宗社,仰慰先灵”等话反复恳请,来回仔细阅览,内心实在深感警惕。国家正处于这样的艰难时期,整顿纲纪、整饬法度,百废等待兴办;皇帝刚开始亲理大政,在决断疑难、制定策略时,实在不能不遇事加以提醒指教,希望达到周全妥善。既然该王和大臣等再三竭诚恳求,我怎敢固守自己所认为的经常之道,因而违背天下共同舆论的公意呢?勉强答应所请,在皇帝亲政以后再行训政数年。你们中外大小臣工,都务必各自抒发忠诚,竭力匡正辅弼,以期努力振兴衰颓的政局,共同达到最好的治理境界;对于诸位大臣,我寄予厚望。至于锡珍等和贵贤奏折中请求命廷臣会议等话,皇帝亲政是国家及时应当举行的盛典,已经特别降下懿旨,通谕遵行,难道像臣下条陈中那些近于疑似的事项,还需要召集会议吗?况且王公、大学士、六部、九卿已经两次陈奏,众议完全相同,难道一定要等到把翰林、詹事府、科道官也加进去,才算形成定论吗?所奏实在不对,着不必议处。醇亲王上次的片奏中,有亲政前期交出神机营印信钥匙等话。现在既然已经准许训政,醇亲王也应当以国事为重,略去小节而顾全大局,所管事务仍命照常办理。等数年以后,再斟酌情形,另行降旨。钦此。○亲奠奕讠宗 光绪十五年正月十八日,上谕:“朕的叔父▯亲王去世,已经降旨派贝勒载滢前往祭奠。朕今天恭敬奉陪慈禧端佑康颐昭豫庄诚皇太后亲临府邸赐奠,以表示深切顾念亲属的至诚心意。钦此。” ○屠仁守被革职 二十日,钦奉慈禧端佑康颐昭豫庄诚皇太后懿旨:御史屠仁守上奏,称归政日期将近,直陈自己的管见;其中说:“归政日期临近,时事正多,请明降懿旨,外省密折、廷臣封奏仍写‘皇太后圣鉴’,恳请施恩阅览,然后施行”等话。阅览奏章后,感到非常惊骇。垂帘听政本来是万不得已的举措,深居宫中的我鉴于前代的流弊,特意命令及时归政,对上符合列圣定下的成法,对下杜绝后世的口实;主意坚定,用意深远。何况早已降旨向内外宣布,天下臣民都欣然共同遵守。如今如果在举行归政之初,又降下懿旨,命令奏章仍写‘圣鉴’并加以阅览,这岂不是命令发布没多久,随即又反悔收回,使天下和后世把我看成什么样的人呢?况且垂帘听政这种权宜之举,与高宗纯皇帝在大廷上授受训政的典礼完全不同,怎么能妄自相比?至于归政以后,只有醇亲王署单独的奏件暂时需要直接送达深宫。醇亲王秘密陈述数条,也是因为皇帝刚开始裁决大政,军国重要事务可在宫中早晚问安时随时禀承,并不是要把它规定为常制,使训政之事永远没有止境。该御史这份奏章,既明显违背先前懿旨,又开启后世妄加猜测、诋毁议论的端绪,见识实在荒谬。这件事关系重大,如果不予惩处,就无法用来告诫那些任意妄言、扰乱成法的人。屠仁守着革去御史职务,交由有关部门议处;原奏折退还。钦此。” ○林绍年因劝报效而受到申饬 二十三日,钦奉慈禧端佑康颐昭豫庄诚皇太后懿旨:御史林绍年上奏,称督抚报效关系政体和民生,请求降旨禁止;奏折一件。海军是治理国家的重大谋划,自光绪十一年创办以来,规模已经略具,但所需款项极其浩繁。此前据总理海军事务衙门奏准,由两江等省从正款和杂款中腾挪巨款,分年拨解到天津,交给李鸿章发放给商人取息。各省筹集解送的银两,专门准备海军随时的需要;每年的利息银,则用来补充海军衙门放款项目的不足,并没有命令各省督抚报效的事情。该御史这份奏章,竟用‘朝廷责令进献,督抚肆意诛求’等话,任意揣测,使用危言耸听,实在荒谬妄诞。林绍年着传旨严加申饬。钦此。” ○吴大▯请求提高奕讠▯典礼规格而遭斥责 二月初二日,钦奉慈禧端佑康颐昭豫庄诚皇太后懿旨:今天据吴大▯上奏,请求命令议定尊崇醇亲王的典礼;奏折一件。皇帝入嗣文宗显皇帝,恭敬地承继大统;醇亲王奕讠▯谦卑谨慎,小心翼翼,十多年来在深宫办理所派事务,没有不竭尽心力、恭敬尽职的。每逢给予特别优厚的赏赐,他都再三流泪恳切辞谢;此前赏赐的杏黄色轿子,直到今天也不敢乘坐。他秉持忠诚赤心,严肃敬畏异常,这不只是深宫了解得最深,实在也是天下臣民共同谅解的。自光绪元年正月初八日,醇亲王就有一份预先防止妄加议论的奏折,其中说:‘历代继承帝位的君主推崇本生父母,以宋孝宗不改变子▯秀王的封号最为恰当。担心皇帝亲政以后,奸邪小人受到宠幸而进用,援引治平、嘉靖年间的说法,肆意施展奸邪,于是预先写好奏章,请等到亲政时向天下宣示,使千秋万代不再更改。’他披肝沥胆的诚意,自古以来的纯臣存心,有谁能超过这样?深宫不能不嘉奖、赞叹,也就勉强依从了他的请求。如今正值归政开始之时,吴大▯果然上了这样的奏章。如果不及时把醇亲王原来的奏章向天下公布,那么此后邪说一齐进言,妄想借议论礼制谋求升迁,其祸患哪里能够设想?因此特意明白晓谕,并把醇亲王的原奏发下抄录,使内外臣民都知道我朝隆盛的规制超越古今,也使贤王的心事从此能够共同昭白。此后那些窥伺名位、希求宠幸的人,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容他们觊觎呢?为此通谕内外知悉。

醇亲王原奏云:臣奕讠▯跪奏,为披沥愚见,预杜佥壬妄论,恭折具奏仰祈慈鉴事:臣尝见历代继承大统之君推崇本生父母者,备载史书,其中有适得至当者焉,宋孝宗之不改子▯秀王之封是也。有大乱之道焉,宋英宗之濮议,明世宗之议礼是也。张璁、桂萼之俦无足论矣,忠如韩琦,乃与司马光议论▯牾,其故何欤?盖非常之事出,立论者势必纷沓扰攘。虽乃心王室,不无其人,而以此为梯荣之具,迫其主以不得不视为庄论者,正复不少。

恭惟皇清受天之命,列圣相承,十朝一脉,至隆极盛,旷古罕宗觏。讵穆示毅皇帝春秋正盛,遽弃臣民。皇太后以宗庙社稷为重,特命皇帝入承大统,复推恩及臣,以亲王世袭罔替,渥叨异数,感惧难名,原不须更生过虑。惟思此时垂帘听政,简用贤良,廷议既属执中,邪说自必潜匿,倘将来亲政后,或有草茅新进之徒,趋六年拜相捷径,以危言故事耸动宸听,不幸稍一夷犹,则朝廷徒滋多事矣。

合无仰恳皇太后将臣此折留之宫中,俟皇帝亲政时,宣示廷臣世赏之由及臣寅畏本意,千秋万岁,勿再更张。如有以治平、嘉靖等朝之说进者,务目之为奸邪小人,立加屏斥。果蒙慈命严切,皇帝敢不钦遵,是不但微臣名节得以保全,而关乎君子小人消长之机者,实为至大且要。

所有微臣披沥愚见,预杜佥壬妄论缘由,谨恭折具奏,伏乞皇太后圣明洞鉴。

光绪元年正月初八日奏上,留中。

○奕讠▯饰终之典光绪十六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内阁奉上谕:朕钦奉慈禧端佑康颐昭豫庄诚寿恭钦献皇太后懿旨:自古帝王以孝治天下,必推本于所生,而礼有经权,尤必折衷至当,方足以昭示来兹。恭读高宗纯皇帝御制《濮议辨》,援引《礼经》,垂为定论,称“所生曰皇帝本生父,殁则称本生考,立庙于其邸第,为不祧之庙,祀以天子之礼,合乎父为士、子为大夫,葬以士、祭以大夫之义,则尊亲之谊交尽,而于公义私恩两无遗憾。”圣训煌煌,昭垂万世,洵为协于天理人情之至。皇帝入嗣文宗显皇帝,诞承大统,光绪元年正月醇亲王奕讠▯密陈预杜妄论一疏内称:“历代继统之君推崇本生父母者,以宋孝宗不改子▯秀王之封为至当”,“将来如有以治平、嘉靖之说进者,务目之为奸邪小人,立加屏斥”等语。持论正大,敬征高宗纯皇帝御论,正相吻合。其志虑之忠诚,防维之深切,方之古纯臣何以加兹!上年二月初二日,因吴大▯之奏,特降懿旨,将王之密疏宣示中外,俾天下臣民咸知我朝隆轨超轶前代,而醇亲王寅畏之本心从此昭然若揭。讵意天不假年,溘然长逝,痛惜之极,悲感弥深。醇亲王著定称号曰皇帝本生考,所有一切饰终丧祭典礼,自宜恪遵祖训,详定彝章,用遂皇帝恩义交尽之忱,兼表贤王终始不渝之志。著派御前大臣、军机大臣、翁同▯、孙家鼐会同礼部妥议以闻。钦此。

醇贤亲王薨逝,一切典礼皆创行。皇上诣府行祭奠礼,祭文由翰林院恭撰。其文起首,曰“维年月日,皇帝谨致祭于本生考醇贤亲王之灵”云云。常熟翁检讨斌孙撰拟。文内有云:“诵戒勉二诗,已括周孔传心之要;读防微一疏,足杜宋明议礼之争。”此一联最为警切。盖王尝进戒勉二诗于上,又有杜渐防微之疏也。

●卷二○同治三年变通军需报销同治三年七月十三日奉上谕:户部尚书倭仁奏请将军需报销变通办理一折,据称“军需报销向来必以例为断,然其间制变因时,亦有未能悉遵之处。各省军需历年已久,承办既非一人,转战动经数省,则例所载征调,但指兵丁,而此次成功半资勇力,兵与勇本不相同,例与案遂致歧出。在部臣引例核案,往返驳查,不过求其造报如例,而各处书吏藉此需索,粮台委员借以招摇,费无所出,则浮销苛敛等弊由此而起。请将同治三年六月以前未经报销各案,开具简明清单奏明存案,并请饬禁劝捐归补名目。”等语。

所奏系为因时杜弊起见。军需报销一事,本有例定章程,惟近来用兵十余年,蔓延十数省,报销款目所在多有,若责令照例办理,不独虚糜帑项,徒为委员书吏开需索之门,而且支应稍有不符,于例即难核准,不得不著落赔偿。将帅宣力行间,甫邀恩锡,旋迫追呼,甚非国家厚待勋臣之意。著照所请。所有同治三年六月以前各处办理军务未经报销之案,惟将收支款目总数,分年分起开具简明清单,奏明存案,免其造册报销。

译醇亲王原奏说:臣奕讠▯跪奏,为了陈述自己的愚见,预先防止奸邪小人妄加议论,恭敬地写成奏折上奏,恭请皇太后圣明鉴察此事:臣曾见历代继承大统的君主推崇本生父母,史书中记载得很完备,其中有处理得最恰当的,就是宋孝宗不改变子▯秀王的封号。有导致大乱的,就是宋英宗时的濮王议礼、明世宗时的议礼。张璁、桂萼这类人就不值得说了;忠诚如韩琦,竟然也和司马光议论相悖,这是什么缘故呢?大概是非常之事发生后,立论的人势必纷纷而来,造成扰乱。即使其中有人一心忠于王室,也难免有些人把这件事当作谋求荣宠的工具,逼迫君主,使君主不得不把他们的说法看作庄重的正论;这种人也确实不少。恭敬地想到我大清朝受上天之命,列代圣主相承,十朝一脉相传,尊荣极盛,是古来罕见的。哪里料到穆宗毅皇帝年纪正盛,突然抛弃臣民而去世。皇太后以宗庙社稷为重,特意命皇帝入继大统,又推恩于臣,使臣亲王世袭罔替,承受这样的特殊恩典,感激而又畏惧,难以用言语表达,本来不需要再生出过多忧虑。只是想到如今垂帘听政,选用贤良,朝廷议论既然属于持平之论,邪说自然必定潜伏;如果将来亲政以后,或许有出身草野而新近进用的人,想走六年拜相的捷径,用危言和旧事耸动皇帝听闻,万一皇帝稍有迟疑,那么朝廷就会平白增添许多事端了。因此怎能不仰恳皇太后把臣这份奏折留在宫中,等皇帝亲政时,向廷臣宣示世代受赏的缘由以及臣恭敬畏惧的本意,使千秋万岁都不要再更改?如果有人以治平、嘉靖等朝的说法进言,务必把他看作奸邪小人,立即屏退斥逐。果真蒙受慈命严厉切实地执行,皇帝怎么敢不恭敬遵从?这样不但微臣的名节能够保全,而且关系到君子和小人消长的关键,实在极其重大而重要。以上是微臣陈述愚见、预先防止奸邪小人妄加议论的缘由,谨恭敬地写成奏折上奏,恭请皇太后圣明洞察鉴察。光绪元年正月初八日上奏,留在宫中,没有发下。○奕讠▯饰终之典 光绪十六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内阁奉上谕:朕恭敬奉承慈禧端佑康颐昭豫庄诚寿恭钦献皇太后懿旨:自古以来,帝王用孝道治理天下,必定推本于生身父母;而礼制有常规和权宜之别,尤其必须斟酌折中到最为恰当,才足以昭示后世。恭敬拜读高宗纯皇帝御制《濮议辨》,援引《礼经》作为依据,垂示为确定的论断,其中说:‘生身父亲称为皇帝本生父,去世后称为本生考;在他的府第建立家庙,作为永不毁迁的庙,用天子的礼制祭祀。这样符合父亲在世时为士、儿子为大夫,父亲葬以士礼、祭以大夫礼的道理,既尽了尊奉亲属的情谊,在公义和私恩两方面也都没有遗憾。’圣明训示光辉明确,昭示流传万世,确实最符合天理人情。皇帝入嗣文宗显皇帝,正式承继大统;光绪元年正月,醇亲王奕讠▯秘密陈述预先防止妄加议论的一份奏疏,其中说:‘历代继承统绪的君主推崇本生父母,以宋孝宗不改变子▯秀王的封号最为恰当’;又说‘将来如果有人以治平、嘉靖年间的说法进言,务必把他看作奸邪小人,立即屏退斥逐’。他的立论正大,恭敬征引高宗纯皇帝的御制论断,正好相互符合。他志向和思虑的忠诚、防范维护的深切,即使与古代的纯臣相比,又哪里能超过他呢?上年二月初二日,因为吴大▯的奏章,特意降下懿旨,把醇亲王的密疏向内外公布,使天下臣民都知道我朝隆盛的规制超越前代,也使醇亲王恭敬畏惧的本心从此昭然显露。哪里料到上天不肯给他长寿,他突然去世,痛惜到了极点,悲伤感触更加深重。醇亲王着定称号为‘皇帝本生考’;所有一切饰终、丧葬和祭祀典礼,自然应恭敬遵循祖宗训示,详细制定常行制度,以实现皇帝兼尽恩义的心愿,同时表彰贤王始终不变的志向。着派御前大臣、军机大臣、翁同▯、孙家鼐会同礼部妥善议定后上报。钦此。醇贤亲王去世,所有典礼都是创制举行的。皇上亲临王府举行祭奠礼,祭文由翰林院恭敬撰写。文章开头说:‘某年某月某日,皇帝谨慎地致祭于本生考醇贤亲王之灵’等等。由常熟翁检讨斌孙撰拟。文中有这样的句子:‘诵读《戒勉》二诗,已经概括了周公、孔子传授心法的要旨;读到《防微》一疏,足以杜绝宋、明两代议礼的争端。’这一联最为警切。因为醇亲王曾向皇上进献《戒勉》二诗,又有一篇杜渐防微的奏疏。●卷二 ○同治三年变通军需报销 同治三年七月十三日奉上谕:户部尚书倭仁上奏请求变通办理军需报销一事,据称:‘军需报销向来必须以成例为判定标准,然而其中根据时势变通,也有不能全部遵照成例办理的地方。各省军需延续多年,承办者又不止一人;转战往往经过数省,成例所记载的征调,只指兵丁,而这次战事成功有一半凭借勇丁的力量,兵与勇本来就不相同,于是成例与具体案件便发生了分歧。部臣援引成例核查案件,来回驳查,不过是要求造报符合成例;各处书吏借此索取财物,粮台委员借此招摇,费用没有出处,于是浮报销账、苛刻征敛等弊端由此产生。请将同治三年六月以前尚未报销的各案,开列简明清单上奏说明并存案;并请下令禁止把劝捐归入补助名目。’ 所奏是为了适应时势、杜绝弊端。军需报销本来有成例规定的章程,只是近来用兵十多年,扩展到十多个省,报销款目所在多有;如果责令一律照成例办理,不仅会白白浪费国库款项,徒然给委员和书吏打开索取财物的门路,而且支应款项稍有不相符合,按照成例就难以核准,不得不责令有关人员赔偿。将帅在战场上竭力效命,刚刚得到恩赏,随即又被催逼追缴,这很不符合国家优厚对待功臣的本意。着照所请办理。所有同治三年六月以前各地办理军务而尚未报销的案件,只将收支款项总数分年度、分批次开列简明清单,上奏说明并存案,免于造册报销。

此系朝廷破格恩施,各路统兵大臣、各省督抚具有天良,务须督饬粮台委员核实开报,不得因有此旨,任意影射浮冒。并著严禁劝捐归补名目,及私设厘卡等弊。如有不肖委员,仍以前项情弊巧为尝试,别经发觉,除将承办各员严办外,必将各该统兵大臣及各该督抚等从重治罪。部中书吏,如有在各处招摇撞骗朦混包揽者,并著严行拿办,以惩奸蠹。

其自本年七月起,一应军需,凡有例可循者,务当遵例支发,力求撙节,其例所不及有应酌量变通者,亦须先行奏咨备案,事竣之日一体造册报销,不得以此次特恩,妄生希冀。将此通谕中外知之。钦此。

谨按:军需报销,自乾隆朝刊颁则例,准销各款有条不紊。然蒇事之后,造册请销,一收一支,不能针孔相符,于是部吏得以持其短长,严加驳诘。而所谓部费一款,每百几厘几毫者,数遂不赀。自帅臣以逮末僚,凡厕身行间,匀摊追赔,无一漏脱。存者及身,死者子孙,久迫追呼,非呈报家产尽绝,由地方官验明加结具文咨部,不能完案。其有前经帅臣奏咨后难结算者,则归用兵省份州县流摊,名为军需挪垫、兵差挪缺等款,亦动经数十年始得归补,而州县又不胜其累。是以部费一说,视为固然,万口同声,略无隐讳。盖自停遣督饷大员后,每遇征伐,帅臣兵饷兼操,内而户部,外而藩司,支数可稽,用数无考,而军中大小将吏得以多立名目,肆为侵冒,皆恃部费为护符,贪狡成风,真堪痛恨!然犹全用旗、绿官兵,调发若干,死亡若干,人数尚有可核,而浮冒侵渔弊已如是。若此次广西发逆倡乱,捻匪继之,岛夷又继之,回匪又继之,越时至十四年,行师至十余省,召募之勇十居七八,经制之兵十才一二。某路某帅召募若干,撤换若干,某路某战伤亡若干,更补若干,其立营补额,均未随时奏咨备案。其随营执事文武员弁,倏入倏出,亦不报部存查。为薪为粮,扣旷扣建,纷纭▯▯▯葛,无从清厘。各路统兵大臣肆意专擅,非不知事后报销,无凭核算,必成不了之局,亦惟赖别筹部费耳。乃荷圣主如天之仁,不以擅行召募,浮冒滋多,逐年参稽,水落石出,行专制之严谴,追滥费之帑金,转蒙大赉宏颁,录功宥罪,既往不咎,咸与维新。凡在事之获保身家者,不下数千万人,而州县得免于流摊,部书失望于需索。湛恩汪▯,开国二百二十年所未有也。当癸亥、甲子之交,江南官军严围复合,百道环攻,收复之机端倪可睹。户部书吏知复城之不远也,报销之难缓也,约同兵、工两部蠹吏,密遣亲信分赴发逆被扰各省城,潜与各该省佐杂微员中狙诈狡黠、向与部书串通又能为管库大吏关说者,商议报销部费,某省每百几厘几毫,粗有成约,一面遣派工写算之清书,携带册式,就地坐办。盖各省藩、粮、盐、关四库款目,及捐输、厘金等项,存库旧籍,报部清册,其名目省各不同,不得不就地查核,以求符合。此辈资斧纸笔,皆由部书垫给,统归分年准销部费内增扣归款,合计所垫在数万金。而其时王夔石中丞方官户部郎中,灼知将来报销万无了局,因创请免册报私议,堂司同僚中多有闻而善之者。至是江南报捷,中丞适以京察授湖北安襄郧荆道,将出都矣。倭大司农约同堂上官,密取中丞议稿,参阅酌定。七月十二日,齐赴户部内署,召司员中工楷书者数人,扃内堂门,某录稿,某用印,某缮折,至漏三下办毕,乃偕各堂官随议政恭亲王诣宫门递折。两宫皇太后召问称善,命即颁谕宣示中外。诏书既降,都人士欢声如雷,各部书吏闻而大骇,有相向泣者。兹事详见李黼堂中丞《宝韦斋类稿》。此同治朝旷典也,不可以无记。

○林则徐明察家荔裳侍郎尝语人曰:“林文忠办事必替人设想,故人感之入骨,此可为用人之法。自其为知府以至总督,凡所办之案皆钞有副本,凡二十六▯犬,目录四箧,以二仆专司之。其明察,非由寄耳目于人,盖遇事好问,开诚以待,故人亦乐于倾吐也。”

○胡林翼临终异闻益阳胡文忠公薨于军,罗少村观察祜从文忠久,哭之恸。将敛,少村以手按文忠胸间,虽微冷而与肢体异,久之若翕翕动,力持勿遽敛,犹冀其复苏也。至三日,折弁回,文忠疾亟时奏请开缺之折,奉朱批:“湖北巡抚著李续宜暂行署理,接统各军。”少村乃附文忠耳大声读之。文忠平日两目光如电,至是忽大张,若微颔之者,侍者骇走,旋一瞑不复视。少村再按心间,则方寸寒于冰铁矣。文忠血诚谋国,耿耿寸丹,死而不死,必待亲闻谕旨付托有人而后瞑也。

○胡林翼论战守两信胡文忠公在黔日,先大父与吴文节公合疏保之,其后往来书牍甚夥。亲笔数通,在晋阳日,为陆紫英携去。今检得二通,为文忠集中所遗者,录之如左。

译这属于朝廷破格施加的恩典。各路统兵大臣、各省督抚都应当有天良,务必督促、责令粮台委员核实后开列上报,不得因为有这道谕旨,任意影射冒领、虚报冒支。并且要严禁以劝捐归补为名,以及私设厘卡等弊端。如果有不肖委员仍想以前述弊端巧加尝试,一经查出,除将承办各员严厉惩办外,还一定要将各该统兵大臣及各该督抚等从重治罪。部中的书吏,如果有在各处招摇撞骗、蒙混包揽的,也要严行拿办,以惩治奸邪蛀虫。从本年七月起,所有军需事项,凡是有成例可依的,都必须遵照成例支发,尽力节省;成例没有涉及而确实需要酌情变通的,也必须先行上奏并咨报备案,事情办完之日一并造册报销,不得因为这次的特别恩典而妄自产生非分希冀。把这些通谕内外,使大家都知道。钦此。谨按:军需报销一事,自乾隆朝刊行颁布则例以来,准许报销的各项款目都有条理而不紊乱。然而事情办完以后,造册申请报销,每一笔收入和支出不能丝毫相符,于是部中书吏便得以抓住其中短处,严加驳诘。而所谓“部费”这一款,每一百两要收几厘几毫,数目便多得不可计算。自统帅大臣直到最下层的僚属,凡是置身军中的,都要均摊追赔,没有一个能够逃脱。活着的人追到本人,死去的人追到子孙,长久受到催逼追呼;除非呈报家产已经全部耗尽,由地方官验明后加具结语,正式咨报户部,否则不能结案。其中有些案件,原先经统帅大臣奏报咨请,后来难以结算的,便归入用兵省份的州县中流摊,名为“军需挪垫”“兵差挪缺”等款,也往往要经过几十年才得以归补,而州县又承受不住这种拖累。因此,“部费”一说被视为理所当然,众口一词,毫不避讳。大概自从停止派遣督饷大员以后,每逢征伐,统帅大臣兼管军队和粮饷;内有户部,外有藩司,发出多少数目可以查考,用掉多少却无从核实,而军中大小将吏便可以多立名目,肆意侵吞冒领,全都倚仗部费作为护身符,贪婪狡诈蔚然成风,实在令人痛恨!不过当时还全部使用八旗、绿营官兵,调发多少、死亡多少,人数尚且可以核查,而虚报冒领、侵吞渔利的弊端已经如此严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如果这次广西发生逆贼倡乱,捻匪接着出现,岛夷又接着出现,回匪又接着出现,延续到十四年之久,军队行进到十多个省,所招募的勇丁占十分之七八,经制之兵十个中才有一两个。某一路某位统帅招募多少,撤换多少;某一路某次战斗伤亡多少,补充多少;他们建立营伍、补足兵额,都没有随时奏报咨请备案。那些随营办事的文武员弁,忽然进入、忽然离开,也不报部留存查考。薪饷、粮饷,以及扣除旷缺、扣除建置等事项,纷乱纠葛,无法清查厘定。各路统兵大臣任意专擅,并不是不知道事后报销没有凭据可供核算,必然会成为无法收拾的局面,只是也全都依赖另行筹办部费罢了。如今承蒙圣主如天一般的仁慈,不因擅自招募、虚报冒领日益增多而逐年查问、追究到底,施行专擅行动的严厉谴责,追缴滥费的国库钱财,反而又蒙受大规模颁赐,记录功劳、宽宥罪过,对过去的事情不再追究,使众人共同获得更新。凡是参与此事而得以保全身家性命的,不下数千万人;州县得以免除流摊,部中书吏也失去了索取财物的希望。恩德深厚广大,是开国二百二十年以来从未有过的事。当癸亥、甲子年间,江南官军严密围攻,重新合围,从各处环绕进攻,收复的机会已经可以看出端倪。户部书吏知道城池很快就会收复,而报销之事却不能再拖延,便约同兵部、工部的两名奸吏,秘密派遣亲信分别前往被发逆扰乱的各省省城,暗中同各省佐杂官员中那些阴险欺诈、狡猾机灵,过去又与部中书吏勾结,并且能够替管库大吏说情的人商议报销部费之事,粗略议定某省每一百两收取几厘几毫。与此同时,又派遣善于书写、计算的清书,带着册式,就地办理。原来各省藩库、粮库、盐库、关库的款目,以及捐输、厘金等项目,库中旧籍和报部清册的名目各省并不相同,不得不就地查核,以求彼此相符。这些人的路费、纸张和笔墨,都由部中书吏垫付,统统归入分年准销的部费之内,增加扣除归还的款项,合计垫付数万两银子。当时王夔石中丞正任户部郎中,清楚知道将来报销绝无完结的可能,于是创议请求免除造册报部,改用私下议定的办法;堂官、司官和同僚中有不少人听说后认为这是好办法。到这时江南报捷,中丞恰好因京察被授任湖北安襄郧荆道,即将离开京城。倭大司农约同堂上官,秘密取出中丞的议稿,参阅斟酌后确定下来。七月十二日,众人一同到户部内署,召集司员中善于工整书写的几个人,关闭内堂的门,一个人抄录稿件,一个人盖印,一个人缮写奏折,到三更三点办完,才同各位堂官随议政恭亲王到宫门递交奏折。两宫皇太后召见并询问后,称赞此事办得好,命令立即颁发谕旨,向内外宣示。诏书下达以后,京城人士的欢呼声如雷一般;各部书吏听说后大为惊骇,有的相对哭泣。这件事详细见于李黼堂中丞的《宝韦斋类稿》。这是同治朝罕见的典章,不能不记录下来。○林则徐明察家荔裳侍郎曾经对人说:“林文忠办事一定替别人设身处地地考虑,所以人们感激他入骨;这可以作为任用人才的方法。他从任知府直到任总督,凡是办理过的案件都有副本抄存,共有二十六▯犬,目录装在四只箱子里,专门交给两个仆人负责。他的明察,并不是依靠把耳目安插在人们中间,而是遇到事情喜欢询问,坦诚相待,所以人们也乐于把心里话全部告诉他。” ○胡林翼临终异闻益阳胡文忠公在军中去世,罗少村观察使祜长期跟随文忠,哭得十分悲痛。将要入殓时,少村用手按着文忠胸口,虽然已经微冷,却和四肢的情况不同;过了很久,胸口似乎还在微微起伏,他用力坚持不要仓促入殓,仍希望文忠能够苏醒。到了第三天,折弁回来,带回文忠病危时奏请开缺的奏折,奉有朱批:“湖北巡抚着李续宜暂行署理,接统各军。”少村于是贴近文忠的耳朵大声读给他听。文忠平日两眼光芒如电,到这时忽然睁得很大,像是微微点头;侍从惊骇而逃,随即文忠闭上眼睛,再也没有睁开。少村再次按他的胸口,才发现心口已经冷得像冰铁一样。文忠以赤诚之心谋划国事,忠心耿耿,死而未死,一定要亲耳听到谕旨、知道托付之事已有合适的人承担以后,才闭上眼睛。○胡林翼论战守两封书信胡文忠公在贵州时,先祖父与吴文节公联名上疏保荐他,此后双方往来的书信很多。其中有几封亲笔信,在晋阳时被陆紫英带走了。如今找到两封,是文忠文集中遗漏的,现抄录如下。

文云:仲▯匀老伯大人阁下:奉手谕,感诵不能去手,敬想钧候万福,勋望日隆,至以为慰。制置全蜀,其地吏治民情,殆不如秦地之淳美。黔中之祸,迄无定局,边防虚糜,殊少良将。窃谓近年大局,自以求将才为先务。大寇未平,民且狡起戎心,一盗夜呼,千人骇辟,篝火狐鸣,所在皆是。求将于已乱之国,是所谓亡羊而补牢也。求将于未乱之国,是所谓未雨绸缪也。蜀人多聪明伶俐之士,颇少负固不拔之概。以全省之大,必有奇才。老伯之慧眼求之,必有应召而至者矣。椎鲁质直,不爱钱,不怕死,庶几得之。至吏治之颓,实兵祸之所由起。老伯大人明于天人之际,卓识远猷,曲成不遗,在外近四十年,封疆老臣,中外一人而已,殆如裴晋公之于唐,韩忠献之于宋,庸浅如侄,不必赞词。

楚边不必设防,徒糜饷糈。与其设防于边,而日久懈生,终不可战,不如物色良将于督标,另置选锋,严立课程,日夜训练,一旦有警,随机应变。平时有藜藿不采之威,临事有折冲千里之势,计无有切于此者矣。

时局所虑,在无将无饷,而实则两患仍在当事之非才,譬之草木均可为药,惜无尝百草之人详其性、审其味,而因病处方耳。又尝试之始,必猝然遇毒,因而自悔其初心,则视天下无可为之事。圣贤豪杰,睿知过于常人,然古无不受欺、不吃亏之豪杰也。仙佛尚有魔劫,况以身任天下者哉?军兴六年矣,凡天下之财,如盐课、厘金、牙帖、捐输,均可济饷,有人经理以开其生财之道,行间诸将能尚廉耻、敦气节、力战制贼以节其流,则数年内浪费之财岂尚不足耶?

湖北兵政、吏治、人才,殆难言状,而兵勇之怯懦,将备之虚骄,亦一时无两。目下城贼之食将绝,倘无他变,或可幸成。秦饷为襄阳土匪猝起,久不到营。隆贶至厚,无如匪不满千,府县自溃,秀帅发兵又溃。昨以南岸千二百人援剿,或有济乎?驺从入蜀,必先求者,侄之饷耳。

迪庵与侄之水师敢战,人能言之,老伯亦素信任而不疑。侄之立志,必使营哨之官尽廉洁,不私一钱,其章程所定薪水,又实足以养其廉,而兼有爱士之余力。扩充此义,楚军可以大强,亦可以久而不弱。然此时积欠近三十万,强兵与弱兵,廉将与贪将,混而同之;或且轩轾而偏私之,是则天时人事之不可以理解者矣。幼读李忠定传,辄愤不能食,今则晓然于命之所在,乃转坦然矣。

武汉若复,肃清境内,尚有所待。侄意欲添舟以载陆师,如杜征南、王龙骧之迹。古人以舟兼陆。如平淮夷而赋江汉之诗,及汉之楼船,横海下濑,勾践之习流,夫差之余皇,吕蒙之伏精兵冒白衣,皆未尝不登岸也。若得水师之专水战者八千人,分为两翼,得陆师之习陆战者万二千人,分为两部,各以一留后,以一东征,陆军亦载于舟中,水师先导,陆师突起击之,出不意而攻不备,吴会之地必可速胜。舟中携三月米钱薪煤,则陆师可三月不匮,水师所携亦如此。惟三月之火药炮子各须三十万斤,而陆师之坐船必须另造,大不易易耳。其必分两班者,凡战久,必多伤、必疲,两班则力不疲,而战守胥有赖耳。且深入与贼战,可幸大胜,贼必坚守不出以老我师,以逞其故智。我仍登舟以归,贼知班师矣,必他计而改途,后之留守者改为征兵,飘忽千里,岂非将军从天而下耶!多方亟疲之法,莫捷于此。即使无功,亦使贼多备而虞我力争上游,则于吴越之事必纾。

如此计不可为,则非节节打通不可。窃料贼之坚守已成惯技,非三五年所能蒇事,而天下之财力竭矣,东南之贼党多矣,吴越之祸端又必日亟。

惟侄之从事,除黔中外,从戎已三年,绝无三日之余粮,足以从吾所志。上年欠饷太久,一溃了事。本年又欠至数十万,军心尚坚,军政尚有律,然心弥苦矣。安得粤西始事之时之饷假我三四十万金,得以添船添勇,为此大举?亦不过空言无补耳。以老伯知己之感,故敢发其狂愚,以备异日之采择。

侄师久无功,心迹不能自见,即欲自陈,惴惴然恐其不情中朝大老。自黔中作守后,音驿不时,不惟不敢,亦不暇伸纸作书。意绪万端,词不能择,尚乞鉴恕。

愚侄胡林翼顿首又一通云:仲▯匀老伯大人钧座:时局艰难,一年之中祸变若此,读手谕如读刘子政、屈灵均文字,抑塞悲愤,忧思悃恳。

皖南北军情已另疏前函中。金陵、苏、常及分犯严州之贼,均已并力西犯,若知沪渎之兵不足顾忌,而镇江、扬州之兵固守尚自恐不赡,故得悉数西犯而无复忌惮矣。

译信中说:仲▯匀老伯大人阁下:奉读您的亲笔谕示,感激地反复诵读,不能放手。恭敬地想来,您的近况万福,功勋声望日益隆盛,实在令人欣慰。统筹治理整个蜀地,就那里官吏治理和百姓情形而言,大概不如秦地淳朴美好。贵州的祸乱直到现在还没有定局,边防空虚而耗费很大,实在缺少良将。我私下认为,近年的大局,首先应当把寻求将才作为首要事务。大寇尚未平定,百姓又将狡猾地萌生战乱之心;一个盗贼夜间呼喊,千人惊恐逃散,像篝火狐鸣那样煽惑人心的事情,到处都是。在已经乱了的国家寻找将才,这就是所谓亡羊之后才修补羊圈;在尚未动乱的国家寻找将才,这就是所谓在下雨之前先行筹划。四川人中有许多聪明伶俐的人才,却很少有背负坚固志节、不可动摇气概的人。以全省这么大的地方,必定有奇才。凭老伯的慧眼去寻求,必定会有响应征召而来的人。希望找到质朴鲁钝、正直坦率、不爱钱、不怕死的人,或许就可以了。至于吏治衰败,实在是兵祸发生的根源。老伯大人明白天道与人事的关系,见识卓越,谋划深远,委曲周全,无所遗漏;在外任职将近四十年,是内外罕有的封疆老臣,大概就像裴晋公对于唐朝、韩忠献对于宋朝一样。像侄儿这样庸俗浅陋的人,不必再用言辞赞美您了。” 楚地边境不必设置防军,那只会白白耗费粮饷。与其在边境设防,日子一久便产生懈怠,最终不能作战,不如从督标中物色良将,另外设置选锋,严格制定训练课程,日夜操练;一旦有警,就根据情况灵活应变。平时要有使人不敢轻视、连粗食也不敢取用的威势,临事要有在千里之外挫败敌人的气势,谋划没有比这更切实可行的了。当前时局所担忧的,是没有将领、没有粮饷;但实际上,这两种忧患仍然在于当权者没有才能。这就像草木都可以入药,只可惜没有人能够尝遍百草,详细了解它们的药性、审辨它们的滋味,再根据病情开方。又如开始尝试时,必然会突然遇到毒害,因而后悔最初的想法,于是便认为天下没有任何事情可以做。圣贤豪杰的睿智超过常人,然而古来没有不受欺骗、不吃亏的豪杰。仙人和佛也尚且有魔难,何况以自身承担天下大任的人呢?军事兴起已经六年了,天下的财源,如盐课、厘金、牙帖、捐输,都可以用来补助军饷;只要有人经营办理,开辟增加财源的办法,军中的各位将领又能够崇尚廉耻、厚重气节,奋力作战制服贼寇以节制财物流失,那么几年之内浪费掉的钱财,难道还会不够用吗?” 湖北的兵政、吏治、人才,几乎难以形容;而士兵和勇丁的怯懦,将领和军官的虚骄,也是一时无两。眼下城中贼军的粮食将要断绝,如果没有其他变故,或许可以有幸成功。秦地的军饷因为襄阳土匪突然兴起,长久不能送到军营。皇上的恩赐十分优厚,无奈土匪不满一千,府县却自行溃败,秀帅发兵后又溃败。昨天用南岸一千二百人援助进剿,或许能够有所帮助吧?随从进入四川,首先要寻求的,必定是侄儿所需的军饷。迪庵和侄儿所率水师敢于作战,这是人人都知道的,老伯也一向信任而不怀疑。侄儿立志一定要使营官、哨官全都廉洁,不私取一文钱;按照章程规定的薪水,又确实足以维持他们的廉洁,并且还有余力爱护士卒。把这一原则扩大实行,楚军就可以大为强盛,也可以长期保持而不衰弱。然而现在积欠军饷将近三十万,强兵和弱兵混在一起,廉将和贪将也混在一起;有时还抬高一方、压低另一方而偏私对待,这真是天时人事无法理解的地方。我年幼时读《李忠定传》,总是气愤得不能进食;如今却明白这就是命运所在,于是反而坦然了。如果武汉收复,肃清境内之后,还有事情需要等待。侄儿的意思是想增加船只来装载陆军,仿效杜征南、王龙骧的事迹。古人用船兼顾水陆作战,例如平定淮夷而作《江汉》诗,以及汉代的楼船、横海、下濑诸军,勾践训练水军,夫差的余皇船,吕蒙让精兵埋伏并穿白衣渡江,这些都无不登岸作战。如果能有专门善于水战的水师八千人,分为两翼;有善于陆战的陆师一万二千人,分为两部;各自以一部留守后方,另一部向东进军;陆军也装载在船中,由水师先行引导,陆师突然登岸攻击,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吴会地区一定可以迅速取胜。船中携带三个月的米、钱、薪柴和煤,那么陆师三个月可以不缺粮饷,水师携带的物资也如此。只是三个月所需的火药、炮子各须三十万斤,而供陆师乘坐的船必须另行建造,实在非常困难。之所以一定要分成两班,是因为战斗时间一长,必然伤亡增多,也必然疲惫;分成两班,力量就不会疲惫,而战守两方面都可以有所依赖。况且深入敌境与贼作战,即使侥幸大胜,贼军也一定会坚守不出,来使我军疲劳,以施展他们惯用的计谋。我仍然登船返回,贼军知道我军撤退了,必定会另想办法、改变道路;后面留下守备的军队改为出征,飘忽行进千里,岂不是像将军从天而降一样吗?” 用多种办法迅速使敌人疲惫,没有比这更快捷的了。即使不能取得成功,也能使贼军增加防备,并担心我军争夺上游;这样一来,对于吴越地区的战事,必定可以得到缓解。如果这样的计划不能实行,那就非得逐节逐段打通道路不可。我私下估计,贼军顽强据守已经成为惯用手段,不是三五年能够完成的,而天下的财力已经耗尽;东南地区的贼党也多了,吴越地区的祸端又必定会日益紧迫。只是侄儿自从投身军务以来,除在贵州以外,已经从军三年,完全没有三天的余粮,足以让我按照自己的志向行事。上年拖欠军饷太久,终于导致一场溃败。今年又拖欠到数十万,军心还算坚定,军政还算有纪律,但内心更加痛苦了。哪里能够得到广东西部开始起事时的军饷,借给我三四十万两银子,使我能够增加船只、增加勇丁,举行这次大举进攻呢?不过也只是空话,不能解决实际问题罢了。因为感念老伯把我当作知己,所以才敢说出这些狂妄愚拙的意见,以备将来采择。侄儿的军队长期没有功劳,内心和行迹无法自行表明,即使想亲自陈述,也惴惴不安,担心不能合乎朝廷大臣的心意。自从在贵州任守以来,音信传递又不定时,不仅不敢,也没有空闲展开纸张写信。心中思绪万端,言辞无法选择,仍请明察并宽恕。愚侄胡林翼顿首。又一封说:仲▯匀老伯大人钧座:时局艰难,一年之内祸乱变故竟达到如此地步;读到您的手谕,如同读刘子政、屈灵均的文章,心中郁结悲愤,忧虑深切而情意恳挚。皖南、皖北的军情已经另在前一封信中陈述。金陵、苏州、常州以及分兵侵犯严州的贼军,全都合力向西进犯;他们如果知道沪渎的军队不足以构成顾忌,而镇江、扬州的军队固守自身尚且担心粮饷不足,因此便能够全数向西进犯,再无顾忌了。

鄂饷自蜀、吴阻兵,商贾不通,积欠甚钜。近年疆臣,非复大公无我,仁爱鄂民如老伯之在秦在蜀时也。且各省亦均为京饷迫切,自顾不暇,惠不及邻。时实然也,固不足责。惟水陆亦万人,欠饷三百万,以饥军御强寇,如履春冰临白日,一生危殆,固在意中。天末孤臣,一身不足惜,独惜以偾事被恶声,而东南七省均将同流合污,为贼所沦胥而▯成一片耳。刻下援贼耽耽,日伺吾衅,军出杂沓,批答甚烦。前月大病,尚不得死,活亦赘耳。手此载请钧安。

林翼顿首○荣禄倾陷沈桂芬沈文定在枢廷最久,兼管译署,值外交艰棘之秋。日本侵我琉球之案,俄罗斯还我伊犁之案,台臣讲官交章论列,咸咎总理衙门之失机。文定承文文忠、宝文靖后,一意持重。东朝惮于发难,德宗正在冲龄,不得已之苦衷,固不能归罪文定一人也。其持躬清介,为同朝所无。外吏馈赠,多却而不受。所居东厂胡同邸第,门外不容旋马。入朝从未乘坐大轿,与后来风气迥不侔矣。

然其官户部时,以持正几为荣文忠禄所倾。厥后文忠入政府,孝钦显皇后恩礼有加,后亦稍稍恶之,尝因病请假。比疾亟,孝钦一日语善化曰:“荣禄用心太过,有时有偏处,我从前几受伊欺蒙。”善化因从容请太后详言之,太后曰:“荣禄在内务府时,屡言沈桂芬之坏处,且言不将沈桂芬调开不好办事,吾亦疑沈桂芬太迂谨。一日贵州巡抚出缺,适沈桂芬未入直,我有旨放沈桂芬为贵州巡抚。而宝▯、李鸿藻坚不承旨,谓本朝从无以军机大臣、尚书出任巡抚者。沈桂芬在军机多年,并无坏处,臣等皆深知之。如太后不收回成命,臣等万不能下去。碰头者再,我乃允许之。此事实为荣禄欺我也。”善化尝与荣泛论旧日枢臣,荣颇诋吴江。甚矣,大臣之忮刻也。

○崇绮等谋废立崇公绮谢病不出者二十余年,己亥有旨将召用,日与静海相国密谋废立事。一日相约至荣相宅,荣直枢廷未归,二公坐以俟。荣相归,二公袖一稿,以东朝有废立意告荣,且授汉霍光事相证,冀荣赞助之。荣曰:“此何等事,而两君卤莽为之乎?且不虑外人干涉乎?”二公意未已。荣遽拂衣入内,二公乃踉跄去。其后,庆亲王以李文忠询各国公使语上闻,此议始寝。

○载沣今上宣统之初,以醇亲王载沣为监国摄政王。所有摄政王礼节,经廷臣会议,奏请奉旨准行,凡十六条。府第定于西苑中海,划出集灵囿一带,并于三所作为平日休息之地。命铸金章,钤于谕旨。

○召见枢臣赐坐自十一月二十一日起,即在养心殿召见枢臣赐坐,惟梁敦彦不赐坐。召见毕即看书,至懋勤殿选用书籍。

○隆裕与宣统隆裕皇太后移居长春宫东暖阁,上居西暖阁,便于照料。俟召见事竣,上仍至养心殿传膳休息。两宫甚为亲爱。

○光绪临终奇兆景庙上仙之前数日,忽命匠人将瀛台旧设之杌凳锯其足若干寸,语侍臣云:“将为若辈之用。”顷召见,礼节例需用矮凳,一时未备。惟内务府大臣知前日之事,猛忆及之,遂取以应用,亦奇兆矣。

○扃▯留中密摺孝钦显皇后训政时,凡臣工密奏留中者,扃▯数箧,其钥匙自带,嗣于病中付隆裕皇太后收藏。顷已由摄政王请钥匙下,将于暇时一一披阅。另备二箧,存储近日要件。其钥匙,亦自行佩带云。

○李文田疏请起用奕▯顺德李文诚公于光绪二十年七月顺天学政任满还直南斋。时边事日亟,公与同直陆公润庠、张公百熙、陆公宝忠,联衔奏请起用恭忠亲王,略曰:倭患之贻误于前日者不足言矣,此际前茅失利,藩篱全溃,疆臣无囊底之智,当轴穷发踪之方,上无以酬浩荡之施,外无以塞台谏之劾。推原其故,毋亦当国者处疏远之地而怀疑畏之罪也。夫同一李鸿章,何以前时所向有功,今日一筹莫展?同一倭国,何以往时犯台湾而不利,今日战高丽而无前?外朝诸臣皆病政府非才,不知以今日事势揆之,固然其无足怪也。夫以礼亲王世铎之才思平庸,其不足以驱驾李鸿章亦明矣。领袖如此,余人之退听者可知;政府之执政权者如此,总署之禀承政府者又可知。一旦事会艰危,计维仰禀宸谟,规避担荷,救过不暇,何论立功。此次军务,遂至仰烦宸廑,添派大臣会议。夫既增派,则政府安用?政府尚不足恃,会议又安有权?无惑乎其无功也。疆臣视政府为避趋,政府又听疆臣为进退,两相推诿,即互相贻误。究其用意,避处分焉而已。一归宸断,庶隐然自立于无过之地,纵有降谪,为罪亦轻。此其为计甚工,而不知国家已阴受其病也,然而势使之然也。

夫事势至今日,无人不知恭亲王之当弃瑕录用矣。然而政府不敢言,前日不言而今言,是自求祸也;外廷不敢言,以为言之未必用,且罪在不测也。夫时事至艰危,而犹避不测之罪,是国家养士终无食报之日也,养士又安用哉?

译湖北的军饷因为四川、吴地阻断军队,商旅不通,积欠得非常多。近年的封疆大臣,已经不再像老伯在秦地、蜀地任职时那样大公无私、仁爱湖北百姓。而且各省也都被京城军饷逼得十分急迫,自身尚且顾不过来,恩惠无法顾及邻省。时势确实如此,本来不足以责怪他们。只是水陆军队也有一万人,拖欠军饷三百万;让饥饿的军队抵御强敌,就像踩着春天的薄冰、面对正午的烈日一样,终身处于危险之中,这本来就在意料之内。身处天涯的孤臣,个人性命不足惜,只是可惜因事情败坏而背负恶名,使东南七省都将同流合污,被贼军一起陷没而熔成一片。眼下援助贼军的势力虎视眈眈,每天窥伺我方的过失;军队出动纷乱杂沓,批答公文十分繁多。上个月得了重病,尚且不能死;活着也只是多余。写下这封信,最后敬请您安好。林翼顿首。○荣禄倾陷沈桂芬沈文定在枢廷任职时间最长,并兼管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正值外交事务艰难棘手的时期。日本侵占我国琉球一案、俄罗斯归还我国伊犁一案,台臣和讲官接连上奏论列,全都责怪总理衙门错失时机。文定继承文文忠、宝文靖之后,一心持重行事。东太后害怕挑起事端,德宗当时正值年幼,其中不得已的苦衷,本来不能把罪责归于文定一人。他操守清廉耿介,是同朝官员中无人能比的。外任官吏送来的馈赠,他大多推辞不收。他所居住的东厂胡同宅第,门外狭窄得连马都不能转身。入朝以来从未乘坐大轿,和后来形成的风气完全不同。然而他任户部官员时,因为坚持正直,几乎被荣文忠禄陷害。后来文忠进入政府,孝钦显皇后对他恩礼更加优厚,后来也渐渐厌恶他,曾经因病请假。等到病势危急时,孝钦有一天对善化说:“荣禄用心太过,有时处理事情偏颇,我从前差一点被他欺骗蒙蔽。”善化于是从容请求太后详细说明。太后说:“荣禄在内务府时,屡次说沈桂芬的坏处,还说不把沈桂芬调走就不好办事,我也怀疑沈桂芬过于拘泥谨慎。有一天贵州巡抚出缺,正好沈桂芬没有入值,我下旨任命沈桂芬为贵州巡抚。但宝▯、李鸿藻坚决不肯奉行旨意,说本朝从来没有让军机大臣、尚书出任巡抚的。沈桂芬在军机处多年,并没有什么坏处,我们这些臣下都深知这一点。如果太后不收回成命,我们绝不能退下。他们连续叩头两次,我才答应了。这件事确实是荣禄欺骗了我。”善化曾经同荣禄泛泛谈论过去的枢臣,荣禄很是诋毁吴江。大臣的嫉妒刻薄,竟严重到这种地步!○崇绮等人谋划废立崇公绮以有病为由不出任官职二十多年,己亥年有旨将要征召任用,他每天同静海相国秘密谋划废立之事。一天,两人相约到荣相的宅第;荣相当时正在枢廷,尚未回来,二人便坐在那里等候。荣相回来后,二人从衣袖中取出一份稿子,把东太后有废立的意图告诉荣相,并且拿汉代霍光的事情作为旁证,盼望荣相赞助。荣相说:“这是何等重大的事情,你们两位怎么能如此鲁莽行事?况且难道不考虑外人的干涉吗?”两人的想法仍未改变。荣相突然甩袖进入内室,二人只好踉踉跄跄地离开。后来庆亲王把李文忠询问各国公使的话告诉皇帝,这个议论才被搁置。○载沣宣统初年,任命醇亲王载沣为监国摄政王。所有摄政王应有的礼节,经廷臣会议后上奏,请求奉旨准许施行,共十六条。府第定在西苑中海,划出集灵囿一带,并以三所作为平日休息的地方。下令铸造金章,加盖在谕旨上。○召见枢臣赐座:从十一月二十一日起,皇上在养心殿召见枢臣并赐座,只有梁敦彦不赐座。召见结束后立即看书,到懋勤殿挑选所需书籍。○隆裕与宣统:隆裕皇太后迁居长春宫东暖阁,宣统皇帝住在西暖阁,以便照料。等召见的事情办完,宣统皇帝仍然到养心殿传膳、休息。两宫之间非常亲爱。○光绪临终的奇兆:景庙上仙前几天,光绪忽然命工匠把瀛台旧有的一条杌凳锯短若干寸,并对侍臣说:“将来要给你们这些人用。” 不久召见时,按礼节惯例需要使用矮凳,一时没有准备好。只有内务府大臣知道前几天的事,猛然想起此事,于是取来使用,也算是奇兆了。○封存留中的密摺:孝钦显皇后训政时,凡是大臣官员的密奏被留在宫中不发出的,都封锁起来,装满几箱,钥匙由她亲自携带;后来她病中把钥匙交给隆裕皇太后收藏。最近摄政王已经请下钥匙,准备在有空时逐一查阅。另备了两箱,用来存放近来的重要文件。据说这些钥匙也由他自己佩带。○李文田上疏请求起用奕▯:顺德李文诚公在光绪二十年七月任顺天学政期满后,回到内廷南斋当值。当时边疆形势日益紧急,李公与同在南斋当值的陆公润庠、张公百熙、陆公宝忠联名上奏,请求起用恭忠亲王,大意说:倭患在前些日子造成的贻误已经不必说了。如今前锋失利,藩篱全部崩溃,疆臣没有解决问题的办法,执政大臣也穷尽了寻找对策的手段;对上无法报答皇上的浩荡恩德,对外无法抵挡台谏官员的弹劾。推究其中原因,恐怕不外乎掌管国政的人身处疏远之地,并且背负着猜疑畏惧的罪名。同一个李鸿章,为什么以前做什么都能立功,今天却一点办法也没有?同一个倭国,为什么过去进犯台湾却失败,今天进攻高丽却势不可挡?外廷群臣都认为政府没有人才,却不知道按照今天的形势来看,这种情况本来就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以礼亲王世铎的才思平庸,他显然不足以驾驭李鸿章。领袖尚且如此,其他退缩听命的人也就可想而知;政府中掌握政权的人如此,总署中听从政府命令的人又可想而知。一旦局势艰危,所能做的只是仰仗皇上的谋略,设法逃避责任,连补救过错都来不及,更谈不上建立功勋。这次军务竟然发展到烦劳皇上亲自操心,并增派大臣议论办理。既然还要增派大臣,那么政府又有什么用呢?政府本来就不值得依靠,会议又怎么会有权力?难怪它不能取得功绩。疆臣把政府当作逃避责任的对象,政府又听凭疆臣来决定进退,双方互相推诿,于是彼此耽误。究其用意,不过是为了逃避处分罢了。所有事情归于皇上裁决,便可以隐约使自己处在没有过错的位置,即使受到降职贬谪,罪责也较轻。这种计策十分巧妙,却不知道国家已经暗中受到它的危害;然而形势使他们不得不这样做。事情发展到今天,谁都知道恭亲王应当不计前嫌而重新录用。然而政府不敢说:以前不说,现在才说,就是自己寻求祸患;外廷也不敢说,因为认为说了未必会被采用,而且还可能获罪,后果难以预料。时局已经极其艰危,却还要躲避难以预料的罪责,这样国家养士就永远没有得到回报的一天,养士又有什么用呢?

夫恭亲王之过失,自在皇太后、皇上洞鉴之中,臣等亦无劳多渎矣。特含咸丰末年,时事之难有逾今日,计其才具,在当日实收指臂之助。揆以当日之成效,责以今日之时艰,或冀一番振作。若虑不堪任使,再有负乘,则以皇太后之圣明,臣知其不敢再负圣恩,自速官谤。臣愚以为今日者,允宜开张圣听,豁除瑕▯,庶收其识涂之效,以赎其往日之愆。如得请于皇太后,则国家之福实式凭之。

《语》曰“君子不施其亲”,又曰“故旧无大故则不弃”。其于今日事理,若合符节。《诗》曰“发言盈廷,谁敢执其咎?”今枢廷无执咎之人,而筑室有道谋之患。岂发言盈廷,无一人能决是非,足以启圣心而赞庙谟者,臣实耻之!臣实痛之!计皇太后、皇上圣虑崇深,未必不曾纾宸眷。但早收一日之用,或早成一日之功,宇内生灵免于涂炭,其有系于亿万年丕基之远者,实非浅鲜。若迟久后用,无论挽回非易,一经败坏,方议拯救,纵使及事,所伤实多。

疏且上,公虑天威不测,愿独受其咎,摺末有“臣文田主稿”语。陆、张诸公固不许,乃删之。

书御称旨,由是廷僚交章奏请者踵相接。九月初一日,恭亲王遂以管理海军大臣督办军务,节制前敌诸将帅。逾月,复入军机。

○张之洞电驳更张官制光绪季年创行立宪,议改官制,枢臣颇主其说,张文襄驳之。电文四千余言,中间“无事自扰”数语,意盖有所指。乃未几而九年筹备章程出,文襄入枢府年余,寻以疾薨于位,而世变已不可究矣。读此文有余恫焉。

译恭亲王的过失,自然都在皇太后和皇上洞察之中,我们也不必再多加烦扰。只是其中还包括咸丰末年的事情;当时的时局困难超过今天,衡量他的才干,在当时确实能起到有力的辅助作用。按照他当日取得的成效,来要求他应对今天的艰难局势,或许可以希望他振作一番。如果担心他不能胜任,再次出现尸位素餐、辜负职任的情况,那么以皇太后的圣明,我知道他不敢再辜负皇恩、自取官场的毁谤。我认为今天确实应当扩大圣上的听闻,宽免他的旧日瑕疵,或许可以发挥他迷途知返的作用,以赎偿过去的过错。如果能够得到皇太后的允许,这实在是国家的福分,国家长远的根基也将依赖于此。《论语》说:“君子不疏远自己的亲族。”又说:“对于旧交,如果没有重大的过错,就不要抛弃。”这些话同今天的事情和道理完全相合。《诗经》说:“发言盈廷,谁敢执其咎?”如今枢廷中没有一个人敢承担责任,却有众人各持一端、互相谋议而不能决断的弊病。难道满朝都是发言的人,却没有一个人能够判明是非,足以启发圣心、辅助朝廷谋略吗?我实在以此为耻!我实在为此痛心!我想皇太后和皇上的圣明深远,未必没有考虑过重新眷顾他。但如果早一天任用他,也许就能早一天建立功业,使天下百姓免于涂炭;这对于国家亿万年宏大根基的关系,实在非常重大。如果拖延很久以后才任用他,先不说挽回局势并不容易,一旦局面败坏,才商议拯救,即使最终来得及,所受的损失也必然很多。奏疏将要上呈时,李文田担心皇威难以预料,愿意独自承担罪责,因此在奏摺末尾写有“臣文田主稿”几个字。陆、张诸公坚决不同意,于是删去了这句话。皇上批示称许,认为奏疏合乎旨意;从此朝廷官员接连上章奏请,前后相接。九月初一日,恭亲王于是任管理海军大臣、督办军务,节制前线各路将帅。一个多月后,又重新进入军机处。○张之洞发电驳斥改革官制:光绪末年开始实行筹备立宪,商议改革官制,枢臣很赞成这种主张,张文襄对此加以驳斥。电文有四千多字,其中有“无事自扰”等几句话,意思大概有所指向。不久,九年筹备章程公布;张文襄进入枢府一年多后,不久因病在任上去世,而世局的变化已经无法追究了。读到这篇文章,仍使人感到余痛。

议改外官制事,敝处昨电复京师,录稿奉览,其文曰:效电悉。愚绎谕旨,以定官制为立宪预备,则此次官制之应如何改定,自以有关于立宪之利害为主。其无关宪法者,似可不必多所更张,转致财力竭蹙,政事丛脞,人心惶扰。考各国立宪,本指不外乎达民情、采公论两义。此二事乃中国圣经贤传立政之本原,唐、虞、三代神圣帝王驭世之正轨,心同理同,中外岂有殊异?圣谕剀切深厚,自应切实筹议推行。谨分条奉复如左:一、设四乡谳局、议事员、董事员。详读尊电各条,惟设乡官,设议事会、董事会两法有关立宪本意。窃惟中国风尚,乡绅自爱者,以不管公事为有品。或遇有关利害安危大端,偶一任之,或必须地方官敦请,始来与议。其平日自愿管地方事者,及好管地方琐细事者,多非端廉之士。若概名为官,必不免徇私作威,包揽利权,吓诈乡愚,抗扰政令诸弊。故四乡分理细故词讼之乡绅,不宜名之为官,只可同为乡长,若当日团长、团总之例,亦不宜袭日本分区之制,名为区官。查咸丰、同治年间,发、捻为乱,皖、豫、山东及直隶南数府,处处办团,流弊滋多。除黔团通贼谋逆,如苗沛霖之类不计外,即不为匪之团,亦多有抗粮、抗案、擅杀、寻仇诸弊。幸官军剿平发、捻,诸团或惩或散,始渐敉平,今岂可导之使乱。至议事、董事两会,未尝不可设立,但一须正其名义,二须定其权限。名义者,只可名局,不可名会。查各省府县多有绅局,或主捕盗清匪,如广东之安良局、沙田局之类;或主筹费济公,如四川之三费局、亻夫马局,陕西、河南之车马局之类;此外,堤工、善举各局,所在多有。名沿其旧,则不僭不骄,屏去会名,使不至为江湖会、联庄会、三合会、哥老会各种作乱之会匪所影射,此名义也。权限者,议事之员但许有议事之责,不予以决断之权。其议决之可否,悉由官定,以审度其可行与否。至董事之员,只可供地方官之委任调度,不宜直加以辅助地方官办事之名。若权限逾分,必致官为董制,事事掣肘,虽有地方监督之说,徒存虚文而已,其为害殆不可思议。故议事之员,能议而不能决;董事之员,宜听官令而不宜听绅令,此权限也。尊电因拟裁知府,故未言及府城之议事、董事各员。兹鄙意拟请仍留知府,则府城亦应照州县办法层递设立,议事局、董事员,其权限亦与州县之绅董同,以总达各县之民情,供知府之委任。惟分理各乡谳局之乡长,及议事、董事之员,须由本县人公同推举。其推举此各项绅董者,必须家有中人产业而又素行端谨者,方许列名为推举人,由官选定派充禀报。如官派不公,准其赴省控告;民举不公,准本县官停议另举。如此,则民情可上达,公论可上闻,而纪纲等级尚未废弃破除,绅谋官断,互相补救,似与朝廷勤求民瘼之意相合。俟行之十年以后,学校日增,士民智识日开,道德日进,设有嚣张恶习、狂悖言行,随时训导儆戒,俾其道德之效,不致为犯上作乱之行,其智识之效,能谙习一乡之情形,明晓全国之大势,并能通知中外交涉之大端,国家政事兵事之梗概。究其要归,必其智识不离于道德,尚武不越乎法律范围,方为合格。届时体察,果能臻如此之程度,再议立宪之大举,自然有利无弊。若十年以后,人民道德未能尽纯,智识未能尽充,则尚须从缓。仅照以上所言,各府县分设乡长,分设议事、董事各员,官绅互相维持策勉,亦足以破壅蔽,杜偏徇,察穷檐之疾苦,采岩穴之良谋,尚不至大有流弊也。

一、议改州县之制。考本朝沿明制,州县分三等:曰繁、曰中、曰简,本有等差,与汉、唐县官之制大同小异。今欲重其品秩,而又分为三等,则大县称州,中县称厅,小县称县可也。盖外间同知称厅,理民通判、理苗分防州同州判,民间亦称厅,似体制较州为稍逊。至废去知府而令大县称府,则似有未安。各省幅员辽阔,轮舶罕通,每一府所辖少则四五县,多者至十县。各县距省遥远,极远者至二三千里,赖有知府,犹可分寄耳目,民冤可伸理,灾荒可复勘,盗匪可觉察饬缉。若尽归省城考察,岂能遍及?待该县禀报至省,祸乱已成;控告到院司,民命已毙矣。故裁去知府一说,万分窒碍,势有难行。称府而无属县,名义亦难解。似不必蹈袭日本之故套,以东京、西京、大阪三处专名府也。既有属县,则事繁体尊,附郭之首县不宜裁矣。至每州县各设佐治官,分掌财赋、巡警、教育、监狱、农工商及庶务,甚为有益。惟员少不足济用,禄少不足养廉。员多俸厚,经费太巨。今日州县之俸,大率因处分被罚;其养廉,亦多司库因公款扣抵,不能全领,安有余力巨款,为新设之州县佐治官筹俸廉哉?似宜听州县量力延访委员,较为可行。

译关于商议改革外官制度一事,我处昨天发电回复京师,现抄录稿件呈请阅览,文中说:来电内容全部收到。我愚昧地推究谕旨,既然把确定官制作为实行立宪的预备,那么这次官制应当如何改革确定,自然应以是否关系立宪的利害为主要依据。那些与宪法无关的方面,似乎不必大加变更,否则反而会造成财力困窘、政务杂乱、人心惶恐。考察各国实行立宪,根本不外乎通达民情、采纳公论两层意思。这两件事正是中国圣贤经典和传记中治理政事的根本,也是唐、虞、三代神圣帝王驾驭天下的正道;道理相同,内外岂会有不同?圣谕恳切深厚,自然应当切实筹划、讨论并推行。谨分条回复如下:一、设置四乡谳局、议事员、董事员。详细阅读尊电各条,只有设置乡官、设立议事会和董事会这两种办法与立宪本意有关。我私下认为,按照中国的风气,乡绅中自重自爱的人把不管理公共事务看作有品格。有时遇到关系利害安危的大事,偶尔才会承担;或者必须地方官郑重邀请,才来参加议论。平日主动愿意管理地方事务的人,以及喜欢插手地方琐碎事务的人,大多不是端正廉洁之士。如果一概称为官员,必然免不了徇私枉法、逞威作势、包揽权利利益、恐吓欺诈乡民、抗拒扰乱政令等弊端。因此,四乡中分理细小案件和诉讼的乡绅,不宜称为官,只可统称为乡长,如同当日团长、团总的旧例;也不宜沿袭日本分区的制度,称为区官。查考咸丰、同治年间,发、捻作乱,安徽、河南、山东以及直隶南部的数府,到处办理团练,产生的流弊很多。除贵州团练勾结贼人、图谋叛逆如苗沛霖之类不算外,即使没有成为土匪的团练,也多有抗拒钱粮、抗拒案件办理、擅自杀人、寻仇等弊病。幸亏官军剿平发、捻,许多团练或受到惩处,或被解散,局势才逐渐平定;如今怎么可以引导他们走向作乱呢?至于议事、董事两种机构,并不是不能设立,但第一必须端正其名义,第二必须确定其权限。所谓名义,只能称为局,不能称为会。查各省府县大多有绅士办理的局,有的主管捕盗清匪,如广东的安良局、沙田局之类;有的主管筹款救济公事,如四川的三费局、亻夫马局,陕西、河南的车马局之类;此外还有堤工、善举等各类局,到处都有。沿用旧名称,就不会僭越骄横;去掉“会”字,也能避免被江湖会、联庄会、三合会、哥老会等各种作乱的会匪借名影射。这就是名称方面的考虑。所谓权限,是议事人员只准承担议事的责任,不授予作出决定的权力。他们议决的内容是否可行,全部由官员决定,以审察衡量能否实行。至于董事人员,只能接受地方官的任用和调度,不宜直接赋予“辅助地方官办事”的名义。如果权限超过界限,必然导致官员反而受董事制约,事事受到牵扯掣肘;即使有地方监督的说法,也只会成为空文,其危害几乎无法想象。因此,议事人员可以议论而不能决定;董事人员应当听从官令,不应当听从乡绅命令;这就是权限的规定。尊电因为拟议裁撤知府,所以没有谈到府城的议事、董事人员。我个人的意见是请求仍然保留知府,那么府城也应当照州县的办法逐级设立议事局和董事员,其权限也同州县绅董一样,以便总括传达各县的民情,供知府任用。只是分理各乡案件的乡长,以及议事、董事人员,必须由本县人共同推举。推举这些绅董的人,必须是家中有一定产业、平素品行端谨的人,才允许列名为推举人;由官府选定,派充并报请备案。如果官府派任不公,准许他们到省里控告;如果民众推举不公,准许本县官员停止议论,另行推举。这样,民情可以向上通达,公论可以向上听闻,而纲纪和等级还没有被废弃破坏;由乡绅谋划、由官府裁断,彼此补救,似乎同朝廷勤于探求民间疾苦的意旨相合。等实行十年以后,学校日益增加,士民的知识日益开启,道德日益进步;如果出现嚣张的恶习、狂妄悖逆的言行,就随时加以训导警戒,使道德教育的成效不致变成犯上作乱的行为;使知识教育的成效能够熟悉一乡的情形,明白全国的大势,并且能够了解中外交涉的大事以及国家政务、军务的大概。归根到底,必须使知识不脱离道德,崇尚武力不超出法律范围,才算合格。到那时考察,如果果真能达到这种程度,再商议实行立宪的大举措,自然有利而无弊。如果十年以后人民的道德还不能完全纯正,知识还不能完全充实,就还必须放缓。即使只按照上面所说的,在各府县分别设置乡长,分别设置议事、董事人员,由官员和乡绅相互维持、互相策励,也足以打破壅塞蒙蔽,杜绝偏私徇情,察知穷苦百姓的疾苦,采纳民间贤能的谋略,还不至于产生很大的流弊。一、商议改革州县制度。考察本朝沿用明朝制度,州县分为三等:称为繁、中、简,本来就有等级差别,与汉、唐的县官制度大体相同而略有不同。如今想提高州县的品秩,又分为三等,那么大县称州,中县称厅,小县称县,就可以了。因为外间的同知称厅,管理民政的通判、管理苗民的分防州同和州判,民间也称为厅,似乎在体制上比州稍低。至于废去知府而让大县称府,似乎不妥。各省地域辽阔,轮船很少能够通行,每一府所辖少则四五县,多则达到十县。各县距离省城很远,最远的达到二三千里,依靠知府,还可以分担耳目之责,使民间冤屈得到申理,灾荒得到复查,盗匪得到察觉和缉捕。如果全部归省城考察,哪里能够遍及?等该县的禀报送到省里,祸乱已经形成;等控告送到院司,百姓的性命已经丧失。因此,裁撤知府一说,万分窒碍,势必难以实行。称为府却没有所属县,名义上也难以解释。似乎不必沿袭日本的旧套,把东京、西京、大阪三处专门称为府。既然有所属县,事务繁多、体制尊崇,府城所在的首县就不宜裁撤。至于每个州县都设置佐治官,分别掌管财赋、巡警、教育、监狱、农工商以及各种杂务,非常有益。只是人员少了不够使用,俸禄少了不足以养廉;人员多、俸禄厚,经费又太大。如今州县官的俸禄,大多因为受到处分而被罚扣;他们的养廉银,也常常被司库以公款名义扣抵,不能全部领取,哪里还有多余的大笔经费,为新设的州县佐治官筹办俸禄和养廉银呢?似乎应当听任州县量力延请访求委员,这样比较可行。

一、议改省城院司各官之制。第一层办法,诸多不便。院司合为一署,同画一稿,定时入署一节。晷刻有限,必致草率敷衍,一也。京城每一部皆一类之事,然且每司各自有印,各自有稿。若一省督抚及各司道,则兼有各部之事,若并为一署,无此广大廨舍能容许多官吏,能存许多案牍,二也。近因患责任不专,故督抚只留其一,今设两丞,岂不又添两巡抚乎?定多牵掣推诿,三也。院司局各有等级,各有责成,各有印信,能自行文牍。其间交驳异同,亦可收匡助之益。即有谬误,责有攸归。倘并为一稿,必仍是一人作主,若督抚骄矜,则两司徒画黑稿;若两司跋扈,则督抚只如赘瘤。六部堂官虽多,仍是一人主稿先行。东三省事务较简,岂能以例内地。外省衙参之期,司道公见,不过略谈大指,并不能立时筹定办法。大率有重要事,必须与司局著重之一二员或二三员,便坐燕见,或至日晡,或至夜分,纵谈深虑,反复筹思,乃能筹定一议。即京都堂司商榷要政,亦都是司官赴宅内详陈密谈,乾隆以前名臣皆是如此。若到署片刻,不查案,不思索,恐未能遽筹得至当不易之办法,四也。至于府县文牍直达于省,由省径行州县一节。查照例,公牍无论上行下行,乃是层层递转。若紧要事体,州县一面径禀督抚,一面分禀司道局府,谓之通禀、通详,督抚亦径批札州县。军兴以来,此类甚多,至今犹然,不患不能直达也。至每省设高等审判厅,行政、司法各有专职一节,尤所未喻。一省之中,臬司即是高等审判厅矣,另设一厅何为?若谓臬司是行政之员,须另有司法之官,则臬司问案拟罪,仍须督抚核批;达部者,须督抚核转,总须俟部复始定。然则臬司及督抚,即是司法之行政;刑部,即是司法矣。何必剿袭东语,多此纷歧哉?传闻献议者,并有拟由高等审判厅以直达法部,督抚但司检察、不司裁判之说,不胜骇异,想贵大臣未必允行。假使万一采用其言,则以后州县不亲狱讼,疆臣不问刑名。昔孔圣知本,专论听讼;鲁庄胜齐,惟恃断狱。若州县不审判,则爱民治民之实政,皆无所施,以此求治,未见其可。且外州县距省或数百里,以至二三千里,若裁去知府,则冤狱偏断何处申理,小民寻常讼案亦必将卖产为资赴省上控,即使省控,而督抚臬司亦不能审判,仍须取决于法部、理院。夫老弱穷嫠,安能奔驰数千里而京控乎?京师部院能日讯全国数千万起之讼案乎?假如文武官吏有犯,而督抚不能审判,何以号令属官乎?第二层办法,似尤多窒碍之处。民政以警察为大端,乃臬司分内事,何以不属臬司而属藩司?理财乃藩司分内事,何以不属藩司而又别立财政司?且通省财政,关系极重,而秩视运司,转较学、臬为小?即如现在藩、学、臬、运、粮、盐、关、河,权限本自分明,不相淆混,乃亦议改变,则尤可不必矣。若知府一官,鄙见必须留之,不宜裁撤,因其去民较近,辖属较小,可为院司分任考察。

既留知府,则巡道似可裁撤。惟各省设巡道之本意,大率以兵备为主。前三十年军务、近二十年教案等事,则道员之责较重,取其官阶较崇,调遣武营较易。故地理学家之要诀,须先将一省各道之疆域分清,则一省之形势脉络了然于胸,此可知前人建设巡道之有深意、有关系矣。至知府职司,如所属州县钱粮奏销,灾荒蠲缓,私谳审转,州县仓库交代、盘查、出结、代赔之款,皆知府考成。州县出缺,由知府委员代理,均不由巡道转详。议者或虑司之下府之上添一道员,徒多层折重复,此未知外官例章职守,道府各有取义也。至如湖北之襄阳道,则有关三省边防教案;湖北新设之施鹤道,亦专为教案边防,均甚有关系,似不应在裁撤之列。此外,即如湖南镇▯、江南徐州、河南南汝光、四川建昌、甘肃宁夏,安徽庐凤颍,此数处皆非粮、盐、关、河,然岂可无道台镇守?然则各省道员,似以不裁为尤妥。在省之官,除藩、学、臬三司仍旧不改,三司之外,尊电拟留粮、盐、关、河四项道员。惟既不分巡,则道字之名义不协,此四项拟改名为参政,秩从三品;此外紧要各局所,视该省必需者留之,不必各省一律,该局总办似名为参议,秩正四品,以裁缺道员及候补道充之。盖前明官制,外省本有参政、参议、副使、佥事之属,正是两司副贰,今设此以为知府升转三司之阶,庶免过于躐等。若不裁巡道,则一切名目可仍其旧矣。

译一、商议改革省城院司各官的制度。第一种办法有许多不便。把院司合并为一个衙署,共同拟定一份文稿,规定时间一同入署办公:时间有限,必然导致草率敷衍,这是第一点。京城每个部办理的都是一类事务,尚且各司分别有自己的印信、各自拟稿;如果一个省的督抚和各司道兼办各部事务,合并为一个衙署,就没有这样宽大的廨舍容纳许多官吏,也没有地方存放许多案牍,这是第二点。近来因为担心责任不专,所以督抚只保留一人;如今设置两名丞官,岂不是又增加两名巡抚吗?必然造成更多牵制和推诿,这是第三点。院司局各有等级,各有职责,各有印信,能够自行办理文书。其中互相驳正、意见不同,也可以收到彼此匡正帮助的益处。即使出现错误,责任也有归属。如果合并为一份文稿,必然仍由一个人作主;如果督抚骄傲自负,两司就只好徒然在稿上画押;如果两司跋扈,督抚又只会成为多余的累赘。六部堂官虽然人数多,仍然由一人主稿后先行办理。东三省的事务较为简略,哪里能拿它作为内地的例子?外省衙门参见的日期,司道公开会见,不过略谈大意,并不能立即筹定办法。大体上,遇到重要事情,必须同司、局中一两名或两三名主管人员一起坐下会见,有时到下午,有时到半夜,深入交谈、反复思考,才能筹定一个方案。即使京城各部堂官和司官商议重要政务,也都是由司官到宅邸内详细陈述、秘密商谈,乾隆以前的名臣全都如此。如果到了衙署只停留片刻,既不查阅案卷,也不加以思考,恐怕不能立即筹划出恰当而不可轻易改变的办法,这是第四点。至于府县文书直接送达省里、由省里直接行文州县这一点,查照旧例,公文无论上行还是下行,都是层层递转。遇到紧要事情,州县一面直接禀报督抚,一面分别禀报司、道、局、府,称为通禀、通详;督抚也直接批札州县。自从军务兴起以来,这类情况很多,直到现在仍然如此,并不担心不能直接通达。至于每省设置高等审判厅、行政和司法各有专职这一点,更加令人不明白。一省之中,臬司就是高等审判厅,另设一个审判厅有什么用?如果说臬司是行政官员,必须另设司法官,那么臬司审问案件、拟定罪名,仍然要由督抚核准批示;需要送达刑部的,也要由督抚核转,总要等刑部回复后才能确定。既然如此,臬司和督抚就是负责司法事务的行政官,刑部就是司法机构了。何必抄袭东洋的说法,平白增加这种纷杂的分歧呢?听说提出建议的人还主张,由高等审判厅直接把案件送达法部,督抚只负责检察、不负责裁判;这实在令人惊异,我想贵大臣未必会同意实行。假如万一采纳了这种说法,那么以后州县官不亲自审理诉讼,疆臣也不审问刑名案件。过去孔圣人懂得治理的根本,专门论述审理诉讼;鲁庄公战胜齐国,也只是依靠审断案件。假如州县不负责审判,那么爱护百姓、治理百姓的实际政务都无从施行;想以此求得治理,我看不出有什么可行之处。而且外地州县距离省城有的数百里,甚至二三千里;如果裁去知府,冤狱和偏颇的判决到哪里申理?百姓平常的诉讼案件也必然要变卖家产筹钱到省城上控。即使到省城控告,督抚和臬司也不能审判,仍然要由法部、理院决定。那些老弱、贫穷、寡妇,怎么能够奔走数千里到京城控告呢?京师的部院能够审理全国数千万起诉讼案件吗?假如文官武将有犯罪行为,而督抚不能审判,又凭什么号令所属官员呢?第二种办法,似乎尤其有许多窒碍之处。民政以警察为首要事务,这是臬司职责范围内的事,为什么不归臬司而归藩司?理财是藩司职责范围内的事,为什么不归藩司,却又另设财政司?而且全省财政关系极其重大,财政司的品秩却比运司还低,反而比学司、臬司更低吗?就像现在的藩、学、臬、运、粮、盐、关、河等职司,权限本来分得很清楚,并不相互混淆,如今却还要议论改变,那就更没有必要了。至于知府这一官职,我的意见是必须保留,不宜裁撤,因为它距离百姓较近,管辖范围较小,可以替院司分担考察事务。既然保留知府,巡道似乎就可以裁撤。不过,各省设置巡道的本意,大多是以兵备为主。前三十年的军务、近二十年的教案等事务,道员的责任较重,因为他们官阶较高,调遣武营比较容易。所以,地理学家研究的要诀,必须先把一省各道的辖境划分清楚,那么全省的形势脉络就会了然于胸;由此可知,前人设置巡道确实有深意,也有实际关系。至于知府的职掌,如所属州县钱粮的奏销、灾荒时期的蠲免缓征、刑名案件的审理转报、州县仓库的交代、盘查、结案,以及代为赔偿的款项,都是知府考核政绩的事项。州县出现官缺,由知府委派人员代理,均不由巡道转报详请。有人担心,在司之下、府之上再增加一道员,只会使层层转折、重复办理的情形增多;这是因为不了解外官的制度章程,各道、各府的设置各有其意义。至于湖北的襄阳道,关系到三省的边防和教案;湖北新设的施鹤道,也专门负责教案和边防,都关系重大,似乎不应列入裁撤之内。此外,如湖南镇▯、江南徐州、河南南汝光、四川建昌、甘肃宁夏、安徽庐凤颍,这些地方都不属于粮、盐、关、河事务,但难道可以没有道台镇守吗?这样看来,各省道员似乎以不裁撤为最妥当。在省内的官员,除藩、学、臬三司仍照旧不改外,三司之外,尊电拟议保留粮、盐、关、河四项道员。不过,既然不再分巡,称为“道”在名义上就不相称,这四项拟改名为参政,官秩为从三品;此外,各省重要的局所,视本省的实际需要保留,不必各省一律设置;这些局的总办似乎可称为参议,官秩为正四品,由裁缺道员及候补道员充任。前明官制中,外省本来就有参政、参议、副使、佥事等官,正是两司的副贰。现在设置这些官职,作为知府升任三司的阶梯,可以免得升迁过于越级。如果不裁撤巡道,那么各种名称都可以仍旧保留。

抑更有进者,既设议事、董事之绅,又增佐治之官,则州县应议应办之事日多,各种治理皆赖财用,学校、警察、农商工业、河堤水利,凡一切厚民生、捍民患之事,非财不济。各国制度,皆分国家税、地方税两端,断宜划分酌留,不致竭泽而渔,庶教养诸政可以实行,此方是立宪要义,爱民真际。应请贵大臣于此项一并议及,是所感幸。

总之,今日预备立宪,只须合立宪之用意,不必求合于海外立宪国之官制。大抵中国疆域广大,数倍于东西各国,而轮船、火车、电线通者什一,不通者什九。且立国之本原,历代政体相沿之成局,国民性情之利病,目前国家之实力,中外各自不同,岂能事事强合?况君主立宪之国,惟日本与德为然,故论者谓中国立宪宜仿此两国法。德与日之官制曷尝相同哉?请检考之可悉也。

窃惟今日国事多艰,宵旰焦劳,贵大臣公忠体国,故求治之心不自觉其过亟。特是度德量力,善俗以渐,经典明训;用法宜得法外意,史册良规。方今天灾迭乘,民穷财匮,乱匪四起;士气浮嚣,外省之学堂,无不思干预公事,攘取利权,海外之学生,尤为狂妄,动辄上书政府,干预朝政,凌辱监督,横索钱财,电致本省督抚,诋斥地方官,及加查核,十无一真,其悖谬情形,罄牍难书,而待举之新政甚多,州县外受督责,内忧赔累,疲于奔命,无米为炊;督抚支左绌右,救过不遑,但能抚绥镇遏,平静无事,已自不易。若改变太骤,全翻成局,需费太多,课虚责有,不惟官吏耳目眩惑,无从措手,权力改变,呼应不灵;窃恐民心惶惑,以为今日即是官民平权,刁民地棍借端鼓众,抗粮不完,厘税不纳,缉盗匪则抗匿不服,筹赔款则抗欠不交,传讯不到,断案不遵,一切纪纲法度立即散乱逾越。国纪一失而难收,民气一纵而难靖,恐眉睫之祸将有不忍言者矣。

昔唐贤有云:“天下本无事,乃庸人自扰之耳。”洞窃以为不然,无事自扰,尚无大害;若方今四海有事之日,再加之以扰,则不可支矣!且庸人安能扰天下?惟才敏气盛急于立功名之人,察理不真,审势不明,贸然大举,乃能扰天下耳!宋王安石岂庸人哉?洞近年以来,于各种新学新政提倡甚力,倡办颇多,岂不愿中华政治焕然一新,立刻转弱为强,慑服万国?第揆之民心,衡之物力,实不宜多有纷更。

官制各条,以洞愚见论之,似不尽与立宪关涉。窃谓宜就现有各衙门认真考核,从容整理,旧制暂勿多改。目下先从设四乡谳局、选议绅、董事入手,以为将来立宪之始基。如能实力奉行,此尚是达民情、采公论之实际,亦可稍慰环海望治之心。至目前民生困穷,动辄思乱,欲求养民生、感民心之术,则以少取于民为先,多兴实业次之。练兵虽要,尚不如安民得民之尤亟。宪法精意,总不外好恶同民耳。

总之,立宪本义在于补救专制之偏,日本立宪之要语,曰“万事决于公论”。果能事事虚衷咨访,好恶同民,虽官制仍旧,无害其为立宪政体;如不能集思广听,事事皆为国民公益计,则虽尽改照日、德官制名目,仍无解于上下之睽隔、民情之困苦怨咨也。贵大臣所议,似宜慎重图维,博采周谘,然后奏请施行,方于立宪体裁有合。

洞衰病迂庸,愧无奇谋速化耸动四方之策。承问奉复,曷胜惶悚,幸惟裁察。如有管见,容当续陈之。洞肃洽。等语。祈赐教。洞。啸。

○张之洞因遗摺而改谥张文襄公遗摺为陈仁先侍御曾寿属草,陈▯庵阁学宝琛润色,而公于枕上改定之。中有云:“臣平生以不树党援、不殖生产自励。他无所恋。惟时局艰虞,未能补救,累朝知遇,未能仰酬。将死鸣哀,不敢不摅其愚,泣陈于圣主之前。当此国步艰难,外患日棘,民穷财尽,百废待兴,朝廷方宵旰忧勤,预备立宪,但能自强不息,终可转危为安。伏愿我皇上亲师典学,发愤日新。所有因革损益之端,务审先后缓急之序。满汉视为一体,内外必须兼营。理财以养民为本,恪守祖宗永不加赋之规教。战以明耻为先,毋忘古人不戢自焚之戒。至用人养才,尤为国家根本至计,务使明于尊亲大义,则急公奉上自然日见其多。方今世道凌夷,人心放恣,奔竞贿赂,相习成风,尤愿我皇上登进正直廉洁之士;凡贪婪好利者,概从屏除。举直错枉,虽无赫赫之功,而默化潜移,国家实受无穷之福。正气日伸,国本自固。凡此愚诚之过计,皆为圣德所优为。倘荷圣明采择,则臣虽死之日,犹生之年。”先一日,已拟定特谥文忠或文正。比遗疏上,以“不树党援、不殖生产”二语触某邸之忌,临时忽易前议,改谥文襄云。

译或者还有更进一步的意见:既然设置议事、董事的绅士,又增加佐治的官员,那么州县应当议决、应当办理的事务就会日益增多;各种治理都要依靠财用,学校、警察、农商工业、河堤水利,凡是能够改善民生、防御民患的事情,没有财力都无法办成。各国的制度,都把税收分为国家税、地方税两端,实在应当划分并酌情留给地方,不要弄到竭泽而渔的地步,这样教育和养民等各项政务才可以实行;这才是立宪的根本要义,也是爱民的实际办法。应当请贵大臣把这一项一并议论及此,这是我所感到庆幸的。总之,今天预备立宪,只须符合立宪的用意,不必非要与海外立宪国家的官制相同。大体说来,中国疆域广大,是东西各国的数倍,而轮船、火车、电线能够通达的地方只有十分之一,不能通达的有十分之九。况且,立国的根本、历代政体沿袭形成的格局、国民性情的长处和弊病,以及目前国家的实力,中外各自不同,怎么能事事强求一致?何况实行君主立宪的国家,只有日本和德国,所以议论者说中国立宪应当仿效这两个国家的制度。德国和日本的官制难道曾经相同吗?请考察比较一下就可以知道。我私下认为,如今国事艰难,日夜忧劳,贵大臣公忠体国,所以求治心切,自己不觉得行动过于急迫。只是衡量德行和力量,改善风俗应当循序渐进,这是经典中的明训;施行法令也应当领会法令之外的深意,这是史册中的良好规范。如今灾害接连发生,百姓贫困,财力枯竭,叛乱四处兴起;士气浮躁喧嚣,外省的学堂无不想干预公事、攫取利益和权力,海外的学生尤其狂妄,动不动就上书政府,干预朝政,凌辱监督,横行索取钱财,发电报给本省督抚,诋毁斥责地方官;等到加以查核,十件中没有一件是真实的。这些悖谬的情形,文牍根本写不完,而等待举办的新政又很多,州县对外受到督责,对内忧虑赔偿牵累,疲于奔命,甚至到了没有米下锅的地步;督抚左支右绌,连补救过失都来不及,只要能够安抚镇压,使局面平静、没有事故,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如果改变得过于突然,把既成局面全部推翻,就需要耗费太多,征收赋税又没有实际所得;这不仅会使官吏眼花缭乱、无从下手,权力一旦改变,彼此呼应也会不灵。我私下恐怕民心惶惑,以为从今天起官民就已经平等有权,刁民和地棍借机煽动众人,抗拒缴粮、拖欠不完,抗拒缴纳厘税;缉捕盗匪时就抗拒隐藏、不服管束,筹措赔款时就抗欠不交;传讯不到,判案不遵,一切纪纲法度立即散乱、逾越。国家的纲纪一旦丧失就难以收拾,民众的气势一旦放纵就难以平静,恐怕迫在眉睫的祸患将会有不忍说出口的后果了。从前唐代贤人说过:“天下本来没有事情,只是庸人自己扰乱罢了。”我私下认为并不是这样。没有事情却自己扰乱,尚且没有大的害处;如果正值当今天下多事之时,再加以扰乱,就无法支撑了!况且,庸人哪里能够扰乱天下?只有才思敏捷、意气旺盛、急于建立功名的人,因为看不清道理、审察不明形势,贸然采取大举动,才会扰乱天下!宋代王安石难道是庸人吗?我近年以来极力提倡各种新学、新政,倡议举办的事情很多,难道不希望中华的政治焕然一新,立即由弱变强,使万国畏服吗?只是衡量民心,估量物力,实在不适宜有太多变更。依我愚见评论官制的各项条文,似乎并不完全涉及立宪。我私下认为,应当就现有的各衙门认真考核,从容整理,旧有制度暂时不要作太多改动。眼下先从设置四乡谳局、选用议绅和董事入手,作为将来立宪的基础。如果能够切实奉行,这仍然是了解民情、采纳公众意见的实际措施,也可以稍稍安慰四海之内盼望治理的民心。至于当前民生困苦,动不动就想作乱,要寻求养护民生、感化民心的办法,应当先以少向民众征取为首要,其次多兴办实业。练兵虽然重要,却还不如安定百姓、取得民心更加紧迫。宪法的精髓,总不外乎与民众同好恶罢了。总之,立宪的本义在于补救专制的偏弊。日本立宪的要语是:“万事决定于公论。”如果确实能够事事虚心征询意见,与民众同好恶,即使官制仍旧,也不妨碍它成为立宪政体;如果不能集思广益、广泛听取意见,事事都替国民的公益着想,那么即使把官制的名称全部改成日本、德国的样式,仍然无法解决上下隔绝以及民情困苦、怨恨和叹息的问题。贵大臣所议之事,似乎应当慎重筹划,广泛采纳意见,周密咨询,然后奏请施行,这样才符合立宪的体制。我年老衰病、迂腐庸陋,惭愧没有奇谋和能够迅速改变局面、震动四方的策略。承蒙来信询问,谨此答复,实在惶恐不安,幸请裁察。如有个人见解,容许我日后再继续陈述。张之洞恭敬地写。以上的话,敬请赐教。张之洞。啸。○张之洞因遗摺而改谥:张文襄公的遗摺由陈仁先侍御请曾寿代为起草,陈▯庵阁学宝琛加以润色,张公又在病榻上亲自修改定稿。其中说:“臣一生以不培植党羽、不置办产业自我勉励,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可留恋的。只是时局艰难,未能加以补救;历朝对臣的知遇,未能向上报答。将死之际发出悲声,不敢不倾吐自己的愚见,在圣主面前哭泣陈述。现在国运艰难,外患日益紧迫,百姓贫困、财力耗尽,各项事业都等待振兴,朝廷正日夜忧劳,预备实行立宪;只要能够自强不息,最终还是可以转危为安的。恭敬地希望我皇上亲自以圣贤典籍为师,发愤图强、日益更新。凡是制度沿袭、改革、减损、增益的事项,务必审慎安排先后缓急的次序。满汉要视为一体,内政和外务都必须兼顾经营。理财应以养活百姓为根本,谨守祖宗永不增加赋税的规制和训诫。用兵应以雪耻为先,不要忘记古人‘不能止息兵戈,最终会自取焚毁’的警戒。至于任用人才、培养人才,更是国家根本性的要务,务必使人明白尊亲的大义,那么急公奉上自然会日益增多。如今世道衰败,人心放纵,奔走竞争、行贿受贿,已经相沿成风,尤其希望我皇上提拔正直廉洁之士;凡是贪婪逐利的人,一概屏斥不用。举用正直的人,置于邪曲之上,即使没有显赫的功绩,但通过潜移默化,国家实际上会得到无穷的福泽。正气一天天伸张,国家的根本自然稳固。” “以上这些愚拙而诚恳、甚至过分的谋划,都是圣明的德行所能优先施行的。如果蒙受圣明采纳,那么臣即使死去,也如同仍活着一样。”前一天,已经拟定特别谥号为文忠或文正。等到遗疏上呈后,其中“不树党援、不殖生产”两句话触犯了某王府的忌讳,临时忽然改变先前的议定,改谥为文襄。

○贡院石刻京师贡院聚奎堂壁间,石刻明万历庚戌取士诗七律一章,耀州王图作。王字则之,官侍郎,万历三十八年主会试,见《明贡举考略》。天启四年,其子淑卞亦主试,和原韵附刻于石。阅三百年,片石无恙。自来主乡会试者多用原韵赋诗相赠答。光绪辛卯乡试,余充同考官,副主考徐寿蘅侍郎树铭有诗,余和诗四章。越九年,庚子之变,八国联军入城,其后借河南省城举行乡会试。又至丙午,而科举废,贡院鞠为茂草矣。

○状元大学士本朝以一甲第一人位至大学士者:聊城傅以渐、武进吕宫、昆山徐元文、金坛于文襄敏中、会稽梁文定国治、韩城王文端杰、大庾戴文端衢亨、吴县潘文恭世恩,至光绪间,南皮张文达之万、常熟翁同▯、寿州孙文正家鼐、嘉定徐甫阝、元和陆润庠,凡十三人。

○不开东阁四十年道光间,东阁大学士王公鼎病卒,遂不复开东阁。至光绪十年,左公宗棠授东阁大学士,盖相距几四十年矣。

○长沙抢米风潮长沙王益吾祭酒先谦,自江苏学政告归,即不出,著书满家,不与外事。新学盛行,独持正论,致遭时忌。

宣统二年春,省城米价腾贵,群情汹汹,当事者措置弗善。巡警道赖承裕出南门弹压,被众攒殴,营官杨明远救之入城。城内外痞徒麇集,哄于巡抚署。岑抚惧不敢出,众益骄,聚者益多,乃斫旗杆,毁辕门,以洋油泼大门纵火焚大堂。卫队发枪伤人,各大街皆罢市。各官吏及绅士皆集于抚署,布政使庄赓良等步行劝开市,众稍散。巡抚上疏自劾,遽以巡抚关防授庄布政。布政不察,辄用关防钤告示,而自称护理巡抚,时并未奉旨也。

总督瑞▯恶湘中三司之不先电闻也,又中谗,迁怒于湘绅。疏劾官绅若干人。而王祭酒以电文中首列名,遂遭严谴,奉旨降五级调用,孔宪教、叶德辉、杨巩皆革职永不叙用,德辉交地方官严加管束,巡抚岑春▯、布政庄赓良、巡警道赖承裕皆革职,按察周儒臣革职留任,长沙府知府,长沙、善化二知县,并革职留任。

方事之起,一面安抚,一面查拿肇事之人,尚易结束,曾不意酿兹大狱也。

○谢维藩巴陵谢君维藩,字麟伯,壬戌翰林,慷忾尚志节,官编修。时值畿辅水灾,两上疏谏大婚繁费,请节用以赈饥民,语切直,上优诏答之。官山西学政,复屡疏言边事。戊寅岁饥,集同志设厂为粥以食饿者,日徒步骄阳中,怀胡饼数枚自啖,遘疾遽▯勿。顺天府尹上其事。诏以生平善行载本籍志乘,盖异数也。其友丹徒陆襄钺刻其诗,曰《雪青阁诗集》,南皮张尚书芗涛先生将辑其诗,与皋兰吴柳堂、仁和家子俊两先生诗,合之为《三良集》。

○湖北三御史屠仁守字梅君,湖北孝感人;吴兆泰字星阶,湖北麻城人,皆由翰林官御史。屠以光绪十四年十二月上疏,请皇太后收回成命,仍前听政,懿旨严责,交部议,革职。吴于十六年九月疏请停颐和园工程,奏旨交部严议,亦革职。两御史皆湖北人,又先后居虎坊桥东阡儿胡同。又十七年二月,御史高燮曾请行日讲,奉旨驳斥。高,亦湖北人。

○黄国瑾诗谶法源寺僧静涵,自画小影,遍乞公卿名流题咏,常熟翁尚书、吴县潘文勤、南皮张尚书、丰润张幼樵副都、贵筑黄再同编修诗皆有诗。再同诗中一联云:“白怜僧鬓垂垂短,红妒花颜岁岁妍。”颇寓伊郁之感。未几奔其尊人子寿先生之丧于武昌,遽以毁卒。讣至京师,同人于法源寺为位而哭之,余亦与焉。重展旧题,可胜怅惘。编修尝读书寺中,其西偏室三楹,榜曰“书龛”,再同手书也。

○接场轶事旧例,殿试收卷官在保和殿左门外收卷。试日,京朝官有朋好与试者,得衣冠入,于收卷官案头请观试卷,名曰接场,相沿久矣。光绪癸未榜发,山东陈冠生冕书名重一时,宗室意园祭酒最器之,以大魁相期许,陈亦自负不作第二人想。接场日,祭酒偕志伯愚、张延秋、梁节庵诸人往观陈卷。众皆称赏,祭酒忽▯曰:“误矣,策中‘诏’字何单抬耶?”陈妇翁廖侍郎趋视,大骇,遗人觅陈,已出矣。祭酒乃奋笔于“诏”上添“特”字,侍郎揖之而出。比传胪,陈卷果第一。而其事颇喧传,台官有上言一云殿试关防不密者,于是奉旨自后由监试王、大臣于殿上收卷。丙戌,余应殿试,即在殿上交卷,见监试王、大臣于卷尾画押,始退出,自是接场之风息矣。

译○贡院石刻:京师贡院聚奎堂墙壁之间,有一方石刻,刻的是明代万历庚戌年取士诗七律一首,作者是耀州王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王图字则之,官至侍郎,万历三十八年主持会试,见《明贡举考略》。天启四年,他的儿子淑卞也主持考试,把和原诗同韵的诗附刻在石上。历经三百年,这片石刻仍然完好。自古以来,主持乡试、会试的人,大多使用原韵作诗,互相赠答。光绪辛卯年乡试,我任同考官,副主考徐寿蘅侍郎树铭作了一首诗,我和诗四章。过了九年,发生庚子之变,八国联军进入京城;此后借河南省城举行乡试、会试。又到了丙午年,科举废除,贡院荒芜得长满了茂草。○状元大学士:本朝以一甲第一名的身份做到大学士的有:聊城傅以渐、武进吕宫、昆山徐元文、金坛于文襄敏中、会稽梁文定国治、韩城王文端杰、大庾戴文端衢亨、吴县潘文恭世恩;到了光绪年间,又有南皮张文达之万、常熟翁同▯、寿州孙文正家鼐、嘉定徐甫阝、元和陆润庠,共十三人。○不开东阁:道光年间,东阁大学士王公鼎病逝,此后就不再开启东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年〕 到了光绪十年,左公宗棠被授为东阁大学士,距离王公鼎去世已经将近四十年了。○长沙抢米风潮:长沙王益吾祭酒先谦从江苏学政任上告老回乡后,就不再出仕,家中著作堆积满屋,也不参与外界事务。新学盛行时,他独自坚持正论,因此遭到当时人的忌恨。宣统二年春,省城米价飞涨,众人的情绪汹涌激愤,负责此事的官员处置不当。巡警道赖承裕出南门弹压,被众人围殴,营官杨明远救他入城。城内外的地痞聚集起来,在巡抚衙门喧闹。岑抚害怕不敢出来,众人更加骄横,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于是砍倒旗杆,毁坏辕门,用洋油泼在大门上,放火焚烧大堂。卫队开枪伤人,各条大街都停止营业。各级官吏和绅士都聚集到巡抚衙门,布政使庄赓良等人步行劝说商户开市,众人才稍稍散去。巡抚上疏自劾,立即把巡抚关防交给庄布政。布政使没有察觉其中不妥,随即使用巡抚关防钤盖告示,并自称代理巡抚,当时其实还没有奉到圣旨。总督瑞▯厌恶湘中三司没有先行发电报报告此事,又受到谗言影响,便把怒气迁到湖南绅士身上。他上疏弹劾了若干官员和绅士。王祭酒因为在电文中名列第一,于是遭到严厉处分,奉旨降五级调用;孔宪教、叶德辉、杨巩都被革职,永远不再叙用;叶德辉交地方官严加管束;巡抚岑春▯、布政使庄赓良、巡警道赖承裕都被革职;按察使周儒臣革职留任;长沙府知府以及长沙、善化两县知县,也都革职留任。事情刚发生时,如果一面安抚,一面查拿肇事者,本来还容易收场,谁也没有料到竟会酿成这样的大案。○谢维藩:巴陵人谢维藩,字麟伯,壬戌年中翰林,慷慨激昂,崇尚志节,官至编修。当时正赶上畿辅发生水灾,他两次上疏劝谏大婚费用过于繁多,请求节省用度来赈济饥民,言辞恳切直率,皇上下优诏答复他。他任山西学政时,又多次上疏谈论边疆事务。戊寅年发生饥荒,他召集志同道合的人设立粥厂,供给饥民食物;每天在烈日下步行,怀里带着几枚胡饼自己充饥,因而染病,突然死去。顺天府尹把他的事迹上报。皇帝下诏将他一生的善行载入本籍的志书,这实在是特殊的荣典。他的朋友丹徒陆襄钺刻印了他的诗,名为《雪青阁诗集》;南皮张尚书芗涛先生准备辑录他的诗,又把它同皋兰吴柳堂、仁和家子俊两位先生的诗合在一起,编成《三良集》。○湖北三御史:屠仁守,字梅君,湖北孝感人;吴兆泰,字星阶,湖北麻城人;二人都由翰林出任御史。屠仁守于光绪十四年十二月上疏,请求皇太后收回成命,仍像从前一样听政,懿旨严厉责备他,交有关部门议处,革职。吴兆泰于光绪十六年九月上疏请求停止颐和园工程,奉旨交有关部门严加议处,也被革职。两位御史都是湖北人,又先后住在虎坊桥东的阡儿胡同。光绪十七年二月,御史高燮曾请求实行日讲,奉旨驳斥。高燮也是湖北人。○黄国瑾诗谶:法源寺僧人静涵自己画了一幅小像,遍请公卿名流题诗咏赞。常熟翁尚书、吴县潘文勤、南皮张尚书、丰润张幼樵副都、贵筑黄再同编修都作了诗。黄再同诗中有一联说:“白发怜惜僧人的鬓发渐渐变短,红色嫉妒花的容颜年年娇妍。”颇为寄寓郁结不平的感慨。不久,他赶往武昌为父亲子寿先生服丧,竟因哀毁过度而突然去世。讣告传到京师,同人在法源寺设灵位哭祭,我也参加了。重新展读旧日题诗,怎能不感到惆怅。他曾在寺中读书,寺西侧有三间房,匾额题作“书龛”,是黄再同亲笔书写的。○接场轶事:旧例,殿试收卷官在保和殿左门外收取试卷。殿试当天,京朝官中有朋友参加考试的,可以穿戴官服进入,在收卷官的案头请求观看试卷,名叫“接场”,这种做法沿袭已久。光绪癸未年发榜时,山东陈冠生冕的文章名声一时很大,宗室意园祭酒最器重他,期望他取得状元,陈冠生自己也很自负,根本没想到会得第二名。接场那天,祭酒和志伯愚、张延秋、梁节庵等人前去观看陈冠生的试卷。众人都称赞不已,祭酒忽然惊叫说:“错了,策论中‘诏’字为什么只单抬?”陈冠生的岳父廖侍郎赶忙过去查看,大为惊骇,派人寻找陈冠生,但他已经出去了。祭酒于是奋笔在“诏”字上添了“特”字,廖侍郎向他作了一揖便出去了。等到传胪宣布名次,陈冠生的试卷果然列为第一。但这件事传得很喧闹,有御史上言说殿试的关防不严密;于是奉旨规定,从此以后由监试王、大臣在殿上收卷。丙戌年我参加殿试,便是在殿上交卷,看见监试王、大臣在卷尾画押后,才退出殿外;从此接场的风气便停止了。

○梁鼎芬诙谐是科殿试读卷大臣复命,折弥封,第二名宗室寿耆。慈圣谕诸臣曰:“宗室曾得鼎甲否?”副都张佩纶对“蒙古崇绮得状元,汉军杨霁得探花,今宗室得榜眼,可谓熙朝盛事”。谕曰:“既如此,即定寿耆第二可也。”时副都眷倚方隆,奏对尤敏。意园祭酒盛称于梁节庵,节庵曰:“不然,倘我得奏对,寿子年必不得矣。道光戊戌,宗室灵桂列一甲三名,成庙谕曰:”我家子弟不必与寒士争此一名。‘乃改为第四。“节庵熟于掌故,好诙谐,尝以之语余云。

○庚子乡试光绪庚子乡试,各省简放正副考官,寻以拳乱停止考试者十一省。考官多中途折回,或赴行在,或留止他省。迨十月行在简放学政,其前放考官折回者得十一人。予子士鉴,先充湖北考官,未出京,随扈赴行在所,亦同时拜命。明年辛丑六月补行乡试者五省,则甘肃、广东、广西、云南、贵州也。

○陆襄钺持正陆吾山观察襄钺,以副贡生入赀官于汴,累擢至开归道,以廉直名于时。丁忧起复到京。向例,丁忧实缺道服阕,吏部奏闻,遇有道员缺即蒙简放。会有人言吴清卿中丞请尊崇醇亲王典礼疏出观察手,枢廷诸公知之,东朝亦有所闻。越年余,屡有道缺,而简放未及,乃归陕西。迨庚子两宫西幸,驻跸西安,观察以在籍道员随同迎驾,姓名得达天听。而观察自官牧令至河道,有贤能声。辛丑夏简浙江粮储道,一日有内监某至其家,以仆某荐,观察谓内监不当与官僚接,以义折之,内监乃夺气去,亦持正之一端也。

○北京于谦祠崇文门内裱褙胡同,旧有于忠肃公祠,初名忠节祠,即公故宅为之者,见《人海记》。岁久祠废,沦为民居,小屋数椽,俗呼为土地祠。宗室伯希祭酒盛昱,居第在裱褙胡同;稔知其事。同里金忠甫、濮紫泉两前辈商之祭酒,清厘故址,凡民居占住者量给赀令迁让,于是祠址复完。鸠工庀材,重建祠宇,奉忠肃神位,以岁二月设祭,合郡人咸莅。别建屋二十余楹,为杭郡人应乡会试者栖止之所。其地距贡院近也。

○京师全浙会馆土地庙斜街全浙会馆,旧为吾乡赵天羽先生吉士故宅,康熙间揖作会馆,雍正十二年重修,有李敏达卫、陈文简元龙二碑。碑云:赵公归里后,为豪强者攘踞为己物。先生之孙鹤皋,走京师讼之官,不得白,乃捐白金三千赎还。其后一被火厄,一为地震,修甍画栋荡为榛墟。少詹姚君圣湖、孝廉潘君荆山有志修改,值敏达入觐,捐俸为倡,两浙▯绅共输金成之。其旁辟室数楹,俾僧静山居之。更百余年,屋舍倾圮,公车来者不复僦居。光绪十六年,乡人于南首隙地重构屋宇。最后一层曰“景贤祠”,仍旧额也,中祀赵先生及李敏达、陈文简、清恪四公。其新构之屋曰“拄笏轩”、“绿天深处”、“紫藤精舍”,皆赵先生旧题。

按《杭郡诗辑》赵先生小传云:“其地即月张园故址,先生筑寄园以居北游者。”吾师瑞安黄漱兰通政撰联云:“▯乡萃吴越英华,各励▯名,敢道人文甲天下;槐市继朱查觞咏,重新别业,恰逢春闰似当年。”昔竹▯移居下斜街,初白赠诗,有“最爱今年春带闰”句,是年亦闰三月,故云。青田端木国瑚尝居藤舍注《易》,见《太鹤山人诗稿》。

○京师武林会馆京师武林会馆在长巷二条胡同,创自前明。康熙六年重修,有碑记其事。有扁额四:一曰“德音堂”,黄文僖公题;一为御制千叟宴诗,乾隆五十年正月赐州同加一级温世爵、刑部司狱范绍庆;一探花沈清藻;一会魁诸以谦。其初闻为绸业公所,其后馆役孙玉私售器具,并出赁收其租金,历年久,几无过问者。同治二年,京官呈请中城御史查拿清厘,仍归入会馆。光绪四年,以其地僻远,乃售去,得白金二千两,别购市屋收租息,以佐会馆之用。越数年,复于崇文门西城根购阿克丹侍郎旧宅,为仁钱试馆。光绪庚寅会元夏曾佑、壬辰榜眼吴士鉴,皆寓试馆闻捷音者也。

○藤花京师杨梅竹斜街蕴和店,旧为梁文庄公故宅,中有藤花厅,昔日文庄游宴地。读海昌祝止堂侍御感赋长古,有“主翁一旦骑箕去,折券千缗他姓据”之句,似文庄薨后即已易主,可想见文庄清节矣。又汪文端公第藤花最盛,今则时晴斋故址无从指识。惟朱竹▯检讨海波寺街古藤书屋,二百年来屡易主人,而藤花老本故犹存也。

○京师陶然亭京师陶然亭在黑窑厂南慈悲庵内,康熙间江郎中藻所建,取白香山诗“更待菊黄家酿熟,与君一醉一陶然”之句以名之,又名江亭,士大夫宴集胜地也。曹习庵学士诗“穿荻小车如泛艇,出林高阁当登山”,情景最合。庵内有辽寿昌五年、金天会九年石幢各一。

译○梁鼎芬诙谐:这一科殿试读卷大臣复命,拆开弥封,第二名是宗室寿耆。慈圣对众臣说:“宗室曾经有人取得鼎甲吗?”副都张佩纶回答:“蒙古崇绮得过状元,汉军杨霁得过探花,如今宗室又得了榜眼,可以说是熙朝的盛事。”慈圣说:“既然如此,就把寿耆定为第二名吧。”当时张佩纶正受到慈圣的宠信,奏对尤其机敏。意园祭酒向梁节庵大力称赞他,梁节庵说:“不是这样。假如换作我来奏对,寿耆一定不能取得这个名次。道光戊戌年,宗室灵桂列在一甲第三名,成庙说:‘我家的子弟不必同寒士争这一名。’于是改为第四名。”梁节庵熟悉掌故,喜欢诙谐,曾把这件事告诉我。○庚子乡试:光绪庚子年乡试,各省简派正、副考官,不久因拳乱而停止考试的有十一省。考官大多中途折返,有的前往行在,有的留在其他省份。到了十月,行在简派学政,原先派出的考官中折返的人有十一名。我儿子士鉴,先前被派任湖北考官,还没有出京,便随扈前往行在,也在同时奉命任职。第二年辛丑六月补行乡试的有五省,即甘肃、广东、广西、云南、贵州。○陆襄钺持正:陆吾山观察襄钺以副贡生身份捐资取得官职,在汴地任官,屡次升迁至开归道,以廉洁正直闻名于当时。丁忧期满后起复,来到京城。按旧例,丁忧期间任实缺的道员服丧期满后,由吏部奏报皇帝,遇有道员缺额便立即奉旨简放。适逢有人上疏请求尊崇醇亲王的典礼,吴清卿中丞的疏文发到观察手中,枢廷诸公知道了这件事,东朝也有所听闻。过了一年多,屡次有道员缺额,却没有得到简放,于是他回到陕西。到了庚子年两宫西行,驻跸西安,观察以在籍道员身份随同迎驾,姓名得以上达圣听。而且观察从牧令做到河道,一直有贤能的声誉。辛丑年夏天,他被简放为浙江粮储道。一天,有某内监到他家里,拿仆人某人作推荐,观察认为内监不应同官僚交往,便据理折服了他;内监于是气馁离去,这也是他持守正道的一端。○北京于谦祠 在崇文门内裱褙胡同,旧有于忠肃公祠,起初名为忠节祠,是在于公故宅上修建的,见《人海记》。年代久了,祠堂荒废,沦为民居,只剩几间小屋,俗称土地祠。宗室伯希、祭酒盛昱的宅第在裱褙胡同,他熟知这件事。同乡金忠甫、濮紫泉两位前辈同祭酒商议,清理核实旧址;凡是占住祠址的居民,都酌量给予钱财,令其迁让,于是祠址恢复完整。随即召集工匠、备办材料,重建祠宇,供奉忠肃公神位;每年二月设祭,全郡人都来参加。另建房屋二十多间,作为杭州府应乡试、会试者居住的地方,因为这里距离贡院很近。○京师全浙会馆 土地庙斜街的全浙会馆,旧日是吾乡赵天羽先生、吉士的故宅,康熙年间改作会馆,雍正十二年重修,有李敏达卫、陈文简元龙所立的两通碑。碑文说:赵公回乡后,被豪强侵占,把宅第据为己有。先生的孙子鹤皋奔赴京城向官府申诉,却不能洗清冤屈,于是捐出白银三千两赎回宅第。后来宅第一次遭火灾,一次遭地震,雕梁画栋全都荡然无存,变成荆棘丛生的废墟。少詹姚君圣湖、孝廉潘君荆山有意修葺,恰逢敏达入京朝见,捐出俸禄倡导其事,两浙缙绅共同出资建成。旁边开辟了几间房屋,让僧人静山居住。过了一百多年,房屋倾塌破败,来京应试的公车不再租住。光绪十六年,乡人在南端空地重新建造房屋。最后一进名为“景贤祠”,仍沿用旧匾额;中间供奉赵先生以及李敏达、陈文简、清恪四位公的牌位。新建房屋名为“拄笏轩”“绿天深处”“紫藤精舍”,都是赵先生旧日题写的名称。据《杭郡诗辑》赵先生小传说:“这里就是月张园的旧址,先生修建寄园,供北游者居住。”我的老师、瑞安人黄漱兰通政撰写楹联说:“▯乡汇聚吴越英华,各自勉励修明名节,怎敢说人文冠绝天下;槐市承继朱查的觞咏,重新经营别业,正逢闰春,恰似当年。”从前竹▯移居下斜街,初白赠诗,其中有“最爱今年春带闰”一句;那一年也闰三月,所以这样说。青田人端木国瑚曾住在藤舍注《易》,见《太鹤山人诗稿》。○京师武林会馆 京师武林会馆在长巷二条胡同,创建于前明。康熙六年重修,有碑记载这件事。有四块匾额:一块题为“德音堂”,是黄文僖公题写的;一块是御制《千叟宴诗》,乾隆五十年正月赐给州同、加一级的温世爵和刑部司狱范绍庆;一块是探花沈清藻题写的;一块是会魁诸以谦题写的。会馆最初听说是绸业公所,后来馆役孙玉私自出售器具,又把房屋出租收取租金;年久日深,几乎没有人过问。同治二年,京官呈请中城御史查办清理,仍归入会馆。光绪四年,因为这里地处偏远,于是卖掉,得到白银二千两,另买市中房屋收取租息,用来补助会馆开支。过了几年,又在崇文门西城根买下阿克丹侍郎的旧宅,作为仁钱试馆。光绪庚寅年的会元夏曾佑、壬辰年的榜眼吴士鉴,都是住在试馆中听到报捷消息的人。○藤花 京师杨梅竹斜街的蕴和店,旧日是梁文庄公的故宅,里面有藤花厅,是文庄过去游宴的地方。读海昌祝止堂侍御的长篇古诗《感赋》,其中有“主人一旦骑箕离去,折券千缗被他姓占有”之句,看来文庄去世后宅第就已经换了主人,由此可以想见文庄的清廉节操。又有汪文端公的宅第,藤花最为繁盛;如今时晴斋的旧址已经无法指认。只有朱竹▯检讨在海波寺街的古藤书屋,二百年来多次更换主人,但藤花的老根至今仍然保存着。○京师陶然亭 京师陶然亭在黑窑厂南边的慈悲庵内,康熙年间由江郎中藻建造,取白香山诗“更待菊黄家酿熟,与君一醉一陶然”中的句子命名,又称江亭,是士大夫宴饮聚会的胜地。曹习庵学士的诗“穿过芦荻的小车像泛舟,走出树林的高阁恰如登山”,所写情景最为相合。庵内有辽寿昌五年和金天会九年所立的石幢各一座。

●卷三○丁澎谪居轶事吾乡丁飞涛先生澎,又号药园,与仲弟景鸿、季弟潆,皆以诗名,世号三丁。先生成进士,官礼部郎中,时方册立西宫,念无娴典礼者,调入东省,兼主客。主客,即古典属国也。贡使至,必译问主客为谁?廉知先生能诗,以豹皮美玉赂吏人,吏人窃药园诗赆之。归国,长安▯绅以为荣。以事牵累,谪居塞外。崎岖三千里,邮亭驿壁,读迁客诗大喜,后车妾亦喜,曰:“得非闻中朝赐环诏耶?”曰:“上圣明,赐我游汤沐邑。出关迁客皆才子,此行不患无友。”渡辽海,望长白,诸山上人以鱼为饭粮,尽辄苦饥。河冰合,常不得汲,樵苏不至五日,爨无烟,取芦粟小米和雪啮之。日晡,山鬼遥啼。夜闻扣门声,童子从隙窥之,虎方以尾击户,先生危坐自若。岁尽无钱,磨墨市上书春联,儿童妇女争以钱易书去。居东冈,躬自饭牛,与牧竖同卧起,暇辄为诗,温厚无迁谪态。国子藩公闻其名,礼为上客。凡五载,始得归。见林璐所撰外传。先生诗名,人人知之,此其谪居轶事也。

○周{▯澍}逸事周西坪修撰未第时,大司寇励公廷仪延之入幕,以石门逆书案属为勘核。修撰得迹涉株连者二十四人,力请除名。励公意不谓然,修撰曰:“圣主好生,岂嗜多杀,烈风雷雨,必不终朝。”因拟为奏对,而二十四人者竟得免。

后督学陕西,有妄思夤缘私讽家奴通款者,修撰既惩其奴,而悯考生之愚,思曲宥而明儆之。覆试诸生日,设瓷碗公案上,注水满之,召其人捧而掷诸堂下。其人愕然,乃语之曰:“尔惜之乎?尔身之弗惜,而惜此区区者乎?”卒使掷之,复语之曰:“一经败坏,能复全乎?吾与尔犹是也。忘身徇贿,其可乎?”其人免冠谢,涕泣悔罪,遂宥之。

○石交王礼堂树,隐居北郭,有米南宫癖,收藏奇石甚富,因自号曰石交。选其尤者七十有二,梁山舟侍讲书“七十二峰阁”额以贻之。后又得倪文贞公《石交图》,喜其与己字合,悬之阁中,复摹镌之。今石归余家,庋之峭茜廊,以廊外有臣石,上镌“峭茜”二字,不知何人题也。

○田居龚蘅圃侍御翔麟,罢归清贫,居张驼园,自号田居,王石谷为作《田居图》。其先,居横河沈氏庾园。园有玉玲珑石,宋宣和花石纲之遗也。道光间,园归沈莲叔拱宸,同治间归周琳粟家勋。石故无恙,余尝徘徊其下。旁有白皮松,亦百年物也。

○大侠裘信甫南浔庄氏私史之狱,钱塘陆丽京、仁和范文白、海宁查伊璜,皆牵连被逮。丽京弟梯霞,脱身北走,投其从舅氏裘信甫谋申救。信甫,长安大侠也,叹曰:“酷哉此祸!顾前者投牒诉诬,沉阁不上,奈何?”丽京至都,复解浙候鞫,而捕梯霞严。梯霞间道归,自诣狱,父子兄弟仆从妇女百余口相向哭,而裘信甫已阴以实情别白黑输要路,内外无一人知者。比录囚,呼名共二十一家,长刀邀遮,颠踣入市,陆、范、查三家竟获免。及信甫死,梯霞为制服三年,泣语子弟曰:“微舅氏,尔曹皆黄沙白骨也。”世盛称吴六奇脱伊璜于难,而裘信甫事罕有知者。

○郁氏东啸轩藏书吾杭藏书家,若赵氏小山堂、吴氏绣谷亭、孙氏寿松堂、汪氏振绮堂,海内无不知者。至如乾嘉之间,旧家遗俗,率好储书,而名不显著者尚多。如东城郁氏礼,字佩宣,号潜亭,钱塘诸生。家素封,藏书充▯刃,潜亭又增益所未备。时小山堂书已星散,所余残帙尚多异本,潜亭悉力购之。所居骆驼桥,去厉征君樊榭山房一里而近,传钞秘册尤夥。征君殁后,其家出所著《辽史拾遗》手稿,要索厚价,久之不售,潜亭以四十金购得之。中间尚缺五十叶,百计求之不得。鲍廷博以文偶步至青云街,见拾字僧肩废纸两臣簏,检视之皆厉氏所弃,征君手录《辽史拾遗》稿本在焉,亟市归授佩宣。棼如乱丝,一一为之整理,闭户两月,缀辑成编,适符所缺之数。藏书之室曰“东啸轩”,轩额为董香光书。庭中古桂二株,相传明万历间所植,交柯接叶,清阴覆檐,室中牙签万轴都成碧色,潜亭晨夕校录于其间。百年以来,沧桑几易,东城郁氏子姓寂寥,里中故老无复有知潜亭其人者。吴中叶鞠裳侍讲《藏书记事诗》载佩宣事颇详。

○梁履绳玉绳兄弟雍乾间,钱塘梁氏勋阀既显,门才极盛,而以文庄公孙履绳、玉绳弟兄为尤著。

履绳字处素,号▯庵,于诸经中尤精《左氏传》,尝镌小印,文曰“臣有左传癖”,撰《左通》若干卷,析为六类:曰广传、曰考异、曰补释、曰驳证、曰古音、曰臆说。钱竹汀詹事见之叹服。中年徂谢,未及成书。补释一门三十二卷,采摭繁富,其子祖恩刊行之。

译●卷三 ○丁澎谪居轶事 我的同乡丁飞涛先生丁澎,又号药园,和二弟景鸿、三弟潆,都以诗歌著名,世人称为“三丁”。先生考中进士,任礼部郎中。当时正要册立西宫,考虑到没有熟悉典礼的人,便调他进入东省,兼任主客。主客,就是古代的典属国。贡使到来后,必定译问:“主客是谁?”他们查知先生能写诗,便用豹皮、美玉贿赂吏员,吏员偷偷把药园的诗抄给他们作为临别赠礼。贡使回国后,长安缙绅都以此为荣。后来因事情受到牵连,被贬居塞外。他跋涉崎岖三千里,在驿站亭壁上读到迁客的诗,非常高兴;他的后车妾也高兴地说:“莫非是听到了朝廷赐还的诏书吗?”他回答:“皇上圣明,赐给我到汤沐邑游历的机会。出关后的迁客都是才子,这次出行不愁没有朋友。”渡过辽海,眺望长白山,群山中的上人把鱼当作饭食,吃完后常常苦于饥饿。河水结冰后,常常无法汲水;柴薪和蔬菜五天都送不到,灶里没有炊烟,只得取芦粟、小米拌雪咬食。傍晚,山鬼在远处哀啼。夜里听见敲门声,童子从门缝窥看,只见老虎正用尾巴击打门户,先生却端正坐着,神色自若。年终没有钱,便在集市上磨墨替人写春联,儿童和妇女争相拿钱来换他的字。住在东冈时,亲自喂牛,和牧童同起同卧;有空就写诗,性情温厚,丝毫没有被贬谪者的神态。国子藩公听说他的名声,以礼相待,奉为上客。一共过了五年,才得以归来。见林璐所撰《外传》。先生的诗名人人都知道,这些就是他谪居期间的轶事。○周{▯澍}逸事 周西坪修撰尚未考中进士时,大司寇励公廷仪聘请他入幕,让他负责审查石门逆书案。修撰查出牵连此案的人共有二十四人,极力请求从案中除名。励公的意见并不认为这样妥当,修撰说:“圣明的君主爱惜生灵,难道喜欢多杀人吗?猛烈的风雷暴雨,也一定不会持续一整天。”于是便拟定奏对,而这二十四人最终都得以免罪。后来他任陕西督学,有人妄想通过私下托请、暗中请他的家奴说情来求取关说。修撰惩罚了那名家奴后,又怜悯应试生员的愚昧,想委婉地宽恕他,同时公开警戒他。复试诸生那天,他把一个瓷碗放在公案上,盛满水,召那人捧起后把它扔到堂下。那人惊愕不解,他便对他说:“你爱惜它吗?你连自己的身体都不爱惜,却爱惜这样一个小东西吗?”最终让他把碗扔下,又对他说:“一旦损坏了,还能恢复完整吗?我和你也是同样的道理。忘掉自身而趋奉贿赂,难道可以吗?”那人摘下帽子谢罪,流泪哭泣,悔恨自己的罪过,于是修撰宽恕了他。○石交 王礼堂树隐居在北郭,有米南宫的癖好,收藏奇石非常丰富,因此自号“石交”。他选出其中最好的七十二块,梁山舟侍讲为他题写“七十二峰阁”的匾额相赠。后来又得到倪文贞公的《石交图》,因图中文字与自己的字号相合而高兴,把它悬挂在阁中,又摹刻了一份。如今这些石头归我家所有,收藏在峭茜廊,因为廊外有一块臣石,上面刻着“峭茜”二字,不知是什么人题写的。○田居 龚蘅圃侍御龚翔麟,罢官回乡后生活清贫,居住在张驼园,自号“田居”,王石谷为他绘制了《田居图》。在此以前,他住在横河沈氏的庾园。园中有一块玉玲珑石,是宋代宣和年间花石纲遗留下来的。道光年间,园子归沈莲叔拱宸所有;同治年间,归周琳粟家勋所有。那块石头一直安然无恙,我曾在它下面徘徊。旁边还有一株白皮松,也是生长了百年的树。○大侠裘信甫 南浔庄氏私史案中,钱塘陆丽京、仁和范文白、海宁查伊璜,都因牵连而被捕。丽京的弟弟梯霞逃脱后向北奔走,投奔他的表舅裘信甫,谋求申救。裘信甫是长安的大侠,叹息说:“这场灾祸太惨了!只是先前递状纸申诉诬陷,状纸沉在案阁中没有上呈,该怎么办呢?”丽京到京城后,又被押解回浙江候审,而官府严密搜捕梯霞。梯霞从小路逃回,自行到狱中,父子兄弟、仆从妇女一百多人相对哭泣;而裘信甫已经暗中把实情分别辨明,向权要申诉输送,内外竟没有一个人知道。到了录囚时,呼名牵出共二十一家;他们被长刀阻拦遮截,跌跌撞撞地押入市中,但陆、范、查三家最终得以免罪。裘信甫死后,梯霞为他服丧三年,哭着对子弟说:“如果没有舅氏,你们都已经是黄沙白骨了。”世人盛称吴六奇使伊璜脱离灾难,却很少有人知道裘信甫的事。○郁氏东啸轩藏书 我们杭州的藏书家,如赵氏小山堂、吴氏绣谷亭、孙氏寿松堂、汪氏振绮堂,天下没有不知道的。至于乾隆、嘉庆年间,旧家遗留的风尚,大多喜欢收藏书籍,而名声不显著的人家还很多。例如东城郁氏郁礼,字佩宣,号潜亭,是钱塘诸生。家境一向富裕,藏书满屋,潜亭又补充购置那些尚未完备的书。当时小山堂的藏书已经散失各处,剩下的残本仍有许多异本,潜亭竭力购买。其居所在骆驼桥,距离厉征君樊榭山房不到一里,传抄秘本尤其多。征君去世后,他家拿出所著《辽史拾遗》手稿索要高价,很久卖不出去,潜亭用四十金买下。手稿中还缺五十叶,用尽各种办法也找不到。鲍廷博因文章偶然走到青云街,看见一个拾字僧肩挑两只废纸簏,检查后发现全是厉氏丢弃的纸张,其中竟有征君亲手抄录的《辽史拾遗》稿本,便赶紧买回交给佩宣。稿纸纷乱如乱丝,佩宣逐一替它整理,闭门两个月,缀辑编成一部书,恰好补足了所缺的数量。藏书的房间名为“东啸轩”,匾额是董香光题写的。庭院中有两株古桂树,相传是明万历年间栽种的;枝干交错、叶子相接,清凉的树荫覆盖屋檐,室内万轴牙签都映成碧色,潜亭早晚在其中校勘抄录书籍。百余年来,世事变迁多次,东城郁氏子孙寥落,乡里的老人也再没有知道潜亭这个人的了。吴中叶鞠裳侍讲的《藏书记事诗》记载佩宣的事迹相当详细。○梁履绳、玉绳兄弟 雍正、乾隆年间,钱塘梁氏的勋业和门第已经显赫,家族中人才极盛,而以文庄公的孙子履绳、玉绳兄弟最为著名。履绳字处素,号▯庵,在各种经书中尤其精通《左氏传》。他曾刻一方小印,印文是“臣有左传癖”,撰写《左通》若干卷,分为六类:广传、考异、补释、驳证、古音、臆说。钱竹汀詹事见到后赞叹佩服。中年去世,未能完成全书。补释一门共三十二卷,征引搜集十分丰富,他的儿子祖恩将其刊行。

玉绳子曜北,号谏庵,著《史记志疑》三十六卷、《元号略》四卷、《古今人表考》九卷、《志铭广例》二卷、《吕子校补》二卷、《瞥记》七卷、《蜕稿》四卷,总题为《清白士集》。盖谏庵分居塔儿巷,山舟先生书“清白堂”额畀之,因以自号。每一书成,辄就钱竹汀、卢召弓、孙颐谷诸先生商榷,故舛驳绝少。谏庵寄弟处素书云:“后汉襄阳樊氏,显重当时,其子孙虽无名德盛位,世世作书生门户,吾仰之慕之,愿与弟其勉之。”其风尚可想矣。

○顾光有惠政顾涑园太守光,乾隆戊午举人,以大挑知县宰清丰,有惠政,累擢广州知府,粤督某嫉之,遽引疾归。后五十余年,其邑人有礼天竺大士至杭州者,知公里居无恙,相率三十余人登堂罗拜而去。昔时人情之厚如此!仁和汤典三礼祥,为诗纪其事。诗云:“山鸡爱毛羽,志士重修名,况乃为民牧,毁誉尤易成。清丰有贤宰,吾乡推耆英。忆昔漳卫水,一决连魏城,哀哉城下骨,尚带蛟龙腥,赈恤招流亡,沟壑余零丁。三上河渠书,议格终不行,纪灾泪盈纸,鸿雁同哀鸣。距今五十载,父老来西陵,自言清丰民,我曹皆侯生。侯今喜健在,侯昔何贤能。中有少年子,传闻自父兄,今幸睹侯面,恨未竹马迎。或长跽不起,或稽首阶庭,或起焚炉香,或笑或涕零。何以献我侯,紫枣杂黄橙;何以颂我侯,寿考而康宁。我公前致问,小惠何足称,无端念衰朽,而我愧益增,愿尔为良民,愿不负太平。手摩父老顶,欢爱如孩婴。出门尚回顾,观者填柴荆。允矣古遗爱,亦足验民情。民情有如此,愿共惜贤声。”太守所居在东城河侧,敝屋数楹,颜曰“河干廛”,自称河干先生。

○于谦不谏易储疑案于忠肃不谏易储事,后人争疑之。相传齐次风侍郎尝宿祠中,梦忠肃告曰:“当日谏易储疏,留中不发,外人无知者。子异日入史馆,当为我表章之。”既而侍郎果直禁廷,与修《明史》,遍检前明档案无之。余姚邵二云先生习闻其语,入馆后留意搜访,最后于通政使署得当时旧册,有大学士于某为太子事一折,具载月日。数百年疑案,至是始定。惜疏稿卒不可得见。按:此事又见阮文达《研经室集》及先大父《养吉斋余录》。

○东城杂记厉征君《东城杂记》原名《城东杂录》,见《抱经堂文集》跋云:“吾祖居在东里坊,其北则艮山门,其东南则庆春门,于东园最相近,桑▯甫先生之居在焉。先君子从幼往来,里人有双先生之称。后之人有续录者,亦可以为东里重矣。吾祖居,即所谓数间草堂者也。”

○千字大人颂武林卓珂月人月,崇祯初作《千字大人颂》,错综成章,甚有思理。开章云:“大人御天,君子名世。立千秋基,兴诸夏利。高文起家,建景闰帝。二百余年,我皇陟位。河澄宝出,凤举毛从。虞云两旦,汉日再中。群黎作▯,列州攸同。”可谓高文典册。篇中:“岳伯分佐,岁星可招。贡珠盈寸,舍矢五扶。投渊洁耳,何伤盛朝。帐染墨迹,帷集书囊。武功称甲,吉运始丁。诚推韩毂,令赏终缨。”语皆警策。枇字云:“郁,尊黄金,膳枇素木。”枇,音匕,义取“祭用素枇也。”杷字云:“姑妇任绩,夫男秉杷。”杷,田器也。

按:卓氏为塘栖望族,明季国初,门才极盛。珂月诗有刊本,他文罕见。渔洋《池北偶谈》载此一节,亟录之。吾乡罗镜泉以智,尝集自来重次千文者凡数十家,珂月作亦列其中,张仲甫先生尝为之跋。兵火以后不可复觏。

○皋皋鹏鹏家小谷太守清皋、西谷府丞清鹏,为谷人祭酒孪生子。幼时声貌无异,家人几不能辨,以羁角左右别之。祭酒封翁晚年目双瞽,两孙至前,则摸羁角呼之曰:“尔皋皋耶?”“尔鹏鹏耶?”年十七,同入县学。后随祭酒于扬州安定书院,命小谷与兄小酉作鲥鱼诗,小酉句云:“安得万钱供箸下,却逢四月往江南。”小谷诗云:“人情争染脂韦易,世味能消骨鲠难。”祭酒笑曰:“大儿不脱寒俭气,要亦名士风流,八儿乃欲为强项吏耶?”一时传为美谈。

○张应昌张仲甫舍人应昌,嘉庆庚午举人,以恭缮实录,议叙中书舍人。中岁苦羸疾,不复应礼部试,惟以著述自娱。所著有《春秋属辞辨例编》八十卷、《补正南北史》、《识小录》、《国朝诗铎》、《彝寿轩诗钞》、《烟波渔唱》。同治九年,詹事府詹事夏同善、通政司副使朱智、鸿胪寺卿许庚身奏进《春秋属辞辨例编》,特蒙“耆年好学,甚属可嘉”之谕。老年子姓雕落,招嗣子嗣孙,凭屋菜市桥东,榜其门曰“家传孝友,里近忠清”。盖所居近忠清里,距吾家仅百武耳。晚通禅悦,腰脚转健,年七十余犹步登韬光,为诗纪之。

译玉绳的儿子曜北,号谏庵,著有《史记志疑》三十六卷、《元号略》四卷、《古今人表考》九卷、《志铭广例》二卷、《吕子校补》二卷、《瞥记》七卷、《蜕稿》四卷,总题为《清白士集》。谏庵分居在塔儿巷,山舟先生为他题写“清白堂”匾额并赠给他,于是他用此作为自号。每写成一本书,就去同钱竹汀、卢召弓、孙颐谷诸位先生商议讨论,所以错误驳杂之处极少。谏庵寄给弟弟处素的信中说:“后汉襄阳樊氏,在当时显赫尊贵;他们的子孙虽然没有显赫的名声、德行和官位,却世世代代成为读书人的门户。我仰慕他们,希望能和弟弟一起努力做到这样。”由此可以想见他的志趣风尚。○顾光有惠政 顾涑园太守顾光是乾隆戊午科举人,以大挑身份任清丰知县,在任有惠民政绩,后来多次升迁至广州知府。粤督某人嫉妒他,他便突然以疾病为由辞官归乡。五十多年后,清丰县有三十多人到杭州礼敬天竺大士,得知顾公住处仍然安好,便相继登堂拜见后离去。从前民间的情谊竟深厚到这种程度!仁和人汤典三礼写诗记载此事。诗说:“山鸡爱惜自己的毛羽,志士看重自己的名声,何况是做百姓的长官,毁誉尤其容易形成。清丰有贤能的县令,我乡人都推重为老前辈。回想当年漳水、卫水决口,一次决堤便连及魏城;可悲城下的尸骨,还带着蛟龙的腥气。他赈济抚恤百姓,招回流亡者,沟壑中只剩下零丁之人。三次上书论说河渠治理,意见最终没有实行;记述灾情时泪水沾满纸张,同鸿雁一起悲鸣。距今已有五十年,父老来到西陵,自称是清丰百姓,说我们这些人全都是侯公的子弟。侯公如今很高兴身体仍然健在,侯公当年是多么贤能。人群中有年轻人,从父兄那里听说过往事,如今有幸见到侯公的面容,只恨当年没有骑竹马来迎接。有人长跪不起,有人在庭阶前叩首,有人起身焚香;有的欢笑,有的流泪。拿什么献给我们的侯公?用紫枣和黄橙。拿什么祝颂我们的侯公?祝他长寿安康。我的公先前向他们致意,说:‘这点小小的惠政有什么值得称道的?’他们无缘无故地想到我这个衰老之人,使我的惭愧更加深了。愿你们做良民,愿你们不要辜负太平盛世。”他亲手抚摸父老的头顶,欢喜亲爱得像对待婴儿。出门后还回头顾望,观看的人挤满了柴门。这确实是古代遗留下来的爱民之政,也足以验证民情。民情能够如此,愿我们共同珍惜贤者的声誉。”太守居住的地方在东城河边,有几间破屋,题名为“河干廛”,自称河干先生。○于谦不谏易储疑案 关于于忠肃没有劝谏更换太子一事,后人一直争相怀疑。相传齐次风侍郎曾经住在祠中,梦见忠肃公告诉他说:“当日劝谏更换太子的奏疏被留在宫中,没有发出,外人不知道。你日后进入史馆,应当替我把这件事表彰出来。”后来侍郎果然在禁廷任职,并参与修纂《明史》,遍查前明档案却没有找到这份奏疏。余姚邵二云先生早就熟知这件事,入史馆后留意搜访,最后在通政使署找到当时的旧册,里面有大学士于某为太子之事所上的一份奏折,详细记载了年月日。数百年来的疑案,到这时才得到确定。可惜奏疏原稿最终没有能够见到。按:此事又见阮文达《研经室集》以及先祖父《养吉斋余录》。○东城杂记 厉征君的《东城杂记》原名《城东杂录》,见《抱经堂文集》跋文说:“我的祖先居住在东里坊,它的北面是艮山门,东南面是庆春门,距离东园最近,桑▯甫先生的住宅就在那里。先父从小就来往那里,乡里人有‘双先生’的称呼。后代如果有人续写此录,也可以用来增重东里的声望。我的祖居,就是所谓的几间草堂。” ○千字大人颂 武林人卓珂月名人月,崇祯初年作《千字大人颂》,错综成篇,很有思想义理。开头说:“大人驾御上天,君子名扬当世。建立千秋基业,兴起诸夏的利益。凭借高妙文章起家,建立景闰帝业。二百多年后,我皇登上帝位。黄河澄清、宝物出现,凤凰飞起、五色羽毛相随。虞舜之云两度出现,汉家的太阳再次照耀。众黎民作▯,各州都共同归向。”可以说是高雅的文章、典册。篇中又说:“岳伯分任辅佐,岁星可以招致。贡珠有一寸之大,舍矢有五扶之长。投身深渊以保持耳朵洁净,又何伤于盛世?帷帐染有墨迹,帷幕聚满书囊。武功称为第一,吉运开始兴盛。确实推重韩毂,最终赏赐以缨冠。”这些语句都警策有力。对“枇”字解释说:“郁,尊崇黄金,祭器枇用素木制成。”枇,读音为“匕”,意思取自“祭祀用素枇”。对“杷”字解释说:“姑嫂承担纺织,丈夫男子执掌杷。”杷,是农具。按:卓氏是塘栖的望族,明末清初时,家门中的人才极为兴盛。珂月的诗有刊本,他的其他文章很少见到。渔洋的《池北偶谈》记载了这一段,我赶紧抄录下来。我的同乡罗镜泉罗以智曾经搜集历来重新编次《千字文》的作者,共有几十家,珂月的作品也列在其中,张仲甫先生曾为它作跋。兵火以后,这些作品再也无法看到。○皋皋鹏鹏家 小谷太守清皋、西谷府丞清鹏,是谷人祭酒的孪生儿子。小时候两人的声音和相貌没有差别,家人几乎无法分辨,只好用羁角的左右位置来区别他们。祭酒封翁晚年双目失明,两个孙子来到面前,他便摸着羁角叫道:“你是皋皋吗?”“你是鹏鹏吗?”十七岁时,两人一同进入县学。后来随祭酒到扬州安定书院,祭酒命小谷和哥哥小酉作鲥鱼诗。小酉说:“哪能得到万钱供我放在筷子下,却又恰逢四月前往江南。”小谷说:“人情争相染上脂粉和柔媚的习气很容易,世俗滋味要消磨人的刚直骨气却很难。”祭酒笑道:“大儿仍未脱去寒俭之气,不过也有名士风流;八儿竟想做一个刚直不屈的官吏吗?”一时传为美谈。○张应昌 张仲甫舍人名应昌,嘉庆庚午年举人,因为恭敬缮写《实录》,议定叙功,授为中书舍人。中年长期苦于羸弱疾病,不再参加礼部试,只以著述自娱。他所著有《春秋属辞辨例编》八十卷、《补正南北史》、《识小录》、《国朝诗铎》、《彝寿轩诗钞》、《烟波渔唱》。同治九年,詹事府詹事夏同善、通政司副使朱智、鸿胪寺卿许庚身上奏进呈《春秋属辞辨例编》,特别得到谕旨称:“年高而好学,十分值得嘉奖。”晚年子孙凋零,便招来嗣子、嗣孙,居住在菜市桥东的一所房子里,在门上题写“家传孝友,里近忠清”。大概因为住处靠近忠清里,距离我家仅一百步而已。晚年通晓并喜爱禅理,腰脚反而更加健壮,七十多岁还步行登上韬光,并作诗记述此事。

舍人清贫而性孤介。杭州东城讲舍,薛慰农太守创设,制义外兼课经解诗赋。太守去官,即主讲席,继之者为海盐张铭斋先生。先生殁,里人有言于郡守,欲延舍人主讲者。舍人辞不就,自言年衰耄,经义词章皆荒落,岂足胜讲授之任。顾家无儋石储,其嗣子云斋冫免余劝阿翁勉就此席。余知不可,而云斋固以请。一日从容谒舍人语此事,舍人厉声曰:“儿辈不晓事,即长官延聘,我必坚辞。必强我,当以死拒之。”余敛容叹服。时又有荐会稽李莼客来主讲者,李亦辞不就。后见《越缦堂日记》,言杭州张舍人谋此席甚力,不欲与争,此则传闻失实。舍人介节,余固亲见其事亲闻其语者,不可不为辨之也。

○龚丽正鞫囚龚ウ斋观察以部曹直枢廷,屏绝华侈,退直辄闭户读书,时人有热官冷做之诮。外简徽州知府。调安庆时,奉特旨搜捕教匪余党,皆有真姓名。安徽州县有缉获解省者,皆令首府亲鞫之。公察知累累桎梏者皆非真教党也,谓诸囚曰:“予当为若辈申教之。”乃寓书大司寇戴简恪公,陈所获逆党冤诬状。戴公答书曰:“此十数人者,皆上书名指拿之人,未可轻纵。”于是诸囚皆弃市。制府百文敏公以获匪案上章胪荐,列公名居首,公驰谒文敏辞官。文敏曰:“尔之来,吾知其为辞保也。然安徽一省,官半登荐剡,岂可独遗首府?若以此去官,尤不可。”公曰:“不去官犹可,若一条血翎子,则断断不敢受也。”文敏曰诺,遂删公名,而心益器公。明年具疏密保,寻擢授苏松太道。同官中以此案升擢赏翎枝者,三年内皆病死。公旋乞归。六十一岁时,患脾泄几濒于危,恍惚见前囚十余人至,呼冤不置,公曰:“尔等之死,由某某辈邀功也,何仇我为?”曰:“某某等均就冥诛矣,公许救我而不救,岂得无憾?”公曰:“余上刑部尚书牍稿故在,余无力救尔等,固吾之憾也!”命家人检原稿焚之,囚遽散去,疾遂瘳。寿七十五岁而终。公子宝琦述其事,且言公七十生朝,儿孙奉觞为寿,公犹举前事为戒云。

○读书人家魏春松御史成宪,官台谏,以清介闻。尝召见,垂问家世。上曰:“汝读书人家也!”御史因倩人绘图,颜曰“读书人家”,以志恩遇。晚年主讲紫阳书院,课文字外,时时以读书立品为诸生勖。先大父赠诗,有曰:“平生但识忠孝字,为报门生休问奇。”

○曹籀仁和曹柳桥丈籀,初名金籀,字葛民。少工词章,三十后一意治经,尝言治经宜先通小学。生平专精许书,于群经尤致力《春秋》,笃好谷梁家言。年五十,成《春秋钻燧》一书,多用谷梁义。著《说文订讹》稿,▯尾于兵,所存惟“古文原始”一卷。晚年裒前所已刻书,及乱后所作文字,汇为一编,名曰《籀书》。

道咸间居城东,地饶水竹,近南宋红亭醋库遗址,与里中诸老结红亭诗社。久之,移居皋园之西偏,颜其室曰“市隐草堂”。同治初,徙居盐桥之东贺衙巷,于宅东隙地辟小园,榜曰“卧霞”。先大父戊辰归里,丈与张仲甫、高古民两先生时相过从。余撰杖侍谈,尝呼余为小友。年七十矣,高睨大谈,意气如少年。惟喜谩骂,人多疾之。

岁丁丑,与族侄举人曹鸿藻构讼不胜,著《三世闻见录》,胪列巡抚、布、按、道、府、仁和知县、场大使诸人姓名,分为阳类阴类,加以评骘。盖以阳为君子,阴为小人也。书词拉杂,颇类风狂。于是布政卫公荣光言于抚军梅公启照,请穷治,抚军以属按使升泰。升泰饬仁、钱二县逮之。时丈已病,疽发于背,金丈曰修出为缓颊。翌日而丈遽殁。乃逮刻字匠,▯尾其版。抚军奏闻,褫候选训导职,以原书咨军机处备案。余时在里中,窃叹诸当事以褊衷而摧抑一文儒,殊无谓,又叹丈以经生耄年,晚而不能以道自守,卒用文字贾祸,为里党所訾,可深惜也。

谭复堂日记尝痛诋之,称为曹老人,谓其实不知学,此又文人相轻之习。丈尝入京师,年五十时,吴县潘文勤师寿以联曰:“代推小学有达人,天假大儒以长日。”语极推重,盖说经治小学,文勤固深佩之也。

○富阳董氏绝而复续富阳董文恪、文恭父子,为一代名臣。文恭既正揆席,尝图形紫光阁。川陕平,赐骑都尉世职。年七十九,薨于位。睿庙临奠,御制挽诗,中一朕云:“但有诗书贻子侄,绝无货币置庄田。”并命刻诗墓次,以示后人。数传而后,子姓乏绝。文恭孙妇邱安人,茕茕居京邸。同治己巳南归,谒祠墓,稽谱牒,以族孙瑾承殇子继曾。后瑾有末疾,不能备宿卫,其子长龄,是为文恭五世孙,当袭世职。先大父与许信臣中丞,高辛才、濮少霞两观察,请于巡抚杨公疏闻于朝,先臣之门绝而复续。而邱安人力绵宗┙,动合礼意,亦可谓贤矣。

译舍人生活清贫,性情孤高耿介。杭州东城讲舍由薛慰农太守创设,除制义外,还兼课经解、诗赋。太守离任后,便主持讲席,继任者是海盐张铭斋先生。张先生去世后,乡里有人向郡守进言,想请舍人主持讲席。舍人推辞不去,自己说年老衰迈,经义词章都荒疏了,哪里足以胜任讲授之职。只是家中没有一担米的储备,他的嗣子云斋〔原文“冫免”疑为OCR或缺字〕反复劝父亲勉强接受这个讲席。我知道此事不可能,但云斋坚持请求。有一天,我从容拜访舍人,谈到这件事,舍人厉声说:“孩子们不懂事,即使长官来聘请我,我也一定坚决推辞。若一定要强迫我,我就以死拒绝。”我肃然收敛神色,叹服不已。当时又有人推荐会稽李莼客来主持讲席,李莼客也推辞不去。后来我看到《越缦堂日记》,说杭州张舍人竭力谋求这个讲席,是不想同李莼客争夺;这就是传闻失实了。舍人的耿介操守,是我亲眼见过、亲耳听过的,不能不替他辨明这一点。○龚丽正审讯囚犯 龚乌斋观察以部曹身份在枢廷当值,杜绝华丽奢侈,退值后总是闭门读书,当时人讥笑他是把显贵的官职当作冷淡的事情来做。他外放简任为徽州知府。调任安庆时,奉特旨搜捕教匪余党,而且都有真实姓名。安徽各州县有缉捕到后押解到省的,都命令首府亲自审讯。龚公察觉那些成串戴着刑具的人都不是真正的教党,便对囚犯们说:“我应当替你们申明冤屈。”于是写信给大司寇戴简恪公,陈述所捕逆党的冤枉和诬陷情形。戴公回信说:“这十几个人,都是上报姓名、指名捉拿的人,不可轻易释放。”于是囚犯们全都被弃市处死。制府百文敏公因为缉获匪徒一案上章逐一荐举,把龚公的名字列在首位,龚公急忙拜访文敏公辞谢保荐。文敏公说:“你来这里,我知道是为了辞掉保荐。但安徽一省,官员有一半登上荐剡,怎么能唯独遗漏首府?如果因此辞官,更加不可以。”龚公说:“不辞官还可以;若要给我一根血翎子,我绝对不敢接受。”文敏公答应了,于是删去龚公的名字,却更加器重他。第二年,文敏公上疏秘密保荐,不久龚公升任苏松太道。同僚中因这件案子升官、受赏翎枝的人,三年内都病死了。龚公不久便请求归乡。六十一岁时,他患脾泄,几乎病危,恍惚间看见前面十多个囚犯来到,呼喊冤屈不止。龚公说:“你们的死,是某某一班人邀功造成的,为什么要怨恨我?” 囚犯们说:“某某等人都已经受到阴间的惩罚了,您答应救我们却没有救,难道能没有遗憾吗?”龚公说:“我上呈刑部尚书的牍稿还在,我没有力量救你们,这本来就是我的遗憾!”于是命家人找出原稿烧掉,囚犯们立即散去,他的病也就痊愈了。享年七十五岁而去世。龚公的儿子宝琦叙述了这件事,并且说龚公七十岁生日时,儿孙捧酒祝寿,龚公还举出前面的事情来告诫他们。○读书人家 魏春松御史名成宪,任台谏官,以清廉耿介闻名。他曾经被召见,皇上询问他的家世。皇上说:“你是读书人家啊!”御史于是请人绘制图画,题名为“读书人家”,用来记载所受到的恩遇。晚年主持紫阳书院,除讲授文章外,还时常以读书和树立品德来勉励诸生。我的祖父赠给他一首诗,其中有句说:“平生只知忠孝二字,为了报答门生,不必问什么奇异之事。” ○曹籀 仁和曹柳桥先生名籀,起初名金籀,字葛民。他年轻时擅长词章,三十岁以后专心研究经学,曾说研究经学应先通晓小学。他一生专精于许慎《说文解字》,对于群经尤其致力于《春秋》,深深喜爱《谷梁传》的学说。五十岁时,写成《春秋钻燧》一书,多采用《谷梁传》的义理。他所著《说文订讹》的稿本,在战乱中〔原文“▯尾”疑为OCR或缺字〕,仅存“古文原始”一卷。晚年收集以前已经刻印的书,以及战乱后所写的文章,汇编成一部书,名为《籀书》。道光、咸丰年间,他居住在城东,那里水竹丰美,靠近南宋红亭醋库的遗址,便同乡里的几位老人结成红亭诗社。过了很久,他迁居皋园西面一带,把房屋题名为“市隐草堂”。同治初年,迁居盐桥东面的贺衙巷,在住宅东边的空地开辟小园,题名为“卧霞”。我祖父戊辰年回乡时,先生常同张仲甫、高古民两位先生来往。我拿着手杖侍立在旁听谈,他曾称我为小友。那时他已经七十岁,却高谈阔论,意气仍像少年。只是喜欢任意谩骂,很多人因此厌恶他。丁丑年,他同族侄举人曹鸿藻发生诉讼而没有胜诉,便写成《三世闻见录》,逐一列出巡抚、布政使、按察使、道员、知府、仁和知县、场大使等人的姓名,分为阳类、阴类,并加以评论。大概所谓阳类就是君子,阴类就是小人。书中文字杂乱,很像狂放之人的作品。于是布政使卫荣光向巡抚梅启照进言,请求彻底查办,巡抚把这件事交给按察使升泰。升泰命仁和、钱塘二县逮捕他。当时先生已经生病,背上长了疽,金修先生出面替他求情。第二天先生突然去世。于是逮捕刻字匠,把他的书版烧掉〔原文“▯尾”疑为OCR或缺字〕。巡抚上奏报告此事,革去其候选训导的职衔,并把原书送军机处备案。我当时在乡里,私下感叹几位当权者因为心胸偏狭而压制一个文人,实在没有道理;又感叹先生作为年老的经学家,晚年却不能用道义约束自己,终于因文字招来祸患,受到乡里人的非议,实在令人深为惋惜。谭复堂的日记曾经严厉斥责他,称他为“曹老人”,说他其实不懂学问;这也是文人互相轻视的习气。先生曾到京师,五十岁时,吴县潘文勤师寿送给他一副对联:“当代推许小学有通达之人,上天借大儒之才使他长享岁月。”语意极为推重,大概潘文勤确实深深佩服他讲说经学、研究小学的学问。○富阳董氏绝而复续 富阳董文恪、董文恭父子,是一代名臣。董文恭已经位居宰辅,曾经把画像绘入紫光阁。平定川陕后,获赐骑都尉世职。七十九岁时,死于任上。睿庙亲临祭奠,亲自制作挽诗,其中有一句说:“只是把诗书留给子侄,绝没有把货币置办庄田。”并命人把诗刻在墓旁,用来给后人看。传了几代以后,子孙断绝。董文恭的孙媳邱安人,孤独地住在京城宅第。同治己巳年,她南归,拜谒祠墓,考查谱牒,让族孙董瑾承继董文恭夭折的儿子董继曾。后来董瑾患有末疾,不能担任宿卫,他的儿子长龄就是董文恭的五世孙,应当承袭世职。我祖父与许信臣中丞、高辛才、濮少霞两位观察,一同向巡抚杨公请求,由杨公上疏报告朝廷,使先臣之家族断绝后又得以延续。而且邱安人力量微薄,却每次都合乎礼法,也可以说是贤德了。

○铁华吟社族伯父筠轩先生自江西告归,与里中诸老结铁华吟社,起戊寅讫乙酉。湖山踢宕,余亦常侍末坐。社集以湖上为多,因于永赖祠侧遗安室,榜曰“铁华吟社”。先生自为跋云:“昔童参政创西湖八社,凡南北山胜处,悉丽坛坫。吾社乃僻在一隅,隘矣!然柔舻轻舆,惟意所适,举湖山之寥廓幽邃,以供吾侪之啸咏,有日贡其奇而不竭者,是八社广而吾社未尝隘也。同社诸君抗怀往事,有内史今昔之感,谓宜署榜,以诏来兹,于是乎书。光绪十年上巳。”

○王文韶仁和王文勤公入枢府,由吴江汲引,颇为清流所抨击,寻乞养亲归。以滇案降官。服除,即家拜湘抚,擢滇督,再蒙特召,又出督直隶,未几复召入军机。庚子之乱,两宫西狩,文勤怀军机处印,单车追及至怀来,扈从入秦。自是东朝眷倚益降,恩礼优渥。年七十七告归,命驰传归。戊申家居,闻两宫升遐,随班哭临,遂疾笃薨于里第。生平相业无可称述,然当己庚之间东朝意主废立,尝示意文勤,文勤力陈不可;庚子拳匪之讧,亦颇谏诤,几为端王诸人所诬陷,微荣文忠力保全之,亦与袁、许诸公同弃柴市矣。

余尝得文勤日记数十巨册,皆其官京师及鄂、湘时所纪,论人论事皆有识。在鄂臬、湘藩、湘抚任,公余无日不观书者,老辈固不可及。又辛未三月某日日记一则,云:“郭子美军门来晤,近以省亲不先请旨,饬部议处,语次颇自儆畏。因以君父之恩、臣子之分,迎机而善道之。并为言到此地位,惟以忠君敬上,虚己下人,乃为人所不可及,若以勋业日多,兀傲自喜,便使人一览无余矣。渠听之悚然,感佩之情溢于言表。因知其天资过人,本属一时奇杰,再能敛才就范,尤为不世之才。国家御侮需人,所贵有以善全之也。”读此数语,可想见其爱才之笃,待友之诚。

○徐业钧夫妇余从祖姑母归山阴徐公业钧,字鸿冶,以名孝廉出宰山左,所至多善政。平生笃学嗜古,尤长于诗。从祖姑母字月蕖,善度曲,兼工诗词,闺中酬唱为乐。公试京兆,从祖姑自蜀寄五古一章,公既和之,并以长笺合写寄归。公屡困场屋,尝有《下第过临邛题壁》二绝句曰云云,一自讽,一自解,胸次卓然,吐弃尘俗,宜其卒为良吏也。

○叶贞甫不就胜保之召叶贞甫丈答友人辞绝胜营谘军书云:新雨乍晴,忻奉手教,得与诸君子赐书,并读一过。窃以为爱之太深,知之转浅;期之太厚,待之转薄。古来士大夫行止去就,视所向之枉直邪正以为断。柳下惠不易介,介之推不言禄,各行其志,良非得已。孟氏说:“说大人则藐之,勿视其巍巍然。‘此言可说之大人也;若不可说,则直藐之,并不必有巍巍之见存。《易》曰:”不事王侯,高尚其事。’此言不可事之王侯也;若可事,则无损吾志,又何必有高尚之见存?观人观己,惟慎所从。见理欲圆,立品欲方。成心不可有,定识不可无,持躬处世,俯仰乃适。今使孤云出岫,托足便非;小草向荣,屈节以就。斤斤于赵孟之贵贱,即顶上转丹,腰间佩紫,不过朝华夕落,身世浮沤已耳,是何足为荣辱哉!

至所言不能忘情,得无告者过乎!夫以觌面不识之人,有云泥相隔之分,何情之有,何不能忘之有?此中推挽固自有人,然而圣门亦仕季氏,何以费宰独辞,不强以同声之应;宰我欲穷仁者,毕竟从井不可,难罔以非道之端。区区一官,位诚卑矣,而不可卑者,气节;职诚小矣,而不可小者,器识。彼可以势焰熏灼威力制驭者,无他,人惟心目中时时有乌纱在,患得患失,傍徨于寤寐,畏首畏尾,固结其功名,斯可以受风云之叱咤,而以是为雷雨之经纶,仆则不能也。生长儒家,稍知廉耻,▯▯之见,决不可移。以故邮檄七至,封泥在完,懵不知其所言何事。

<辶般>伽妇纵穷魔技而来,信天翁自有知命之学。彼而劾我,我不怨之;彼不劾我,我亦不德之。前则句留淇右,祢衡之刺迟通;今将长啸苏门,渊明之腰不折。青毡一片,待贾而沽,未始不可娱菽水,况贫乃士之常!年来抗尘容,走俗状,欲捧毛生之檄,依然范叔之寒,则即屠刀放下,宝山空回,尚可立锥,何愁饿莩?行素居易,此衷夷然。

蒙书来殷殷俯教,此皆爱我期我而劝我者,敢不径遂披沥,畅其所欲言;若泛泛者交,则惟谢之曰‘某不敏,负明公教,自知暴弃,行当待罪泉麓’而已。蛙蚓微吭,鸣不惊人,鸥鹭闲心,伸于知己。统惟鉴察。不具百一。

丈有才名,时胜克斋保方督师河北,欲罗致幕下,胜骄蹇慢士,丈逆知其必败,故坚不就召也。

译○铁华吟社 族伯父筠轩先生从江西告老还乡后,同乡里的几位老人结成铁华吟社,始于戊寅年,终于乙酉年。湖山景色开阔而曲折,我也常常在末席陪侍。诗社聚会多在湖上,于是在永赖祠旁的遗安室,题名为“铁华吟社”。先生亲自作跋说:“从前童参政创立西湖八社,凡是南北两山的胜景,全都成为文人聚会之所。我们的诗社却偏僻地处一角,显得狭小了!然而乘柔舻轻舆,只要随意所适,尽可把湖山的空旷幽深供我们长啸吟咏;湖山每日贡献奇景而不枯竭,这样看来,八社虽然广大,而我们的诗社也未尝狭小。同社诸君追怀往事,有内史感慨今昔的情怀,认为应当题写匾额,以告示后来的人,于是写下这些话。光绪十年上巳。” ○王文韶 仁和王文勤公进入枢府,是由吴江举荐提拔的,颇受清流人士抨击,不久便请求回乡奉养父母。他因为云南案件被降职。服丧期满后,便在家中被任命为湘抚,升任滇督,再次受到特旨召见,后来又出任直隶总督,不久再次被召入军机处。庚子之乱时,两宫西巡,文勤带着军机处的印信,乘一辆车追到怀来,护送两宫进入陕西。从此东朝对他的眷顾和倚重更加深厚,恩宠礼遇也更加优厚。七十七岁时告老还乡,皇帝命他乘驿站快车回去。戊申年居家时,听说两宫升遐,便随官员行列哭临,随后病情加重,死于乡里宅第。他一生的宰相事业没有什么值得称述的地方;但在己、庚年间,东朝有意废立皇帝,曾暗示文勤,文勤极力陈说不可。庚子年拳匪作乱时,他也多次进谏,几乎被端王等人诬陷;若不是荣文忠极力保全,他也会同袁、许诸公一起被弃尸柴市了。我曾得到文勤的日记几十大册,都是他在京师以及湖北、湖南任职时所记,评论人物和事情都很有见识。他任湖北按察使、湖南布政使、湖南巡抚时,公务之余没有一天不读书,实在是前辈难以企及。又有辛未年三月某日的一则日记,说:“郭子美军门来会见,最近因为探望父母没有先请旨,被命令交部议处,谈话间颇有自我警戒畏惧之意。我便借君父之恩、臣子的本分,顺着机会善意引导他;又对他说,到了这样的地位,只有忠于君上、敬重上级、虚心待人,才能成为别人难以企及的人;如果因为功业日多便傲慢自得,就会使自己的心思让人一眼看尽。郭军门听后悚然,感激佩服之情溢于言表。由此可知他的天资超过常人,本来就是一时的奇才;如果还能收敛才华而遵守规范,更是世所罕见的人才。国家抵御外侮需要这样的人,贵在能够善加保全他。”读这几句话,可以想见他爱惜人才的深厚和对待朋友的真诚。○徐业钧夫妇 我的从祖姑母嫁给山阴徐公业钧。徐公字鸿冶,凭著名孝廉的身份出任山左地方官,所到之处大多有善政。他一生笃好学习、喜爱古代事物,尤其长于诗歌。我的从祖姑母字月蕖,善于按曲调作歌,也擅长诗词,以闺中唱和为乐。徐公参加京兆试时,从祖姑母从四川寄来一首五言古诗,徐公作了和诗,又写成长笺合在一起寄回去。徐公屡次困于科场,曾作《下第过临邛题壁》两首绝句,原文说云云:一首是自我讽刺,一首是自我排解,胸襟卓异,吐弃尘俗,所以后来成为良吏是理所当然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叶贞甫不接受胜保的征召 叶贞甫先生答友人、辞绝胜营征召幕僚的书信说:“新雨初晴,很高兴收到您的亲笔教诲,得以承蒙诸位君子赐信,并拜读了一遍。” 我私下认为,爱得过深,反而会越来越不了解;期望过厚,反而会越来越薄待。自古士大夫的出仕、退处、离去、任职,都要看所趋向的是曲直、邪正,以此作出判断。柳下惠不改变自己的操守,介之推不谈禄位,各自实行自己的志向,实在不是出于不得已。孟子说:“游说大人时就要轻视他,不要看他那高高在上的样子。”这说的是可以劝说的大人;如果是不可以劝说的,就应当直接轻视他,也不必还存有他高高在上的观念。《易经》说:“不侍奉王侯,把自己的事业看得高尚。”这说的是不可侍奉的王侯;如果是可以侍奉的,就不会损害我的志向,又何必一定要有自命高尚的想法?观察别人、反省自己,唯独要谨慎选择所跟从的人。见解要圆融,立品要方正。固执的成见不可有,坚定的见识不可无;持身处世,俯仰之间都要合宜。如今即使孤云从山峰飘出,想要托足也没有地方;小草正向荣生长,却要弯曲节操来求取依附。若斤斤计较于赵孟那样的贵贱,即使头顶旋转丹书、腰间佩带紫绶,也不过是早晨盛放、晚上凋落的花朵,是身世中的浮沤罢了,这有什么值得作为荣辱的呢!至于您所说的不能忘情,恐怕是把我看得过重了吧!对于一个面对面都不认识的人,彼此有云泥般的悬殊,哪里有什么感情,又有什么不能忘却的呢?其中推举、挽留我的人固然自有人在;然而圣门弟子中也有人出仕季氏,为什么费宰却唯独辞谢,不勉强自己作同声应和呢?宰我想把仁者逼到极端,仁者终究不能跟着跳进井里,不可被这种不合道义的做法欺骗。一份小小的官职,地位确实低下;但不可低下的是气节。职务确实微小;但不可微小的是器量和见识。那些能够被权势的炎焰烘烤、被威力控制驱使的人,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心目中时时刻刻都有一顶乌纱帽,患得患失,醒着梦中都在徘徊,畏首畏尾,牢牢把功名系在心上;这样的人才可以承受风云般的叱咤,并把这当作治理国家的雷雨,而我做不到。生长在儒家家庭,多少懂得廉耻,这一点浅陋而坚定的见解,绝不能改变。因此驿站公文已经送来七次,封泥仍然完好,我懵然不知其中究竟说了什么事。〔原文“<辶般>伽妇”字样疑有OCR或缺字〕即使〔原文“伽妇”疑为人名或专名〕穷尽魔术般的手段前来,信天翁自有知命之学。对方如果弹劾我,我不怨恨他;对方不弹劾我,我也不因此感激他。过去我就留在淇水以北,像祢衡受到刺史迟迟不通报;如今将要在苏门山长啸,像陶渊明不肯折腰。家中只有一片青毡,等待遇到买主出售,本来未尝不能靠奉养父母来获得快乐,何况贫穷本来就是士人的常态!这些年来我承受尘世的面容,奔走于世俗的姿态,想要捧着毛遂那样的荐书,却仍然如范叔一样贫寒;那么即使放下屠刀、空手走出宝山,只要还能有一块立锥之地,又何必担心饿死?奉行平素的操守,安于平常的处境,内心自然平静。承蒙您来信情意殷切、俯身教诲,这都是爱护我、期望我而劝勉我的话,怎敢不径直剖白,使您想说的话畅快表达;若是泛泛交往的人来信,我只会答谢说:“某不才,辜负了您的教诲,自己知道已经自暴自弃,将来应当到泉麓去待罪。”而已。青蛙蚯蚓的微小叫声,鸣叫也惊不动人;鸥鹭般的闲适心情,只在知己面前舒展。总请您明察。不一一详述。先生有才名,当时胜保正在河北督师,想把他招致幕下。胜保骄傲傲慢,轻视士人,先生预先知道他一定会失败,所以坚决不接受征召。

○陈善陈扶雅先生善,嘉庆辛酉举人,治经学,为古文辞。十应礼部试,卒以大挑官教谕。晚入汪氏东轩吟社,与先大父相酬唱。其殁也,庄芝阶舍人为之传。先生孙学绳,字砚传,工骈文,为人掌书记。咸丰辛酉,客浙布政使幕,遭寇乱,转徙江北。尝著《两浙庚辛纪》,略言贼陷浙事,与《平浙纪略》及《谈浙》诸书小有异同,然当时在幕中,见闻固较真也。后有自述骈文一首,注云:“先曾大父讳祖蕃,字古欢,著《传信阁诗稿》。先大父讳善,字扶雅,著《研经日记》、《四书古义》、《晋书校勘记》、《两晋疆域考》、《福建通志列传稿》、《损斋文集》。先大母汪,讳玢,字孟文,著《古韵轩诗稿》、《竹闲书诀》。先君子讳锡,字子谅,著《省园诗文集》。”又藏书五千余卷,金石碑拓书画数百种、武进张皋文编修《虞氏易》等稿本十三种。城破,皆▯尾于火。先生尝从皋文游,以所著《周易虞氏义》九卷、《易氏消息》二卷畀先生。皋文卒,言于太傅仪征相国为刊行之。而先生及其先人著述,今悉不传,良可痛惜。

○查奕照嘉善查礼斋先生奕照,又号丙塘,自号龙山老樵,初白老人曾孙。少壮奔走四方,为人司章奏,阿敬敏公、百文敏公尤敬礼之。以荐,得淮安府同知。弃官归里,以诗酒自娱,年八十九卒。著《东望望阁诗钞》二十卷、《媵琴馆词钞》一卷,别有《敬业堂诗集注》,惜未刊行。词钞中有“庆春宫”一阕,题云:“余年二十六,客京师,始从高慕陶习琴。嘉庆初,遇武林李玉峰手授十二曲。玉峰,为海内第二手,曲尽指法之妙。盖于今四十年矣,吾乡人今殆无知有李玉峰其人者。”

○黔语与黔阳杂咏先大父官黔久,尝著《黔语》二卷,可继田山姜、张介侯两《黔语》之后。庆坻刊于京师;在蜀以赠陈衡山大令,刻入丛书。光绪癸卯使滇,往来经黔郡县,周览岩洞,谘访人物,证之旧闻,往往而合。顾兵火之后,文献无征,往时郑、莫两家流风余韵无复存者,可为喟息。杨大见心以其尊人雪渔编修手书《黔阳杂咏》五十首卷子示余,读之如理故籍,如赓昔游。诗中所纪黔中掌故,有出于田、张二书之外者,足为后来志乘取资。忆余滇行,两经安顺府,假馆试院,见雪渔所书启秀堂匾、楹帖,尝有诗云:“山城日暮暂投装,墨妙重瞻启秀堂;羡煞故人归隐早,十年清誉满蛮乡。”今读此卷,而雪渔墓有宿草矣。

○杨文莹杨雪渔编修家遭粤匪之乱,尽室自燔,孑身跳免,转徙至汉口,始得以教授自给。尝馆大冶县易培初大令所。值县试届期,忽一魏姓介易之司会计者求见,雪渔谢之。越日又至,延入书室,则县署所与交易之钱肆主人也。既而促坐,密语曰:“县试在即,某有子某某,前官县试曾列案首,不得入泮。今又将试矣,君为官阅试卷,幸提挈之。县官清正,不敢干,故敢以私请。”雪渔拍案起,曰:“汝视杨某何如人?官清正,我乃不清正耶?”某惶愧走出,君遽告大令。大令立传其人痛斥之,监禁至试毕始释。

雪渔生有自来,其告终之前数日,寝疾作谵语,言有僧徒多人来相迓,频作拱手状。又言前身为某寺僧,名宝光,号普慧。又时时沉吟数语,曰:“曲罢当筵,人生一世,鹤来华表,瞬息千年。”若自挽,若偈语,殆所谓去来了了者欤?

庚子袁太常之丧归杭州,雪渔撰朕语▯免之曰:“时局艰哉,读三疏洋洋,祸福不可知,尽犬马愚诚而已;男儿死耳,叹孤忠耿耿,是非终有定,问春秋直笔何如?”此事吊▯免,措辞最难,此联可谓得体。

○沈伟田归安沈羲民先生伟田,道光丙午举人。咸丰庚申官吴县知县,有惠政。粤匪陷苏州,先生守死不去。贼至,痛斫之,身受十七创,晕绝。一老人救之而苏,掖之出。自投于河者再,苏人多德先生者,又救之,护持至沪,与母夫人重相见。先生精于医,悬壶市中,以供甘旨,自号曰医隐,又曰再生子。其《见母》诗云:“有母六十九,视我伤遍身,痛不在我体,乃在我母心。”其《书愤》诗曰:“此仇不能报,此罪何从赎,搔首问苍天,浩劫何太酷?”其后李文忠公知先生有循声,且以抗贼受刃伤,当时以知县不知下落入告,文忠乃专疏据实以闻,请复原官,补江阴知县。光绪初,母夫人寿九十四,先生六十一矣。母九十七而卒,先生服除不复出,寿亦逾八十。先生乡举后恒寓杭州花园巷,与先君子订交,余垂髫时常见之。光绪丙子谒先生于江阴,见额际项间创痕犹在云。

译○陈善 陈扶雅先生名善,嘉庆辛酉年举人,研究经学,擅长古文辞。他十次参加礼部试,最终以大挑出任教谕。晚年加入汪氏东轩吟社,同我祖父相互唱和。他去世后,庄芝阶舍人为他作传。先生的孙子学绳,字砚传,擅长骈文,替人掌管书记。咸丰辛酉年,他客居浙江布政使幕中,遭逢寇乱,转而迁徙到江北。曾写《两浙庚辛纪》,大略记述贼寇攻陷浙江的事情,与《平浙纪略》《谈浙》等书略有异同;但他当时身在幕中,见闻本来更为真实。后来有一篇自述骈文,注说:“我的曾祖父讳祖蕃,字古欢,著有《传信阁诗稿》。我的祖父讳善,字扶雅,著有《研经日记》《四书古义》《晋书校勘记》《两晋疆域考》《福建通志列传稿》《损斋文集》。我的祖母姓汪,讳玢,字孟文,著有《古韵轩诗稿》《竹闲书诀》。我的父亲讳锡,字子谅,著有《省园诗文集》。”另外还收藏五千多卷书、数百种金石碑拓、书画,以及武进张皋文编修《虞氏易》等十三种稿本。城池被攻破后,这些全都在大火中焚毁〔原文“▯尾”疑为OCR或缺字〕。先生曾跟随张皋文交游,张皋文把自己所著《周易虞氏义》九卷、《易氏消息》二卷交给先生。张皋文去世后,先生向太傅、仪征相国请求刊行这些书。但先生以及他先人的著述,如今全都没有流传下来,实在令人痛惜。○查奕照 嘉善查礼斋先生名奕照,又号丙塘,自号龙山老樵,是初白老人的曾孙。他年轻时奔走四方,替人掌管章奏,阿敬敏公、百文敏公尤其敬重礼待他。因有人推荐,得授淮安府同知。后来弃官回乡,以诗酒自娱,八十九岁去世。著有《东望望阁诗钞》二十卷、《媵琴馆词钞》一卷,另有《敬业堂诗集注》,可惜没有刊行。《词钞》中有一阕《庆春宫》,题记说:“我二十六岁时客居京师,才开始跟高慕陶学习琴艺。嘉庆初年,遇到武林李玉峰,亲自传授我十二曲。玉峰是海内第二高手,把各种指法的精妙都发挥尽了。算来距今已经四十年了,如今我们乡里大概已经没有人知道李玉峰这个人了。” ○《黔语》与《黔阳杂咏》先祖父长期在黔地做官,曾著《黔语》二卷,可以接续田山姜、张介侯的两部《黔语》之后。庆坻在京师刊刻;在蜀地时把它赠给陈衡山大令,并收入丛书刊行。光绪癸卯年出使滇地,往来经过黔地各郡县,遍览岩洞,访求人物,以旧闻加以考证,往往相互符合。但兵火之后,文献无从考查,往日郑、莫两家的流风余韵已经没有留存,实在令人叹息。杨大见心把他父亲雪渔编修亲手书写的《黔阳杂咏》五十首诗卷拿给我看,读起来仿佛整理旧籍,又像重续过去的游踪。诗中记载的黔中掌故,有些是田、张二书以外的内容,足以供后来编修地方志乘时取资。我回忆在滇地出行时,两次经过安顺府,借住在试院,看见雪渔书写的“启秀堂”匾额和楹联,曾作诗说:“山城日暮暂投装,墨妙重瞻启秀堂;羡煞故人归隐早,十年清誉满蛮乡。”如今读这卷诗,而雪渔墓上已经长满多年荒草了。○杨文莹杨雪渔编修的家人遭遇粤匪之乱,全家自焚,只有他一人跳出逃生,辗转迁徙到汉口,才得以靠教书自给。他曾寄居在大冶县易培初大令的住所。正值县试临近,忽然有一名姓魏的人,经由替易大令掌管会计的人求见,雪渔谢绝了。第二天那人又来,雪渔把他请进书房,原来他是县署往来交易的钱庄主人。随后那人催促雪渔坐下,低声说:“县试就要举行了,我有个儿子某某,以前参加县试曾列为案首,却没能入泮。如今又要考试了,您是官府中负责阅卷的人,希望您提携他。县官清正,我不敢直接求托,所以才敢私下请求您。”雪渔拍案而起,说:“你把杨某看成什么人了?官员清正,难道我就不清正吗?”那人惶恐惭愧地走了出去,雪渔立即把这件事告诉了易大令。大令马上传来此人,严厉斥责,并把他关押到考试结束才释放。雪渔生来似乎就有这种来历。他临终前几天,卧病说胡话,说有许多僧人来迎接他,频频作拱手的姿势。又说自己前身是某寺的僧人,名宝光,号普慧。他还不时低声吟诵几句,说:“曲终宴席散,人生只一世;鹤归华表,转瞬已是千年。”这像是自作挽词,又像偈语,难道就是所谓对去来之事都明明白白的人吗?庚子年袁太常的灵柩归葬杭州,雪渔撰写挽语送他,说:“时局艰难啊,读了那三篇洋洋洒洒的奏疏,祸福实在无法预知,不过是竭尽犬马般的愚诚罢了;男儿死而已,令人叹息这片孤忠耿耿,是非终究会有定论,试问《春秋》的直笔将怎样评断?”这种吊挽文字最难措辞,这副对联可以说写得很得体。○沈伟田归安人沈羲民先生,名伟田,是道光丙午年举人。咸丰庚申年任吴县知县,施行政绩惠及百姓。粤匪攻陷苏州,先生誓死守卫,不肯离去。贼兵到来后,猛烈砍杀他,他身受十七处创伤,昏死过去。一位老人救治他,使他苏醒,并扶助他逃出。他两次投河自尽,苏州人多感念先生,又把他救起,护送到沪地,才与母亲再次相见。先生精通医术,在市中悬壶行医,以供养母亲,自号“医隐”,又称“再生子”。他在《见母》诗中说:“我有母亲六十九岁,看到我遍身伤痕而悲伤;疼痛不在我身上,而是在我母亲心里。”他在《书愤》诗中说:“这仇恨不能报,这罪过从哪里赎还?搔首仰问苍天,这场浩劫为何如此残酷?”后来李文忠公知道先生有循良的声誉,又知道他曾因抗击贼兵而受刀伤;当时有人把他任知县后下落不明的情况上报,文忠公于是专门上疏据实奏闻,请求恢复他的原职,补授江阴知县。光绪初年,母亲九十四岁,先生已经六十一岁。母亲九十七岁去世,先生服丧期满后不再出仕,寿命也超过八十岁。先生乡试中举后,长期寓居杭州花园巷,与先父交好,我年幼时常常见到他。光绪丙子年,我在江阴拜见先生,看到他额头和颈项间的伤痕仍然存在。

○水月老人艮山门外百步塘,有水月庵,水月老人故居也。老人孙姓,名文,字文石,号水月,会稽诸生,隐于杭,榜所居为“梅园”。性恬静,一介不取,间为长短歌词。问其年,尝称九十。发尽秃,人多以僧呼之。沈阳范忠贞公抚浙,尝访之。老人昔从忠贞大父游,时忠贞尚幼,老人抚其顶曰:“是儿当建节吾土,吾犹见之。”至是,忠贞太夫人以告,忠贞遂物色焉,屏驺从往,数与纵谈,捐俸为建百步塘,勒石纪之。时西溪多虎患,老人语忠贞曰:“山头大虫任打,门内大虫休惹。”忠贞迁闽督,老人又言曰:“耳后火发时,须要有主意。”其后忠贞竟死耿难。老人素不喜与世事,及是,人以为前知,争就之。老人益厌恶,避去,不知所终。土人改其居为水月庵,肖老人若僧象,召其徒奉之为香火院。王文贞《池北偶谈》称之为水月和尚,盖当时固误传为僧也。家谷人祭酒尝与黄相圃、姚春漪至其地,皆有诗。逮今百年,无复有知者也。

○厉鹗墓樊榭征君墓在西溪法华山下王家坞,嘉庆十四年里中诸老葺之,为置墓田,付交芦庵僧常源,为纳粮供祭之用,岁以春秋酹酒浇墓。家祭酒谷人先生撰记,山舟学士书之,蒋蒋村请阮文达公书墓碑,文达有诗记事。征君无嗣,其栗主不知何时供奉于湖墅黄文节祠。道光九年,赵雩门钺、蔡木龛▯、李西斋堂,与同里诸老,以征君墓在西溪,主宜近▯,乃移奉交芦庵,以姬人朱氏月上▯祀其侧。月上主,盖征君手书也。时胡书农学士有文记之。今诸文诗碑石尚存,而栗主经乱▯尾失。同治间,道州何子贞丈来游交芦庵,乃补书征君及月上二木主,里人奉祀于寺之东偏。松生丁丈,及以奚铁生画《西溪图》卷子及高迈庵、钱松壶、戴文节诸画卷付与僧藏之。光绪间,里人增设征君夫人蒋木主同祀。龛中又增一龛,祀杭堇浦先生及其夫人、二妾。杭、厉同时,又皆无后。溪山胜地,神灵往来,重赖后贤,香火不坠,亦礼所宜也。惟杭先生墓相传在大马山,汪子用丈求之累年,竟不可得。

○桑孝子祠桑孝子祠在杭城观桥街,有石坊一,祠祀钱塘孝子桑天显。天显字文侯,居大树巷,鬻糍筒为业。性至孝,父病膈,天显合羊脂和粥以进。及父卒,乃抱铛日夜泣,人为绘《桑孝子抱铛图》。殁后,里人私谥曰孝勇。▯甫先生,孝子子也,雍正间召试,通知性理,赐进士,官工部屯田司主事,荐试博学鸿词。▯甫子绳球,字夔石,诸生,有《青桐书屋学语》。▯甫之经营建祠立坊也,集资未成,绳球节啬修脯,积镪盈千,将以成父志。未几病亡,遭▯去箧,其后里人乃为成之。咸丰间寇乱,祠▯尾坊存。同治间,里人醵赀重修,岁时奉祀,用资观感。余居里中,每经行坊下,辄肃然起敬。世风日敝,伦纪荡然,亟书之以诏来者。

○桑调元▯甫先生幼尝受业于劳余山,及壮益究心宋儒之书,性孤洁。方官水曹,归寓辄反扃其户,以杜杂宾。乞养归,辟余山书屋于东皋别业,著有《论语躬行实践录》。历主大梁、道山、濂溪、历下讲席,执业者咸称桑门弟子。好山水游,日能步行百里,遍陟五岳,自署独往生,又号五岳诗人。所至吟咏成帙,洞庭、嵩山、华山、泰山、衡山、恒山、闽峤诸集,皆纪游之作也。

○西溪花坞西溪花坞在开化凉亭之左,地极幽邃,修篁古木,不漏日色,中多梵氏居。其可资游憩者:曰六斋、曰在涧庵、曰眠云室、曰九松精舍、曰休庵、曰梅溪庵、曰溪饮庵、曰怡云庵、曰肯庵、曰饮峰庵、曰树雪林,曰白云堆,凡十二处。

○报恩寺报恩寺,唐元贞间建,在万松岭下,咸淳《临安志》:“报恩院,绍定间御前承应者也。”元至正间筑城,移建大井巷,并入海会寺。成化间仍徙故址,有舞凤轩、万菊轩、铜井诸胜。弘治十年,参政周木改寺为万松书院。僧寂源于万历壬子改建南山杨梅岭下,名报恩庵。见《西湖志》及《武林梵志》。今则问报恩寺已无知之者。惟凤山门外有庵一,屋宇湫陕,缭以土垣。其中地颇平旷,多植桃树,花时绛雪弥望,尝与丹徒戴壶翁携茗具往游焉。

○黄庭坚祠黄文节公祠在杭城迤北湖墅,旧名青莎里,有村社曰苏家庙,相传其神为山谷,何征君春渚书“黄文节公祠”额榜于门,建清风阁于祠后。按公宦迹未尝至浙,而吾乡社而祀之,故老相传,未知何据?兵火而后,祠亦废矣。

○永赖祠永赖祠,祀明浙江巡抚庞公,在凤林寺右。祠久废,光绪初,乌程庞芸皋云钅曾捐资重修。祠侧有遗安堂、饮渌轩、云抱水边楼。铁华吟社即附设遗安堂之后。庞公,南海人,嘉靖癸丑进士,治浙行一条鞭法,民德之,为建祠。祠有万历十六年立“侍御庞公遗爱碑”,陈善书。

译○水月老人艮山门外一百步的地方有个塘,那里有水月庵,是水月老人的故居。老人姓孙,名文,字文石,号水月,是会稽诸生,隐居在杭州,把自己的住所题名为“梅园”。他性情恬淡安静,别人送的一分一毫都不接受,偶尔创作长短词。有人问他的年纪,他曾自称九十岁。他的头发全秃了,人们多把他当作僧人称呼。沈阳范忠贞公任浙江巡抚时,曾去拜访他。老人过去曾跟随忠贞公的祖父游历,当时忠贞公还年幼,老人抚摸他的头说:“这个孩子将来应当在我的乡土上建立节镇,我还能够看见那一天。”到了这时,忠贞公的母亲把这件事告诉他,忠贞公便访求老人,屏退车马随从前去,多次同他纵情交谈,并捐出俸禄修建百步塘,刻石记事。当时西溪一带多有虎患,老人对忠贞公说:“山头上的大虫尽管去打,门里的大虫却不要招惹。”忠贞公调任闽地总督时,老人又说:“耳朵后面起火的时候,必须自己拿定主意。”后来忠贞公果然死于耿难。老人一向不喜欢参与世事,到这时人们认为他能预知未来,争相前去拜访他。老人更加厌恶这种情形,避开人群离去,不知最后去了哪里。当地人把他的故居改作水月庵,塑造老人的僧人像,把它作为香火院供奉。王文贞《池北偶谈》称他为水月和尚,大概当时本来就是误传为僧人。家谷人祭酒曾与黄相圃、姚春漪到过此地,都各有诗作。到如今已经一百年,再也没有人知道这件事了。○厉鹗墓樊榭征君的墓在西溪法华山下的王家坞,嘉庆十四年乡里几位老人修葺墓地,置办墓田,交给交芦庵僧人常源,用来缴纳钱粮和供奉祭祀,每年春秋两季都洒酒浇墓。家祭酒谷人先生撰写墓记,山舟学士书写;蒋蒋村请阮文达公书写墓碑,文达公作诗记载此事。征君没有子嗣,他的栗主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供奉在湖墅黄文节祠中。道光九年,赵雩门钺、蔡木龛▯、李西斋堂同乡里诸位老人因为征君墓在西溪,认为神主应当放在附近,于是将其迁到交芦庵供奉,又把他的姬人朱氏月上的神主附祀在旁边。月上的神主大概是征君亲笔书写的。当时胡书农学士写文章记载了此事。如今各篇文章、诗作和碑石还在,但栗主在战乱中已经焚失。同治年间,道州何子贞先生来交芦庵游览,于是补写征君和月上的两块木主,乡里人把它们供奉在寺院东侧。松生丁先生又把奚铁生所画的《西溪图》卷,以及高迈庵、钱松壶、戴文节等人的画卷交给僧人收藏。光绪年间,乡里人又增设征君夫人蒋氏的木主一同祭祀。神龛中又增设一龛,祭祀杭堇浦先生及其夫人、两位妾室。杭、厉二人与征君同时代,也都没有后代。溪山胜地,神灵往来,幸亏有后来的贤人不断继承,使香火不至断绝,这也是礼制所应当的。只是杭先生的墓相传在大马山,汪子用先生多年寻找,最终仍没有找到。○桑孝子祠桑孝子祠在杭州城观桥街,有一座石牌坊,祠中祭祀钱塘孝子桑天显。天显字文侯,住在大树巷,以出售糍筒为业。他生性极其孝顺,父亲患膈病,天显就把羊脂和在粥里送给父亲吃。父亲去世后,他便抱着锅日夜哭泣,人们为他画了《桑孝子抱铛图》。他死后,乡里私下给他谥号“孝勇”。▯甫先生是孝子的儿子,雍正年间被召试,通晓性理之学,赐进士出身,任工部屯田司主事,推荐参加博学鸿词科考试。▯甫的儿子绳球,字夔石,是诸生,著有《青桐书屋学语》。▯甫筹划建祠立坊时,集资尚未成功,绳球节省教书所得的束脩,积攒钱财超过千贯,准备完成父亲的志愿。不久他因病去世,遭▯去箧,此后乡里人才替他完成了这件事。咸丰年间发生寇乱,祠堂和牌坊都被焚毁。同治年间,乡里人集资重新修缮,按时祭祀,用来作为资助教化、供人观感的凭借。我住在乡里,每次经过牌坊下,总会肃然起敬。如今世风日益败坏,伦理纲常荡然无存,赶快把这件事记下来,以告诫后来的人。○桑调元▯甫先生小时候曾在劳余山门下受业,成年后更加专心研究宋儒的著作,品性孤高纯洁。他任水曹官时,回到寓所总是反锁房门,以拒绝闲杂宾客。请求奉养父母而辞官归乡后,在东皋别业修建余山书屋,著有《论语躬行实践录》。他先后主持大梁、道山、濂溪、历下的讲席,跟随他学习的人都称为桑门弟子。他喜爱游览山水,每天能够步行一百里,遍游五岳,自号“独往生”,又号“五岳诗人”。每到一地就吟诗作赋,结集成册;《洞庭集》《嵩山集》《华山集》《泰山集》《衡山集》《恒山集》《闽峤集》等,都是记游之作。○西溪花坞西溪花坞在开化凉亭的左边,地方极其幽深,修长的竹子和古老的树木遮天蔽日,阳光都透不进来,其中有许多佛寺居所。其中可供游览休息的地方有:六斋、在涧庵、眠云室、九松精舍、休庵、梅溪庵、溪饮庵、怡云庵、肯庵、饮峰庵、树雪林、白云堆,共十二处。○报恩寺报恩寺建于唐元贞年间,在万松岭下。咸淳《临安志》说:“报恩院,是绍定年间供御前承应的地方。” 元至正年间筑城时,迁建到大井巷,并入海会寺。成化年间又迁回原址,有舞凤轩、万菊轩、铜井等胜景。弘治十年,参政周木将寺改为万松书院。僧人寂源在万历壬子年将它改建到南山杨梅岭下,改名为报恩庵。相关情况见《西湖志》和《武林梵志》。如今已经没有人知道报恩寺在哪里了。只有凤山门外有一座庵,屋宇低矮狭窄,四周用土墙环绕。里面地势相当平旷,种了许多桃树,花开时红色花瓣如雪铺满视野。我曾和丹徒戴壶翁带着茶具到那里游玩。○黄庭坚祠黄文节公祠在杭州城北面的湖墅,旧名青莎里,那里有个村社叫苏家庙,相传所祭的神就是山谷。何征君春渚书写“黄文节公祠”的匾额,悬挂在门上,并在祠后建了清风阁。考察黄公的仕宦经历,他从未到过浙江,可我们乡里却建社祭祀他,老年人世代相传,却不知道依据是什么。兵火之后,这座祠也废弃了。○永赖祠永赖祠祭祀明代浙江巡抚庞公,位于凤林寺右边。祠堂废弃已久,光绪初年,乌程人庞芸皋云钅曾捐资重新修缮。祠旁有遗安堂、饮渌轩、云抱水边楼。铁华吟社就附设在遗安堂后面。庞公是南海人,嘉靖癸丑年进士,在浙江推行一条鞭法,百姓感念他的德政,于是为他建祠。祠中有万历十六年所立的“侍御庞公遗爱碑”,由陈善书写。

○竹素园左文襄公祠为竹素园故址。世宗宪皇帝尝御书“竹素园”匾及七言朕以赐,中多亭馆,其题额曰“湖山春社”,亦旧题。雍正九年总督李卫创建,以祀湖山之神。曰香泉室、曰最景楼、曰临花舫、曰水月亭、曰桃溪深处、曰流觞亭、曰观瀑轩,皆旧名也。辛亥以后祠废。

○履泰将军丁家山下先茔之左,旧有履泰将军庙。问其缘起,罕有知者。后阅《武林旧事》,西湖三堤路有履泰将军庙,注云:“有天泽井、葛仙翁所植古松。将军钱唐人,姓孙,名显忠,仕吴越时。嘉熙中,赵与欢尹京祷雨有验,奏闻,因敕封天泽侯。”

○岳飞宅《香祖笔记》云:“杭州臬署本宋岳忠武王宅,东偏有王祠;祠后又有一祠,并祀文信国及元伯颜;养济院则祠严嵩为土地,皆不知起于何时。”

按:岳王祠今尚存;文信国祠后移于西湖三台山,见《两浙防护录》;养济院已废。

○杭州府署土地神杭州府署土地神,相传为苏文忠公,集公诗语为灵签,事涉傅会,然渎公甚矣。京师翰林院衙门,以韩文公为土地神,其不经正相类。先大父诗云:“生前遭远斥,死后辱卑栖,如何磨蝎恨,生死似昌黎。”

○安定学堂葵巷,南宋时名癸巷,不知何时讹化葵。地邻东城,有吴氏旧庐。沈辅之丈映钤自岭南归,得此屋,葺而新之,名曰间园,筑室三楹,颜曰“退一步想”,庭植牡丹数百本,花时宴客,极觞咏之盛。丈殁后,售于官,改为敷文讲庐。时吴左泉工部主讲敷文书院,以万松岭僻远,于此别设讲庐,为诸生担簦负笈就学之所。书院废,胡氏得此屋,改建安定学堂。

○金衙庄金衙庄,为前明金中丞学曾别业,国初归余杭少司农严公颢亭。司农孝友,以禄不逮养,题所居曰“皋园”,用志皋鱼之痛。地傍城隈,水木明瑟,为城东冠,中有梧月楼、沧浪书屋、跨溪、小太湖、墨琴堂、绿雪轩、夫容城、怡云亭诸胜,乾嘉诸老恒于此游赏。道光初,归章文简相国,后又为严小农河督▯良所居。咸丰兵火,园▯尾,树石无恙,吴梅村书“沧浪书屋”匾尚存。同治初,吴晓帆、濮少霞、陆存斋、万篪轩四君购得,榜曰“四间别墅”。未几,鬻于官,改八旗会馆,既改建浙江忠义祠,设采访忠义局。祠侧余地,建前学政张文贞、前布政缪武壮二公祠,又别建张文节公祠。文节直上书房,以寇乱假归省亲,围城中,赋绝命诗自经死。

○忠清里忠清里,旧名升平巷,北为褚家塘。明正德十五年,巡按浙江监察御史唐凤仪建忠清里坊。时胡世宁起徒中,拜湖广按察之命,凤仪欲为建坊,世宁谢曰:“赖主上宽仁,得免罪戾幸矣,何以坊为?唐有仆射褚公,里人也,当时谏易后,忠莫大焉。我明四川按察佥事王琦、兵部郎中项麒,皆与同里,清望重一时,世宁愿为之执鞭者也。若移树坊之工为三公表世教民,所益良厚。”凤仪感其义,遂为树“忠清里”坊于塘南巷口云。见万历《杭州府志》、姚靖《西湖志》。

○扬清祠扬清祠,嘉靖间提学孔光奏建,祀王公琦、项公麒。琦以四川按察佥事告归,清介绝俗,枵腹以殁,诸孙贫至为佣。麒官兵部郎中,文学孝友,以疾归,四十余年闭户以终,一子贫赘依人。胡端敏言:“举世尚通达而贱方介,以致二公泯没无闻。”乃请于官,立坊以表章之,而二公之名遂与褚公并传。逮今数百年,屡▯尾屡建。过其祠者,咸景仰流风不置云。祠有夏寿嵩重建祠碑、同治初仁和知县姚光宇重修祠碑。

○岳官巷余家居岳官巷,考巷名所自,不得其说。后读汪槐塘沆文集《殳赠君家传》云:“殳氏,于宋建炎间自汴徙家盐官,不知何代复徙省城。相传前明中叶,有孝廉云桥与从弟龙山,并官司训,居贡院东。今所称学官巷,是其旧址。”乃知岳官为学官之讹。殳氏后迁居大方伯里。赠君名涟,字千波。子荃,乾隆己卯举人,官卢氏知县。考嘉靖《仁和县志》,此巷旧名打铁小巷。

○目耕园忠清里有赵松谷殿成目耕园,具泉石花木之胜,后归沈氏。沈名清藻,字研香,乾隆乙未一甲三名进士,里人皆称为沈探花家。光绪初,归永康应敏斋宝时,疏泉叠石,多莳名花,榜曰“适园”,中有憩莺花馆、豆花疏雨山房诸胜,剑州李榕为之记。

○西湖诸别业承平时,士大夫于湖上筑别业供游赏者,不可殚纪,如徐文穆清风草庐、翁萝轩白云山房、孙景高宝石山庄、陶篁村泊鸥山庄、钱叔美野鸥庄、朱彦甫长丰山馆、黄霁青小竹林、潘红▯茶怡绿庄、汪小米水北楼、钱秋岘绿杨村舍、王安伯小辋川,其最著者。兴废不常,至咸丰庚辛之乱,荡然无一存者。光绪间,高白叔舍人筑红栎山庄,地为明戴大有读书处,有且住轩、小仇池室、藏山阁、鸥渡、田田榭、听雪、荦确亭诸额,室宇精洁,朴素无华,骚人黑客每乐宴游于此。

译○竹素园左文襄公祠就是竹素园的旧址。世宗宪皇帝曾亲笔书写“竹素园”匾额以及七言诗赐给这里,园中有许多亭台馆舍,其中题额为“湖山春社”的,也是旧有的题名。雍正九年,总督李卫创建此园,用来祭祀湖山之神。园中有香泉室、最景楼、临花舫、水月亭、桃溪深处、流觞亭、观瀑轩,都是原来的名称。辛亥以后,祠堂废弃。○履泰将军丁家山下先人墓地的左边,过去有一座履泰将军庙。询问它的来历,很少有人知道。后来读《武林旧事》,其中说,西湖三堤路有履泰将军庙,注释说:“那里有天泽井,还有葛仙翁所种的古松。将军是钱唐人,姓孙,名显忠,仕于吴越时期。嘉熙年间,赵与欢任京尹时祈雨应验,奏报朝廷,因此敕封为天泽侯。” ○岳飞宅《香祖笔记》说:“杭州臬署本来是宋代岳忠武王的住宅,东边有岳王祠;祠后面又有一座祠,同时祭祀文信国和元伯颜;养济院则祭祀严嵩为土地神,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考察起来,岳王祠如今还存在;文信国祠后来迁到西湖三台山,见《两浙防护录》;养济院已经废弃。○杭州府署土地神杭州府署的土地神,相传是苏文忠公,还把苏公诗中的语句汇集起来制作灵签。这件事牵强附会得很,但实在是对苏公的大不敬。京师翰林院衙门把韩文公奉为土地神,这种不合经典的做法正与此相类似。先祖父有诗说:“生前遭受远地贬斥,死后又被辱没而卑居;如何承受磨蝎星宿带来的遗恨,生死之间竟像昌黎一样。” ○安定学堂葵巷在南宋时叫癸巷,不知从什么时候讹变成了葵巷。此地邻近东城,有吴氏旧宅。沈辅之先生映钤从岭南归来后,买下这所房屋,修缮一新,命名为“间园”,建了三间房屋,题名“退一步想”。庭院里种了几百株牡丹,花开时设宴招待宾客,饮酒吟诗极为盛大。先生去世后,房屋卖给官府,改为敷文讲庐。当时吴左泉工部主持敷文书院,因为万松岭偏僻遥远,便在这里另设讲庐,作为诸生挑着书箱前来求学的地方。书院废弃后,胡氏得到这所房屋,改建为安定学堂。○金衙庄金衙庄是前明金中丞学曾的别业,清朝初年归于余杭少司农严公颢亭。少司农严公孝顺友爱,因为俸禄不足以奉养父母,便把居所题名为“皋园”,用来寄托皋鱼那样的哀痛。此地靠近城边,水木清明秀美,是城东最好的地方,园中有梧月楼、沧浪书屋、跨溪、小太湖、墨琴堂、绿雪轩、夫容城、怡云亭等胜景,乾嘉年间诸位老人常来这里游赏。道光初年,园子归章文简相国所有,后来又成为严小农河督▯良的居所。咸丰年间兵火焚毁了园子,树木山石却没有损坏,吴梅村题写的“沧浪书屋”匾额还保存着。同治初年,吴晓帆、濮少霞、陆存斋、万篪轩四位先生买下此园,题名为“四间别墅”。不久又卖给官府,改为八旗会馆,后来改建为浙江忠义祠,并设置采访忠义局。祠旁剩余的地方,建了前任学政张文贞、前任布政缪武壮两公的祠,又另建张文节公祠。文节公任直上书房,因寇乱请假回乡省亲,城被围困时,作绝命诗后自缢而死。○忠清里忠清里旧名升平巷,北面是褚家塘。明正德十五年,浙江巡按监察御史唐凤仪建造忠清里牌坊。当时胡世宁从平民中被起用,接受了担任湖广按察的任命。凤仪想为他建牌坊,世宁谢绝说:“依赖皇上的宽厚仁慈,能够免于罪过已经是幸运了,为什么还要建牌坊呢?唐代有位仆射褚公,是本乡人,当时进谏更换皇后,忠诚没有比这更大的。我朝四川按察佥事王琦、兵部郎中项麒,也都是同乡,清正的声望一时很重,我愿意替他们执鞭随行。若把建牌坊的费用改用来表彰这三位公,以此教化百姓,所得益处实在深厚。”凤仪被他的义理感动,于是便在塘南巷口建起“忠清里”牌坊。见万历《杭州府志》、姚靖《西湖志》。○扬清祠扬清祠由嘉靖年间提学孔光奏请修建,祭祀王公琦、项公麒。王琦任四川按察佥事,告老还乡后清廉耿介,超出常人,最终贫困至腹中空空而死,他的几个孙子甚至贫穷到替人做雇工。项麒任兵部郎中,博学而孝顺友爱,因病辞官回乡,闭门生活四十多年直到去世;他的一个儿子贫困到入赘依附他人。胡端敏说:“世人都崇尚圆通通达而轻视方正耿介,以致这两位公的事迹湮没无闻。”于是向官府请求,立牌坊来表彰他们,这样二公的姓名便和褚公一同流传下来。到如今数百年间,祠堂屡次焚毁又屡次重建。经过祠堂的人,都敬仰他们的遗风而不止。祠中有夏寿嵩重建祠堂碑,以及同治初年仁和知县姚光宇重修祠堂碑。○岳官巷我家住在岳官巷,考查巷名的由来,却没有得到解释。后来读到汪槐塘《沆文集》中的《殳赠君家传》,文中说:“殳氏一族在宋建炎年间从汴京迁居盐官,不知过了哪一代又迁到省城。相传前明中叶,有位孝廉云桥和他的堂弟龙山,都担任司训,住在贡院东面。如今所称的学官巷,就是他们旧居的遗址。”由此才知道,岳官是“学官”的讹误。殳氏后来迁居大方伯里。赠君名涟,字千波。他的儿子名荃,是乾隆己卯科举人,官至卢氏知县。考察嘉靖《仁和县志》,这条巷子旧名为打铁小巷。○目耕园 忠清里有赵松谷殿成的目耕园,泉水、山石、花木之美兼备,后来归沈氏所有。沈氏名清藻,字研香,是乾隆乙未科一甲第三名进士,乡里人都称那里为沈探花家。光绪初年,园子归永康人应敏斋宝时所有;他疏通泉水,堆叠山石,广种名花,题名为“适园”。园中有憩莺花馆、豆花疏雨山房等胜景,剑州李榕曾为此园作记。○西湖诸别业 太平时期,士大夫在西湖边修筑别业供游览赏玩,数也数不清,如徐文穆的清风草庐、翁萝轩的白云山房、孙景高的宝石山庄、陶篁村的泊鸥山庄、钱叔美的野鸥庄、朱彦甫的长丰山馆、黄霁青的小竹林、潘红▯茶的怡绿庄、汪小米的水北楼、钱秋岘的绿杨村舍、王安伯的小辋川,其中这些最为著名。这些别业兴废无常,到了咸丰庚辛之乱,荡然无存。光绪年间,高白叔舍人修筑红栎山庄,地点是明代戴大有读书的地方。园中有且住轩、小仇池室、藏山阁、鸥渡、田田榭、听雪、荦确亭等题额;房舍精致洁净,朴素而不华丽,文人墨客常常乐于在这里宴饮游赏。

○杭州诸诗社吾杭自明季张右民与龙门诸子创登楼社,而西湖八社、西泠十子继之。其后有孤山五老会,则汪然明、李太虚、冯云将、张卿子、顾林调也;北门四子,则陆荩思、王仲昭、陆升黉、王丹麓也;鹫山盟十六子,则徐元文、毛驰黄诸人也;南屏吟社,则杭、厉诸人也;湖南诗社,会者凡二十人,兹为最盛。嘉道间,屠琴坞、应叔雅、马秋药、陈树堂、张仲雅诸人有潜园吟社,而汪氏东轩吟社创于海宁吴子律,小米舍人继之,前后百集。舍人刊社诗为《清尊集》。戴简恪寓杭州天后宫,有秋鸿馆诗社,亦骖靳焉。潜园、东轩皆有图。《东轩吟社图》,费晓楼画,今尚存;汪氏《潜园图》,则不可得见。咸同以后,雅集无闻。光绪戊寅,族伯父筠轩先生创铁华吟社,首尾九年。先生殁,而湖山啸咏风流阒寂矣。

○浙江重宴鹿鸣十五人国朝浙江重宴鹿鸣者:康熙丁卯周天相,丙子吴大炜,甲午万承式,附癸巳恩科钱家▯,丁酉赵世玉;雍正癸卯陈克镐,己酉吴嗣富;乾隆乙卯附丙辰恩科冯浩,戊午顾光、范崇▯,乾隆丁卯梁同书,壬午余集、袁枚,乾隆丙午汪农;嘉庆庚午张应昌。张先生以同治庚午重宴鹿鸣,是科考宫为顺德李公文田。李公乡试举主张惕斋兴仁,先生从子也,以门下门生礼来谒。先生有纪恩诗,装作册子,李公署其册首曰“国朝浙榜重宴鹿鸣第十五人”,并系以诗,一时和者甚众,亦乡邦故事也。

○西湖多遗老西湖山水甲天下,鼎革之际,胜国遗老隐姓名遁迹湖上者尤多。先高祖《杭郡诗辑》无名氏一卷,据夏基《西湖览胜诗选》所载,得二十四人:曰闭户先生、曰河渚生、曰花间散人、曰靠天翁、曰墨憨、曰凫友、曰泊庵、曰漱石翁、曰<束辛>庵、曰渡船翁、曰焦梧生、曰龙井山樵、曰烟水客、曰天容子、曰小林逋、曰竹逸、曰心庵懒叟、曰松窗书史、曰甓庵、曰藤石、曰山泽癯叟、曰拙存生、曰艺园遗老、曰长啸客,是殆月泉吟社之流,不仅膏肓泉石也。

●卷四○方孝孺后人方正学先生被难时,有魏典史泽者,匿先生幼子于笥中以出,适外家陆氏。时籍禁方甚,不可留,乃变姓名居江阴,缺方字之末笔而为六。幼子名朗,避难时才四岁。至本朝嘉庆间,十四传矣。六承如字赓九,为李申耆先生箸录弟子。《明史》惟云先生二子皆自经,不云更有幼子。六氏谱云:“朗尚有兄曰德宗,避松江,更姓俞。”申耆先生为赓九题正学《读书箴》,详识颠末,必有依据。今浙江候补知县六某,亦其裔也,有小印曰“正学后人”。

○姚湘姚湘字梦峡,余杭人,明季诸生。明亡,不肯剃发,随金堡飘泊楚、粤。堡以事系狱,出狱后为僧,梦峡不知所终。《船山年谱》云:“湘,附《永历实录》金堡传。”船山有《答姚梦峡秀才见柬之作兼呈道隐黄门》,此诗编入顺治七年庚寅,明桂王永历五年也。

○毛大瀛先曾王父《小罗浮山馆诗》有《哭毛海客七言长歌》一章,盖知简州殉土寇之难者。海客名大瀛,宝山诸生,善属文,工诗,试辄不利,五十外以荐举得宫。教匪起湖北,蹂躏河南、陕西、四川,大府奏毛随营,以功擢知县,寻知简州。土贼复发,城守逾时,援不至,城陷,骂贼不屈死。著有《戏鸥居丛话》。洪北江尝记其客山东巡抚国泰幕事,则海客固振奇人也。其孙岳生,有文名。

○张中寅张古虔司马中寅,大兴人,道光十五年举人。咸丰初,以同知候补蜀中。善书,学颜鲁公笔意。先大父尝乞司马书楹帖,余颇珍异之。近得司马之子林所为行述,及《顺天府志。先贤传》,知司马官松潘直隶厅同知,咸丰庚申番夷叛,城破死之,事闻,赠道衔,给世职,于阵亡地方暨原籍建专祠,入国史忠义传。书学平原,忠亦似之,昔人言心画可以见人之性情气节,谅哉!

○朱光缙朱光缙字侣乔,浙江钱塘人,以府同知需次苏州。咸丰十年春,苏垣告警,前署布政使蔡映斗督兵防堵平望,光缙为之副。及贼至,或劝之走,光缙曰:“此固不足以守,然大吏勉吾死守,义不可不死。且城已破,吾母度必死。母死不能救,又不忠于所事,是重吾罪也。”乃率勇丁逆战一昼夜,死者相枕藉,遂挥佩刀刺贼目,因被害。母吴氏、妻戴氏、妾杨氏等,城陷日皆投池死。

译○杭州诸诗社 我杭州自明末张右民与龙门诸子创立登楼社以后,又有西湖八社、西泠十子相继出现。后来有孤山五老会,成员是汪然明、李太虚、冯云将、张卿子、顾林调;北门四子,成员是陆荩思、王仲昭、陆升黉、王丹麓;鹫山盟十六子,包括徐元文、毛驰黄等人;南屏吟社,有杭、厉等人;湖南诗社,参加者共二十人,这一诗社最为兴盛。嘉庆、道光年间,屠琴坞、应叔雅、马秋药、陈树堂、张仲雅等人创办潜园吟社;汪氏东轩吟社则由海宁吴子律创立,后来由小米舍人继承,前后举行诗集一百次。舍人把诗社诗作刊刻为《清尊集》。戴简恪寄居杭州天后宫时,有秋鸿馆诗社,也同样兴盛。潜园、东轩都有图。《东轩吟社图》由费晓楼绘制,至今还保存着;汪氏《潜园图》则已经无法见到。咸丰、同治以后,文雅集会就没有听闻了。光绪戊寅年,族伯父筠轩先生创办铁华吟社,前后延续九年。先生去世后,湖山间吟啸唱和的风雅便寂静无声了。○浙江重宴鹿鸣十五人 国朝浙江参加重宴鹿鸣的有:康熙丁卯周天相,丙子吴大炜,甲午万承式,附列癸巳恩科钱家▯,丁酉赵世玉;雍正癸卯陈克镐,己酉吴嗣富;乾隆乙卯附列丙辰恩科冯浩,戊午顾光、范崇▯,乾隆丁卯梁同书,壬午余集、袁枚,乾隆丙午汪农;嘉庆庚午张应昌。张先生在同治庚午年参加重宴鹿鸣,这一科的考官是顺德李公文田。李公乡试时的举主是张惕斋兴仁,先生是张氏的侄孙,按门生礼前来拜谒。先生有一首记述蒙受恩典的诗,装订成册;李公在册首题写“国朝浙榜重宴鹿鸣第十五人”,并附诗于后。当时唱和的人很多,这也是乡邦的一段掌故。○西湖多遗老 西湖山水冠绝天下,改朝换代之际,前朝遗老隐去姓名、逃避行迹而隐居在湖上的尤其多。先高祖《杭郡诗辑》中有一卷无名氏诗作,根据夏基《西湖览胜诗选》所收录的内容,共考得二十四人:闭户先生、河渚生、花间散人、靠天翁、墨憨、凫友、泊庵、漱石翁、[字形不明]庵、渡船翁、焦梧生、龙井山樵、烟水客、天容子、小林逋、竹逸、心庵懒叟、松窗书史、甓庵、藤石、山泽癯叟、拙存生、艺园遗老、长啸客。这些人大概属于月泉吟社一类,并不只是沉溺于山水泉石而已。●卷四 ○方孝孺后人 方正学先生遭难时,有个叫魏泽的典史,把先生的幼子藏在箱子里带出城,送到了外祖家陆氏那里。当时查抄禁捕方氏非常严厉,不能继续留下,于是改换姓名住在江阴,并把“方”字末笔削去,写成“六”字。幼子名朗,避难时才四岁。到本朝嘉庆年间,已经传了十四代。六承如,字赓九,是李申耆先生的著录弟子。《明史》只说先生的两个儿子都自缢而死,没有说还有一个幼子。六氏族谱说:“朗还有一个哥哥,名德宗,逃到松江,改姓俞。”申耆先生曾为赓九题写方正学《读书箴》,并详细记述事情始末,必定有所依据。如今浙江候补知县六某,也是他的后裔,有一方小印,印文是“正学后人”。○姚湘 姚湘字梦峡,余杭人,明末诸生。明朝灭亡后,他不肯剃发,跟随金堡漂泊于楚、粤之间。金堡因事被捕入狱,出狱后做了和尚;梦峡则不知最终下落。《船山年谱》说:“姚湘附载于《永历实录》金堡传。”船山有一首《答姚梦峡秀才见柬之作兼呈道隐黄门》,这首诗编在顺治七年庚寅,即明桂王永历五年。○毛大瀛 先曾王父《小罗浮山馆诗》中有一首《哭毛海客七言长歌》,大概是为知道简州因殉难于土寇之乱的毛海客而作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海客名大瀛,是宝山诸生,擅长写文章,精于作诗,但每次应试都不得志,五十岁以后因荐举得到官职。教匪在湖北起事,蹂躏河南、陕西、四川,大府上奏调毛大瀛随军,他因功升任知县,不久又任简州知州。土寇再次发动,守城超过一段时间,援军没有到,城池陷落;他痛骂贼寇,宁死不屈。著有《戏鸥居丛话》。洪北江曾记述他在山东巡抚国泰幕府中任幕僚的事,因此海客本来就是一位非凡人物。他的孙子岳生,也有文名。○张中寅 张古虔司马名中寅,大兴人,道光十五年举人。咸丰初年,他以同知候补身份到蜀中。擅长书法,学习颜鲁公的笔意。先大父曾请司马为他书写楹联,我很珍爱这件作品。近来得到司马之子张林所写的行述,以及《顺天府志·先贤传》,才知道司马曾任松潘直隶厅同知;咸丰庚申年番夷叛乱,城池被攻破,他为守城而死。事情上报后,朝廷赠予道员衔,给予世职,并在阵亡之地和原籍分别建立专祠,收入国史《忠义传》。他的书法学习颜真卿,忠节也像颜真卿;古人说从书法可以看出人的性情和气节,确实如此啊!○朱光缙 朱光缙字侣乔,浙江钱塘人,以府同知候补,等待分发苏州。咸丰十年春,苏州城告急,前署布政使蔡映斗督率军队在平望防堵,朱光缙担任他的副职。贼军到来后,有人劝他逃走,朱光缙说:“这里本来就不足以守住,但大吏勉励我拼死守卫,按义理不能不死。而且城已经被攻破,我母亲料想也一定会死。母亲死了却不能救她,又不能忠于所效力的长官,这样就更加增加我的罪过了。”于是他率领勇丁迎战一昼夜,死者相互枕藉,最后挥刀刺中贼人的眼睛,因而被杀。母亲吴氏、妻子戴氏、妾杨氏等人在城陷当日都投池而死。

○倪霖成都浙江会馆中,祀浙人宦蜀有政迹者,而以死勤事别立一龛,中有倪公霖死金川之难,吾邑人知之者罕,谨录之。倪霖字雨苍,仁和人,伟姿容,好骑射,性落拓不羁。纳赀为县丞,分发四川,署巴县丞、木洞巡检,补西昌丞,权简州州判。金川军兴,檄调军中,为登春营巡捕官。霖探知降番欺饰状,请移师就大营以壮声威,毋为敌诱。木果木之变,又请由美卧沟间道出攻贼众。谓其卑官好纷呶狂诞,几至窘辱,霖愤叹不已。迨登春营出战,霖荷戈从战死事。具《西昌县志》。

○曹燮坤仁和曹燮坤,官广西全州知州。咸丰二年夏,洪秀全大股北窜犯全州,燮坤誓死守半月。贼尽锐来攻,援绝城陷。死之。见沈映钤《退庵随笔》。

○沈耀章沈耀章字凤台,钱塘监生,咸丰十年署云南永川知县。贼攻永川,县无兵,耀章▯指血书“速救永川”四字,遣人疾驰诣四川重庆镇总兵某乞援。兵久不至,城陷遇害。沈寿榕《玉笙楼集》有《吊沈君诗》。

○华学本华学本字惺子,仁和诸生。与余杭令某善,招入幕中。军事起,余杭当贼冲,县城防守颇倚之。咸丰辛酉,杭州再陷,学本方里居,挈其妾杨投井。贼猝至,妾先入井死,学本被戕。

○王台异闻陆文烈公官湖南按察使,与余善,喜剧谈。尝言其官抚宁县学教谕时,江兰生太守槐序方知抚宁县事,议修城,招学官绅士集议。是夕,公梦一人来谒,名剌书“王台”二字。既入见,曰:“今日议修城之江大令,即吾后身也。吾于明季官此,李自成寇边,抚宁城圮不可守,乃具牛酒犒师去。自成一片石败退,复过此,则吾城守已完,力却之,即甲申岁事也。今江令来踵修,吾意良慰。”因书一长联畀公,末有“补前身未了因缘”语,且曰:“吾修城有碑记事,在南门瓮城中。又有生祠,在城隍庙侧。”翌日,公以语江,江色变,良久乃能言。公归,检县志,明末县令有王台。访南门,碑故在。访祠,已倾圮,而故址犹存。因为葺祠宇,书楹朕云:“补前身未了因缘,是幻是真,吾不信也;考我公当年政迹,以享以祀,礼亦宜之。”次日,又梦其人复至,曰:“子疑我晚节之不终乎?我以不从剃发之令,削迹归山阴原籍,终身不复出。”公醒而识之,谓王固抗节完贞者,故历久而神灵不昧如此也。

○寿富殉节前之书诗庚子京师之变,宗室伯▯太史寿富殉节,临死作三绝句,为书以寄华瑞安太史学澜。明年,瑞安典试贵州,濒行,以此函归其家人,闽卓观察孝复以付石印传于世。书云:“大事已去,侍国破家亡,万无生理,老前辈如能奔赴行在,敢祈力为表明。侍于此地此时,虽讲西学,并不降敌。家人有不愿死者,尚祈量力照拂;如死,亦听之。外有先人奏疏年谱,及平生著作,并以奉渎,亦祈量力保全之,敢百拜以请。匆匆不及走别,具为至憾。”诗云:“衮衮诸公胆气粗,竟将血气丧鸿图,请看国破家亡后,到底书生是丈夫。曾蒙殊宠对承明,报国无能愧此生,惟有孤魂凝不散,九原夜夜祝中兴。薰莸相杂东林党,党祸牵连竟陆沉,今日海枯看白石,二年重谤不伤心。”

○辛亥三秀才行番禺汪兆镛,己丑举人,东塾弟子也。顷寄示所作《辛亥三秀才行》,曰:辛亥之变,湘潭何性存秀才承鑫,方客粤东某提督所,乱作,遂自经。香山李郇雨秀才泽霖,居邑城南,为童子师,闻变,闭门绝粒,五日死。江阴赵焕文秀才彝鼎,遘难,痛愤不食,三日未殊,手书绝命辞,大旨以朝廷养士三百年,岂容谬倡排满之说。书毕,至三贤庙自经死之。皆一介诸生耳,大节凛凛如此,为赋《辛亥三秀才行》。

油游,幕老记室,白屋村夫子,藐然青青一衿耳,临难谁能责以死,伟哉乃有三义士!何生橐笔细柳营,妖氛忽犯循州城,城亡义不图苟生,碧磷夜照丰湖清。同时李、赵二文学,徒闻贼民之兴大诧愕,蔑弃礼教曷为国,志士岂忘在沟壑,毕命辞成万夫却,绝粒投缳神自若,得此泮池芹藻不寂寞。呜呼!兴亡自古何代无,痛绝▯旬息海水枯。长白山隶汉版图,东塾著说徵班书,妄辨种族欺瞽愚,大盗移国罪当诛。茫茫天意何为乎?九域从此流毒▯。三子一瞑翔霄衢,蝉蜕不受滓浊污,愧死印累绶若卿大夫,圣清三百年养士之泽报区区。

译○倪霖 成都浙江会馆中,祭祀在蜀地做官并有政绩的浙江人;对于因尽职而死的人,另设一龛祭祀。其中有倪公霖死于金川之难的牌位,知道这件事的本乡人很少,谨慎地把它记录下来。倪霖字雨苍,仁和人,身材相貌魁伟,喜欢骑马射箭,性情洒脱不羁。他捐资取得县丞资格,分发到四川,署理巴县县丞、木洞巡检,补授西昌县丞,又代理简州州判。金川战事兴起后,他被檄令调入军中,担任登春营巡捕官。倪霖探知投降的番人有欺骗掩饰的情状,请求把军队移驻大营,以壮声威,不要被敌人诱骗。木果木发生变故后,他又请求从美卧沟的小路出兵攻击贼众。有人认为他官职卑微却喜欢喧闹争辩、言语狂妄荒诞,几乎使他受到窘辱;倪霖因此愤懑叹息不已。等到登春营出战时,倪霖扛着武器跟随作战,死于战事。事载《西昌县志》。○曹燮坤 仁和人曹燮坤,官至广西全州知州。咸丰二年夏,洪秀全率大股军队向北窜行,进犯全州;曹燮坤发誓死守了半个月。贼军集中全部精锐前来攻城,援军断绝,城池陷落,他也战死了。见于沈映钤《退庵随笔》。○沈耀章 沈耀章字凤台,是钱塘监生,咸丰十年署理云南永川知县。贼军攻打永川,县城没有兵力,沈耀章[原文作“▯指”,字形疑误]蘸着指血写下“速救永川”四个字,派人快马奔驰到四川重庆镇总兵某处请求援军。援军久久没有到,城池陷落,他遇害。沈寿榕《玉笙楼集》中有《吊沈君诗》。○华学本 华学本字惺子,是仁和诸生。他与余杭县令某人交好,被招入幕府。战事发生后,余杭正处于贼军进攻的要冲,县城防守颇为倚重他。咸丰辛酉年,杭州再次陷落,华学本当时正在乡里居住,带着他的妾杨氏投井。贼军突然到来,妾先跳井而死,华学本则被杀害。○王台异闻 陆文烈公任湖南按察使时,和我交好,喜欢谈论奇闻趣事。他曾说,自己任抚宁县学教谕时,江兰生太守槐序正主持抚宁县事务,计划修筑城墙,召集学官和绅士共同商议。当天晚上,陆公梦见一个人来拜访,名帖上写着“王台”两个字。那人进来见他,说:“今天商议修城的江大令,就是我的后身。我在明末曾任此职,李自成进犯边境,抚宁城墙坍塌,无法守御,于是准备牛酒犒劳军队后离去。李自成在一片石战败退走,后来又经过这里,那时我们的城防已经修好,便竭力把他击退,这就是甲申年的事情。如今江大令来继续修筑,我心里很欣慰。”于是写了一副长联交给陆公,末尾有“补前身未了因缘”的话,并说:“我修城时有碑记载此事,在南门瓮城中;又有一座生祠,在城隍庙旁边。”第二天,陆公把梦中所言告诉江槐序,江槐序脸色变了,过了很久才说出话来。陆公回去后查阅县志,明末县令中果然有王台。到南门访查,碑还在。再访祠堂,已经倾塌,但旧址仍然存在。于是修葺祠宇,题写楹联说:“补前身未了因缘,是幻是真,我不相信;考察我公当年的政绩,用来享祭祀奉,这在礼制上也是合宜的。”第二天晚上,又梦见那个人再次到来,说:“你是怀疑我晚年的气节没有坚持到底吗?” 我因为不服从剃发的命令,削去踪迹,回到山阴原籍,终身不再出仕。”陆公醒来后记住了这件事,说王台确实是坚持气节、保全贞操的人,所以过了这么久,他的神灵仍然如此清楚不昧。○寿富殉节前的书信和诗 庚子年京师发生变故,宗室伯▯太史寿富殉节,临死前作了三首绝句,写下来寄给华瑞安太史学澜。第二年,瑞安主持贵州乡试,临行前把这些诗稿寄回他的家人,闽人卓观察孝复又将它们付梓石印,流传于世。信中写道:“大势已经过去,眼看国家灭亡、家庭破败,万万没有生存的道理。老前辈如果能够奔赴行在,冒昧请求您尽力为我表明心迹。我身处此地此时,虽然讲习西学,却绝不向敌人投降。家人中有不愿死的,还请根据能力加以照拂;如果他们愿意死,也听凭他们。家中还有先人的奏疏、年谱,以及我平生的著作,也一并冒昧托付,仍请尽力保全。谨以百拜请求。匆忙之间来不及前往告别,实在是最大的遗憾。”诗中说:“群臣显贵一个个胆气粗疏,竟然把血性和志气丧失在宏图大业上,请看国家破亡、家庭毁灭以后,到底读书人才是真正的大丈夫。曾经蒙受特别恩宠,得以面见承明殿,报国无能,愧对一生;只有孤魂凝聚不散,愿在九泉之下夜夜祝愿国家复兴。薰草和莸草混杂在东林党中,党争祸患牵连众人,终于一同沉沦;如今即使海枯石烂、只剩白石,经历两年重重诽谤,我也不感到伤心。” ○辛亥三秀才行 番禺人汪兆镛,是己丑科举人,也是东塾的弟子。近来他寄给我所作的《辛亥三秀才行》,诗中说:辛亥年发生变乱,湘潭秀才何性存承鑫当时正客居在粤东某提督府中,战乱发生后便自缢而死。香山秀才李郇雨泽霖住在县城南面,给儿童当老师,听到变乱后闭门不出、不进饮食,五天后死去。江阴秀才赵焕文彝鼎遭遇灾难,悲痛愤怒而不吃饭,三天仍未死,亲手写下绝命辞,大意是朝廷养士三百年,怎么能容许荒谬地倡导排斥满人的说法?写完后,到三贤庙自缢而死。他们都不过是一介诸生罢了,大节却如此凛然,因此作了《辛亥三秀才行》。[原文起首作“油游”,字义不明],幕府中的老记室,白屋里的村夫子,不过是微不足道的青衿罢了;面临危难时,谁能责备他们一定去死?伟大啊,竟有这三位义士!何生携笔进入细柳营,妖氛忽然侵犯循州城;城池覆亡,守义之人不图苟生,碧磷在夜里照耀着清澈的丰湖。同时,李、赵二位文学之士,只听说贼军和民众兴起便大为惊愕;抛弃礼教,怎么能治理国家?志士难道会忘记死后尸骨暴露沟壑?他们写成临终辞,足以使万人退却;绝食、自缢时神色自若,使泮池中的芹藻不至于寂寞。唉!兴亡自古以来哪个时代没有?悲痛至极,直到[字词不明]海水枯竭。长白山隶属于汉人的版图,东塾著书征引《班书》,妄自辨析种族以欺骗盲昧之人;大盗窃取国权,罪行应当诛杀。茫茫天意究竟为何?九州从此流毒[字形不明]。三位义士一闭眼便飞升霄汉,像蝉蜕一般,不受污浊玷染;想到自己尸位素餐、身居卿大夫之位而感到羞愧至死,也算报答圣清三百年养士的恩泽于万一。

○刘毓昆父子同治乙丑、丙寅间,余随侍太原,治举业,从永清刘西楼先生仲篪讲授。先生癸亥进士,即用知县,发山西。方严耿介,不谐于俗。先大父重其学行,命师事之。先生于论文外,尤以穷理尽性相敦勉。越二年,先生权某县事,余亦侍先大父南归。先生卒以清贫殁于太原。迨余官京师,得见先生后人,恂谨有家法。后阅光绪《顺天府志。先贤传》,乃知先生父讳毓昆,字贡林,号寿山,诸生。天性孝友。母尝得惊悸症,恶闻声,昆每省视,必解屦户外,徐步榻前。有女弟适张氏,婿为父兄所凌虐,乃析居,贡林为购田宅,与己居无异,尝曰:“吾终鲜兄弟,何必异视吾妹!”尝于中夜起,涕泗不止,人问之,则曰:“吾梦二亲,承欢如平时,醒则杳矣。”时年已六十,其孺慕如此。道光十二年大旱,请于知县万侯劝捐赈恤,并首倡捐资,全活甚众。子伯埙,道光乙巳进士。仲篪,亦以孝闻,有父风。按:府志据《永清县志》采录。度修县志时在癸亥前,故未载先生科目也。

○夏同善夏子松侍郎事继母孝,其女兄弟之同母异母者凡九人,友爱之如一。其已嫁而家贫乏者,皆招使同居,并其姊妹之夫与其戚属皆与焉。家屡空,而食指恒数十人。戚友有就谋者,无少却,急人之急,或辗转称贷以周之。官屡迁而清贫如寒士,往往日止一饭。丁卯,简江苏学政,未行,丁继母忧,奉丧归;又其女兄、子归及二殇女、一老仆之棺,由潞河南下,而戚友及乡人之柩托附其艘同归者凡六家。会贼扰东昌,河路梗,乃改道天津附番舶而南。船价巨,前托之者所出赀皆不足。或劝以婉告其人,使自归其柩。侍郎不可,各为之益价而同归焉。侍郎立朝大节,具见复堂所撰碑铭。此盛德事,当别书之,为乡里后生劝。

侍郎封翁教子严,居恒稍不当,必诃斥。侍郎少有羸疾,官京师时疾几殆,梦封翁诏之曰:“尔福薄,食天家禄几许应即死,勿贪恋也。”既而疾稍瘳。又数年,计所入俸,与梦中封翁所告,已越其数,竟无恙。后复梦如前,且盛责之曰:“勿贪恋,若官至一二品即死矣!”官宫詹,以史馆保案,掌院将以加阁学衔请于朝,力辞乃免。其后擢侍郎,直毓庆宫,以劳悴薨于江苏学政任所,梦中言果验。

○孙步蟾富阳龙门村孙步蟾,家贫服田,奉母不少懈。年十七,父卒,号恸绝而复苏者三。邻里喻以母在,何遽死,乃力营殡葬,奉母如初。后数岁,母疾剧,医药无效,步蟾奉香北面拜祷于神,圭刂臂肉和药以进。其夕,母梦白衣老人予药丸一食之,觉而药香犹在口颊,病寻愈。又七年,母卒,庐墓三载,哀慕之思至老犹然。同治十年卒,年六十二。

○谢维藩巴陵谢麟伯前辈事亲孝母。太夫人持家俭,麟伯每出得新物美馔,必市归以献,太夫人辄不悦。后得甘旨,付其所昵之友,使转奉于太夫人,为若其友所饷者然。母怒,必跪母前妮妮作小儿态,且持母两手批己颊,母笑乃已。太夫人待婢媪至仁厚,曰:“彼犹是人也,吾有何德,而使若辈执卑下之役于我?”麟伯,乙卯举于乡。公车北上,过保定,逆旅有客哭甚哀。问之,则黔人访其戚不遇,饿且死。谢悯之,解橐赠以金,又谋诸同行者集赀助焉。麟伯自记前生为衡山某寺僧,尝道经其地,入寺信宿乃去。寺僧赠以念珠,朝夕不去手,虽仓卒酬酢未尝辍也。

○翁运标兄弟余姚翁瀛,字大环,康熙壬申游广西,道湖湘,喜为诗,舟中日以作诗为事,遇山水佳处,辄登览徘徊不欲去。时或上船顶吟啸,终夕露立。舟子知其癖也,亦不为禁。一日舟次新塘,得句云:“霜浓古寺钟闻处,一点空明透佛灯。”明日手书,钅巢之箧。是夕竟失所在。其家闻信,孀妻稚子痛哭招魂,同行者亦莫知其何由也。至雍正癸卯,子运标成进士,痛不得父遗骸,偕兄运槐操小舟溯洄衡、永间,风号雨泣,行路哀之,争相传说。丁未八月,遇一老人郑海寰者,述其弟海生于康熙三十一年十月七日从败苇中得一尸身,佩小钥,遂同择地瘗于白沙洲,收钥封识,以待其家人。运标兄弟▯敫然而哭,遣善走者驰至家,出钥证之而合。乃庐其父墓旁三月,启圹扶▯彗归,仍留形蜕处加以封树。乾隆初,运标官武陵知县,命兄子会典营祠墓前,额曰“永思”,颜其庭曰“启钥”,买田以畀守者。丁卯,运标擢道州知州,过展祠墓,依恋数日乃去。至祁阳,延见父老,缱绻如故旧。祁阳人莫不称为翁孝子云。嘉庆间,族孙元圻为湖南布政使,复修祠宇云。《湖南通志》载其事,而前祁阳知县觉罗卓尔布撰《启钥庭记》,宗涤楼《永州志稿。寓贤传》载其事尤详。

译○刘毓昆父子 同治乙丑、丙寅年间,我随侍在太原,学习科举业,跟随永清刘西楼先生仲篪听讲授业。先生是癸亥科进士,按照资格授任知县,发往山西。他方正严肃、耿直不阿,与世俗不能相合。先大父看重他的学问品行,命我拜他为师。先生除了讲论文章以外,尤其勉励我穷究事理、尽明本性。过了两年,先生代理某县事务,我也随侍先大父南归。先生最终因清贫死在太原。后来我在京师做官,见到先生的后人,他们诚实谨慎,很有家法。后来阅读光绪《顺天府志·先贤传》,才知道先生的父亲名毓昆,字贡林,号寿山,是诸生。他天性孝顺友爱。母亲曾患惊悸症,害怕听见声音;刘毓昆每次前去省视,必定把鞋脱在门外,缓步走到母亲床前。他有个妹妹嫁给张氏,女婿受到父兄欺凌虐待,于是分家另居;贡林便替他们购置田地房屋,和对待自己居住的地方没有区别,曾说:“我终身少有兄弟,何必区别对待我的妹妹!”他曾在半夜起身,泪流不止。别人问他原因,他说:“我梦见两位亲人,像平时一样承欢膝下;醒来后他们却杳然不见了。”当时他已经六十岁,仍有这样的孺子爱亲之情。道光十二年大旱,他向知县万侯请求劝导捐款、赈济灾民,并首先捐出钱财,因此救活了很多人。他的儿子伯埙,是道光乙巳科进士;仲篪也以孝顺闻名,有父亲的遗风。按语:府志根据《永清县志》采录。推想修撰县志时还在癸亥年以前,所以没有记载先生的科举名次。○夏同善 夏子松侍郎侍奉继母很孝顺;他的同母异母姐妹兄弟共有九人,他对他们一律友爱。其中已经出嫁但家庭贫困的,他都招来让她们同住,连同她们的丈夫和亲属也一并接来。家中屡屡空乏,但供养的人常常有几十个。亲戚朋友有来求助的,他从不稍有拒绝;遇到别人急难,便设法周济,有时还辗转借贷来帮助他们。官职屡次升迁,却仍像寒士一样清贫,往往一天只吃一顿饭。丁卯年,他被选任江苏学政,还未出发,继母去世,便奉丧归乡;又把他的姐姐、侄子归及两个夭折的女儿和一位老仆人的棺材,从潞河运往南方,同时还有亲友乡人托付棺材搭船同行归去的,共有六家。适逢贼军扰乱东昌,河道阻塞,于是改道天津,搭乘外国船只南下。船费很高,先前托运的人所出的费用都不够。有人劝他委婉告知那些人,让他们把各自的棺材运回去。侍郎不答应,替每家补足船价,让他们一同归去。侍郎在朝廷中的大节,详见复堂所撰写的碑铭。这是一件盛大的德行,应当另行记载,用来劝勉乡里的后生。侍郎封翁教子十分严格,平日稍有不当之处,必定呵斥。侍郎年轻时体弱多病,任职京师期间病势几乎危及生命,梦见封翁告诫他说:“你的福分浅薄,享用天家俸禄到一定数目就应当死去,不要贪恋。”不久,病稍有好转。又过了几年,计算所得俸禄,已经超过梦中封翁所说的数目,竟然平安无事。后来又梦见同样的情形,封翁还严厉责备他说:“不要贪恋,如果官做到一品或二品,就要死了!”他任宫詹时,因在史馆的保案,掌院准备向朝廷请求给他加阁学衔,他极力推辞才得以作罢。后来他升任侍郎,值守毓庆宫,最终因劳累憔悴,死于江苏学政任所,梦中的话果然应验了。孙步蟾,富阳龙门村人。孙步蟾家境贫寒,以务农为生,侍奉母亲从不懈怠。十七岁时,父亲去世,他号哭悲痛,昏死过去又苏醒,反复三次。邻里劝他说母亲还在,怎么能骤然死去,于是他竭力筹办丧葬,像以前一样奉养母亲。几年后,母亲病重,医药都没有效果,步蟾捧着香向北面神明跪拜祈祷,割下臂上的肉混入药中进献。当天夜里,母亲梦见一位白衣老人给她药丸,服下一丸,醒来后口颊间仍留有药香,病不久便痊愈了。又过了七年,母亲去世,他在墓旁结庐守墓三年,哀痛思念之情直到老年仍没有改变。同治十年去世,享年六十二岁。谢维藩,巴陵人。谢麟伯前辈侍奉父母很孝顺。太夫人持家节俭,麟伯每次外出得到新鲜物品和美味食物,必定买回献给她,太夫人总是不高兴。后来得到美味食物,他便交给自己亲近的朋友,让朋友转送给太夫人,装作是朋友送来的。母亲发怒时,他一定跪在母亲面前,娇声细语地作小孩子姿态,还握住母亲的两手打自己的脸,直到母亲笑了才停止。太夫人待婢女和老媪十分仁厚,说:“她们也是人,我有什么德行,竟让这些人替我做卑下的差事呢?”麟伯于乙卯年考中乡试。赴京参加会试,经过保定时,旅店里有个客人哭得十分悲哀。问他,原来是一个从贵州来的人,寻找亲戚没有找到,已经饿得快要死了。谢氏怜悯他,解开行囊赠给他钱,又和同行者商量,凑钱帮助他。麟伯自己记述说,前世曾是衡山某寺的僧人,曾经取道经过那里,进寺住了两夜才离开。寺僧赠给他一串念珠,他早晚都不离手,即使仓促应酬也从未停止佩戴。翁运标兄弟。余姚人翁瀛,字大环,康熙壬申年游历广西,取道湖湘。他喜欢写诗,在船上每天都以作诗为事,遇到山水优美的地方,总要登临观览,徘徊不愿离去。有时他登上船顶吟咏长啸,整夜站在露天之中。船夫知道他的癖好,也不加禁止。一天船停泊在新塘,他得到一句诗:“霜浓古寺钟闻处,一点空明透佛灯。”第二天亲手把这句诗写下,锁在箱笼里。当天晚上竟然不知去向。他的家人听到消息,寡妻幼子痛哭招魂,同行的人也不知道他究竟因何失踪。到了雍正癸卯年,他的儿子运标考中进士,因痛惜找不到父亲的遗骸,便和兄长运槐驾一叶小船,逆流往来于衡州、永州之间,风雨中号哭,行路的人都为之悲哀,争相传说此事。丁未年八月,遇到一位名叫郑海寰的老人。老人说,他的弟弟海生于康熙三十一年十月七日,从破败的芦苇中发现一具尸体,尸身佩有一把小钥匙,于是便一同选择地点,把尸体埋葬在白沙洲,收好钥匙并封存作了记号,等待他的家人来认领。运标兄弟听后号哭不止,派善于奔走的人赶回家中,取出钥匙验证,果然相合。于是他们在父亲墓旁结庐守墓三个月,打开墓穴,扶柩带回;仍在尸身原处加封并植树作标记。乾隆初年,运标任武陵知县,命兄长的儿子会典在墓前修建祠墓,匾额题为“永思”,把庭院题名为“启钥”,又买田交给守墓人。丁卯年,运标升任道州知州,经过那里,前往祭扫祠墓,依恋数日才离开。到了祁阳,他邀请当地父老相见,亲切缠绵得如同旧日故交。祁阳人没有不称他为翁孝子的。嘉庆年间,族孙元圻任湖南布政使,又重修了祠宇。此事载于《湖南通志》,前任祁阳知县觉罗卓尔布撰有《启钥庭记》,宗涤楼所编《永州志稿·寓贤传》记载此事尤其详细。

○许承基钱塘许默斋先生承基,仍世孝友。父序宾,遭亲丧,庐墓终身。默斋弟仲昭,侍母疾▯股和药,创甚而殇,年才十余岁也。默斋思弟不已,乃绘为《连枝图》,作并肩坐石上喁喁对语状,同时名流题诗者数百家。

○桑东愚桑▯甫先生之弟字东愚,隐居东郭,足迹不出国门,指爪长尺余,人呼为长甲处士。东愚有《采药画卷》,陈句山先生为题七律一章。▯甫先生之父以孝名世,所传《抱铛图》者也。

○治麟翁同▯等奏为已故儒臣孝行可风吁请列入国史孝友传以彰至行折:窃惟朝廷制治,以孝为先,人臣致身,资于事父,此天地之大经,古今之通义也。伏见故国子监司业治麟,生有至性,其学术以宋儒尹▯享为宗,律己教人,鞭辟近里。

同治初年,该员之父景廉,任伊犁参赞,旋统兵剿贼。其时,该故员年仅二十,匹马出关,往来省视。比长,承侍左右,色养无违。景廉之疾笃也,不欲人侍,该故员屏息户外,听于无声,有呼则敬唯,有所苦则抑搔扶持,终夕徘徊风露中,履迹重沓,倦则倚檐柱以息,四十余日,用是成忧劳羸困之疾。其父既没,该故员病已深矣。既葬,越小祥,盐酪不入于口。医者以豕肉汁进,谓得此可脂膏五脏,该故员屏而不饮。臣等见其瘦骨柴立,亦援古人居丧有疾之礼,谆谆劝谕,该员闵默涕泣而已。苫块之中,编次其父遗稿,一字之误,反覆审订,至于呕血数碗;死之夕,遗书犹在旁也。

臣等以为鲁襄亡而子野毁,不见绝于《春秋》,此圣人教孝之微意。然而即死于毁,历代史册犹且褒扬之;况该故员蒸蒸之孝,征于平时,孚于舆论,众著于宗族师友之间者乎?我朝功令,孝子有旌闾之典,国史列传特立孝友一门。光绪四年,苏松太道冯■光以孝行可嘉,准予立传。臣等窃惟太学为教化所出之地,该故员事亲尽孝,无愧人师。臣等谊属同官,见闻确实,合无仰恳天恩,特降谕旨,准将前国子监司业治麟列入国史孝友传,仍由馆臣咨行该旗查取事实清册,以备纂辑,用以风励天下。

疏上,奉谕旨俞允。

○齐占魁齐占魁,直隶东安县留犊村民,寄民于涿,事祖母孝。祖母疾亟,医巫告凶,占魁祷于涿州之北塔,求以身代。祖母疾果瘳,占魁乃跻塔巅,自投而下,陨于地,死之,光绪十四年三月十二日也,年二十九。州上其事请旌,礼部议驳。兼顺天府尹潘祖荫、顺天府尹高万鹏,奏授光绪六年浙江会稽县附生王继谷母疾请代自沉鄞之月湖得旌例以请,诏俞之。潘公为文记其事,而顺德李侍郎文田书之,为立石于北塔之侧。余至涿,亲至塔下徘徊久之。

○王贞女墓罗江县金山镇西,有明季义烈贞女王氏墓,碑云:明崇祯末,有官四川布政使王某到蜀,惟一女从行。闻京师之变,某欲兴师勤王,女力赞之。惧己为父累,乃自杀,遂葬于此。后人为立石记其事,惜传闻未详,布政名字里贯均无可考。

○张悟音宝山县朱诒烈继室张,于□丑六月沪兵哗变时,溃军将至,仓黄自溺于井,急扌升得苏,既苏复溺。翌日,避于先人墓庐,旋自经。检遗箧,得黄绢缄一枚,方广才寸余,而线缝甚密,外缠红绳二,中用油纸三层,裹一咫尺长寸宽之素纸,有手书端楷二行,其文曰:“大清江苏宝山芝坊朱君印诒烈之正室清河氏悟音大难。”

○赵冯氏烈妇冯氏,贵州人,年十九为湖州赵翰卿▯室。翰卿为忠节公第六子,以通判官广西,擢柳州知府,以道员升用,为粤督岑劾罢。寻知其冤,江督为奏请开复原官,调江南。辛亥国变失职,贫甚,奔走浙东温、台之间,置眷属于杭州。癸丑夏七月之金陵,遘疾还沪,卧逆旅。其戚姚某迎之归,疾亟,冯氏从杭州驰至,日侍汤药。翰卿卒,无子,嗣子在苏州不至,姚某经纪其丧。冯氏哭之哀,既送殡归,向姚某稽颡谢,属其孤女,夜服阿夫容膏,舁入医院,治之不效,遂殁,年三十九。

○陆氏妇硖石之卜家场有陆氏妇,夫死,子才五龄,女一未周ㄧ也。孤苦无以存活,夫弟劝改适,不从,愿乞食抚孤,誓不负死者,于是携子女丐于路。辛酉贼至,仅啮草以活。贼平,为人佣,稍稍能自赡,子亦长矣,赁破屋以居。每岁饲蚕必获利,天将以报其苦节矣。

○应▯谦应先生▯谦,字嗣寅,号潜斋,自称无闷先生,仁和人。生而有文在其手,曰“八卦”,左重耳,右重瞳。稍长,以斯道为己任。侍母疾数年不懈,母为娶妇,终不入私室。母卒终丧,始行合卺礼。大科之征,李公天馥、项公景襄交章荐,舆床以辞。范公承谟又欲荐之,乃称废疾。所著说经、言性理诸书,凡十二种。河阳赵公士麟刻其《性理大中》,仪封张清恪刻其《潜斋文集》,乾隆《府志》入儒林传。

译许承基,钱塘人。许默斋先生承基,世代都以孝友著称。他的父亲序宾遭逢父母丧事后,在墓旁结庐守墓,终身如此。默斋的弟弟仲昭侍奉母亲治病,割股取肉混入药中,伤口很重而死,年纪才十多岁。默斋一直思念弟弟,于是把他画成《连枝图》,画中两人并肩坐在石上,低声亲切地交谈;同时代名流为此题诗的有数百家。桑东愚。桑▯甫先生的弟弟,字东愚,隐居在东郭,足迹不出国境,指甲长一尺多,人们称他为“长甲处士”。东愚有一卷《采药画卷》,陈句山先生为它题写了一首七言律诗。▯甫先生的父亲以孝著名于世,就是传世《抱铛图》所画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治麟、翁同▯等上奏,请求把已故儒臣治麟的孝行列入国史《孝友传》,以彰显他的至德。奏折说:我私下认为,朝廷制定治国之道,以孝为先;臣子献身国家,其根本在于侍奉父亲。这是天地间的大常理,也是古今共同的正义。我恭敬地看到,已故国子监司业治麟天生具有至性,他的学术以宋儒尹▯享为宗旨,约束自己、教导别人,都能切实深入自身修养。同治初年,治麟的父亲景廉任伊犁参赞,不久统率军队讨伐叛贼。当时治麟年仅二十岁,骑一匹马出关,往来探望父亲。等到长大后,他侍奉父亲左右,承顺侍养,脸色和饮食起居都没有违逆。景廉病重时,不愿让人侍候,治麟便屏住呼吸守在门外,听不到声音也不离开;父亲一有呼唤,他就恭敬答应;父亲有所痛苦,他就按捺着悲痛为之抓挠、扶持,整夜在风露中来回徘徊,脚印重重叠叠,疲倦时便靠着屋檐柱子休息。这样经过四十多天,因而形成忧劳羸弱困顿的疾病。他父亲去世后,治麟的病已经很深了。下葬后,过了小祥之祭,他连盐和酱都不肯入口。医生送来猪肉汁,说喝了可以滋养五脏、补充脂膏,治麟却推开不喝。我们见他瘦得只剩骨头,也援引古人居丧期间患病的礼制,反复诚恳地劝告他,他只是默默悲悯地流泪而已。他在草垫土块之间编次父亲遗稿,一个字写错了,都要反复审订,以至于呕出好几碗血;临死那天晚上,遗稿仍然放在身旁。我们认为,鲁襄公去世,子野因哀毁而死,并没有被《春秋》排斥在外,这正是圣人教人行孝的深意。然而,即使因哀毁而死,历代史册尚且加以褒扬;何况治麟炽盛深厚的孝行,平日已经有所表现,也得到舆论信服,在宗族、师友之间更是众所周知呢?我朝法令规定,孝子有表彰乡里的制度,国史列传还特设《孝友》一门。光绪四年,苏松太道冯■光因治麟孝行可嘉,准许为他立传。我们私下认为,太学是教化所从出的地方,治麟侍奉父亲竭尽孝道,足以为人师表。我们与他同属官员,所见所闻确实,怎能不仰仗皇上的恩典,特降谕旨,准许把前国子监司业治麟列入国史《孝友传》;仍由史馆臣工通知该旗,查取事实清册,以备编纂,用来教化激励天下人。奏疏呈上后,奉谕旨准许。齐占魁,直隶东安县留犊村民,寄居在涿州,侍奉祖母很孝顺。祖母病危,医生和巫者都说不吉利,占魁便到涿州北塔祈祷,请求用自己的身体代替祖母承受病患。祖母的病果然痊愈,占魁于是登上塔顶,自己跳下,坠地而死。这件事发生在光绪十四年三月十二日,他当时二十九岁。涿州上报此事,请求表彰,礼部却议论驳回。兼任顺天府尹的潘祖荫、顺天府尹高万鹏上奏说,光绪六年浙江会稽县附生王继谷的母亲生病,他请求代母受病,投水沉入鄞县月湖,因此得到旌表,恳请按照这个先例办理,皇帝下诏准许。潘公撰文记述此事,顺德李侍郎文田为之书写,并在北塔旁立碑。我到涿州时,亲自来到塔下,徘徊了很久。王贞女墓。在罗江县金山镇以西,有一座明末义烈贞女王氏的墓,碑上说:明朝崇祯末年,有一位任四川布政使的王某来到蜀地,只有一个女儿随行。听到京师发生变故,王某想要起兵救援君王,女儿极力赞成。她害怕自己成为父亲的牵累,于是自杀,后来便葬在这里。后人立碑记载此事,可惜传闻不详细,布政使的姓名、籍贯和里居都无法考证。张悟音。宝山县朱诒烈的继室张氏,在□丑年六月上海兵变时,溃军将要到来,仓促间投井自尽;被急忙捞起后苏醒,苏醒后又再次投井。第二天,她躲到先人的墓庐中,不久便上吊自杀。检查遗留下来的箱子,发现一枚用黄绢包缄的物件,方圆只有一寸多,缝线却十分严密;外面缠着两道红绳,中间裹着三层油纸,包有一张长一尺、宽一寸的素纸,上面用端正楷书写着两行字:“大清江苏宝山芝坊朱君印诒烈之正室清河氏悟音大难。” 赵冯氏烈妇。冯氏是贵州人,十九岁时成为湖州赵翰卿的继室。翰卿是忠节公的第六子,任广西通判,升任柳州知府,又以道员资格候用,后来被两广总督岑某弹劾罢职。不久得知他是被冤枉的,江督上奏请求恢复他的原官,调往江南。辛亥年朝廷变故后失去职务,贫困至极,奔走于浙东温州、台州之间,把家眷安置在杭州。癸丑年夏季七月,他到金陵,患病后返回上海,躺在旅店中。他的亲戚姚某把他接回家,病势危急,冯氏从杭州赶来,每天侍奉汤药。翰卿去世,没有儿子,嗣子在苏州没有赶来,姚某替他料理丧事。冯氏悲哭得十分哀痛,送葬回来后,向姚某叩头致谢,把孤女托付给他,夜里服用阿夫容膏,抬入医院治疗,但没有效果,最终去世,享年三十九岁。陆氏妇。硖石的卜家场有一位陆氏妇人,丈夫去世时,儿子才五岁,女儿还未满一岁。她孤苦无依,无法维持生活,丈夫的弟弟劝她改嫁,她不答应,愿意乞讨来抚养孤儿,发誓不辜负死去的丈夫,于是带着儿女沿路乞讨。辛酉年贼兵到来时,她们仅靠啃食草根活命。贼乱平定后,她替人做工,渐渐能够养活自己,儿子也长大了,便租了一间破屋居住。每年养蚕总能获利,上天大概要报答她的苦守贞节了。应▯谦。应先生▯谦,字嗣寅,号潜斋,自称无闷先生,仁和人。他出生时手上就有“八卦”形的纹理,左耳有重耳,右眼有重瞳。稍稍长大后,便把弘扬此道作为自己的责任。他侍奉患病的母亲多年,从不懈怠;母亲替他娶了妻子,他始终不进入妻子的内室。母亲去世后,他服满丧期,才举行合卺礼。朝廷征召他参加大科考试,李天馥公、项景襄公联名上疏推荐,他坐在舆床上推辞不去。范承谟公又想推荐他,他便自称残废。所著解释经义、阐述性理的书,共十二种。河阳赵士麟公刊刻他的《性理大中》,仪封张清恪刊刻他的《潜斋文集》,乾隆《府志》把他列入《儒林传》。

○凌文衡 沈志可潜斋门弟子甚众,而笃信师说敦行不怠者,以凌文衡、沈志可为最著。文衡名嘉印,钱塘人。少为杭郡司李吏,好读书,匿书直舍案下,夜伺他吏熟睡,燃灯默诵。四十后弃为吏,受业于潜斋,尽得其传。六十后注礼书日几叶,誊写日几叶,皆有课程。尝言“学问须到造次颠沛,必于是方有得力处。”志可名士则,仁和诸生。嗣母周,性严厉,常加谴责,长跽待罪,虽劳不怨。学礼于潜斋,居家授徒,端坐整肃,盛暑不去冠袜。尝定宗祠祭规,而尤详于古敛礼、葬礼。

○钱朝彦钱朝彦字殷求,号定林,钱塘人。明崇祯丁丑进士,官句容知县,丁父忧去。明社既屋,闭门却轨,自比于弃妻嫠妇匿影墙壁。同年故人官浙中者,概不与见,亦不报谒。家贫,所居皆僦人老屋,危榱析栋,不蔽风雨。己亥江上之变,有言定林将为内应者,提督田雄下章捕之,囚狱中十日。侦者告曰:“钱公儒者,庄坐囹圄,若无所畏苦。”田意解,乃放归。定林尝师事漳浦黄忠端,其诗与书法皆效之。见吴农祥所撰传、吴允嘉《武林耆旧集》。

○陆圻陆圻字丽京,一字景宣,号讲山,钱塘人,崇祯年选贡。与弟培、阶,高文异采,号为三陆。乙酉,培以行人殉国,缢死桐坞。讲山奉母隐居河渚,而卖药于苕、▯间,月一归省。庄廷钅龙私史狱起,无妄被收,久之得释。故居被烬,乃携一老仆采药名山。老仆归,讲山不返。或云在岭南为僧,名今龙;或云入武当为道士,竟不知所终。少时诗名籍甚,渔洋山人推为西泠十子之冠,有《威凤堂集》。黄书崖《武林先雅》载其轶事尤详。

○汪汝谦汪汝谦字然明,号松溪道人,钱塘人,明季由歙徙杭。延纳名流,文采照映,有湖山主人之目。迨陵谷沦移,遂入闽为福庐武夷之游。比归,隐居东城,与李太虚、冯云将、张卿子、顾林调订孤山五老之会。年七十九,弥留待尽,神明湛然,犹邀云将诸公品画谈诗,吹箫摘阮。视荫既移,抗手告别而卒。

○张遂辰张遂辰字相期,号卿子,又号西农,仁和人。高怀卷迹,似严君平、郑子真一流人。好谈《易》,精于医学,岁辄活数百人。所居在城东,至今名为张卿子巷,盖当时妇孺皆震其名,委巷流传,竟成故实。西农每于岁阑,辄勉诫子息云:“家足过年之用,坐无寒士之求,不惟有愧本心,抑且无别流俗。”又尝述其祖龙墩公贫,止一布袍,除日逢急,即解赠之。樊榭《东城杂记》称清门世德,可以激薄停浇。先正风流,不徒以高隐名矣。

○张右民张右民字用霖,号东皋,钱塘人。用霖为葛寅亮高弟,穷究经籍,天、崇间,与龙门诸子创登楼社。明鼎既革,栖隐东城。己未鸿博之征,抚臣欲以用霖应,坚辞不就。年八十三乃卒,四方会吊者八百余家,学者称为东皋先生。著有《史论》、《史略》、《竹窗语录》、《东皋诗文集》。

○丁叔范丁文策字叔范,号固庵,钱塘人。貌瘦削而面黑,人目为黑丁。少为诸生,有声。甲乙后,遂弃去,偕母妻避居骆家庄。巡抚张存仁闻其才,迹所在而说之,嘿不应承之,以威不动,曰铁石人也。幅巾单衣,蹩{薛足}风雪中。既哭二人痛不能尽养,鞠育两弟,周恤有无。家贫,授徒以给朝夕,学者称为江樵先生。

○虞钅分虞钅分字▯民,号兼山,又号白庵,钱塘人,明季诸生,少孤。侍祖母疾,尝戡胸肉疗。母氏王病笃,戒之曰:“吾茹素四十年,慎毋以曩事相累。”母没,终身不御酒肉,庐墓侧三年。有事而出,虽风雨泥淖夜,必趋至墓所,人称为虞孝子云。易代后,荷锄自给,不入城市。其学以朱子为宗,明经修行,耆年益笃。其卒也,门弟子及其兄子私谥曰贞孝先生。

○柴绍炳柴先生绍炳,字虎臣,号省轩,又号翼望山人,仁和人。少奇敏,为文宏博典丽。父应权,官莆田教谕。故事,学官子弟许随任赴试,因试补莆田诸生;移牒本籍,浙学使不可。复归应试,自县府以至学道三试,皆第一。弘光时,马士英欲引进之,以翰林官诰命中使驰召,先生不为动。马怒曰:“渺小丈夫矜高乃尔耶?”先生叹曰:“吾深恨夫七尺躯以败乃国事者。”盖先生素羸弱,躯短且瘠也。其后布衣幅巾,键户南屏,一以著述为事。凡天文、地理、礼乐、田赋、水利、兵制,莫不穷竟原委,勒为一书。康熙己酉诏举隐逸,巡抚范忠贞公以先生应,力辞乃已。家城东,老屋数楹,厕于坏垣废圃间,枯桑败竹,三径荒寂。一夕梦黄公道周、刘公宗周、倪公元璐、吴公麟征合一剌召,先生遂没,没有传其为冥官者。

译凌文衡、沈志可。潜斋门下弟子很多,其中笃信老师学说、努力实行而不懈怠的,以凌文衡、沈志可最为著名。文衡名嘉印,钱塘人。年轻时任杭州府司李的属吏,喜欢读书,便把书藏在办公处的桌案下面,夜里等其他吏员熟睡后,点灯默读。四十岁以后放弃做吏,拜潜斋为师,完全得到他的学术传授。六十岁以后每天注释礼书几页、抄写几页,都有固定的功课。他曾说:“做学问必须达到即使在仓促忙乱、颠沛困顿之际也不离开它,这样才算真正有用力之处。”志可名士则,是仁和的生员。他的继母周氏性情严厉,常常责罚他,他便长跪等候治罪,即使劳苦也毫无怨言。他向潜斋学习礼学,在家授徒时端正坐着,严肃整齐,即使盛夏也不脱帽袜。他曾经制定宗祠祭祀规条,尤其详细研究古代的敛礼和葬礼。钱朝彦。钱朝彦字殷求,号定林,钱塘人。明崇祯丁丑年考中进士,任句容知县,父亲去世后离职服丧。明朝灭亡后,他闭门不出,断绝车马往来,把自己比作被休弃的妻子和寡妇,躲在墙壁之间不露踪迹。同年考中的旧友中,在浙江任官的,他一概不见,也不回访。家境贫寒,所住都是租来的旧屋,屋椽危险、栋梁开裂,不能遮蔽风雨。己亥年江上发生变乱,有人说定林将要做内应,提督田雄上章逮捕他,把他关在狱中十天。侦察者报告说:“钱公是个读书人,庄严地坐在牢狱中,好像一点也不怕受苦。”田雄的心意因此改变,便放他回去。定林曾拜漳浦黄忠端为师,他的诗歌和书法也都仿效黄忠端。事见吴农祥所撰传和吴允嘉《武林耆旧集》。陆圻。陆圻字丽京,又字景宣,号讲山,钱塘人,崇祯年间被选为贡生。他与弟弟陆培、陆阶,文章声誉和文采都很出众,被称为“三陆”。乙酉年,陆培任行人时为国殉难,在桐坞上吊而死。讲山奉养老母,隐居河渚,同时在苕、▯之间卖药,每月回去省亲一次。庄廷钅龙私修史书的案件发生后,他无辜被捕,过了很久才获释。故居被大火焚毁,于是带着一个老仆到名山采药。老仆回来了,讲山却没有回来。有人说他在岭南做和尚,法名今龙;有人说他进入武当山做道士,最终不知下落。年轻时他的诗名很盛,王渔洋推举他为西泠十子之首,有《威凤堂集》。黄书崖《武林先雅》记载他的逸事尤其详细。汪汝谦。汪汝谦字然明,号松溪道人,钱塘人,明末由歙县迁居杭州。他延请接纳名流,文采相互辉映,获得了“湖山主人”的称誉。等到山河变迁、世道沦陷,便进入福建,游历福州、庐山、武夷山。回来后,隐居东城,与李太虚、冯云将、张卿子、顾林调结成“孤山五老”之会。七十九岁时,病危等待生命终结,但精神仍然清明,还邀请冯云将等人品评绘画、谈论诗歌,吹箫弹阮。看到树影已经移动,便拱手告别而去世。张遂辰。张遂辰字相期,号卿子,又号西农,仁和人。他胸怀高雅,收敛行迹,像严君平、郑子真一类的人物。喜欢谈论《易》,精通医学,每年总能救活数百人。他住在城东,至今那里仍称为张卿子巷,大概当时妇女儿童都震服于他的名声,街巷间流传开来,终于成为旧日掌故。西农每到年末,总要勉励告诫子弟说:“家中有足够过年的费用,坐在家里却没有寒士来求助,这不但有愧于自己的本心,而且也和世俗没有什么区别。”他又曾讲述祖父龙墩公贫困时,只有一件布袍,除夕遇到急需,就解下来赠给别人。樊榭的《东城杂记》称赞张家清白门第的世代德行,可以用来激励人心、纠正浇薄风气。前代正人君子的风流遗范,不仅仅表现在高隐这一点上。张右民。张右民字用霖,号东皋,钱塘人。用霖是葛寅亮最得意的弟子,穷尽研究经籍。天启、崇祯年间,他与龙门诸子创办登楼社。明朝鼎革后,隐居东城。己未年朝廷征召博学鸿词,他的巡抚想推荐用霖应试,他坚决推辞不去。八十三岁时去世,四方前来吊祭的有八百多家,学者称他为东皋先生。著有《史论》《史略》《竹窗语录》《东皋诗文集》。丁叔范。丁文策字叔范,号固庵,钱塘人。他身材瘦削,脸色黝黑,人们称他为“黑丁”。年轻时是生员,很有声望。甲乙年间以后,便放弃功名,和母亲、妻子一起避居骆家庄。巡抚张存仁听说他的才能,寻访到他的住处劝说他出仕;他默然不应,威逼也不能使他动摇,张存仁说他是铁石心肠的人。他裹着幅巾,穿着单衣,在风雪中艰难行走。父母和岳父母中的两人去世后,他悲痛至极而不能尽力奉养,便抚养两个弟弟,周济他们的生活。家境贫寒,就靠授徒维持日常生活,学者称他为江樵先生。虞钅分。虞钅分字▯民,号兼山,又号白庵,钱塘人,明末生员,年幼时便失去父亲。他侍奉患病的祖母,曾经割取胸部的肉为祖母治疗。母亲王氏病重,告诫他说:“我吃素四十年了,千万不要因为从前的事情连累我。”母亲去世后,他终身不再饮酒吃肉,在墓旁结庐守墓三年。有事外出时,即使遇到风雨泥泞的夜晚,也一定赶到墓地,人们称他为虞孝子。改朝换代以后,他扛锄头自食其力,不进入城市。他的学术以朱子为宗旨,通晓经学、修养品行,年老以后更加笃定。他去世后,门下弟子和侄子私下为他定谥号为贞孝先生。柴绍炳。柴先生绍炳,字虎臣,号省轩,又号翼望山人,仁和人。少奇聪敏,文章宏富博大而典雅华丽。他的父亲应权,官任莆田教谕。按照旧例,学官的子弟可以随任赴试,因此少奇被补为莆田诸生;莆田将他的名籍移送本籍,浙江学使不同意。他又回去应试,从县试、府试直到学道试三场,全都名列第一。弘光年间,马士英想荐举他,便以翰林官诰命中使飞驰召见,先生却不为所动。马士英怒道:“一个渺小的男子,竟这样自命清高吗?”先生叹道:“我深深痛恨那些凭七尺之躯而败坏国家大事的人。”这是因为先生一向体弱,身材又矮又瘦。后来他穿布衣、戴幅巾,闭门居住在南屏,把著述作为唯一的事业。凡是天文、地理、礼乐、田赋、水利、兵制,没有不彻底考究其源流始末的,并汇编成一部书。康熙己酉年,诏令举荐隐逸,巡抚范忠贞公推荐先生,先生极力辞谢,这才作罢。他家在城东,只有几间老屋,夹杂在残垣废园之间,枯桑败竹,三条小径荒凉寂静。一天夜里,他梦见黄公道周、刘公宗周、倪公元璐、吴公麟征一同发来名刺召请,先生于是去世;没有传说他做了阴间的官。

○沈昀沈先生昀,字朗思,初名兰先,字甸华,仁和人。年十六,入郡庠。甲申后弃去,与弟兰▯自相师友,以考究性命为务。尝执经刘蕺山之门。事父博山与母氏秦至孝,以束脯为养。诲子毅中、纯中勿令干禄。室无容榻,桁无悬衣,披帙览书,凝坐终日。尝绝粒,采阶前马蓝食之。或馈米数斗,不受。其人固请,则固辞。方宛转避谢间,遂饿仆于地,其人惶骇去。良久始苏,笑曰:“其意可感,然适以困老子耳!”卒,无以为敛,应潜斋经纪其丧。潜斋门人姚宏任,笃行君子,请敛先生,潜斋许之。详《鲒▯奇亭集》所为墓志铭。

○顾▯卜施万顾▯卜字竺公,亦曰琢公,号山臣,钱塘人。美须髯,善诙谐。家贫,支一足铛于庆忌塔。晚年移入城,是时娄东、虞山以旧臣赴阙,号于人曰:“吾辈起,以纾清流祸也。”山臣曰:“淫人能卫贞女耶?”吴中允太冲幽囚十年,门生故吏摇手不敢一问,山臣独冒死相对,周旋患难,君子贤之。善大小篆,语人曰:“若为我治良田十亩,我为若篆,我死其价可当秦十五城。”同时有施万,字大千,号汗漫子,亦以诗名,工篆隶,摹印尤在何震、陈士衡上,惜皆不传。

○陈廷会陈廷会字际叔,号瞻云,钱塘人。六岁始能言,九岁作《寇莱公枯竹生笋赋》,人争奇之。补诸生。崇祯癸未,郡东门有海,大鸟集焉,人面兽身,六翼四足。际叔叹曰:“此朱▯也,所见之国,其下多放士。”因自号朱▯客,作《朱▯客问》。未几,金堡、徐继恩、陆圻、应讠为谦、沈捷、汪氵风辈,或挂衲空谈,或凿坏遁迹,人皆服其先见。与陆鲲庭有性命之契。鲲庭殉国难,留书与别,以书籍尽遗之。际叔奔赴,为书以报地下,美其得死所。后教其子繁▯召,学既成,举其父所遗书返焉。

○孙治孙治字宇台,号鉴庵,仁和人。幼与毛稚黄游闻子将之门,子将称为二俊。乙酉后,不应试,自称武林西山樵者。笃于友谊。有魏姓友逮系,以爱女为托,及友被法卒,娶为子妇。陆骧武死,亦以一女托之,为择吴检讨任臣妻之,又为立嗣,以己甥女嫁焉。吴百朋令南和,卒于官,囊无遗赀,为经纪其丧以归。既老,贫甚,以父殡未有葬地,不得已出游,遂殁于泽州。所著有《孙宇台集》四十卷。

○张丹张丹原名纲孙,字祖望,号秦亭,钱塘布衣。张氏在前明九世簪缨,号甲族。祖望为都御史濂之玄孙。旧时第宅,国初圈入驻防营城。播迁无定,后徙居西马塍,有从野堂。又居秦亭山村,因以为号。年三十二丧妻,不再娶。晚梦神人,更名丹,讲服气导引之术。诗名在十子之列,及门著籍甚众。少时游京师,尝冒大风雪,从老宫监至天寿,遍历明代诸陵,识其道里远近,寝隧规制,而详为之记,亦振奇之士也。

○沈谦沈谦字去矜,六岁能辨四声。既长,补诸生,才名为西泠十子之一。鼎革后,隐于医。其先人逸真先生,善歧俞之术,故吴百朋赠诗,有“乃公术过长桑君”之句。先大父辑杭郡诗时,得里中金氏所藏去矜手书诗卷,其自跋云:“庚寅四月二十三日四鼓过寒山,晓月映塔,流尸触船,披衣起视,悲怆欲绝,离乱之苦,大略可见。天明因录本年五言律四十四首,聊以当哭。”诗中如“鼓鼙孤客泪、书札故人心”,“孤冢儿啼苦、空庭马迹深”,“白发悲行役、青山厌乱离”,“苦雾沉荆棘、青磷见髑髅”,多凄婉之音。

○施相施相字赞伯,号石农,郡诸生。性高洁,不乐尘市,屏居河渚张村,名曰豳居。与徐介狷次交契,为筑室于丛竹间,名曰“竹庑”,狷次居其中十六年。其后遣妻子返湖墅故居,独与狷次啸傲烟霞,往返无定。狷次卒,会石农他出,其子云蒸远游,而云蒸妇命稚子传语诸门生曰:“徐先生大故,尝闻翁言矣,请以中堂奉棺含敛。”比石农归,抚棺恸哭,旋摩稚孙顶曰:“汝能代母传言,真吾孙也!”其笃友谊如此。

○徐介徐介初名孝直,字孝先;后改今名,字坚石,号狷庵;又名旷,号渌溪,仁和人。明季诸生,陆圻之甥也。家塘栖落瓜堰。乙酉,年二十,弃诸生,易其名曰介。妻死不娶,子死不嗣。去田园垄墓,白衣冠垂五十年,转徙无定所。后入河渚,爱浦溆陂塘之胜,遂寄栖施石农庑下。严毅疾恶,狭中鲜容,非分之饷锱黍不受。性豪于饮,大醉,取诗笺寸寸碎之,投水中,曰:“世安有能读徐生书者!”又善哭,醉益甚。春晚间杜鹃声,则扌文泪撇涕,发声磕磕而不可止。见者以为狂,生曰:“我非狂,乃狷也!”因号狷庵。既以为狷不敢希,复易为狷次云。

○姚文虞姚文虞字德善,亦仁和人,工诗。甲乙之后,涧壑自安,踪迹与徐狷次相似。善书狂草,所作诗皆毁于火。

译○沈昀 沈先生昀,字朗思,起初名兰先,字甸华,是仁和人。十六岁时,进入郡学。甲申年以后,他放弃科举,与弟弟兰▯彼此以师友相待,以考究性命之学为要务。他曾经带着经书拜在刘蕺山门下。侍奉父亲博山和母亲秦氏极为孝顺,靠微薄的束脯供养双亲。他教导儿子毅中、纯中,不要谋求仕禄。家中连一张床都容不下,衣架上也没有悬挂的衣服;他披阅书籍,终日凝神端坐。曾经断绝粮食,采食台阶前的马蓝。有人送来几斗米,他不接受。那人坚持请他收下,他仍坚决推辞。正在辗转躲避、推辞谢绝之间,竟饿倒在地,那人惊慌害怕地离开了。过了很久他才苏醒,笑道:“他的心意值得感念,不过恰好使老头子我陷入困境罢了!”死后,没有钱办理殓葬,是应潜斋筹办了他的丧事。潜斋的门人姚宏任,是个笃实守行的君子,请求收殓先生,潜斋答应了。详情见《鲒▯奇亭集》所作的墓志铭。○顾▯卜施万 顾▯卜,字竺公,也称琢公,号山臣,是钱塘人。他胡须漂亮,擅长诙谐说笑。家境贫寒,靠一只脚的铛锅支撑生活,住在庆忌塔旁。晚年迁入城中。当时娄东、虞山一带的旧臣以赴阙为名,对人宣称:“我们这些人起身行动,是为了缓解清流的祸患。”山臣说:“淫乱之人能够保卫贞洁女子吗?”吴中允太冲被幽禁十年,门生故吏都只是摆手,不敢去问候一声,只有山臣冒死前去与他相对,在患难中周旋,君子们都称许他。山臣擅长大小篆,曾对人说:“如果你替我置办十亩良田,我就替你篆刻;我死后,这些篆字的价值足以抵得上秦国的十五座城。”同时还有施万,字大千,号汗漫子,也以诗歌闻名,精通篆书、隶书,摹印尤其超过何震、陈士衡,可惜作品都没有流传下来。○陈廷会 陈廷会,字际叔,号瞻云,是钱塘人。他六岁才会说话,九岁作《寇莱公枯竹生笋赋》,人们争相称奇。后来补为诸生。崇祯癸未年,郡城东门出现一片海,海中聚集着大鸟,长着人的脸、野兽的身体,六只翅膀、四条腿。际叔叹道:“这是朱▯,它所见到的国家,下面大多有被放逐的士人。”于是自号朱▯客,作《朱▯客问》。不久,金堡、徐继恩、陆圻、应讠为谦、沈捷、汪氵风等人,有的披挂僧衣空谈,有的凿坏墙壁隐遁,人们都佩服他们的先见之明。他与陆鲲庭有关于性命之学的深厚契合。鲲庭为国难殉身,留下书信与他告别,并把书籍全部赠给他。际叔赶去奔丧,写文章告慰地下之人,赞美鲲庭死得其所。后来他教导鲲庭的儿子繁▯召,学业有成后,繁▯召把父亲遗留的书籍送还给他。○孙治 孙治,字宇台,号鉴庵,是仁和人。他幼年与毛稚黄一起在子将门下游学,子将称他们为“二俊”。乙酉年以后,他不再应试,自称“武林西山樵者”。他十分看重友谊。有一位姓魏的朋友被逮捕关押,曾把爱女托付给他;等朋友依法处死后,他便娶这女子为儿媳。陆骧武死时,也把一个女儿托给他,他便为她选择吴检讨任臣作为丈夫,又为陆家立嗣,把自己的外甥女嫁给他。吴百朋任南和令时,死在任所,行囊中没有遗留财物,孙治替他料理丧事,将灵柩送回。年老以后,他非常贫困,因为父亲的棺材还没有安葬之地,不得已出游,最终死在泽州。著有《孙宇台集》四十卷。○张丹 张丹原名纲孙,字祖望,号秦亭,是钱塘布衣。张氏家族在前明九代都有人做官,号称甲族。祖望是都御史濂的玄孙。过去的宅第,在国初被圈入驻防营城。家族迁徙不定,后来迁居西马塍,有从野堂。又居住在秦亭山村,于是取秦亭为号。三十二岁时妻子去世,他不再续娶。晚年梦见神人,改名为丹,讲习服气导引之术。他的诗名列十子之中,门下著籍的人很多。年轻时游历京师,曾冒着大风雪,跟随一位老宫监到天寿,遍历明代各陵墓,了解它们道路的远近、墓道和陵寝的规制,并详细记录下来;他也是一位才行奇特之士。○沈谦 沈谦,字去矜,六岁便能辨别四声。长大后,他补为诸生,才名列为西泠十子之一。改朝换代以后,他隐居行医。他的先人逸真先生,精通歧伯、俞跗一类的医术,所以吴百朋赠诗中有“乃公术过长桑君”一句。先祖父编纂杭郡诗集时,得到乡里金氏收藏的去矜手书诗卷,其中自跋说:“庚寅四月二十三日四更时经过寒山,拂晓的月光映照着佛塔,漂流的尸体撞到船上。我披衣起身察看,悲痛凄怆,几乎无法自持;离乱的苦难,大概可以由此看见。天亮后于是抄录本年五言律诗四十四首,姑且用来代替哭泣。”诗中如“鼓鼙孤客泪、书札故人心”,“孤冢儿啼苦、空庭马迹深”,“白发悲行役、青山厌乱离”,“苦雾沉荆棘、青磷见髑髅”等句,都充满凄清哀婉的情调。○施相 施相,字赞伯,号石农,是郡中诸生。他性情高洁,不喜欢尘世和市井,屏居在河渚张村,把居处命名为豳居。他与徐介狷次交情深厚,便在丛竹之间为他筑屋,命名为“竹庑”,狷次在那里住了十六年。后来狷次遣妻子回到湖墅旧居,自己独自与施石农在烟霞之间啸傲,来往没有固定地点。狷次去世时,恰逢石农外出,他的儿子云蒸又远游在外,于是云蒸的妻子让幼子向各位门生传话说:“徐先生遭逢大故,过去曾听老翁说过,请把中堂用来停放棺材并办理含殓。”等石农回来,他抚棺痛哭,随即抚摸幼孙的头说:“你能替母亲传话,真是我的孙子!”他笃厚守重友谊到了这样的程度。○徐介 徐介起初名孝直,字孝先;后来改用现在的名字,字坚石,号狷庵;又名旷,号渌溪,是仁和人。明末的诸生,陆圻的外甥。他家在塘栖落瓜堰。乙酉年,二十岁时,放弃诸生身份,改名为介。妻子死后不再娶,儿子死后也不立嗣。他离开田园和祖坟,穿白衣、戴白帽,近五十年间迁徙不定。后来进入河渚,喜爱那里水浦、洲渚、池塘的景致,便寄居在施石农的竹庑下。他严厉刚毅,憎恶邪恶,心胸狭窄而少有容人之量,不合分际的馈赠哪怕极少也不接受。他性情豪放,嗜好饮酒;大醉后,拿诗笺一张张撕碎,投入水中,说:“世上哪里会有能读徐生书的人!”他又很会哭,醉意越深哭得越厉害。晚春听到杜鹃声,便拭泪擤鼻,发出断断续续的哭声,怎么也止不住。见到的人都以为他疯了,他说:“我不是疯,而是狷!”于是号狷庵。后来又认为“狷”字不敢自居,便改称狷次。○姚文虞 姚文虞,字德善,也是仁和人,擅长作诗。甲申、乙酉以后,他隐居山涧沟壑,自得其乐,行迹与徐狷次相似。擅长写狂草,所作诗歌全都毁于火中。

○徐宏道徐宏道字景行,仁和人。明季福王建国南都,景行为督工官。入本朝,遂寄迹湖山以终。

○陈丽陈丽字贞倩,号正庵,钱塘人。尝从兄元倩治军大梁,为总兵官,所规画阴与孙吴兵法合。当其时,诸营累累如儿戏,独贞倩军屹不可动。迨沧桑改易,乃韬晦,恣意为诗,孙宇台亟称之。贞倩弟晋明,亦隐居不出。

○胡介胡介初名士登,字彦远,号旅堂,钱塘诸生。故居在河渚,人迹罕至。及江上兵起,入城僦居一亩田,遂更其名,以示蛊上履二之志。尝一游京师,梅村、芝麓诸公皆折节纳交,而彦远意气傲兀,亦莫能笼绊之也。

○张兢光张兢光字又兢,号觉庵,长自名阀,于祖望昆弟为大父行。绝意仕进,束修砥厉,如后门寒素。性峭独自▯,不妄交一人。所撰述稿藏笥中,虽宗族子侄不得一读。柴虎臣与为邻比,始得窥之,因呼毛驰黄诸公共访之,于是觉庵之名始著。

○傅龄文傅龄文字长质,钱塘人。父岩,字野倩,明崇祯甲戌进士,官歙县知县,从朱阁部大典驻师金华。王师下浙江,被执死之。子三:龄发、龄熙抱父尸以殉;龄文迁父柩归,藜藿不充者十年而卒。见《武林耆旧集》。

○吴本泰吴本泰字美子,号药师,又号▯雨庵,仁和人。崇祯甲戌进士,除行人,授吏部主事,改南京礼部,历郎中。甲申后,隐居不出。西溪有蒹葭里,岁丁亥,▯雨庵自海上迁避,卜居于是。其地近秋雪、曲水诸庵,与僧智一、寂瑞,闽僧道援辈,往还参叩。园居饶篁竹而乏梅,智一移赠古梅数本,▯地种之,因自号西溪种梅道者。著《西溪梵隐志》四卷。

○徐之瑞徐之瑞字兰生,钱塘人,崇祯丙子举人。申酉后弃孝廉,遁居北乌山,与汪魏美、万履安、巢端明齐名,渐中谓之四先生。当时将欲推选兰生,不行,或劫之以法,则举所佩▯示之,曰:“此我磬悬之具也!”尝为《西湖竹枝词》,以寓变哀之怨。

○汪氵风汪氵风字魏美,钱塘人,崇祯己卯举人。▯崎历落,寡言笑,时人目为汪冷。甲乙之后,奉母渡三江,跻括苍,崎岖山泽间者有年。母老,欲就养于兄澄。魏美念母不忍远离,而又矢志不入城市,藏身北郭,每间月舆母至,相与抑搔色笑为乐。是时湖上有三高士,魏美其一也。当事重其名,或割俸金为寿,不受。监司卢公远心,相值于僧舍,问汪孝廉何在?魏美应曰:“方在此,今已去矣。”卢公怅然,不知应者之即魏美也。朱竹▯尝访之大佛寺僧寮,竹榻芦帘,不蔽风雪,瓦炉火死,不能具杯茗。又尝偕魏处士允楠过朱,时已初冬,共宿楼上,所携布被犹未装绵。年四十九殁于实石僧舍,时康熙乙巳也。

○关键关键字六钤,号蕉鹿,钱塘人。崇祯癸未进士,甲申除丹徒令。南中拥立,六钤请设沿江水栅,阻诸客将之劫商舶者,又以计擒剧贼邓七。不半年,遽弃官归。归隐四十四年,绝口不言世事。尚书宛平王公、相国真定梁公,皆同年交契,欲推挽之,卒不答。两公语督抚曰:“君部中有吾故人,梅子真、严君平之流也,为我善视之。”六钤谢病不一谒。卒年七十有九。

○李南李南字逸度,号遂初,钱塘人,相传为徐中山后人,官右班。鼎革后,弃家远遁,因挟昆山李氏子同窜,以伯季相呼,故姓李,以来南,故名南。疾革时,子嘉锡跪请宗姓所自,及名与字,▯目叱之,终不言,故其子孙懵不知为何氏也。所居曰沙河塘。卖药自给。不妄与人交,惟施相、徐介诸隐君相往来而已。卒年八十五。

○冯轼冯轼字士式,钱塘人。自言鼎革后不阅题名墨艺。尝与沈去矜诸公结平泉诗社,而毛稚黄称其有抱石焚山之节,盖高隐士也。

○沈齐贤沈齐贤字寤伊,钱塘诸生。性峭直,常以济时为己任。时流寇充斥,江浙骚动,寤伊上书,略谓:“饷不知措,兵不知用,地不知屯,民不知恤,束于具文,画界而保,以听流寇之蹂躏,可乎?”不省。甲申思陵殉社稷,随郡▯绅后哭临三日,不食经旬,复私立木主于里社,朝拜毕伏地哭。社故祀雷神,狰狞可怖,寤伊怒目叱曰:“汝亦当为国捍御,徒赤发金睛吓里媪乎?”阎巷小儿环视而笑,则起逐之,市人皆以为痴。会山阴刘公宗周至杭,急往谒,抗腕论时事,声泪俱下。诸儒皆白冠环坐,一生忽私语曰:“黄巢、朱温,恐亦天命?”寤伊直前奋拳殴之。南都既立,叹曰:“江左敬仲安在?”欲献策阙下,耻以口舌得官,遂遁迹皋亭山下。乙酉寝疾,执弟手曰:“吾孔孟一线尚在。”语不及他。卒后,林璐为之传。

译○徐宏道 徐宏道,字景行,是仁和人。明末福王在南都建立政权时,景行任督工官。进入本朝后,便寄身湖山之间直到终老。○陈丽 陈丽,字贞倩,号正庵,是钱塘人。他曾跟随兄长元倩在大梁治理军务,担任总兵官;他所筹划的军务暗中符合孙武、吴起的兵法。当时各营军队接连不断,却像儿戏一样,只有贞倩统率的军队稳固得不可动摇。等到世局发生翻覆变化,他便收敛才华,任意作诗,孙宇台非常称许他。贞倩的弟弟晋明,也隐居不出。○胡介 胡介起初名士登,字彦远,号旅堂,是钱塘诸生。他的旧居在河渚,少有人迹。等到江上战事兴起,他进城租住在一亩田,于是改了自己的名字,以表示履行《蛊》卦上九爻所说志向的意愿。他曾经游历京师一次,梅村、芝麓诸公都降低身份与他结交,但彦远意气傲岸,没有人能够笼络束缚他。○张兢光 张兢光,字又兢,号觉庵,长于自称名门阀阅,在祖望兄弟中属于大父一辈。他断绝了做官进身的念头,约束自己、磨砺自己,如同后门出身的寒素之士。他性情峭拔孤独而自▯,不随便与任何人交往。所撰写的稿本收藏在竹箱中,即使宗族子侄也不能看一眼。柴虎臣与他为邻,才得以窥见这些稿本,于是召集毛驰黄等诸公一同来访,从此觉庵的名声才开始显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傅龄文 傅龄文,字长质,是钱塘人。他的父亲傅岩,字野倩,是明崇祯甲戌进士,官任歙县知县,跟随朱阁部大典把军队驻扎在金华。王师攻下浙江后,他被捕而死。儿子有三人:龄发、龄熙抱着父亲的尸体殉死;龄文把父亲的灵柩迁回,十年间连粗粮野菜都不能充足供给,最终也去世了。见《武林耆旧集》。○吴本泰 吴本泰,字美子,号药师,又号▯雨庵,是仁和人。他是崇祯甲戌进士,授官行人,后任吏部主事,改任南京礼部,历任郎中。甲申年以后,隐居不出。西溪有蒹葭里,丁亥年,▯雨庵从海上迁来避居,选择在这里定居。此地靠近秋雪、曲水等庵,与僧人智一、寂瑞以及闽僧道援等往来参究。园中竹子很多而梅树不足,智一移送几株古梅给他,他掘地栽种,于是自号“西溪种梅道者”。著有《西溪梵隐志》四卷。○徐之瑞 徐之瑞,字兰生,是钱塘人,崇祯丙子举人。申、酉年以后,他放弃孝廉身份,隐居北乌山,与汪魏美、万履安、巢端明齐名,逐渐被人称为“四先生”。当时将要推举兰生,他不肯前往;有人以法律威胁他,他便举起所佩的▯给对方看,说:“这就是我悬磬般贫困的凭证!”他曾作《西湖竹枝词》,用来寄托对变乱的哀痛和怨恨。○汪氵风 汪氵风,字魏美,是钱塘人,崇祯己卯举人。他性情奇崛不平,沉默寡言,很少谈笑,当时人称他为“汪冷”。甲申、乙酉以后,他奉母亲渡过三江,登上括苍山,在崎岖的山泽之间生活了多年。母亲年老,想要到兄长汪澄那里接受供养。魏美想到母亲,不忍远离;但又发誓不进入城市,便藏身在北郭,每隔一个月左右用车载母亲前往,母子一起搔痒、谈笑,以此为乐。当时西湖上有三位高士,魏美是其中之一。主管官员看重他的名声,有人分出俸禄送他祝寿,他不接受。监司卢公远心曾在僧舍遇见他,问:“汪孝廉在哪里?”魏美回答:“刚才还在这里,现在已经走了。”卢公惆怅不已,却不知道回答他的人就是魏美本人。朱竹▯曾到大佛寺僧房访问他,只见竹榻芦帘,不能遮蔽风雪;瓦炉中的火已经熄灭,连一杯茶也无法备办。又曾与魏处士允楠到朱家拜访他,当时已经初冬,所带的布被还没有絮上棉花。四十九岁时,他死在实石僧舍,时为康熙乙巳年。○关键 关键,字六钤,号蕉鹿,是钱塘人。他是崇祯癸未进士,甲申年授官丹徒令。南都拥立政权后,六钤请求设置沿江水栅,阻止各路客将劫掠商船,又用计擒获大盗邓七。不到半年,便突然弃官回乡。他归隐四十四年,闭口不谈世事。尚书宛平王公、相国真定梁公,都是与他同年中举而且交情深厚的人,想要推举援引他,他始终没有答复。两位公卿对督抚说:“你们部中有我的老朋友,是梅子真、严君平一类的人,请替我好好照料他。”六钤以病为辞,始终没有去拜见他们。死时七十九岁。○李南 李南,字逸度,号遂初,是钱塘人,相传是徐中山的后人,官居右班。改朝换代后,他抛弃家业远走隐遁,并带着昆山李氏的一个孩子一同逃亡,彼此以伯、季相称,所以改姓李;因为是逃往南方,便取名为南。他病重时,儿子嘉锡跪下请求说明宗族姓氏的来源以及他的名和字,他瞪眼斥责,始终不说,所以他的子孙糊里糊涂,不知道自己究竟姓什么。他居住的地方叫沙河塘。靠卖药养活自己。不随便与人交往,只有施相、徐介等隐士与他来往。死时八十五岁。○冯轼 冯轼,字士式,是钱塘人。他自己说,改朝换代后再也没有看过题名和墨艺。曾与沈去矜等诸公结成平泉诗社,而毛稚黄称赞他有“抱石焚山”那样的气节,大概是一位高尚的隐士。○沈齐贤 沈齐贤,字寤伊,是钱塘诸生。他性情峭直,常把救济时局当作自己的责任。当时流寇遍地,江浙动荡,寤伊上书,大意说:“军饷不知道如何筹措,军队不知道如何使用,土地不知道如何屯田,百姓不知道如何抚恤,只被束缚在空文之中,划定界限自守,坐听流寇蹂躏,这样可以吗?”上书没有得到采纳。甲申年思陵殉国后,他跟随郡中士绅的队伍哭临三日,十多天不吃饭;又私自在乡里的社庙立下木主,每天朝拜完毕便伏地哭泣。社庙原来祭祀雷神,神像狰狞可怕,寤伊瞪眼斥责道:“你也应当替国家抵御敌寇,难道只会用红头发、金色眼睛吓唬乡里的老妇吗?”里巷小孩围观发笑,他便起身驱逐他们,市民都认为他是疯子。正好山阴刘公宗周来到杭州,他急忙前往拜谒,振臂谈论时事,声泪俱下。众儒生都戴着白帽围坐着,有一个人忽然私下说:“黄巢、朱温,恐怕也是天命吧?”寤伊径直上前,挥拳打他。南都建立政权后,他叹道:“江左的敬仲在哪里?”想要到朝廷献策,又以靠口舌求取官职为耻,于是隐遁在皋亭山下。乙酉年卧病时,他握着弟弟的手说:“我的孔孟一线思想还在。”此外没有再说别的话。死后,林璐为他作传。

○周介隐周介隐,莫知其名字,人私谥之曰介隐云。钱塘人。学问赅博,为同人推重。万历丙辰岁,忽弃去举子业,结庐父墓之旁,请于母曰:“有弟乡举,可养母矣,儿将守父墓。”遂居庐中,庆吊问遗皆绝。母念之,或月一至,他人莫得见也。在庐四十七年,惟以母丧一入城。年八十二而殁。临殁吐气满室,如烟云者久之。或曰介隐善天文,得秘授,知天下将有变,不然何独于丙辰而忽为是耶?介隐事罕见纪载,鄞周容《春酒堂集》有介隐传。

●卷五○永乐大典《永乐大典》二万二千八百七十七卷,凡例、目录六卷,凡一万二千册,向贮乾清宫。其副本,在皇史▯,后因恭藏《圣祖仁皇帝实录》,乃移贮翰林院。李穆堂侍郎始借观,而副本阙二千四百二十二卷,拟奏请发宫中正本钞补之,未果。嘉庆丁巳,乾清宫灾,正本▯尾。其存储翰林院者,庋敬一亭,无人过问。咸丰庚申之变,书渐亡失。光绪元年重修翰林院,庋置此书不及五千册矣。明年丙子,缪小珊入词馆,询之清秘堂,云尚存三千余册,求借观不可得。丙戌,志文贞锐官侍读,入清秘堂办事,小珊始得借钞人间稀有之本。癸巳,小珊重入京师,询之馆人,则仅六百余册矣。庚子巨劫,翰林院牙门阑入使馆,藏书星散,《大典》仅存三百余册。宣统元年,学部请以归图书馆。《艺风堂文集》言之最详。

按:全谢山入词馆,与穆堂共借《永乐大典》读之,《大典》共二万二千七百七十七卷,见《鲒▯亭集》,卷数小异。

○笠泽丛书余家藏《笠泽丛书》,为后至元五年十一世孙{直心}原刊于书院,不分卷,以甲乙丙丁为次,后一卷补遗,书法类赵松雪,纸墨精良,有“辅国公如嵩印”、“怡情书室图书”、“素心人怡情书室珍藏书画图章”、“信郡王恬斋素心人珍藏”、“信邸珍藏”诸小印。据邵位西先生书目云:“此书有宋蜀刻本,十二行,行二十一字,又明李如桢校刊本,碧筠草堂仿元刊本,嘉庆间许▯连仿元刊本七卷。”又云:“钱遵王云,宋刊本只上下二卷,又补遗一卷;元刊乃分四卷。”余家所藏至元刊本,正分为四卷,与《读书敏求记》合。惟邵目云,书院本有三山王益祥跋,而此本无之。

○司马温公年谱《司马温公年谱》,近所见者,桂林陈文恭公刻本。己酉三月,在长沙从刘笏云借阅所藏明刊《温公年谱》六卷,嘉靖壬辰涑水马峦编辑,温公十八世孙露校刻。马峦序,阙前半首。露跋云:“公曾孙吏部侍郎▯扈跸南迁,子孙因家浙之绍兴山阴。露王父按察使相巴陵尹初,皆起家进士,坚有还夏之志,赍志而殁。露父解元晰,来夏奉祀,云云。”是温公后人固尝居浙,复乃复归夏邑也。

○四库全书简明目录仁和邵位西先生博极群书,尝就所见诸家藏书记,录于《四库全书简明目录》册端,蝇头细书,上下皆遍。咸丰间为瑞安项几山傅霖借钞。辛酉先生殉节,书存项氏。同治己巳,先生之子子俊顺年在江宁,介孙中颂言于项氏,得索归;别写副本流传都下,祥符周季贶星诒、吴县王芾卿颂蔚、武进董绶金康、山阴胡右阶念修,皆有┢钞之本。光绪癸卯,先生之孙伯纟▯章游吴门,见胡氏钞本,乃更贻书中颂商定体例,缮校付刊。壬子之春,蛰居海上,从伯纟▯借观,复为校勘新钞之本,匝月而后卒业。茫茫浩劫,古籍将湮,抱此遗编,如游宛委,萧寒寂寞中亦假以送日耳。

○王荆公诗注宋李壁撰《王荆公诗注》五十卷,有刘辰翁评点者,乾隆辛酉海盐张宗松清绮斋校刻本最精。邵位西先生藏元刊本,即张氏所仿刻者,中缺第三十、第五十卷末页,劫后为钱塘丁氏所得,复以归邵。余与伯纟▯同寓沪北,得见此本,前有位西先生长跋,详述是书流传端绪。适清绮后人张菊生,得元大德辛丑刊本,前有詹太和撰《荆公年谱》及刘归孙序、王常题识,皆乾隆重刻本所无,全帙完好,古香可挹,书中有季沧苇印记,后辗转归丰润张氏者。菊生先后得乾隆刻本至五六册,今复得此,诚奇缘也。位西先生跋一通附录于后。

译○周介隐 周介隐,不知道他的名字,人们私下给他加谥号叫介隐。他是钱塘人,学问广博完备,受到同道推重。万历丙辰年,他忽然放弃举子业,在父亲墓旁搭屋守墓,并请求母亲说:“有弟弟已经乡试中举,可以奉养母亲了;儿将守护父亲的坟墓。”于是住进墓旁的庐舍,庆贺、吊唁、问候、馈赠等交往全都断绝。母亲思念他,有时每月去一次,但其他人都不能见到他。他在庐舍中住了四十七年,只有母亲去世时进城一次。八十二岁时去世。临死时吐出的气充满房间,像烟云一样久久不散。有人说介隐精通天文,得到秘密传授,知道天下将要发生变故;否则为什么偏偏在丙辰年突然做出这种事呢?关于介隐的事迹很少见于记载,鄞县周容《春酒堂集》中有《介隐传》。●卷五 ○《永乐大典》 《永乐大典》共二万二千八百七十七卷,凡例、目录六卷,共一万二千册,原先收藏在乾清宫。它的副本收藏在皇史▯,后来因为恭敬收藏《圣祖仁皇帝实录》,才移存到翰林院。李穆堂侍郎首先借来阅看,但副本缺少二千四百二十二卷,打算上奏请求把宫中的正本发下来抄补,最终没有实现。嘉庆丁巳年,乾清宫发生火灾,正本▯尾。收藏在翰林院的副本,放在敬一亭中,无人过问。咸丰庚申之变时,书籍逐渐散失。光绪元年重修翰林院,所存此书已经不到五千册。第二年丙子,缪小珊进入词馆,向清秘堂询问,得到的回答是还剩三千多册;请求借阅,却没有能够得到。丙戌年,志文贞锐任侍读,进入清秘堂办事,小珊才得以借抄其中世间少见的版本。癸巳年,小珊再次进入京师,向馆中人员询问,已经只剩六百多册了。庚子年的大劫难中,翰林院的牙门被闯入使馆,藏书四处散失,《永乐大典》只剩三百多册。宣统元年,学部请求把它归入图书馆。《艺风堂文集》记载此事最为详细。按语:全谢山进入词馆后,与穆堂一同借阅《永乐大典》。《大典》共二万二千七百七十七卷,见《鲒▯亭集》;卷数略有不同。○《笠泽丛书》:我家收藏的《笠泽丛书》,是后至元五年由第十一世孙{直心}在书院刊刻的,不分卷,以甲、乙、丙、丁为次序,后面另有一卷补遗。书法近似赵松雪,纸张、墨色都很精良,有“辅国公如嵩印”“怡情书室图书”“素心人怡情书室珍藏书画图章”“信郡王恬斋素心人珍藏”“信邸珍藏”等小印。据邵位西先生的书目说:“这部书有宋代蜀地刻本,每页十二行,每行二十一字;还有明代李如桢校刊本、碧筠草堂仿元刊本,以及嘉庆年间许[疑字:▯连]仿元刊的七卷本。”又说:“钱遵王说,宋刊本只有上、下两卷,另有补遗一卷;元刊本则分为四卷。”我家收藏的至元刊本,确实分为四卷,与《读书敏求记》相合。只是邵氏书目说,书院本有三山王益祥的跋语,而这个本子没有。○《司马温公年谱》:近来所见的《司马温公年谱》,是桂林陈文恭公的刻本。己酉年三月,我在长沙向刘笏云借阅他收藏的明刊《温公年谱》六卷。此书由嘉靖壬辰涑水马峦编纂,温公第十八世孙露校刻。马峦的序文缺少开头一半。露的跋语说:“公的曾孙、吏部侍郎[疑字:▯]随驾南迁,子孙于是定居在浙江绍兴山阴。露的祖父按察使相、巴陵尹初,都以进士起家;[疑字:坚]有归还夏邑的志愿,却抱志而死。露的父亲解元晰,来夏邑奉祀,等等。”可见温公的后人确实曾居住在浙江,后来又回归夏邑。○《四库全书简明目录》:仁和邵位西先生博览群书,曾把所见各家藏书的题记,抄录在《四库全书简明目录》的册页前端,字写得像蝇头一样细小,上下都写满了。咸丰年间,瑞安项几山傅霖借去抄录。辛酉年先生殉节,这部书留在项氏那里。同治己巳年,先生的儿子子俊顺年正在江宁,托孙中颂向项氏说明情况,才索回此书;又另抄副本,在京城流传。祥符周季贶星诒、吴县王芾卿颂蔚、武进董绶金康、山阴胡右阶念修,都有[疑字:┢]抄本。光绪癸卯年,先生的孙子伯[疑字:纟▯]章游历吴门,见到胡氏抄本,于是再次写信给中颂,商定体例,誊清校订后付印。壬子年春天,我隐居海上,向伯[疑字:纟▯]借来阅览,又重新校勘新抄本,经过一个月才完成。茫茫浩劫之中,古籍将要湮没,我抱着这部遗留下来的书,就像游览宛委山藏书之处,在萧瑟寒冷、寂寞无聊中,也借它来消磨时日罢了。○《王荆公诗注》:宋代李壁撰写的《王荆公诗注》五十卷,有刘辰翁评点本;乾隆辛酉年海盐张宗松清绮斋校刻本最为精良。邵位西先生收藏的元刊本,就是张氏仿刻的底本,其中缺少第三十卷和第五十卷的末页。劫后被钱塘丁氏得到,后来又归还给邵氏。我和伯[疑字:纟▯]同住在上海北部,得以看到这个本子;卷前有位西先生的长跋,详细叙述了此书流传的始末。恰好清绮斋后人张菊生得到元大德辛丑刊本,卷前有詹太和撰写的《荆公年谱》、刘归孙的序以及王常的题记,这些都是乾隆重刻本所没有的。全书完整无缺,古书的香气仿佛可以吸取;书中有季沧苇的印记,后来辗转归于丰润张氏。菊生先后得到乾隆刻本五六册,如今又得到这个本子,实在是奇缘。位西先生的一篇跋语附录在后面。

谨按:乾隆间《钦定天禄琳琅书目后编》元板类云:《王荆文公诗》,二函二十册,宋王安石撰,李壁注,刘辰翁批点。壁字季章,号雁湖,登进士,累官礼部尚书、参知政事、同知枢密院事,谥文懿,事具《宋史》本传。辰翁字会孟,号须溪,庐陵人,少举进士,宋末不仕。书五十卷,前有刘归孙序,即辰翁之子也。又詹太和所著《王荆文公年谱》目录后有墨记“仆顷问诗于须溪先生,及半山,则恨李注本极少,于是先生出示善本,并得其评点。兹不敢私,命刻之梓,期与四方学者共之。门人王常谨题。”常字士吉,安成人。盖大德辛丑所刻,而归孙序之。太和字甄老,桐庐人。每册首有白文“谦牧堂藏书记”,未有朱文“谦牧堂书画记”,俱横长印。

又按:乾隆六年辛酉武原张宗松重刊《王荆文公诗》,序云:“十年前购得华山马氏所藏元刻本,间取通行《临川集》勘之,篇目既多寡不同,题字亦增损互异,乃叹是书之善,不独援据该洽,可号王氏功臣也。史称季章嗜学如饥渴,今《雁湖集》不存,他著录亦尽逸,惟是书见称艺林,而流传绝少,因重锓以广其传。”又曰:“李氏之注王诗,犹施氏之注苏诗,任氏之注黄、陈二家诗也。山谷、后山诗注,尚有前明雕板;东坡诗注,则宋漫堂先生获宋椠不全本,补缀刊行,今遂家有其书矣。独是书绝无仅有,近代藏书家若绛云,若传是,俱不列其目;华山马氏至晚始得之,故《道古楼书目》亦未之载。ぅ斋没后,复随云烟飘荡,流转数姓,归予插架。”又曰:“是书首尾完好,惟卷端失去魏鹤山序一篇,第三十卷、第五十卷失去两末页。”又曰:“须溪评点杂乱注中,观者目眩,今芟去,使李注孤行,更觉心目开朗。”又乾隆四十一年丙申张载华识云:“先兄青在,每以失去鹤山序为恨,访求不得。宗人芑堂,好古士也,客冬于武林鲍氏知不足斋,录以贻余,爰属延一侄补刻卷端。”又张燕昌识云:“乾隆乙未冬十一月二十三日,余于杭城好友鲍以文知不足斋灯下,得观李雁湖注《王荆文公诗》宋椠不全本一卷至三、卷十五至十八、卷二十三至二十六、卷二十七至二十九、卷四十至四十七,凡十七卷。目分上中下,每卷尾有庚寅增注,前后有‘晋府书画之印’及‘李氏德圭’诸印。吾宗青在先生曾得马氏藏本付梓,以不得魏序为恨,今鲍氏宋本有之,亟录以俟补入,并详所见卷帙,冀好古者广其传焉。”今按张青在刻本所自出,即此本也。第三十卷、五十卷尾缺页正同。而书中间有夹签,乃删剃须溪评点而设。所云得之华山马氏,此书印记乃吾乡沈椒园先生所藏,岂流转数姓,而马氏晚始得之,不复加图印欤?道光己酉,余得之琉璃厂文华堂书肆。先有张君重刻本,重乡先辈椒园先生故物,且须溪评点亦自有意致,乃以八金易置案头。顷读《天禄琳琅后目》,知内府尚有完全元椠本,前有詹太和《王荆文公年谱》。张青在重刻序例,恨荆公独无年谱,姑取《宋史》本传刻附卷首,不知原书自附年谱也。又有刘归孙序,及王常题识,刻书年月。张君但据陈直斋解题,恨不得魏鹤山序文,不知魏序作于嘉定七年,季章门人李西美醇儒初刻是书之时,宋本有之,元本未必重载也。谦牧堂乃大学士揆叙家印记。揆叙乃明珠之子,刻《通志堂经解》之成德,其兄也。咸丰元年六月二十日辰记。

○黄道周夫妇所书孝经卷册漳浦黄忠端公书《孝经》卷、册各一,忠端夫人蔡氏所书《孝经》卷一,汉阳叶氏所藏。忠端自跋,一为辛巳秋,一为辛巳八月,皆请室中笔墨也。

按:“忠端公《孝经》别本自跋云:”向在西库写此经一百二十本,其七本有补《豳风》,余八十本俱依石台原本,又三十三本以‘聿修厥德’移于‘天子’之首。西库无佳笔,俱用秃笔书之。“云云。叶氏所藏,殆即其时所书?

蔡夫人善临池,代公作行草几夺真。《孝经》卷题“崇祯甲申秋望日偶录”,盖临忠端书。叶氏又云:“夫人书《孝经》别一卷,末题‘明忠烈文明伯武英殿大学士黄道周妻蔡氏玉卿书于石养山中之斋室’,凡二十九字,不著年月。忠烈谥,隆武以赠此卷当是丙戌后作。

忠端尝进《孝经大传》其序云:“臣绎《孝经》微义有五,著义十二。是十七者,以治天下,选士不与焉,而士出其中。”盖深痛于杨嗣昌、陈新皆夺情而起,无父无君之言满天下,乃退述是经,以补讲筵之缺。崇祯庚辰,被逮白云库下,诸狱卒不敢有望于公,惟日奉纸札丐书。时公拷掠备至,血肉淋漓,日据败几书《孝经》以当役钱而已。忠端《孝经》定本,善化贺耦庚先生尝刊于黔中。余家有是本,幼童入塾,即以是本课之。

译谨按:乾隆年间《钦定天禄琳琅书目后编》的元板类记载:《王荆文公诗》二函二十册,宋代王安石撰,李壁作注,刘辰翁批点。李壁字季章,号雁湖,考中进士,历任礼部尚书、参知政事、同知枢密院事,谥号文懿,事迹详见《宋史》本传。刘辰翁字会孟,号须溪,庐陵人,年轻时考中进士,宋末没有出仕。此书五十卷,卷前有刘归孙的序,刘归孙就是刘辰翁的儿子。詹太和所著《王荆文公年谱》目录后有墨笔题记:“我先前向须溪先生请教诗,又问到半山,只遗憾李注本极少,于是先生拿出善本给我看,并让我得到他的评点。这些不敢私自占有,便命人刻印,希望同四方学者共同分享。门人王常谨题。”王常字士吉,安成人。看来此书是大德辛丑年刻成的,刘归孙作了序。詹太和字甄老,桐庐人。每册开头都有白文“谦牧堂藏书记”,没有朱文“谦牧堂书画记”,都是横长印。又按:乾隆六年辛酉,武原张宗松重刊《王荆文公诗》,序中说:“十年前买到华山马氏收藏的元刻本,间或取通行的《临川集》来校勘,发现篇目多少不同,题字也有增删差异,于是感叹这部书的精善,不仅援引材料广博翔实,简直可以称为王氏的功臣。史书说季章爱好学问如饥似渴,如今《雁湖集》已经不存,他的其他著作也全都散佚,只有这部书在藏书界受到称誉,而流传极少。于是重新刻印,以扩大它的流传。”又说:“李氏注王安石诗,正如施氏注苏轼诗、任氏注黄庭坚和陈师道两家诗一样。山谷、后山诗注,明代还有雕板;东坡诗注,则宋漫堂先生得到一部不完整的宋刻本,补缀后刊行,如今便家家都有这部书了。唯独这部书绝无仅有,近代藏书家如绛云、传是,都没有把它列入书目;华山马氏到晚年才得到它,所以《道古楼书目》也没有记载。[疑字:ぅ]斋去世后,它又像云烟一样飘荡,辗转经过几家,最后归我插在书架上。”又说:“这部书首尾完整,只是卷首遗失了魏鹤山的一篇序,第三十卷、第五十卷各遗失末页一页。” 又说:“须溪的评点夹杂在注释中,令人眼花缭乱,现在删去它,让李氏的注单独流行,看起来就更加心明眼亮。”乾隆四十一年丙申,张载华又题记说:“先兄青在一直把遗失鹤山序视为遗憾,寻访求取却没有找到。族人芑堂是好古之士,去年冬天在武林鲍氏知不足斋得到一份,抄录后赠给我,于是请一位侄子补刻在卷首。”张燕昌又题记说:“乾隆乙未年冬十一月二十三日,我在杭州城好友鲍以文知不足斋的灯下,看到李雁湖注《王荆文公诗》的宋刻残本,包括第一至第三卷、第十五至第十八卷、第二十三至第二十六卷、第二十七至第二十九卷、第四十至第四十七卷,共十七卷。目录分上、中、下三部分,每卷末都有庚寅增注,前后有‘晋府书画之印’和‘李氏德圭’等印。我的族人青在先生曾得到马氏藏本并付梓,却因没有魏序而遗憾;如今鲍氏宋本有魏序,赶紧抄录,以便补入,并详细记录所见卷帙,希望好古的人广为传播。”现在考察,张青在刻本所依据的,就是这个本子。第三十卷、第五十卷末尾缺页,正与此本相同。书中间夹有签条,原来是为删去须溪评点而设置的。张宗松所说从华山马氏得到此书,但书中的印记却是我乡沈椒园先生收藏的印记;难道此书辗转经过几家,马氏到晚年才得到它时,没有再加盖藏书印吗?道光己酉年,我在琉璃厂文华堂书肆得到此书。此前已有张氏重刻本,我重视乡前辈椒园先生的故物,而且须溪评点本身也很有意味,于是用八金换来,放在案头。近来读《天禄琳琅后目》,才知道内府还收藏着完整的元刻本,卷前有詹太和《王荆文公年谱》。张青在重刻时的序例,遗憾王荆公独独没有年谱,姑且取《宋史》本传刻附在卷首,却不知道原书本来就附有年谱。书中还有刘归孙的序、王常的题记以及刻书年月。张氏只是依据陈直斋的解题,遗憾没有得到魏鹤山的序文,却不知道魏序作于嘉定七年,是季章的门人李西美醇儒初刻此书时所作;宋刻本有它,元刻本未必重新刻入。谦牧堂是大学士揆叙家的藏书印记。揆叙是明珠的儿子,刻《通志堂经解》的成德是他的兄长。咸丰元年六月二十日辰时记。○黄道周夫妇所书《孝经》卷册:漳浦黄忠端公所书《孝经》卷、册各一件,忠端夫人蔡氏所书《孝经》卷一件,均为汉阳叶氏收藏。黄忠端亲自写的跋语,一篇作于辛巳年秋天,另一篇作于辛巳年八月,都是请夫人在内室中书写的笔墨。考察:忠端公《孝经》另一本的自跋说:“以前在西库抄写这部经一百二十本,其中七本补入《豳风》,其余八十本都依据石台原本;另外三十三本把‘聿修厥德’移到‘天子’二字之前。西库没有好笔,全都用秃笔书写。”等等。叶氏收藏的本子,大概就是那时写的吧?蔡夫人擅长书法,代替黄忠端书写行草,几乎可以乱真。《孝经》卷上题有“崇祯甲申秋望日偶录”,大概是临摹黄忠端的书法。叶氏又说:“夫人所书《孝经》另有一卷,末尾题写‘明忠烈文明伯武英殿大学士黄道周妻蔡氏玉卿书于石养山中之斋室’,共二十九字,没有署年月。‘忠烈’是谥号,这一卷应当是隆武以后丙戌年之后所作。” 黄忠端曾进呈《孝经大传》,序中说:“我推演《孝经》的精微义理有五条,阐发义理十二条。这十七条可以用来治理天下,选拔士人不包括在内,但士人也由此产生。”大概是因为他深深痛恨杨嗣昌、陈新都以居丧夺情而重新起用,天下充斥着无父无君的言论,于是退下来阐述这部经书,以补充经筵讲学的不足。崇祯庚辰年,他被逮捕,关在白云库下,狱卒们不敢对公有所企望,只是每天拿纸札来请求他书写。当时公受尽拷打,血肉淋漓,每天只靠在破几上书写《孝经》,来抵作役钱罢了。忠端的《孝经》定本,善化贺耦庚先生曾在黔中刊刻。我家有这个本子,孩子刚入私塾,就用这个本子教他们。

○黄道周疏忠端屡上疏,言:“自古迄今,决无数米量薪可成远大之猷,吹毛数睫可奏三五之治者。”又云:“自古外患未弭,则大臣一心以忧外患;小人未退,则大臣一心以忧小人。今独以遗君父,而大臣自处于催科比较之末。行事而事失,则曰事不可为;用人而人失,则曰人不足用。”此数语,自来亡国之臣皆蹈此辙,可胜叹哉!

○倪元璐手稿倪文正公元璐手稿四册。前二册皆疏稿,大抵为户部尚书时事,论兵饷、漕粮、开采、钞币、盐务、车户,凡九首,格式与本朝奏折略同。书牍三通、诗文一百十首,中多涂乙。旧藏绍兴陈氏留古斋,今为日本长尾甲雨山所得,余从张菊生转假读之。忠贞遗墨留天地间二百七十年,乃为东人所获,惜哉!

按《四库书目》:《倪文正集》十七卷,续编三卷,奏疏十二卷,讲编四卷,诗集四卷。文渊阁著录其诗,又收入《乾坤正气集》。别有《鸿宝应本》十七卷,今有传本。又公门人唐九经尝梓公遗诗,未见。

○甲申传信录《甲申传信录》钞本四册,当湖▯犀农钱<▯只>撰,凡十卷,每卷以四字标目:“卷一曰”睿谟留憾“,卷二曰”疆场裹革“,卷三曰”大行骖乘“,卷四曰”跖▯余脔“,卷五曰”槐国衣冠“,卷六曰”赤眉寇略“,卷七曰”董狐剩▯“,卷八曰”桑郭余铃“,。卷九曰”戾园疑迹“,卷十曰”使臣碧血“。自叙云:”一时人士所纪述者,有《国变录》、《甲申纪闻》、《国难纪闻》、《见闻纪略》、《国难睹记》、《变难确传》、《燕都日记》、《陈济生再生录》、《孤臣纪哭》、《陈方策揭》,凡十余家。“今诸书传本不恒见,盖遗佚者多矣。

○鲁春秋《鲁春秋》,不著撰人姓名,记鲁王监国时事。其《监国纪》有云:“弘光元年乙酉夏五月,南京不守,江南及浙西郡咸望风下,杭诸绅奉皇太后命,敦请潞王翊Α监国。甫三日,因原任都督陈洪范籍士马钱粮北款,钱塘知县顾咸建不从弃去,诸生沈乘建守城之策,百姓昵王慈,立杀乘。原任兵部主事王道▯、行人司行人陆培不应召自杀。”云云。按:王、陆二公死节,见于纪载綦详,独沈乘被杀,知之者鲜。《杭州府志。忠义》亦不载其人。乘字孚中,仁和诸生。武林且款,乘独大言谁主降议可斩,请留方、郑二总兵合守,空武林门外民廛宿师。猝死,论者追惜之。《鲁春秋》只传钞本,特表而出之,以补志传之缺。

○罪惟录刘翰怡京卿得海宁查伊璜所著《罪惟录》,凡一百册,分纪、志、传三门。其书崇祯曰“毅宗烈皇帝纪”,弘光曰“安宗简皇帝纪”,后列鲁监国、唐王、桂王则书曰“附”。志其目二十七:曰天文、曰五行、曰冠服、曰艺文、曰舆图、曰礼、曰乐、曰土地、曰贡赋、曰屯田、曰河渠、曰班爵、曰陵志、曰科举、曰直阁、曰铨部、曰典牧、曰茶法、曰锦衣、曰学校、曰职官、曰外戚、曰将帅、曰盐、曰数、曰封爵、曰属夷。传凡三十五:曰皇祖祢列传、曰皇后传、曰太子传、曰诸王列传、曰翼运王国列传、曰翼运外臣传、曰启运诸臣传、曰抗运诸臣传、曰理学诸臣传、曰经济诸臣传、曰荒节诸臣传、曰致命诸臣传、曰谏议诸臣传、曰讽谕诸臣传、曰清介诸臣传、曰乘时诸臣传、曰循谨诸臣传、曰文史诸臣传、曰武略诸臣传、曰播匿诸臣传、曰隐逸传、曰侠烈传、曰独行传、曰庸误诸臣传、曰方外、曰艺术、曰回误、曰闺懿、曰宦寺、曰奸壬诸臣传、曰叛逆、曰西蕃、曰蛮苗、曰胜国列传、曰外国。别有列朝帝纪逸篇、列朝逸传,则纪传删余也。纪前序一首,为全书之叙;志前序一首,则专论志列者。二序草书学晋人,艺风定为伊璜自书。伊璜于庄氏史案牵连罹祸,而不知其闭户著书,乃有此巨帙,为弘光作纪,大书庙谥。雍、乾间书禁至严,此书幸存,二百余年沉埋秘籍复出人间,奇已!书中于本朝未入关前,则书曰“东师”;入关以后,书曰“北师”,并无“胡”、“虏”字样。每卷首眉间,有“大清顺治三年编”、“大清顺治四年编”等字,疑为后来人所增,亦不知何所据也?

按:伊璜原著,本名《明书》,为百二十卷,后改名《罪惟录》。其自叙署名左尹,字曰非人,有“他时复原名之日,即此书亦复旧明之日”语。伊璜名继佑,以应试时吏误书作佐,遂名继佐,入粤后乃隐名曰左尹云。

译○黄道周奏疏:忠端多次上疏,说:“自古以来,绝没有靠一粒粒计算米、 一根根计量柴,就能成就远大谋略;也没有靠吹毛数睫般琐碎计较,就能实现三代之治的。” 又说:“自古以来,外患没有平息,大臣就一心忧虑外患;小人没有退去,大臣就一心忧虑小人。如今却唯独把君父遗弃一旁,而大臣把自己放在催征赋税、考核比较这些末务上。做事而事情失败,就说事情不可为;任用人而人选失误,就说没有人可用。”这几句话,自古以来亡国之臣都走的是这条路,怎能不令人叹息!○倪元璐手稿:倪文正公元璐的手稿四册。前两册都是奏疏稿,大体是他任户部尚书时的事务,论述军饷、漕粮、开采、钞币、盐务、车户等,共九篇,格式与本朝奏折大致相同。另有书信三通、诗文一百十首,其中多有涂改删削。原由绍兴陈氏留古斋收藏,如今被日本长尾甲雨山所得,我通过张菊生转借来阅读。忠贞之士遗留的墨迹在天地间保存了二百七十年,如今竟被东人得到,真可惜啊!考察《四库书目》:《倪文正集》十七卷,《续编》三卷,《奏疏》十二卷,《讲编》四卷,《诗集》四卷。文渊阁著录了他的诗,又收入《乾坤正气集》。另有《鸿宝应本》十七卷,现在还有流传本。还有他的门人唐九经曾刊刻他的遗诗,但我没有见到。○《甲申传信录》:《甲申传信录》抄本四册,由当湖[疑字:▯犀]农钱[疑字:▯只]撰写,共十卷,每卷都用四字标目:卷一称“睿谟留憾”,卷二称“疆场裹革”,卷三称“大行骖乘”,卷四称“跖[疑字:▯]余脔”,卷五称“槐国衣冠”,卷六称“赤眉寇略”,卷七称“董狐剩[疑字:▯]”,卷八称“桑郭余铃”。卷九称“戾园疑迹”,卷十称“使臣碧血”。自序说:“当时士人所记述的,有《国变录》《甲申纪闻》《国难纪闻》《见闻纪略》《国难睹记》《变难确传》《燕都日记》《陈济生再生录》《孤臣纪哭》《陈方策揭》,总共有十多家。”如今这些书的传本并不常见,大概多数已经散佚了。○《鲁春秋》:《鲁春秋》没有注明撰写人的姓名,记载鲁王监国时期的事情。其中《监国纪》说:“弘光元年乙酉夏五月,南京失守,江南和浙西各郡都望风投降。杭州各绅士奉皇太后之命,恭敬邀请潞王翊[疑字:Α]监国。刚过三天,原任都督陈洪范因登记士马钱粮而向北方输款,钱塘知县顾咸建不肯跟从,弃官离去;诸生沈乘提出守城策略,百姓亲近潞王,立即杀死沈乘。原任兵部主事王道[疑字:▯]、行人司行人陆培不接受征召,自杀身亡。”等等。考察:王、陆二位公死于节义,史书中的记载很详细,唯独沈乘被杀一事,知道的人很少。《杭州府志·忠义》也没有记载他。沈乘字孚中,是仁和诸生。武林即将投降时,沈乘独自高声说,谁主张投降就应斩首,请留下方、郑两位总兵一同防守,把武林门外的民居腾空来安置军队。沈乘突然死亡,评论者都追悔惋惜。《鲁春秋》只有抄本流传,特意把这件事表彰出来,以补充方志、列传的缺漏。○《罪惟录》:刘翰怡京卿得到海宁查伊璜所著的《罪惟录》,共一百册,分为纪、志、传三门。这部书把崇祯称为“毅宗烈皇帝纪”,把弘光称为“安宗简皇帝纪”;后面列出鲁监国、唐王、桂王,则题作“附”。志分二十七类:天文、五行、冠服、艺文、舆图、礼、乐、土地、贡赋、屯田、河渠、班爵、陵志、科举、直阁、铨部、典牧、茶法、锦衣、学校、职官、外戚、将帅、盐、数、封爵、属夷。传共三十五类:皇祖祢列传、皇后传、太子传、诸王列传、翼运王国列传、翼运外臣传、启运诸臣传、抗运诸臣传、理学诸臣传、经济诸臣传、荒节诸臣传、致命诸臣传、谏议诸臣传、讽谕诸臣传、清介诸臣传、乘时诸臣传、循谨诸臣传、文史诸臣传、武略诸臣传、播匿诸臣传、隐逸传、侠烈传、独行传、庸误诸臣传、方外、艺术、回误、闺懿、宦寺、奸壬诸臣传、叛逆、西蕃、蛮苗、胜国列传、外国。另外还有《列朝帝纪逸篇》《列朝逸传》,都是从纪、传中删剩下来的篇章。纪前有一篇序,是全书的总序;志前有一篇序,专门论述志所列的内容。这两篇序都用草书书写,取法晋人,艺风认定是伊璜亲笔所写。伊璜因庄氏史案受到牵连而遭祸,却没有想到他闭门著书,竟写成了这样一部巨著;他为弘光作纪,并郑重书写庙谥。雍正、乾隆年间禁书极严,这部书竟能保存下来,二百多年埋藏的秘籍重新出现在世间,真是奇事!书中在本朝入关以前称清军为“东师”,入关以后称为“北师”,全不用“胡”“虏”等字样。每卷卷首眉间都有“大清顺治三年编”“大清顺治四年编”等字样,疑心是后来人增添的,也不知道根据什么。考察:伊璜原著本名《明书》,共一百二十卷,后来改名为《罪惟录》。他的自序署名左尹,字作非人,其中有“将来重新使用原书名的那一天,也就是此书恢复为《明书》的那一天”的话。伊璜名继佑,参加科举考试时,吏员误把名字写成继佐,于是便叫继佐;进入广东后才隐去本名,称作左尹。

○爝火录《爝火录》三十二卷,江阴云墟散人李本天根撰。记甲申以后福、潞、唐、桂、鲁诸王事,起顺治元年三月十九日庄烈帝殉社稷,至康熙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鲁王薨于金门止,凡十有九年。后有附记一卷,则康熙二年至二十九年台湾郑氏始末、三藩叛后之事。有乾隆十三年六月自序。名爝火者,深慨夫三王臣庶以明末余窃,不自照烛,妄思西升东坠,遂取灭亡,为可哀也。卷首有论略一卷,持论极有识。又有纪元续表一卷。引用群书一百十七种,又采各省通志及诸家文集、年谱三十七种。其书用编年体,排日纪事。前数卷纪李自成破燕京及南都立国事,最繁重;后数卷纪永明王事,稍简略。书中多载奏疏、文檄、书牍,为他书所未见者。今亦为刘氏嘉业堂所藏。引用书目附录于左:《御览资治通鉴明纪纲目三编》《明史》《通鉴纪事本末》《三藩纪事本末》《绥寇纪略》《大事纪》《甲乙事案》《先拨志始》《明末五小史》《明季遗闻》《南北略》《殷顽录》《酌中志》《求野录》《也是集》《明朝怪异杂记》《核真略》《所知录》《东明闻见录》《足征录》《甲乙史》《甲乙汇略》《樵史》《国变录》《忠逆定案》《国难录》《公道单》《明纪辑略》《启运录》《明名臣贤行录》《崇祯遗录》《崇祯宫词》《流寇始末》《甲申忠义传》《寇志》《知寇子》《三朝要典》《平寇传》《志忠传》《忠义传》《续表忠记》《忠贞轶记》《侦侠记》《蜀难纪略》《乱蜀始末》《两广纪略》《两粤新书》《粤游记》《岭南诗纪》《仿指南录》《闽游月记》《维扬殉节略》《▯▯城惨屠录》《江阴城守记事》《江阴守城死事诸人传》《江上遗闻》《海角遗编》《海滨私记》《海甸遗闻》《虞山妖乱志》《过墟志感》《闽幕纪略》《闽中杂记》《画壁遗稿》《安龙逸史》《滇考》《滇黔耳闻》《孙可望据云贵始末》《征西机略》《征行纪略》《北游纪略》《南归草》《北墅绪言》《北墅手述》《政余笔谈》《鸡窗剩言》《柳轩丛话》《思庵闲笔》《三垣笔记》《啸虹笔记》《坚瓠集》《翦寇录》《诛巢新编》《万花金谷》《谈往》《议撮》《愚公考略》《复社纪略》《太白剑》《怀秋集》《遣愁集》《快心传》《桂园夜话》《蛮司合志》《忆记》《旷园杂志》《一席纪闻》《录异》《板桥杂志》《肃松录》《后鉴录》《冥报录》《成仁录》《辍耕录》《野史》《义史》《杞史》《绥史》《寄园寄所寄》《觚剩》《岳半主人偶编》《大有奇书》《西皋外集》《盛京赋》《拾烬余闻》《殉节录》。使下疑脱数字,或当曰使北事也。

参考诸书:《畿辅志》《江南通志》《山东通志》《山西通志》《河南通志》《四川通志》《湖广通志》《江西通志》《浙江通志》《福建通志》《广东通志》《广西通志》《云南通志》《贵州通志》《常州府志》《苏州府志》《无锡县志》。

取裁诸书:《李忠毅公年谱》《华凤超年谱》《张玉笥死难事略》《堵文襄公传》《洪承畴行状》《吴梅村集》《陈孝威壶山集》《侯朝宗集》《魏叔子集》《钱牧斋集》《汪琬尧峰文集》《钱陆灿集》《瞿起田集》《金道隐集》《戴名世集》《邵长蘅集》《朱彝尊集》《李翰业集》《沈归愚文钞》《陆钅夷庄集》“

○流寇长编《流寇长编》二十卷,吴江戴笠耘野、昆山吴殳修龄同辑。纪明季流贼始末,起崇祯元年戊辰,终康熙三年甲辰。前十七卷,以一年为一卷,排比月日,纪载綦详。卷十八下,增“甲申剩事”四字,其叙闯、献事,兼载弘光、隆武、永历三王事,至桂王为吴三桂戕害而止。末有流寇长编始终录一卷、补遗一卷。前有自叙二首,痛言思宗好察,好佞,好小人,好速效,好自大,好自用;廷臣善私,善结党,善逢迎,善蒙蔽,善守资格,善因循,善大言虚气,煤山之祸众力所成,闯贼独受其名耳。其后论列国事败坏所由,凡四十八事。于天、崇两朝朝政之窳,兵机之失,言之痛切。是书仅钞本,为礼邸旧藏,有“宗室之悫公家世藏”、“礼邸珍贶”、“檀尊藏本”、“礼府藏书”四印。伯羲祭酒藏书之一,近为张菊生所得,藏涵芬楼,余借观记其大略如此。

阅《流寇长编》卷十七,纪甲申三月甲辰日一事,云:“京官凡有公事,必长班传单,以一纸列衔姓,单到写‘知’字。兵部魏提塘,杭州人,是日遇一所识长班亟行,叩其故。于袖出所传单,乃中官及文武大臣公约开门迎贼,皆有‘知’字。首名中官则曹化淳,大臣则张缙彦。此事万斯同面问魏提塘所说。”按:京师用长班传送知单,三百年来尚沿此习,特此事绝奇,思宗孤立之势已成,至中官、宰相倡率开门迎贼,可为痛哭者矣!

译○《爝火录》:《爝火录》三十二卷,由江阴云墟散人李本天根撰写。本书记载甲申年以后福王、潞王、唐王、桂王、鲁王诸王的事迹,始于顺治元年三月十九日庄烈帝为社稷殉难,止于康熙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鲁王在金门去世,共十九年。后来又附记一卷,记康熙二年至二十九年台湾郑氏政权的始末以及三藩叛乱之后的事情。书前有乾隆十三年六月的自序。书名叫《爝火》,是因为深深感慨三王及其臣民凭借明朝末年的残余势力,却不能自我照察,妄想向西兴起、向东衰落,终于走向灭亡,实在令人悲哀。卷首有《论略》一卷,持论很有见识。又有《纪元续表》一卷。书中引用群书一百十七种,又采录各省通志以及诸家文集、年谱三十七种。本书采用编年体,按日期记事。前几卷记李自成攻破燕京以及在南都建立政权的事情,最为繁密;后几卷记永明王的事情,稍微简略。书中多载奏疏、文檄、书信,都是其他书中没有见过的材料。现也为刘氏嘉业堂收藏。所引用的书目附录如下:《御览资治通鉴明纪纲目三编》《明史》《通鉴纪事本末》《三藩纪事本末》《绥寇纪略》《大事纪》《甲乙事案》《先拨志始》《明末五小史》《明季遗闻》《南北略》《殷顽录》《酌中志》《求野录》《也是集》《明朝怪异杂记》《核真略》《所知录》《东明闻见录》《足征录》《甲乙史》《甲乙汇略》《樵史》《国变录》《忠逆定案》《国难录》《公道单》《明纪辑略》《启运录》《明名臣贤行录》《崇祯遗录》《崇祯宫词》《流寇始末》《甲申忠义传》《寇志》《知寇子》《三朝要典》《平寇传》《志忠传》《忠义传》《续表忠记》《忠贞轶记》《侦侠记》《蜀难纪略》《乱蜀始末》《两广纪略》《两粤新书》《粤游记》《岭南诗纪》《仿指南录》《闽游月记》《维扬殉节略》《▯▯城惨屠录》《江阴城守记事》《江阴守城死事诸人传》《江上遗闻》《海角遗编》《海滨私记》《海甸遗闻》《虞山妖乱志》《过墟志感》《闽幕纪略》《闽中杂记》《画壁遗稿》《安龙逸史》《滇考》《滇黔耳闻》《孙可望据云贵始末》《征西机略》《征行纪略》《北游纪略》《南归草》《北墅绪言》《北墅手述》《政余笔谈》《鸡窗剩言》《柳轩丛话》《思庵闲笔》《三垣笔记》《啸虹笔记》《坚瓠集》《翦寇录》《诛巢新编》《万花金谷》《谈往》《议撮》《愚公考略》《复社纪略》《太白剑》《怀秋集》《遣愁集》《快心传》《桂园夜话》《蛮司合志》《忆记》《旷园杂志》《一席纪闻》《录异》《板桥杂志》《肃松录》。《后鉴录》《冥报录》《成仁录》《辍耕录》《野史》《义史》《杞史》《绥史》《寄园寄所寄》《觚剩》《岳半主人偶编》《大有奇书》《西皋外集》《盛京赋》《拾烬余闻》《殉节录》。原文在“使下”之后疑似脱漏数字,也可能原本是“使北事”。参考的书籍:《畿辅志》《江南通志》《山东通志》《山西通志》《河南通志》《四川通志》《湖广通志》《江西通志》《浙江通志》《福建通志》《广东通志》《广西通志》《云南通志》《贵州通志》《常州府志》《苏州府志》《无锡县志》。取材并据以裁取的书籍:《李忠毅公年谱》《华凤超年谱》《张玉笥死难事略》《堵文襄公传》《洪承畴行状》《吴梅村集》《陈孝威壶山集》《侯朝宗集》《魏叔子集》《钱牧斋集》《汪琬尧峰文集》《钱陆灿集》《瞿起田集》《金道隐集》《戴名世集》《邵长蘅集》《朱彝尊集》《李翰业集》《沈归愚文钞》《陆钅夷庄集》。○《流寇长编》。《流寇长编》二十卷,由吴江戴笠耘野、昆山吴殳修龄共同辑录。本书记载明朝末年流贼的始末,始于崇祯元年戊辰,终于康熙三年甲辰。前十七卷每年一卷,按月日编排,记载极其详细。第十八卷以下增加“甲申剩事”四字,叙述闯王、献王的事情,同时记载弘光、隆武、永历三王的事情,直到桂王被吴三桂杀害为止。末尾有《流寇长编始终录》一卷、《补遗》一卷。书前有自叙二首,痛切地说思宗喜欢察看,喜欢佞臣,喜欢小人,喜欢追求速效,喜欢自大,喜欢自作主张;朝廷大臣善于谋求私利,善于结党,善于逢迎,善于蒙蔽,善于拘守资格,善于因循,善于说大话、摆空架子,煤山之祸是众人共同造成的,只是由闯贼独自承受了这个名声罢了。此后论述各国事势败坏的原因,共列四十八件。对于天启、崇祯两朝朝政的腐败和军事机宜的失误,论说得十分痛切。本书只有抄本,原为礼邸旧藏,有“宗室之悫公家世藏”“礼邸珍贶”“檀尊藏本”“礼府藏书”四方印。它是伯羲祭酒藏书中的一种,近来被张菊生得到,收藏在涵芬楼。我借来阅看,记下大略如此。我阅看《流寇长编》第十七卷,卷中记载甲申年三月甲辰日的一件事,说:“京官凡有公事,必定由长班传送知单,用一张纸列出官衔和姓名,知单送到后写一个‘知’字。兵部魏提塘是杭州人,这天遇到一个相识的长班急忙行走,便询问原因。那人从袖中取出所传的知单,原来是宦官及文武大臣共同约定开门迎接贼军的文书,人人都写有‘知’字。宦官中列名第一的是曹化淳,大臣中列名第一的是张缙彦。这件事是万斯同当面询问魏提塘后说出的。”按语:京师用长班传送知单,三百年来还沿袭这种习惯;只是这件事极其奇异,思宗孤立无援的局势已经形成,竟至于宦官、宰相带头开门迎贼,真是值得痛哭啊!

○敦煌石室影照本上虞罗叔蕴振玉喜藏书,耽玩古籍,考订宋、元版本尤精确。辛亥京师变乱,避地日本西京,乃以所得敦煌石室影照本,影印十八种,皆中土久佚之珍秘,石室遗书之精华。盖原卷既归欧洲,东方学者无从窥见,叔蕴节缩衣食为之传布,俾千年秘笈复显于世,弥可宝贵。叔蕴于每书后皆有考订,精博无伦。士鉴购得之。兹列其目如左:《东山学舍精印鸣沙石室佚书总目》《隶古定尚书》《糜信春秋谷梁传解释》《论语郑氏注》《六朝写本晋纪》《春秋后国语》《阃外春秋》《水部式》《沙州图经》《诸道山河地名要略》《十道志》《张延绶别传》《太公家教》《阴阳书》《星占》《修文殿御览》《唐人选唐诗》右十八种,用玻璃版上等宣纸精印,大小悉照原卷尺寸,与原迹丝毫不爽,诚奇观也。前十七种均为原卷旧题;惟唐诗一种残缺,无标题,叔蕴以所写皆唐人诗,又确为唐人写,乃以《唐人选唐诗》名之云尔。

○宋椠刘梦得集日本平安福井氏崇兰馆,多藏宋、元板本旧籍,中有宋椠《刘梦得集》三十卷,外集十卷,为东山建仁寺旧藏,相传千光国师入宋时赍归,后归福井。阳湖董授经康,收藏考订与叔蕴相伯仲,壬子之春,相将东渡,侨居西京,崇兰馆藏书遂得遍览。刘集首尾完善,乃假归,以珂罗板影摹,佳纸精印。集每半叶十行,行十八字,中缝有刻工姓名,书体遒丽,纯仿《开成石经》,真海内奇宝也。授经自跋谓:“际此流离转徙,牵于结癖,投掷巨赀,以印此书,殊不自量,然获此百部行世,不啻贻传百部真本。举凡旧钞明刻,讹谬相绳,艺林向奉为珍秘者,可概供覆瓿。”于中山是编功非浅鲜。读是跋,为是书幸,又为董君慨矣。

○西湖老人繁胜录《永乐大典》卷七千六百三杭字部,有《西湖老人繁胜录》一卷,向无传本。甲寅冬,缪筱山得于京师,后归菊生,刊入涵芬楼丛书。惜鱼豕满目,余粗为校正之。其书杂记临安故事,自岁节朝贺、孟夏诣景灵宫、佛生日、端午节、六月六日崔府君生辰、暑月纳凉、孟秋行幸、中秋观潮、冬孟驾诣景灵宫、宁宗圣节、一阳节、预赏元宵,以及春教秋教殿司诸军水教,次第铺叙。上自朝仪,下至市易、僧尼、瓦子、勾栏、戏剧,凡器用、饮馔之属,纤悉毕具,亦《武林旧事》之亚也。

○永宪录《永宪录》六卷,江都萧▯撰。卷首纪祖宗创造制度,卷一纪康熙六十一年事,卷二纪雍正元年事,卷三纪雍正二年事,卷四纪雍正三年事,卷五纪雍正四年事,卷六纪雍正五年至六年二月以前事。钞本每叶中缝有“吟栀仙馆”四字,惟一卷书“周氏小▯郎▯馆”,盖两家合钞本也。此钞本先大父旧藏,同治七年自太原南归,行河洛间时,积潦数百里,车行至艰,载书之车屡覆,往往堕泥淖中,夏抵杭州,发箧则书为水厄,多朽腐不可收拾,此本文字亦大半残缺,其可辨识者十之六七耳。余尝摘录其自叙文,曰:恭惟圣祖仁皇帝,聪明□□□□文武,享国六十有一年,深仁厚泽,沦浃万方。我世宗宪皇帝继□□统,峻德丰功,殊恩异惠,不崇朝而遍海宇,重熙累洽,□□□□。小臣伏处草茅,生逢圣世,每思歌咏□□。皇史实录,所未得见。岁壬寅□□□恭载□□□授受之时,适阅邸钞,因略记大端。既伏读登极诏,引孔子三年无改之义,且有永遵成宪不敢更张之旨。故复搜集甲辰及戊申二月以前事,备谅阴后三年,而实见我世宗宪皇帝宁人敷治,事事必推本于先帝;成模大烈,善则归君之美。孝思所至,蟠际上下,日月合璧,五星连珠,而天昭其瑞,河清五省,谷秀九歧,而地启其祥;百岁骈登,三男并育,而人臻其庆。千古未有之事,萃于千古未见之时。且草野遗贤,尽搜罗而在列;积赋浮租,悉蠲除以更始。明良喜起,物阜民安,何其至哉!若夫放流诛殛,圣代岂废兵刑,彼天潢觊觎之萌,由十年储位之虚,愚氓浮议,□□□一二奸顽造作无稽,以污人圣德惑众,闻究之雾□□□世宗宪皇帝之光明正大,昭然亿万臣民之心目,亦诸人之自绝于天耳。□□因时变易,罔非监于先世旧章,今上皇帝复加裁酌,必曰奕祖攸行,此圣祖仁皇帝所以垂法万世也。集既成,其中残失良多,以俟多闻者续之。或曰:“不慎,其以僭妄取戾欤?”小臣曰:然然否否。生太平之世,饮和食德,皆当不忘累朝之盛美,况丁未秋,有一切诏旨许官吏纪载刊刻共晓之令,遂窃取以有斯编,奉扬诏意,名为永宪云。其凡例附后。乾隆十七年岁在壬申,嘉平上浣,江都草泽臣萧▯拜手恭纪。

按是书世鲜传本,缪艺风前辈得残本一卷,刻入丛书,欲得余家残本补之。时客海上,未暇归检藏籍,后数年而艺风殁矣。钞本缺字太多,今掇拾记此,以存概略云。

译○敦煌石室影照本。上虞人罗叔蕴振玉喜爱收藏书籍,沉醉于玩赏古籍,考订宋、元版本尤其精确。辛亥年京师发生变乱,罗叔蕴避居日本西京,于是把所得的敦煌石室影照本影印出十八种,都是中土早已散佚的珍秘书籍,是石室遗书的精华。原卷既然已经流入欧洲,东方学者便无从窥见;叔蕴节省衣食费用来为它们传播,使千年前的秘笈重新显现于世,更加值得珍视。叔蕴在每部书后都作了考订,精深广博,无人能比。士鉴买得这些书。现将书目列在下面:《东山学舍精印鸣沙石室佚书总目》《隶古定尚书》《糜信春秋谷梁传解释》《论语郑氏注》《六朝写本晋纪》《春秋后国语》《阃外春秋》《水部式》《沙州图经》《诸道山河地名要略》《十道志》《张延绶别传》《太公家教》《阴阳书》《星占》《修文殿御览》《唐人选唐诗》。以上十八种,用玻璃版在上等宣纸上精印,大小完全按照原卷尺寸,与原迹丝毫不差,确实是奇观。前十七种都是原卷旧有的题名;只有《唐人选唐诗》一书残缺,没有标题,叔蕴因为书中所写的都是唐人诗,而且确实是唐人所写,便题名为《唐人选唐诗》。○宋刻《刘梦得集》。日本平安的福井氏崇兰馆收藏了许多宋、元刻本旧籍,其中有宋刻《刘梦得集》三十卷、《外集》十卷,原为东山建仁寺旧藏,相传是千光国师入宋时带回日本的,后来归福井氏所有。阳湖人董授经康的收藏和考订本领与叔蕴不相上下。壬子年春天,他一同东渡日本,侨居西京,于是得以遍览崇兰馆的藏书。《刘梦得集》首尾完整,于是借回,用珂罗版影摹,并以佳纸精印。全书每半叶十行,每行十八字,中缝有刻工姓名,字体刚劲秀丽,纯粹仿照《开成石经》,实在是天下的奇宝。授经亲自作跋说:“正值流离转徙之际,又受收藏癖好的牵引,投入巨额钱财来印这部书,实在是太不自量了;然而能够印出一百部流传于世,也不亚于留下了一百部真本。凡是旧抄本、明刻本中错误相沿,而在版本学界向来奉为珍秘的书,大概都可以拿去垫酒瓮了。”中山在这部书的编印上功劳不小。读到这篇跋文,既为这部书感到庆幸,又替董先生感慨。○《西湖老人繁胜录》。《永乐大典》第七千六百三卷“杭”字部中,有《西湖老人繁胜录》一卷,此书向来没有传本。甲寅年冬天,缪筱山在京师得到此书,后来归于菊生,刊入涵芬楼丛书。可惜书中错误很多,我大致为它作了校正。本书记载临安的各种故事,依次铺叙岁时节令朝贺、孟夏到景灵宫、佛生日、端午节、六月六日崔府君生辰、暑月纳凉、孟秋出行、中秋观潮、冬孟皇帝驾临景灵宫、宁宗圣节、一阳节、预赏元宵,以及春教、秋教和殿司诸军水教等事。上至朝廷礼仪,下至市场交易、僧尼、瓦子、勾栏、戏剧,凡器物、饮食之类,全都细致完备,也可以说是仅次于《武林旧事》。○《永宪录》。《永宪录》六卷,由江都萧▯撰写。卷首记载祖宗创立制度的事情,卷一记康熙六十一年的事,卷二记雍正元年的事,卷三记雍正二年的事,卷四记雍正三年的事,卷五记雍正四年的事,卷六记雍正五年至六年二月以前的事。抄本每叶中缝都有“吟栀仙馆”四字,只有第一卷写作“周氏小▯郎▯馆”,大概是两家合抄的本子。这部抄本原为我祖父收藏。同治七年从太原南归,行经河洛之间时,积水绵延数百里,车辆行驶极其艰难,装书的车多次翻倒,书常常掉进泥水中;夏天到杭州,打开箱子一看,书遭了水灾,大多腐朽,已经无法收拾。这部书的文字也大半残缺,能够辨认的只有十分之六七。我曾摘录其中的自叙文字,说:‘恭敬地思念圣祖仁皇帝,聪明□□□□文武,在位六十一年,深厚的仁德恩泽,浸润遍及天下。我世宗宪皇帝继□□统,德行高峻、功业丰盛,特殊的恩典和不同寻常的惠泽,不到一个早晨便遍及海内,恩德相继而来,□□□□。小臣隐居草野,生逢圣明时代,每每想到歌咏□□。皇史和实录,是我未能见到的。壬寅年□□□恭敬记载□□□授受之时,恰好阅看邸报抄本,于是略记事情的大端。’ 我随后恭敬地读到登极诏书,诏书引用孔子‘三年无改于父之道’的意义,并且有永远遵守既成法度、不敢更改的旨意。因此又搜集甲辰年以及戊申年二月以前的事情,用来完备居丧三年之后的记载;实际可以看出我世宗宪皇帝安定人民、施行治理,事事都追溯根本到先帝;成就大业和伟大功绩,好的方面都归于君主的美德。孝思所到之处,上下贯通,日月合璧、五星连珠,天于是显示祥瑞;黄河清澈,五省出现,谷穗一茎九穗,地于是显现祥兆;百岁老人同时出现,三个男孩一同出生,人于是达到吉庆。千古未有的事情,集中出现在千古未见的时代。并且草野中的遗贤,全都搜罗而列于仕籍;积欠的赋税和额外的租税,也全部免除,以此重新开始。君臣相得而欢欣,万物丰足,百姓安宁,这是多么盛美啊!至于流放、诛杀,圣明时代难道废弃兵刑吗?那些皇族支脉中萌发的觊觎之心,是由于储位空虚了十年;愚民的浮泛议论,以及□□□一两个奸顽之人捏造的无稽之谈,用来玷污圣德、迷惑众人;等到追究清楚其中的迷雾□□□,世宗宪皇帝光明正大,已经清楚地呈现在亿万臣民的心目中,这也只是那些人自取灭亡、断绝于上天罢了。□□随着时势变化而变更的事情,没有不是以先世旧章为鉴的;今上皇帝又加以裁量斟酌,必定说是‘遵循奕祖所行’,这正是圣祖仁皇帝留给万世的法则。这部书编成后,其中残缺遗失的很多,只能等待博闻之人续补。有人说:“这样不谨慎,难道会因为僭越妄为而获罪吗?”小臣说:是,也不是。生在太平时代,享受和气、承受恩德,都应当不忘历代朝廷的盛美;何况丁未年秋天,曾有诏旨允许官吏记载刊刻、使众人知晓的命令,于是我私下取用这些材料编成此书,用来宣扬诏书的旨意,命名为《永宪》。本书的凡例附在后面。乾隆十七年,岁次壬申,嘉平月上旬,江都草泽臣萧▯拜手恭敬记述。按语:这部书世间很少有传本,缪艺风前辈得到残本一卷,刻入丛书,想得到我家的残本来补足它。当时我客居海上,没有时间回去查检藏书;过了几年,艺风就去世了。抄本缺字太多,现今拾取记录这些内容,以保存一个大概。

○杭州古志杭州古志,北宋图经无考,至南宋而有临安三志。

乾道志十五卷,惟寿松堂孙氏藏宋椠残本三卷,采入《四库全书》,其后凡三刻:仁和丁氏《武林掌故丛编》本、仁和孙氏影宋本、会稽章氏四川刻本。

淳▯志,存者仅六卷,见阮文达《四库未收书目》,胡书农学士从《永乐大典》录出,厘为十六卷,于寺观独详,见学士《崇雅堂诗集》自注。丁氏《武林掌故丛编》本八卷,题曰《淳▯临安志辑逸》,盖原稿经乱又佚其半矣。

咸淳志百卷传钞本,得九十六卷,则钱塘汪氏振绮堂影宋刻本也。

○松月堂目下旧见顺德李仲约侍郎藏《松月堂目下旧见》六册,钞本,不著编辑人。侍郎据书中“康熙三十五年二月三十日随上亲征”及“先考皇八子”云云,定为廉亲王允祀之子。允祀,于雍正四年命圈禁高墙,改名阿其那者也。书中纪载,首国初创业主帅,次天聪年主帅,次顺治年主帅以及议政大臣、参赞大臣、随征明大臣,次康熙年议政大臣、参赞大臣,雍正年议政大臣、参赞大臣、军机大臣。乾隆年议政大臣、参赞大臣、军机大臣,次宗人府,次领侍卫内大臣,次散秩内大臣,次内阁,次翰林院,皆详著爵秩姓名,及任事年月。议政、参赞以下,并详其升、授、署、调、降、革、薨、卒,汉人或注其籍贯。天潢贵胄能秉笔纪述,至为难能,而其书不传,可叹也!

《目下旧见》首叶载诗一首,云:“可喟当年一念差,因何流落帝王家,我本西方一衲子,黄袍换却紫袈裟。”盖世祖之作。旧时传世祖弃臣民,实遁迹为僧,疑为齐东野人语。吴梅村清凉山赞佛诗,相传咏世祖端敬皇后董鄂氏事,有指《目下旧见》所载诗为证者。细绎词意,疑是世祖未升遐之前所作语,若禅悟,不可臆断也。

○绣谷亭熏习录吴尺凫《绣谷亭熏习录》稿本,旧藏瞿氏清吟阁。庚辛劫后,丁松生得集部稿本二册,起楚辞,终明人别集,凡二百一十余种,惟缺总集。《清吟阁书目》亦为丁氏所得。据书目,《绣谷亭熏习录》八册,此当是原书第六、七册。近岁丁氏书散出,湘潭袁伯夔得之。仁和家印臣昌绶又得经部《易》类一册,乃与集部并为校刊。《易》类凡一百五种,原册内有附记一纸,备载子目:《易》一百二十九、《书》三十、《诗》三十一、《春秋》五十九、《周礼》十三、《仪礼》十、《礼记》二十三、《三礼》六、《乐》八,是《易》类尚缺二十余种,似为未成之稿。同里先正遗书放纷,断璧残▯,弥可珍惜。印臣好右〔古〕勤学,尤有足多者。

○订讹类编湘潭叶奂彬吏部藏杭堇浦先生《订讹类编》六卷,其目曰义讹、事讹、字讹、句讹、书讹、人讹、天文讹、地理讹、岁时讹、世代讹、鬼神讹、礼制讹、称名讹、服食讹、动物讹、植物讹、杂物讹,凡十七类。自序言:“丙寅春,海宁门人范鸣远鹤年邀予作观海之游,因寄其听涛楼者几半载,爰出是编与老友俞正之楷共相订质,暇时遂次而编辑之。”按:是书无刊本,旧藏汉阳叶氏平安馆,奂彬将梓行之,长沙变乱之余,此事遂废。

○句余土音全谢山《句余土音》三卷,嘉庆间广州有刻本。癸丑,吴兴刘承▯贞一得钞本八册,分为三十二卷,鄞人陈铭海星涯注。铭海,诸生,性嗜书,手钞乡先辈诗文集盈箧,卒年七十七,著《鸥雨山庄诗草》,见光绪《鄞县志。艺文》七。注文极繁富,不免博而不精之弊。卷一至卷二十八,皆甬上故事及咏四明土物;卷二十九,为拟薤露词,凡七十五首;卷三十至三十二,为甬上杂歌,皆为明季忠义而作,江东风节,照灼千古。甬上一隅,遗闻轶事可传者如此之众,以今▯古,当何如耶?

○郝莲所选清人诗杭州驻防旗人郝莲,字青门,号饭山,自号石甑山樵,著《说饼斋吟草》。丁氏《杭郡诗三辑》采其诗,误作钱塘人。近乌程刘翰怡得其所选国朝人诗凡五十六册,盖从朱氏结一庐散出者,与华阳王雪岑所藏二十册,纸墨一色,皆精钞本,搜采极博。余从两家借观,综其所采诸书凡三十八种,皆总集也,编次体例尚未尽善。窥其选录之旨,实主阐幽。卷首以亭林为之冠,明季遗老甄录最夥,或系小传,遗闻轶事往往而在。起国初,讫乾嘉间。详于山泽而略于台阁,以诗存人,用意良厚。每卷尾间,自记校读岁月,始于庚寅,讫于乙未,用力可谓勤矣。翰怡欲为剑龙之合,余谋诸雪岑,慨然诺之,亦文字中一重公案也。

余记此后两月,复得三六桥都护所刊《柳营诗传》云:“青门善画耽吟,终身不娶,蓄书数万卷,著《西湖竹枝词》、《说饼斋集》,嘉庆初浙江布政南昌刘钅式为刊诗一卷。”

郝氏诗选中有朱彬儒、龚蓝田、张元麒三人诗,皆杭人,为《诗辑》、《续辑》、《三辑》所未经搜及者,亟录存之。

译○杭州古志。关于杭州古志,北宋的图经无从考查,到了南宋才有临安三部志书。《乾道志》十五卷,现存的只有寿松堂孙氏收藏的宋刻残本三卷,收入《四库全书》;此后共有三种刻本:仁和丁氏《武林掌故丛编》本、仁和孙氏影宋本、会稽章氏四川刻本。《淳祐志》现存的只有六卷,见于阮文达《四库未收书目》。胡书农学士从《永乐大典》中辑录出来,整理为十六卷,其中寺观部分记载尤其详细,见学士《崇雅堂诗集》的自注。丁氏《武林掌故丛编》本八卷,题为《淳祐临安志辑逸》,大概是原稿经过战乱后又散失了一半。《咸淳志》一百卷的传抄本,现得到九十六卷,是钱塘汪氏振绮堂的影宋刻本。○《松月堂目下旧见》。过去见过顺德李仲约侍郎收藏的《松月堂目下旧见》六册,是抄本,没有注明编纂者。侍郎根据书中“康熙三十五年二月三十日随上亲征”以及“先考皇八子”等话,断定作者是廉亲王允祀的儿子。允祀就是雍正四年被命令圈禁在高墙内、改名为阿其那的人。书中记载,首先是开国创业时期的主帅,其次是天聪年间的主帅,再次是顺治年间的主帅,以及议政大臣、参赞大臣、随征明朝大臣;接着是康熙年间的议政大臣、参赞大臣,雍正年间的议政大臣、参赞大臣、军机大臣,乾隆年间的议政大臣、参赞大臣、军机大臣;然后是宗人府、领侍卫内大臣、散秩内大臣、内阁、翰林院。书中都详细写明爵秩和姓名,以及任职的年月。议政大臣、参赞大臣以下的官员,还详细记载其升迁、授职、署理、调任、降职、革职、薨逝、死亡等情况;汉人有时还注明籍贯。皇族贵胄能够亲自执笔记述,实在极为难得,而这部书竟没有流传下来,真令人叹惜!《目下旧见》第一叶载有一首诗,说:“可叹当年一念之差,为什么流落到帝王之家?我本是西方一个出家僧人,却把紫色袈裟换成了黄袍。”大概是世祖所作。从前流传说世祖抛弃臣民,实际上隐遁为僧,恐怕只是齐东野人的传闻。吴梅村《清凉山赞佛诗》相传是咏叹世祖端敬皇后董鄂氏的事情,有人用《目下旧见》所载的诗作为证据。仔细推究诗句的意思,怀疑这是世祖去世之前所作的话;至于是不是参透禅理,不能凭臆测断定。○《绣谷亭熏习录》。吴尺凫《绣谷亭熏习录》的稿本,过去收藏在瞿氏清吟阁。庚辛年间的劫难之后,丁松生得到《集部》稿本两册,起于《楚辞》,止于明人别集,共二百一十多种,只有总集缺失。《清吟阁书目》也被丁氏所得。据书目记载,《绣谷亭熏习录》有八册,这应当是原书的第六、第七册。近年丁氏藏书散出,湘潭袁伯夔得到此书。仁和的家印臣昌绶又得到经部《易》类一册,于是与集部合并校刊。《易》类共一百零五种,原册内有附记一纸,详细列出子目:《易》一百二十九种、《书》三十种、《诗》三十一种、《春秋》五十九种、《周礼》十三种、《仪礼》十种、《礼记》二十三种、《三礼》六种、《乐》八种。这样看来,《易》类还缺二十多种,似乎是尚未完成的稿本。同乡前辈的遗书散乱零落,如同断璧残珪,更加值得珍惜。印臣喜爱古物,勤奋好学,尤其有许多值得称道之处。○《订讹类编》:湘潭叶奂彬吏部收藏杭堇浦先生《订讹类编》六卷。其目录分为义讹、事讹、字讹、句讹、书讹、人讹、天文讹、地理讹、岁时讹、世代讹、鬼神讹、礼制讹、称名讹、服食讹、动物讹、植物讹、杂物讹,共十七类。自序说:“丙寅年春天,海宁门人范鸣远鹤年邀请我作观海之游,于是寄居在他的听涛楼将近半年。于是拿出这部书稿,与老友俞正之楷共同订正考辨,闲暇时便依次编纂成书。”按:此书没有刊本,旧藏于汉阳叶氏平安馆。奂彬准备刊刻流行,但长沙发生变乱之后,这件事就停止了。○《句余土音》:全谢山《句余土音》三卷,嘉庆年间广州有刻本。癸丑年,吴兴刘承▯贞一得到抄本八册,分为三十二卷,由鄞县人陈铭海星涯作注。铭海是诸生,生性爱书,亲手抄录乡里前辈的诗文集,装满了箱子;七十七岁去世,著有《鸥雨山庄诗草》,见于光绪《鄞县志·艺文》七。注文极其丰富,不免有博杂而不精的弊病。第一卷至第二十八卷,都是甬上的故事以及歌咏四明地方物产的作品;第二十九卷是拟作的《薤露词》,共七十五首;第三十至第三十二卷是甬上杂歌,都是为明末忠义之士而作,江东的气节光耀千古。甬上这一隅之地,可传的遗闻轶事竟有这么多;以今人考察古人,又会是怎样的情形呢?○郝莲所选清人诗:杭州驻防旗人郝莲,字青门,号饭山,自号石甑山樵,著有《说饼斋吟草》。丁氏《杭郡诗三辑》收录了他的诗,误说他是钱塘人。最近乌程刘翰怡得到他所选的国朝人诗,共五十六册,似乎是从朱氏结一庐散出的一批书;这批书与华阳王雪岑所藏二十册纸墨相同,都是精抄本,搜罗极为广博。我从两家借来阅览,汇总其中所收的书,共三十八种,都是总集,编排体例还不完全完善。从他的选录宗旨来看,实际上是以阐发幽微、保存隐逸人物为主。卷首把亭林列为第一,明末遗老收录得最多,有的还附有小传,遗闻轶事往往也保存其中。内容起于国初,止于乾隆、嘉庆年间。对山林人物详写,对台阁人物略写;借诗保存人物,用意十分厚重。每卷末尾间或自记校读的年月,始于庚寅,止于乙未,用力可说十分勤苦。翰怡想促成这两批书合而为一,我便向雪岑谋划此事,雪岑慨然答应;这也算是文献收藏中的一桩重要公案了。我记下这件事两个月后,又得到三六桥都护刊刻的《柳营诗传》,书中说:“青门善于绘画,又沉溺于吟诗,终身未娶,收藏书籍数万卷,著有《西湖竹枝词》《说饼斋集》。嘉庆初年,浙江布政使南昌刘钅式为他刊刻诗集一卷。” 郝氏所选的诗中有朱彬儒、龚蓝田、张元麒三人的诗,三人都是杭州人,是《诗辑》《续辑》《三辑》从未搜集到的,赶快把它们抄录保存下来。

朱彬儒字钱湖,钱塘人。《冬日同郝青门俞蕈香游龙门岭》:“探奇须绝顶,双屐蹑层云;木落山逾瘦,涧深泉不闻。偶逢樵牧侣,暂与鹿糜群;目极苍茫际,前峰正夕曛。”《仲春作》:“鸣榔惊晓梦,新水溢方塘;日暖花如醉,春晴草亦香。湘帘笼翡翠,芳砌睡鸳鸯;无事研书坐,莺啼昼渐长。”

龚蓝田字是璋,号半聋,钱塘布衣,精篆刻。《送别吴子亻亚思归里》:“寒风欺瘦骨,怅望白云留;纵有千尊酒,难销万斛愁。覆巢危已甚,结隐念应休;料得高堂在,相怜戒远游。”《送刘子小山》:“千山连抱水环围,听唱骊歌送客归;惆怅别情谁得似,江南江北雁分飞。”

张元麒字孔书,号朴庵,钱塘人,喜吟咏,善饮酒。忆三十年前朝夕过从,嗣出,各为饥驱,而朴庵两遭回禄,四丧其妻,年五十甫得子,居室又遭煨烬,于是席卷一空,潜居江口,旋闻病殁。余与蕈香往访,尽日不得其居址,盖其耿介之性耻于干人,寄居外家,邻里不知其姓。其后屡询居人,言其外家亦已迁移,不识又在何处,不特其诗稿不可得,即其子亦不可知。兹于旧箧中得其寄怀诗一首录后。《秋日寄怀诸友》:“忆自论交久,怜予见日疏;岂因鸿雁少,不寄一行书。别后秋将晚,相思月落余;问君重九日,把酒意何如?”

右三人皆穷巷癯儒,姓名不出里▯,郝氏以故旧之交,录其数什,幸而获存,不可听其湮没也。

又《续辑》卷三十二,有陶ひ,钱塘人,字两峰;郝选作磐,钱塘布衣,字净蘅,有《两峰草堂诗钞》。《三辑》卷十九,有陆蘅,字文水,钱塘人;郝选作钱塘举人,有《螺峰草堂集》。

○明诗纪事陈松山给事田辑《明诗纪事》百余卷,所收明人别集五百余种、总集二百余种。国变后,贫不能出都,乃以此七百余种之书全售于日本人。先是,张菊生闻陈书至沪,将筹二千金购之,未及议值,而先为东人所得。惜哉!

○南宋宝▯四年登科录庄芝阶舍人家藏《宝▯四年登科录》,榜首为文信国,而陆秀夫、谢枋得并列二甲。天水将亡,而是科人才独盛,黄芗泉先生尝为长歌咏之。按录中凡六百一人,其最著者:二甲第三人罗掎,庐陵人,饶双峰高弟;四甲第四十一人柴随亨,与其兄弟隐于榉林九▯祭之间,人称柴氏四隐;四甲第八十一人陆梦发,官太府寺丞,有《乌衣集》;四甲一百五人黄震;四甲第一百十七人舒岳祥,学者称阆风先生;五甲第三十八人薛▯,有《云泉集》;五甲第一百二十一人胡三省;五甲第一百七十人陈著,有《本堂集》。是科覆考检点试卷官为王应麟。录首载六月一日准敕依格赐进士期集钱一千二百贯文、小录钱五百贯文;七月一日准省札,为期集所支用不敷,再给降题名小录钱一千七百贯文,并见诗注。劫火以后,此录不知尚在人间否?

○武林览胜记堇浦先生著《武林览胜记》四十二卷,无刻本,友石山房高氏藏钞本,题“仁和杭世骏大宗辑,东里卢文▯召召弓校”。其目为水利、堤塘、桥梁、园亭、寺观、祠宇、古迹、名贤、方外、物产、冢墓、碑碣、卷帙、书画、艺文、志余、外纪,体例与《西湖志》相近。志余、外纪各卷,采摭尤备。旧为何春船元伟藏,又有“何梦华元锡”印。春船录《两浙经籍志》一则于卷前,云:“赐书堂孙氏尝以此书进呈,外间稿本流传绝少。”

○寒夜丛谈《寒夜丛谈》三卷,仁和沈梅村赤然撰。曩录入《杭州艺文志》,未见刊本,比得新阳赵氏光绪乙酉刊本。第一卷谈理,取前哲之美言寓言有关于持身接物者,盖刺取诸史诸子精言而发明之,体类连珠,而不作骈俪语。二卷谈礼,自叙谓迩来吾乡丧葬婚嫁诸礼多不合于《礼》,因举古礼而以今俗类举之,以示砭俗之义。三卷谈琐,多述官直隶时所闻见,颇关掌故。末附论作文、作诗及学书,凡数则,盖为其子弟辈道也。先辈随笔纂录,皆不虚设如此。

○吴农祥遗稿吴星叟征君农祥,撰著宏富,见于乾隆《杭州府志。艺文》者凡三百四十二卷,而世间传本绝鲜。相传征君遗稿藏萧山王小谷太史家。丁氏八千卷楼藏征君手稿二十九册,其后丁氏书归江南图书馆,此本乃复出于金陵市上,孙康侯峻得之。余又见杨见心家有《流铅集》十六卷,一章藻功序,方文▯▯如选定,征君子裕僧弥校字,嘉庆丁卯泰州宫节溪增祜藏。跋云:“游京师时,王征君平圃所赠,平圃则得诸浙人云。”

译朱彬儒字钱湖,钱塘人。《冬日同郝青门俞蕈香游龙门岭》:“探寻奇景必须登上绝顶,双屐踏入层层云气;树叶落尽,山势更加瘦削,山涧幽深,泉水也听不见。偶然遇到砍柴放牧的伙伴,暂且与鹿麋为群;目光所及一片苍茫,前方山峰正被夕阳余晖笼罩。”《仲春作》:“击响船舷惊醒清晨的梦,新涨的水溢满方塘;阳光温暖,花朵如同醉了,春日晴朗,草也散发香气。湘妃竹帘笼罩着翡翠般的景色,芳香的台阶上鸳鸯慵懒地安睡;无事可做便研墨读书,黄莺啼鸣,白昼渐渐变长。” 龚蓝田字是璋,号半聋,是钱塘的布衣,精通篆刻。《送别吴子亻亚思归里》:“寒风欺凌瘦弱的身骨,惆怅地望着白云停留;即使有一千樽酒,也难以消解万斛愁绪。覆巢之祸已经十分危急,想要结庐隐居的念头也应当停止;料想高堂双亲还在,必定相互怜惜,告诫我不要远游。”《送刘子小山》:“千山相连,水流环绕,听着骊歌送客人归去;惆怅的离别之情谁能相比,江南江北的大雁各自分飞。” 张元麒字孔书,号朴庵,是钱塘人,喜欢吟诗,也善于饮酒。我回忆三十年前,我们朝夕往来交游;后来各自为了饥饱而奔波,而朴庵两次遭遇火灾,四次丧妻,五十岁才得到一个儿子,居室又被焚烧,于是家产一扫而空,只得隐居在江口,不久听说他因病去世。我和蕈香前往寻访,整整一天也没有找到他的住址,大概是他性情耿介,以向人求助为耻,寄居在外家,邻里都不知道他的姓氏。后来我多次询问当地居民,他们说他的外家也已经迁走,不知道又到了哪里。不仅他的诗稿无法得到,连他的儿子也无从查知。现在我在旧箱子里得到他寄怀诗一首,抄录如下。《秋日寄怀诸友》:“想起我们论交已经很久,遗憾我见到你的日子越来越少;难道是因为鸿雁稀少,所以不寄来一封书信?分别之后秋天将尽,相思直到月落之后;问问你重阳节那天,举杯饮酒时心情如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以上三人都是住在穷巷中的清瘦儒生,姓名没有传出乡里;郝氏因为与他们有旧交,抄录了他们的几十首诗,幸而得以保存,不能任凭它们湮没无闻。又,《续辑》第三十二卷有陶ひ,钱塘人,字两峰;郝氏所选本写作陶磐,是钱塘布衣,字净蘅,有《两峰草堂诗钞》。《三辑》第十九卷有陆蘅,字文水,钱塘人;郝氏所选本说是钱塘举人,有《螺峰草堂集》。○《明诗纪事》:陈松山给事田编纂《明诗纪事》一百多卷,收录明人别集五百多种、总集二百多种。明朝覆亡后,陈田贫困得无法出京,于是把这七百多种书全部卖给了日本人。在此之前,张菊生听说陈田的书到了上海,准备筹集二千金购买,还没来得及议定价格,就先被日本人买走了。可惜啊!○《南宋宝▯四年登科录》:庄芝阶舍人家中收藏《宝▯四年登科录》,榜首是文信国,陆秀夫、谢枋得并列为二甲。天水赵宋将要灭亡,而这一科的人才却特别兴盛,黄芗泉先生曾写长歌歌咏此事。按:录中共六百零一人,其中最著名的有:二甲第三人罗掎,庐陵人,是饶双峰的高足;四甲第四十一人柴随亨,与他的兄弟隐居在榉林九▯祭之间,时人称为“柴氏四隐”;四甲第八十一人陆梦发,官至太府寺丞,有《乌衣集》;四甲第一百零五人黄震;四甲第一百一十七人舒岳祥,学者称为阆风先生;五甲第三十八人薛▯,有《云泉集》;五甲第一百二十一人胡三省;五甲第一百七十人陈著,有《本堂集》。这一科复试考校试卷的官员是王应麟。录本开头记载,六月一日奉准诏令,依照规定赐给进士期集钱一千二百贯文、小录钱五百贯文;七月一日奉准省札,因为期集所支用的钱不够,又发给题名小录钱一千七百贯文,并见于诗注。经过劫火之后,不知这部录本如今是否还在人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百一人、一百五人、一百十七人〕 ○《武林览胜记》:堇浦先生著《武林览胜记》四十二卷,没有刻本,友石山房高氏收藏有抄本,题作“仁和杭世骏大宗辑,东里卢文▯召召弓校”。其目录分为水利、堤塘、桥梁、园亭、寺观、祠宇、古迹、名贤、方外、物产、冢墓、碑碣、卷帙、书画、艺文、志余、外纪,体例与《西湖志》相近。《志余》《外纪》各卷,采录尤其完备。此书过去由何春船元伟收藏,又有“何梦华元锡”的印章。春船在卷首抄录《两浙经籍志》中的一则,说:“赐书堂孙氏曾经把此书进呈,外间流传的稿本极少。” ○《寒夜丛谈》:《寒夜丛谈》三卷,由仁和沈梅村赤然撰写。过去我把它收入《杭州艺文志》时,还没有见到刊本;近来得到新阳赵氏光绪乙酉年刊本。第一卷谈理,选取前代贤哲关于修身处世的精辟言论和寓言,大概是从各史书、诸子中摘取精要加以阐发,体例类似连珠,但不写骈俪文。第二卷谈礼,作者自序说,近来我们乡里丧葬、婚嫁等礼仪多不合于《礼》,因此列举古礼,并把今俗分类列举出来,以表示针砭风俗的用意。第三卷谈琐事,多叙述他任职直隶时听到和见到的事情,其中颇多有关掌故的内容。末尾附论作文、作诗和学书,共若干则,大概是写给他的子弟们看的。前辈的随笔、纂录,大都像这样并非虚设。○《吴农祥遗稿》:吴星叟征君农祥,撰述极为丰富,见于乾隆《杭州府志·艺文》的共有三百四十二卷,但世间流传的本子极少。相传征君的遗稿收藏在萧山王小谷太史家。丁氏八千卷楼收藏征君手稿二十九册,后来丁氏藏书归入江南图书馆,这部书稿却又出现在金陵书市上,被孙康侯峻得到。我又见杨见心家有《流铅集》十六卷,卷首有一章藻功的序,由方文▯▯选定,征君之子裕僧弥校字,嘉庆丁卯年泰州宫节溪增祜收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四十二卷〕 跋语说:“我游历京师时,这是王征君平圃赠送给我的;平圃则是从浙江人那里得到的。”

○杜集袖珍版仪征郑枫人▯官杭州知府日,尝刊《杜集》,曰玉句草堂本。其自叙谓:“《杜集》椠本不下数十百家,笺释注解,言人人殊,乃取旧本之善者刊为袖珍版。劳人仆仆舟舆,便行箧也。笺注概从删削,以少陵一生,不为钩章棘句,以意逆志。论世知人,聚讼纷如,盖无取焉。”余旧藏此本,行役万里,必以自随。枫人有《玉句草堂诗集》,未见。杨芷睛《雪桥诗话》中载其一诗,又有词三卷,为其婿竹友所刻。

○张问陶日记张船山日记二册,自题为《己庚杂记二卷》,首叶五行云:“此乾隆己酉、庚戌冬春之际,从栈道北上纪程之书也。仆戊申春北上,己酉夏西还,己庚之际又北上,辛亥夏又西还,游云栈四,此其一也。惜前后三次皆无日记,聊存此以为谈助。嘉庆丁巳正月元夜,重订于京师。”末一叶自序云:“武陵渔父入桃花源,及归,处处志之,盖桃源人自忘情,而渔父固有情人也。余北马南船,足迹半天下,然烟云过眼,情随事迁,每于灯窗默坐之余,偶一追念旧游,往往昏如隔世,以今视昔,感慨深矣。近自己酉闰夏以来,订散记一编,一身之动静喜怒,逐日记之。家居从略,出游则琐屑必书。日积月增,滥如市侩间酒肉帐簿。东坡诗云:”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余亦恐岁月易迁,浮迹难定,聊借此以留之而已。遂州张问陶,梦名麟青,书于凤县客舍,时乾隆五十四年,除夕前一日灯下造。“册中所记,纤悉必详,每杂以诙谐之词。排日有诗,以咏史事者为最胜。其梦名麟青,他书所未见也。旧为姚伯昂所藏。伯昂,船山门下士。道光乙酉得于厂肆,今在张绍原元普家。

○云南备征志与滇系山阴王乐山某,在阮文达滇督幕府,与修《云南通志》,与文达持议不合,辞去,著《云南备征志》若干卷,以示师荔扉。荔扉同时著《滇系》一书,亦与《通志》有异同也。《滇系》既刊行,乐山所著世鲜知之。前乎乐山者,有倪某在鄂文端幕府,著《滇云历年传》,滇中有刊本。倪氏后人流寓昆明,版尚存,而印本绝少。乐山《备征志》,叶柏皋提学滇中,尝以稿本寄上海商务馆印行之,惜尚缺五卷,无可搜寻矣。倪君佚其名字,性兀傲,居文端幕,每晨起即收拾卧具,中┑白金百,以备资斧,至夕始启之,日以为常,盖示偶不合即补被去也,时人目为“倪怪”云。

○烟海纪闻《烟海纪闻》钞本八巨册,不著撰人姓名,自署曰闲园散人,纪道光间禁烟事。首录黄鸿胪折子;次廷臣会议折及谕旨;次林文忠拟议章程折二、片奏二,附戒烟药方;次林文忠为钦差大臣谕各国夷人文一道。此后记载,不分门类,略次年月,凡上谕十六道,浙抚、闽督、浙提督、江督、广督、直督前后奏折十八、奏片三,四省督抚会奏折一,钦差伊里布奏折一,杨提督奏折一,广督抚咨浙抚藩、咨钦差伊咨文各一,漳州知府、乍浦同知禀各一,裕抚致周督书一,林文忠家书一,粤人致闽人书一。又英国人呈皇帝文、照会闽提督文、伪示文、致定海地方官书各一,又白夷供词一,又杂采粤东日报、各州县探报,全粤义士公檄、三元里义民告白、小说目录、感事诗、日记、书札、谣文之属。最后则夷人照会及要求款目、奏定和约折子。而以廷臣议复收税事宜折子终焉。揣其词意,似是粤东人所为。虽编次漫无条理,而于此案本末大略已具,亦足资后来考镜矣。

○朝鲜诗录先工部兄手钞《朝鲜诗录》,凡四册,盖从洪洞董研秋检讨文涣借钞。第一册自契逊、郑梦周以下至女道士许景樊各诗,皆全录《明诗综》。自王徽以下至高丽妓德介氏止,凡十家,似是入国朝后诗人。其后又录郑梦周诗,几盈二册,繁简失当。又自柳得恭至李丰翼二十九家中,如申锡愚有与冯鲁川、王霞举、黄翔云倡和之作,朴▯寿有赠沈仲复、董研樵(即研秋)之作,赵云周、徐衡淳、申辙术、宗源奎、赵徽林均有和仲复、研樵、霞举、翔云之作,徐相雨有怀倪豹岑、方小东、李芋仙之作,俞致崇有同许海秋、黄翔云、王顾斋、董研樵谒顾亭林祠之作,则皆同治初来游京师者。二百年来,朝鲜诗人奚止此数,董君采辑未博。以其为先兄遗墨,且首尾精整,无一率笔,乃装治而谨F4之。

○石经仪礼考文不许兑入浙江阮文达《石经仪礼考文》书面有一木记,曰“濂溪周氏书屋刊,在苏扬发兑,奉宪谕不许兑入浙江。”此语殊不可解。

译○《杜集》袖珍版:仪征郑枫人▯任杭州知府时,曾经刊刻《杜集》,称为玉句草堂本。他的自序说:“《杜集》的刻本不下数十、上百家,笺释注解各不相同,于是选取旧本中较好的本子,刊成袖珍版,供劳碌奔波、乘舟坐车的人放进行箧中,携带方便。笺注一概删削,因为对于少陵的一生,不应拘泥于钩章棘句,而应根据文意来推求诗人的志趣。至于通过论世知人来评说诗人,众说纷纭地争论,我认为没有什么可取之处。” 我过去收藏过这个本子,奔走万里,也一定随身携带。郑枫人有《玉句草堂诗集》,我没有见到。杨芷晴《雪桥诗话》中收有他的一首诗,另有词三卷,是他的女婿竹友刊刻的。○《张问陶日记》:张船山日记两册,自题为《己庚杂记二卷》,首叶五行写道:“这是乾隆己酉、庚戌年冬春之际,从栈道北上的行程记录。我在戊申年春天北上,己酉年夏天西归,己酉、庚戌年间又北上,辛亥年夏天又西归,往来云栈四次,这是其中一次。可惜此前后三次都没有日记,姑且保存这一次,作为谈助。嘉庆丁巳年正月元宵夜,在京师重新订正。”末一叶的自序说:“武陵渔父进入桃花源,回来以后处处作了记号,大概桃源人自己已经忘情,而渔父本来就是有情之人。我北骑马、南乘船,足迹遍及天下一半地方,然而烟云从眼前掠过,感情随着事情变迁,常常在灯下窗前默坐之余偶然追忆旧游,却往往昏昧得如同隔了一世;以今天回看过去,感慨很深。近来从己酉年闰夏以来,整理一部散记,把一身的动静喜怒逐日记下。居家生活从略,外出游历则琐碎事情也一定记录。日积月累,繁杂得像市井商贩的酒肉账簿。东坡诗说:‘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我也担心岁月容易流逝,漂泊的踪迹难以确定,姑且借此把它留下罢了。遂州张问陶,字梦麟,号青麟,在凤县客舍书写,当时是乾隆五十四年除夕前一日,灯下完成。”册中所记,细微详尽,常常夹杂诙谐的言辞。按日排列,每天都有诗,以咏写历史事情的最为出色。他的字“梦麟”、号“青麟”,是其他书中没有见到的。此书旧时由姚伯昂收藏。伯昂是船山的门生。道光乙酉年从书肆购得,如今收藏在张绍原元普家。○《云南备征志》与《滇系》:山阴王乐山某在阮文达任滇督时的幕府中,参与编修《云南通志》,因与文达意见不合而辞去,著有《云南备征志》若干卷,送给师荔扉。荔扉同时著有《滇系》一书,也与《通志》有相同和不同之处。《滇系》刊行以后,世人很少知道乐山所著的书。在乐山之前,有倪某在鄂文端的幕府中,著有《滇云历年传》,云南有刻本。倪氏后人流寓昆明,书版还在,但印本极少。乐山的《备征志》,叶柏皋任云南提学时,曾把稿本寄给上海商务馆,请它印行,可惜还缺五卷,已经无法搜寻了。倪先生的名字已经失传,性情高傲,在文端幕府时,每天早晨一起床就收拾好被褥,中间放入白金一百,以备路费,到了晚上才打开,每天都这样;这是表示一旦意见不合,便补起被褥离去。时人称他为“倪怪”。○《烟海纪闻》:《烟海纪闻》抄本八大册,没有署撰写人的姓名,只自署为闲园散人,记载道光年间禁烟的事情。开头先抄录黄鸿胪的折子;其次是廷臣会议折和谕旨;再次是林文忠拟定议行章程的折子二篇、片奏二篇,并附戒烟药方;接着是林文忠以钦差大臣名义给各国夷人的谕文一篇。此后所记不分门类,大致按年月排列,共有上谕十六道,浙江巡抚、福建总督、浙江提督、江督、广东总督、直隶总督前后奏折十八件、奏片三件,四省督抚会奏折一件,钦差伊里布奏折一件,杨提督奏折一件,广东总督、巡抚致浙江巡抚藩司的咨文一件,致钦差伊里布的咨文一件,漳州知府、乍浦同知的禀文各一件,裕抚致周督的书信一件,林文忠家书一封,广东人致福建人的书信一封。又有英国人呈给皇帝的文书、照会福建提督的文书、伪示、致定海地方官的书信各一件;另有白夷供词一件,以及杂采的粤东日报、各州县探报、全粤义士公檄、三元里义民告白、小说目录、感事诗、日记、书札、谣文等。最后是夷人的照会及要求条款、奏定和约的折子,以廷臣议复收税事宜的折子作为结束。推测这些文字的意思,似乎是广东人所作。虽然编排漫无条理,但这件案件的始末大概已经齐备,也足以供后人考察借鉴了。○《朝鲜诗录》:先工部兄亲手抄录《朝鲜诗录》,共四册,大概是从洪洞董研秋检讨文涣那里借来抄写的。第一册从契逊、郑梦周以下直到女道士许景樊的各家诗作,都是完整抄录《明诗综》的内容。从王徽以下直到高丽妓德介氏为止,共十家,似乎是进入国朝以后的诗人。其后又抄录郑梦周的诗,几乎占满两册,繁简安排失当。又从柳得恭到李丰翼的二十九家中,像申锡愚有与冯鲁川、王霞举、黄翔云唱和的作品,朴▯寿有赠沈仲复、董研樵(即研秋)的作品,赵云周、徐衡淳、申辙术、宗源奎、赵徽林都有和答仲复、研樵、霞举、翔云的作品,徐相雨有怀念倪豹岑、方小东、李芋仙的作品,俞致崇有与许海秋、黄翔云、王顾斋、董研樵一同拜谒顾亭林祠的作品;这些人都是同治初年来京师游历的人。两百年来,朝鲜诗人何止这些人,董先生采辑得并不广博。因为这是先兄的遗墨,而且首尾整齐精致,没有一笔草率,于是装订收藏,并谨慎地加以保存。○《石经仪礼考文》不许兑入浙江:阮文达《石经仪礼考文》的书面上有一枚木记,写着“濂溪周氏书屋刊,在苏扬发兑,奉宪谕不许兑入浙江”。这句话实在难以理解。

○再记西湖老人繁胜录《永乐大典》卷七千六百三杭字部,有《西湖老人繁胜录》。缪艺风前辈得于京师,以贻张菊生,刊入涵芬楼秘笈。是录纪南渡临安繁盛之状,自来未见著录。钞本不精,讹兑攵满纸,菊生属为校勘。客舍无书,仅为校正讹字,疑者缺之。西湖老人不详其姓名,录称宁宗圣节,又言庆元间油钱云云,似作追溯语,当是理、度两朝时人。所纪起岁节圣驾登殿奏贺,讫于守岁饮酒、雪夜散絮胎纸被、饭贴子诸事,皆按岁时月日次第记事。其大者,若郊坛祠祀、禁中大宴、春秋教场、登门放赦;其细者,市易、僧尼、戏剧、瓦子、勾阑,凡器用饮馔之属,纤悉毕具,间以市井俚语,如操土风。凡有标题,不复提行。远不逮《梦粱录》、《武林旧事》体例之善,大抵信笔记述,与吴自牧、周密有意著作者殊科。然如所言金国奉使贺生辰一节,及京都有四百四十行及四山四海诸名目,多出于二书之外。当日行都富庶,朝野酣嬉之象,殆可于言外见之。涵芬楼刊成后,原本不知何缘复出?孙康侯于沪上书摊得之,自秣陵寄示,乃重识其缘起如此。

○陈仅著述鄞人陈仅,字余山,又号渔珊,道光间官陕西,历延长、紫阳、安康诸县,有惠政。所著《济荒必备》一卷、《捕蝗汇编》四卷、《南山保甲书》一卷、《竹林答问》一卷、《读选意签》一卷、《文莫书屋詹詹言》二卷、《继雅堂诗集》二十卷。其《王深宁先生年谱》一卷,订钱竹汀王谱之讹,尤四明文献所系也。

○胡▯仁和胡▯,字心耘,官太常寺博士,侨居吴下。好收宋元旧本书,手自校勘,有得即记。与吴叶廷▯调生友善。咸丰庚申冬避乱沪渎,辛酉四月殁于旅舍,年四十,藏书散亡。所著《石林燕语集辨》、《懒真子录集证》二书,皆未刊。余辑《杭州艺文志》,录其目以存其人,盖里中无复有知其人者矣。调生《吹网录》卷五,附载其所记校勘语十二条,则乱后追忆,病中以属调生者;卷六,载心耘辑字文绍奕事实六条,尤吉光之片羽矣。

○丁景鸿诗吾郡丁药园礼部澎,与仲弟景鸿弋云、季弟潆素涵,并有诗名,时号盐桥三丁。先高祖暨先大父两辑《杭郡诗》,药园、素涵诗皆入选,求弋云诗不得一字,先大父尝以为恨。后四十余年,丁丈松生踵前例为三辑,得弋云诗数首。劫火之余,获此零玑碎玉,殆所谓旷世相感者欤!又前辑求周介石禹吉诗,亦不可得,仅于药园传后附载名字,丁丈又得之,拾遗之力可谓勤矣。

○柳枝词青浦王兰泉先生主讲敷文书院,尝以《西湖柳枝词》课士。时阮文达公为巡抚,谓自铁崖没后五百余年无继声者,而钝翁《姑苏柳枝词》和者亦鲜,因遍征吴越士大夫同作者凡数百人,文达序而行之。今此诗刊本不可复得矣,《湖海诗传》仅载山阴吴杰、分水章柱、归安邵保和三家。

○式敬编杨静岩景仁,嘉庆乙丑进士,官刑部,著《式敬编》,皆当官为政之要举。前代善行,分类记述。中有恤囚一门,道光间张仲甫舍人刺取刊行,兰渚侍郎署“司狱法戒”四字,以贻各省府州县司狱、吏目、典史各官,用意良厚。今废按察使,改设法官,新法待狱囚主宽仁,然未若此书所述宽严得中无流失也。

○章学诚事略及遗书本末桐城萧敬孚穆,记章实斋先生事略及遗书本末。乡邦文献,后生小子罕知之者,今全录之。

译○再记:西湖老人《繁胜录》见于《永乐大典》卷七千六百三“杭”字部,书中收有《西湖老人繁胜录》。缪艺风前辈在京师得到此书,送给张菊生,张氏将它刊入《涵芬楼秘笈》。此书记述南宋迁都临安后的繁盛景象,历来没有见过著录。抄本不精,满纸都是讹误,张菊生请我替它校勘。我住在客舍,没有书可供参校,只能校正讹字;有疑问的地方便保留缺疑。西湖老人的姓名不可考。书中记载宁宗圣节,又说到庆元年间油钱等事,似乎是在追述往事,因此他应当是理宗、度宗两朝时人。书中记事从岁节时圣驾登殿接受奏贺开始,到除夕守岁饮酒、雪夜散发絮胎纸被、饭贴子等事为止,都是按照岁时月日的次序记载。大的事项,如郊坛祭祀、禁中大宴、春秋教场、登门放赦;细小的事项,如市场交易、僧尼、戏剧、瓦子、勾阑,以及各种器物、饮食等,全都细致完备,间或夹杂市井俗语,像是在操用当地土语。凡是有标题的地方,也不另起一行。体例远不如《梦粱录》《武林旧事》精善,大体是随笔记录,与吴自牧、周密有意撰著的作品很不相同。不过,像书中所说金国使者来庆贺生辰一节,以及京城有四百四十行、四山四海等名目,都是《梦粱录》《武林旧事》之外的材料。当时临安作为行都,富庶繁华,朝廷内外沉湎嬉游的情状,几乎可以从这些记载的言外之意中看出来。《涵芬楼秘笈》刊成以后,原本不知因为什么缘故又流传出来。孙康侯在上海的书摊上得到它,从秣陵寄给我看,于是我重新说明它的来历如下。○陈仅著述:鄞县人陈仅,字余山,又号渔珊。道光年间任官陕西,先后任延长、紫阳、安康诸县知县,有惠民政绩。他著有《济荒必备》一卷、《捕蝗汇编》四卷、《南山保甲书》一卷、《竹林答问》一卷、《读选意签》一卷、《文莫书屋詹詹言》二卷、《继雅堂诗集》二十卷。他的《王深宁先生年谱》一卷,订正了钱竹汀《王谱》中的错误,尤其关系到四明地区的文献。○胡▯:仁和人胡▯,字心耘,任太常寺博士,寄居吴下。他喜欢收藏宋元旧刻书,亲自校勘,得到一点心得就随手记录下来。他与吴叶廷▯调生交情很好。咸丰庚申年冬天为躲避战乱逃到沪渎,辛酉年四月死在旅舍,享年四十岁,所藏图书也随之散失。他著有《石林燕语集辨》《懒真子录集证》两书,都没有刊行。我编纂《杭州艺文志》时,记录下他的著作目录,以保存他的姓名,因为乡里已经没有人知道他了。调生《吹网录》卷五附载他所记的十二条校勘语,那是战乱后追忆出来的,是他病中托付给调生的;卷六记载心耘辑录的字文绍奕事迹六条,更是极为珍贵的遗存。○丁景鸿诗:我乡丁药园礼部丁澎,与他的二弟景鸿弋云、三弟潆素涵,都以诗著名,当时号称“盐桥三丁”。我的曾祖父和祖父先后两次辑录《杭郡诗》,丁药园、素涵的诗都被选入其中,却一首也找不到弋云的诗,我祖父曾为此引以为憾。四十多年后,丁松生先生沿用先例,第三次辑录《杭郡诗》,才得到弋云的几首诗。在劫火之后,能够获得这些零碎的美玉,大概就是所谓跨越时代而彼此感应吧!先前辑录时还寻找周介石禹吉的诗,同样没有找到,只在丁药园传记后附记了他的姓名;丁松生先生又找到了他的诗,搜辑遗佚的功劳真可以说很勤勉了。○柳枝词:青浦王兰泉先生主持敷文书院时,曾用《西湖柳枝词》来考课士子。当时阮文达公任巡抚,他认为自从铁崖去世以后,五百多年没有能够继承这种声调的人,而应和钝翁《姑苏柳枝词》的人也很少,于是广泛征集吴越士大夫中共同创作的人,共有几百人,由文达作序刊行。如今这部诗的刻本已经无法再得到,《湖海诗传》只收录了山阴吴杰、分水章柱、归安邵保和三家。○《式敬编》:杨静岩景仁是嘉庆乙丑进士,任刑部官,著有《式敬编》,全书都是有关为官理政的重要事例。书中把前代的善行分类记载。其中有“恤囚”一门,道光年间张仲甫舍人摘取其中内容刊行,兰渚侍郎题署“司狱法戒”四字,送给各省府州县的司狱、吏目、典史等官,立意十分厚重。如今废除了按察使,改设法官;新法对狱囚主张宽仁,但还不如这部书所记那样宽严适中而没有疏漏。○《章学诚事略及遗书本末》:桐城萧敬孚穆记述章实斋先生的事略以及遗书的流传始末。乡邦文献中,后来的年轻人很少知道这些事情,现在把它全部记录下来。

实斋先生姓章氏,世居浙江会稽之道墟。其祖父以上,尝客游北方,遂入大兴籍。父镳,曾登乾隆元年丙辰恩科顺天举人,官湖北应城县知县。先生幼读书而资极鲁钝,其父颇以不能世其家为虑。顾先生资虽鲁,而好深湛之思,隆冬盛夏,读书恒至午夜不倦,每有所得,辄笔之于书。年十六,其父官湖北某县时,彼地有柯先生善教学,其父延入官斋督之学。先生自经柯先生指授,学乃大进,尤好读乙部之书,常有论说。年四十,应乾隆四十二年丁酉顺天乡试,乃改归会稽原籍,中式举人。戊戌成进士,归班铨选,后官国子监典籍,又改知县,不到省,主讲直隶莲池书院及永平府、河南归德府各处书院。中间又应安徽之和州,直隶之永清,湖北之天门、石首,安徽之亳州各州县聘修志书。至乾隆五十六七年,两湖总督镇洋毕秋帆制军创修《湖北通志》,特请先生为总纂,又延一时英俊数人为分纂。先生乃别出心裁,发凡起例,推陈出新,为同事诸人所骇。先生于诸分纂中,除其老友桐城胡雒▯征士虔外,一概以奴隶视之。诸分纂积不能平,因先生为制军所重,无敢谁何,一时不敢不唯唯听命。逾年,高宗纯皇帝特命毕公入觐,别委他人署湖督,而先生势孤。毕公回任尚遥遥无期,一时分纂诸人,各于当道谗言蜂起,且指摘先生所笔于例不合,签条百出。而诸当道均于修志事不甚了了,乃以诸人批驳各条令先生一一复答。先生乃为驳议一册以复之,且力诋分纂诸人一无所知,妄肆讥评。知势不能为,乃作书以谢毕公,即以己所总纂各类席卷而去。又以年已六旬,精力渐衰,遂不复应当代名公之聘。

尝一访旧交左良宇、胡雒▯于桐城,居数月,纵观龙眠之山水,顾而乐之,将有终焉之志,遂回绍兴,卜居于塔山之下。牙签万卷,明窗净几,乃取笥中逐年所著,分册命钞胥缮为清本,凡三四十巨册。特造萧山王晚闻太史宗炎家,托为细加编订。王公应命,精心钩稽,逾年乃就,时在嘉庆六年辛酉。书成而先生归道山,享年六十有四,王太史乃将所订本仍归先生长子华绂。

数年后,华绂力不能刊,乃求华亭姚春木征君椿,只就《文史通义》一种,选刻内外篇五六册,刊本行世。最后,章氏子孙于全编力不能守,乃归之乡人沈霞西。沈氏家有四万金藏书。至咸同之间,沈氏家亦渐落,乃将四万金之书悉售之于扬州书贾,而章氏之书又为绍兴水澄巷某书坊得之。又数年,先生族人章小雅以重资向某书坊购出,遂挟此书回道墟。中途遇大风波,舟覆,小雅力抱此书跃水而出,此书遂一逃于水厄也。

至光绪甲午年,小雅病殁,书又归诸乃兄寿康,穆均得时时假阅之。王太史将书分三十卷,前为《文史通义》内外篇,凡十二册;中为《文集》内外篇,凡十册;末为《湖北通志稿》,凡八册。《文史通义》系论修史各条,与唐人刘知几分道扬镳。刘氏所论为史法,先生所论为史意;刘氏乃论官局纂修,先生所论为一家著述。体大思精,远过刘氏。《文集》多当代名人碑传及熙朝掌故,文笔与《文史通义》不同,即以古文而论,亦不愧为一代作者,竹▯、西溟诸公所不及也。《湖北通志》虽未成书,而所纂各类及其序例,均出前人意表,实在阮文达、谢蕴山二公《两广志》之上。先生之书,大旨如是。光绪戊戌,章寿康以贫故,托穆将此书作押于归安,吴申甫出三百金得之。未几,吴氏书坊失火,吴君狂奔,将此书自火出之,乃归周莱仙,此书又一逃于火厄也。

周莱仙封翁平日素服膺章氏之学,将募人照王太史所编分卷缮写,欲为付梓。乃钞甫完工,周君物故。其乡人言,周氏子孙欲力要穆代赎,日再三催之。穆念此书两遭水火之厄,非章先生默自呵护,不得两全,拟筹资且将此书代赎,募资付梓,不欲此书自我而亡焉。沈子培先生命书原委,穆旧有记载及所为章先生别传两文,钞入文集,未及携出,乃将两文大意节录一篇,以应先生之命云。

癸卯九月二十四日,桐城萧穆草于南昌府署西室之寄舫。

○道听录手稿焦里堂《道听录》手稿凡二十巨册,中似分类,盖读书随手纪述者,老辈勤学精力过人有如此。其中所记,多国初雍乾间人文集中语。然如全谢山集,当里堂时人间尚无刊本,故据以为异闻,今则人人知读《鲒▯亭》矣。

译实斋先生姓章,世代居住在浙江会稽的道墟。他的祖父以上几代人曾在北方游历寄居,于是入了大兴籍。父亲章镳曾考中乾隆元年丙辰恩科顺天举人,任湖北应城县知县。先生幼年读书,资质非常迟钝,他父亲很担心他不能继承家业。但先生虽然资质迟钝,却喜欢深入精微地思考,隆冬盛夏读书常常到半夜也不疲倦,每当有所心得,就立即写在书上。十六岁时,他父亲任湖北某县官,当地有一位柯先生善于教学,他父亲便请柯先生进入官署斋舍督促他学习。先生经柯先生指点传授后,学业大有长进,尤其喜欢阅读乙部书籍,常常有所论说。四十岁时,他参加乾隆四十二年丁酉顺天乡试,于是改归会稽原籍,中为举人。戊戌年考中进士,归班等候铨选,后来任国子监典籍,又改任知县,但没有到任;还主持直隶莲池书院以及永平府、河南归德府等地的书院。期间又应安徽和州、直隶永清、湖北天门和石首、安徽亳州各州县的聘请,参与修撰地方志。乾隆五十六、七年间,两湖总督镇洋毕秋帆制军开始编修《湖北通志》,特意请先生担任总纂,又聘请当时几位才俊担任分纂。先生于是独出心裁,阐明编纂原则,制定体例,推陈出新,使同事中的其他人都感到惊骇。先生对各位分纂,除了老友桐城胡雒▯征士虔之外,一概把他们当作奴隶看待。各位分纂长期不能平心,因先生受到制军器重,没有人敢对他怎么样,一时都不敢不唯唯诺诺地听命。过了一年,高宗纯皇帝特意命令毕公入朝觐见,另派他人代理湖广总督,而先生的势力变得孤立。毕公回任还遥遥无期,一时间各位分纂纷纷向当权者进谗言,并且指摘先生所写内容不合体例,提出的签条多得数不清。但各位当权者对修志之事都不太了解,于是拿各人批驳的条目命令先生逐一答复。先生便写成一册驳议来答复,并且极力指责各位分纂一无所知,任意妄加讥评。他知道形势已经无法挽回,便写信向毕公辞谢,同时把自己总纂的各类稿稿卷席卷带走。又因为年已六十,精力逐渐衰退,于是不再接受当代名公的聘请。他曾到桐城访问旧交左良宇、胡雒▯,住了几个月,尽情游览龙眠的山水,回顾欣赏,产生了在那里终老的想法,于是回到绍兴,在塔山脚下选择居所。家中有万卷图书,明亮的窗户、洁净的几案;他便取出箱笥中逐年写成的著作,分册命抄书人誊写成清本,共有三四十部大册。又特意到萧山王晚闻太史宗炎家,托他仔细编订。王公接受嘱托,精心考核校订,过了一年才完成,当时是嘉庆六年辛酉。书编成后,先生去世,享年六十四岁;王太史便把订本仍交还给先生的长子华绂。几年以后,华绂无力刊刻,便请求华亭姚春木征君椿,只选取《文史通义》一种,选刻内篇、外篇五六册,刊本流传于世。最后,章氏子孙无力保存全部书稿,便把它交给乡人沈霞西。沈氏家中有价值四万金的藏书。到了咸丰、同治年间,沈家也逐渐衰落,于是把价值四万金的书全部卖给扬州书商;章氏的书又被绍兴水澄巷某书坊得到。又过了几年,先生族人章小雅用重金向那家书坊买出这些书,便带着书回道墟。途中遇到大风浪,船翻了,小雅用力抱着书跳入水中游出,这部书于是又一次逃过水灾。到了光绪甲午年,章小雅病逝,书又归他哥哥寿康所有,我萧穆得以时时借阅。王太史把书分为三十卷:前面是《文史通义》内篇、外篇,共十二册;中间是《文集》内篇、外篇,共十册;最后是《湖北通志稿》,共八册。《文史通义》讨论修史的各项问题,与唐人刘知几分道扬镳。刘知几讨论的是史法,先生讨论的是史意;刘知几论的是官府机构主持编纂,先生论的是个人著述。全书规模宏大、思想精深,远远超过刘氏。《文集》多是当代名人的碑传以及熙朝掌故,文笔与《文史通义》不同;即使从古文来看,也不愧为一代作者,竹▯、西溟诸公都比不上他。《湖北通志》虽然没有完成,但所编各类以及序例,都超出前人的意想,确实在阮文达、谢蕴山二公的《两广志》之上。先生的著作,大意就是如此。光绪戊戌年,章寿康因贫困,把这部书托给我萧穆,作为抵押存放在归安,吴申甫出三百金买下。没过多久,吴氏书坊失火,吴君疯狂奔跑,把这部书从火中抢救出来,后来书归周莱仙所有;这部书又一次逃过了火灾。周莱仙封翁平日一向信奉章氏的学说,打算召集人手,按照王太史编定的分卷抄写,准备付梓刊行。但抄本刚刚完成,周君就去世了。他的乡人说,周氏子孙想竭力要求我萧穆代为赎回,每天催促两三次。我想到这部书两次遭遇水火灾厄,如果不是章先生在冥冥中暗自护佑,就不可能两次保存完整;于是打算筹集资金,先代为赎回此书,再募集资金刊刻,不愿这部书因我而亡失。沈子培先生命我说明这部书的来龙去脉。我过去写过记载此事的文章以及所作的《章先生别传》两篇,已经抄入文集,来不及带出来,于是节录两篇文章的大意合成一篇,以答复先生的命令。癸卯九月二十四日,桐城萧穆在南昌府署西室的寄舫中草写。○《道听录》手稿:焦里堂《道听录》手稿共二十部大册,似乎按类别编排,大概是读书时随手记录下来的。前辈勤奋好学、精力过人,竟能做到这样。其中所记录的,多是清朝初年雍正、乾隆年间人物文集中的话。不过,像全谢山文集,在里堂生活的时代民间还没有刻本,所以他把它当作奇闻异事来记录;如今人人都知道阅读《鲒▯亭》了。

○中书典故仁和王正功字莪山,又号拙余,著《中书典故》八卷。书分六门:曰官制、曰职掌、曰仪式、曰恩遇、曰建置、曰题名,末卷为杂录。前有杭堇浦序,后有乾隆五十七年钱塘赵辑宁素门跋。又乾隆三十年自叙一首,言官内阁二十年,由中书舍人升典籍,出为襄阳同知,告归,乃成是书。首叶有字数行,言刻板字不必大,每叶几行,行几字云云,盖将付梓而未成者。乾隆《杭州府志。艺文》列此书目,今乃得睹钞本。《杭郡诗三辑》有王正功诗二首,仅书钱塘人,无小传,并不知其仕履。得此帙,可以补丁氏之缺矣。素门为次闲先生之琛父,《杭郡诗续辑》作赵{▯典},或以避宁字故改名耳。

○西域考古录海宁俞浩撰《西域考古录》十八卷:一兰州府,二西宁府,三凉州府,四甘州府,五肃州直隶州,六安西直隶州,七镇西府,八迪化直隶州,九伊犁惠远城,十塔尔巴哈台,十一喀喇阿尔,十二库车,十三乌什、阿克苏,十四叶尔羌、和阗,十五喀什噶尔,十六西藏,十七《蒙古源流》书后,十八记鱼通各土司、俄罗斯考略。有东昌知府海盐朱锦琮序,称其“遍采缃素,实事求是。边塞之险要,疆域之沿革,今昔之形势,攻守之难易,缕析条分,了如指掌。其时,钦定《新疆识略》尚未进呈颁行,四香以其见闻编纂成帙,粗具梗概,图说皆略,要亦大辂之椎轮矣。”浩字湛持,号四香,尝游山左,客先大父幕中。《花宜馆诗》中有“穷愁一意著奇书”之句,为四香作也。

○小墨林诗钞杂著项莲生孝廉鸿祚,善填词,有《忆云词》甲乙丙丁稿四卷行于世。许迈孙丈重刊;谭复堂撰传,谓其诗不多作。今崔磐石方伯得其《小墨林诗钞》、《小墨林杂著》手稿凡四册。诗曰《焦尾琴》,以其家不戒于火,诗稿尽▯尾,追忆得之者;曰《枯兰集》,则以丧其姬人,多幽忆怨断之音。《杂著》为骈散文及箴铭之属。卷端有许文恪、劳季言小印。劫火所遗,惜无好事为之刊行也。

○儒门法语《儒门法语》,长洲彭南▯匀先生集先贤语录以训士者,萧山汤文端公重刻之,道光己酉徐梅桥制府泽醇又刻于蜀。咸丰初元,先大父寄示先君子,册首书云:“辛亥九月自成都寄彦伟收。读书之暇,取而览之,便知终日扰扰,有多少可愧处;随处检点琢磨,即是圣贤教人改过工夫,于身心自有益处。修余老人识。”庆坻珍F4此册,时时展诵。文端跋语曰:“非知之艰,行之惟艰。”是所望于躬行实践之儒,读之弥懔懔焉。

○酒志先曾王父夔州府君,博极群书,仕不废学,尝撰《酒志》二十八卷,为目十二:曰原始、辨性、述义、备注、详品、稽典、列事、纪言、考器、征令、录异、识余,征引书目多至千数百种。稿本存道福堂书楼。比寇乱,群书散亡。同治初,余归自晋阳,检拾残编,仅得卷十三稽典五、卷十四列事一、卷十五列事二,凡一册,至可痛惜。爰装治成帙,俾后人永宝之。册面字为公遗墨,卷中黏签增补者凡数十事,盖稿成后续增者。

○鲁宗山著述啸梧司马宗山,姓鲁氏,博学强识,与邓笏臣、俞小甫、边竺潭、吴晋壬合刻所为词为《侯鲭词》,其诗曰《窥生铁斋集》,又《希晦堂杂著》若干卷。

○柳营诗传杭州驻防三多,字六桥,撰《柳营诗传》四卷,盖裒集杭州满洲驻防营中诸老辈之诗。自巴泰以下至玉昌。凡三十人,又闺秀二人,末附为诗余者三人。篇什虽不甚多,而百数十年间满营文物之盛,约略可见。其书刊于光绪庚寅、辛卯间。二十年后遂有黍离之叹,是书之存,不可谓非幸矣。前有俞曲园师序。六桥自言采录各家专集;其无专集者,采诸廷▯岩《武林城西古迹考》。▯岩姓巴尔达氏,廪贡生,工画能诗,著《苍雪斋诗》、《湖山胜迹补遗》、《武林城西古迹考》八卷,今乱后不知其书犹存否?又盛恺庭丈元,尝著《杭防小志》,亦未刊行,乱离之后其家子姓雕落,此书遂不可问。

○灌记灌县彭洵,字古香,为陕西知县,有循志,归田后撰《灌记》四卷。卷一舆地记,言“古绳桥俗名索桥,宋名评事桥。国初,桥已久废,惟设义渡以济。嘉庆八年,邑知县吴君仿旧制重建,始更名安澜云。”谨案:先曾大父官灌县知县,实成此桥。《小罗浮山馆集》有诗纪其事,先大父《花宜馆诗钞》中亦有诗。道光间东轩吟社尝以命题,胡书农学士诸公诗,见《清尊集》。

译○《中书典故》:仁和人王正功,字莪山,又号拙余,著有《中书典故》八卷。全书分为六门:官制、职掌、仪式、恩遇、建置、题名,末卷为杂录。前面有杭堇浦的序,后面有乾隆五十七年钱塘赵辑宁素门的跋。另有乾隆三十年自叙一篇,说自己在内阁任职二十年,由中书舍人升为典籍,出任襄阳同知,告老还乡后才写成此书。卷首有几行文字,说刻板的字不必太大,每页多少行、每行多少字等,大概是准备付梓却没有完成的稿本。乾隆《杭州府志·艺文》列有这部书的目录,如今才得以看到抄本。《杭郡诗三辑》中有王正功的两首诗,只注明是钱塘人,没有小传,也不知道他的仕宦经历。得到这部书,正好可以补足丁氏著录的缺漏。素门是次闲先生赵之琛的父亲,《杭郡诗续辑》写作赵{▯典},或许是因为避“宁”字而改名。○《西域考古录》:海宁俞浩撰《西域考古录》十八卷:一为兰州府,二为西宁府,三为凉州府,四为甘州府,五为肃州直隶州,六为安西直隶州,七为镇西府,八为迪化直隶州,九为伊犁惠远城,十为塔尔巴哈台,十一为喀喇阿尔,十二为库车,十三为乌什、阿克苏,十四为叶尔羌、和阗,十五为喀什噶尔,十六为西藏,十七为《蒙古源流》书后,十八为鱼通各土司记、俄罗斯考略。有东昌知府、海盐人朱锦琮所作的序,称赞说:“广泛搜集各种书籍,实事求是。边塞的险要之处,疆域的沿革变化,古今的形势,攻守的难易,都逐条剖析、分门说明,清楚得如同在掌握之中。当时,钦定《新疆识略》还没有进呈和颁行,四香根据自己的见闻编成这部书,粗略具备大概情形,图说都很简略,但也可以说是大辂车尚未制成前的椎轮了。”俞浩字湛持,号四香,曾游历山左,寄居在我祖父幕府中。《花宜馆诗》中有“穷愁一意著奇书”一句,就是为四香所作。○《小墨林诗钞》《小墨林杂著》:孝廉项莲生鸿祚,善于填词,有《忆云词》甲、乙、丙、丁四稿四卷流传于世。许迈孙先生重新刊刻了他的词;谭复堂为他撰写传记,说他不多作诗。如今崔磐石方伯得到他的《小墨林诗钞》《小墨林杂著》手稿,共四册。诗稿名为《焦尾琴》,因为他家没有防火戒备,诗稿全被烧毁,后来追忆所得;又有《枯兰集》,则是因为他的姬人去世,诗中多有幽深的追忆和哀怨断肠之音。《杂著》是骈文、散文以及箴、铭一类的作品。卷首有许文恪、劳季言的小印。这些是劫火中遗留下来的稿本,可惜没有好事者替它刊行。○《儒门法语》:《儒门法语》是长洲彭南▯匀先生汇集先贤语录、用来教导士人的书,萧山汤文端公曾重刻,道光己酉年徐梅桥制府泽醇又在蜀地重刻。咸丰初年,祖父寄给先父,册首写道:“辛亥九月自成都寄彦伟收。读书之余,拿来读一读,就会知道自己整天忙乱奔波,有多少地方值得惭愧;随时检点自己、琢磨自己,这就是圣贤教人改过的功夫,对身心自然有益。修余老人识。”庆坻珍藏此册,时常展开诵读。文端的跋语说:“知晓道理并不困难,真正困难的是实行。”这正是对亲身实践、努力践行的儒者所寄予的希望,读来更加令人敬畏警惕。○《酒志》:先曾王父夔州府君博览群书,即使做官也没有荒废学习,曾撰写《酒志》二十八卷,分为十二目:原始、辨性、述义、备注、详品、稽典、列事、纪言、考器、征令、录异、识余,征引的书籍目录多达一千数百种。稿本收藏在道福堂书楼。等到战乱发生,群书散失。到了同治初年,我从晋阳回来,搜检拾取残存的篇卷,只得到第十三卷《稽典》五、第十四卷《列事》一、第十五卷《列事》二,共一册,实在令人痛惜。于是把它装订整理成册,使后人永远珍藏。册面上的字是先曾王父的遗墨,卷中用纸签黏贴增补的共有几十件,大概是成稿以后续加的。○鲁宗山著述:啸梧司马宗山姓鲁,博学强记。他与邓笏臣、俞小甫、边竺潭、吴晋壬合刻所作的词,名为《侯鲭词》;他的诗集名为《窥生铁斋集》,另有《希晦堂杂著》若干卷。○《柳营诗传》:杭州驻防的三多,字六桥,撰有《柳营诗传》四卷,大概是汇集杭州满洲驻防营中各位前辈的诗作。从巴泰以下直到玉昌,共三十人,另有闺秀二人,末尾附录以诗余为作品的三人。诗篇虽然不算很多,但几百年间满营文物兴盛的情形,大致可以看见。这部书刊行于光绪庚寅、辛卯年间。二十年后那里便有了黍离之叹,这部书能够保存下来,不能不说是一种幸运。书前有俞曲园先生的序。六桥自己说,各家有专集的,就从专集中采录;没有专集的,就从廷▯岩《武林城西古迹考》中采录。▯岩姓巴尔达氏,是廪贡生,擅长绘画,也能作诗,著有《苍雪斋诗》《湖山胜迹补遗》《武林城西古迹考》八卷。如今战乱之后,不知道他的书是否还存在。盛恺庭先生元也曾著《杭防小志》,同样没有刊行;战乱离散之后,他家子孙衰落,这部书也就无法查问了。○《灌记》:灌县人彭洵,字古香,曾任陕西知县,有循良之志;归田以后撰写《灌记》四卷。《卷一·舆地记》说:“古绳桥俗称索桥,宋代称评事桥。国初时,桥已经废弃很久,只设置义渡来帮助行人渡河。嘉庆八年,县知县吴君仿照旧制重新修建,才改名为安澜桥。”谨按:我的曾祖父曾任灌县知县,实际上就是他建成了这座桥。《小罗浮山馆集》中有诗记载这件事,我的祖父《花宜馆诗钞》中也有诗。道光年间,东轩吟社曾以此事命题,胡书农学士等人的诗见于《清尊集》。

○铁华山馆诗稿家筠轩先生《铁华山馆诗稿》八卷,分《水石吟》、《覃怀纪行诗》、《江皋集》、《初衣集》、《初衣续集》,诗多忧时感事之作。其《初衣集》自识有云:“偶有所触,辄增感怆,划然而啸,不自知涕泗之何从也。”《初衣续集》自识云:“剑南诗‘心游万里关河外,身卧一窗风雨中’,语极恻楚,‘平生所学为何事?后世有人知此心’,则颇激昂自负。年来拈管,谢恻楚而喜作激昂语,亦岂知激昂之无非恻楚哉!”盖先生官户部郎,直军机处,咸丰庚申之变,先生随恭邸留京,抗阻和议,请杀巴夏里,时不能用,为同列所挤,辞枢廷差,以道员候选授江西盐道。告归,创铁华吟社,首尾凡九年,年八十一而卒。其诗如《读宋史》六首、《江城怀古》四首,皆隐痛于宗社蒙耻,外侮日深,如闻雍门之琴、渐离之筑矣。

●卷六○辽刻石经柱拓本涿州冯俊甫孝廉,贻我辽刻石经柱拓本八纸。柱凡八面,俗称为八棱碑,沙门惟和书。首行文曰“大辽涿州涿鹿山云居寺续秘藏石经塔记”。又得房山西峪寺石经拓本凡一百二十三纸,则俗所称小西天写经是也。

○涿州双塔诸碑记涿州城东北隅有双塔,俗呼为南塔、北塔者。塔前有金天会十年智度寺供养塔灯记,又明嘉靖十三年重修智度寺钟鼓楼碑,又嘉靖十四年新建智度寺天王殿记碑,顿诜〔锐〕撰。国朝顺治二年重修智度寺碑,冯铨时为礼部尚书、宏文院内院学士。按:二塔皆唐时建,智度寺在南塔下,云居寺在北塔下,寺久圮,二塔皆完好。塔四周刻佛像,累石围之,石上书“护塔之石”四字,下书善人某某造,或一二人,或十余人,无年月。北塔下有辽碑一、元碑一、明碑三。

天会碑前列乡人将仕郎试大理评事李端谋撰,同泰寺沙门法▯书,后列邑长彰信军节度使、金紫崇禄大夫、检校太保、知涿州军州事、清河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张元徵,中散大夫、起居郎、同知涿州军州事、都骑尉、东阳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宁獬,涿州军事判官、文林郎、试秘书省校书郎张纲。案:元徵,见《金史。张汝弼传》,碑所结衔与史合,惟崇禄大夫乃辽避太宗讳,光改崇,见《辽史。百官志》,意金初沿袭未改欤?秘书省,据志当作秘书监。

○雅州高君碑雅州府城东二十里姚桥镇,有高孝廉祠,祀汉高君贯方、贯光兄弟。中为景贤堂,堂之侧高君碑在焉,完好,微有缺损。昔韩小亭观察泰华,始访获此碑于野,扶而植之。咸丰六年丙辰,何子贞编修视学来访碑,碑在榛莽中,属雅州知府张君、雅安知县王君建祠,移碑祠中,碑侧观察、编修皆有题识。余于己亥三月按试宁远,先经雅州,谒祠读碑,寻访高君阙。问土人无知之者,一纤夫独能识其处,因纡道行田塍间,望见石关,下舆仰瞻。一阙文曰“汉故益州太守武阴令上计史举孝廉诸部从事高颐字贯方”(隶书二十四字)。一阙文曰“汉故益州太守阴平都尉武阳令北府丞举孝廉高君字贯光”(隶书二十四字)。右阙下层一柱坏,上层横列隶书二十四字,与阙文同。阙前后上下及左侧,刻画人物车马之属约百余种。徘徊久之。按:洪氏《隶释》,以为高颐一人之阙。王氏《舆地纪胜碑目》,以为高君兄弟二人之阙。顾南原《隶辨》,是洪而非王。海昌钱铁江大令保塘《清风室文钞。汉高君二阙跋》,定为高君兄弟二人之阙。《隶辨》云:“两阙,一有高君名字,一不称名而字缺其一。予所见六十年前石刻,贯字之旁刻云‘缺一字’;近世所见,乃有以光字补之者。”庆坻属雅安令唐君椎拓视之,光字明显,旁刻三字盖已磨去矣。

○涪州双石鱼涪州江中双石鱼,先曾大父《小罗浮山馆诗钞》有《鉴湖石鱼篇》云:“石刻双鱼,一衔芝草,一衔莲花。官是邦者,有循良绩则见。明吴江陈良谟知涪州,江中石鱼出者三。”江中有宋、元、明人题名。姚彦侍方伯为川东道时,得石鱼题名百余种:北宋二十三,南宋六十三,元十一,明以来不录。石鱼在江心,非冬春水涸不得见,椎拓者少,故大半完善,而蜀中金石诸书卒未著录。物之显晦,固有时耶?余入蜀晚,不获睹方伯拓本,闻王咏斋丈所述如此。

○德阳上庸长碑德阳县黄许镇道左,有石刻“上庸长”三字,光绪九年知县吴鼎摹刊,旁有跋云:“镇北有汉上庸长司马君孟台神道,见顾南原《隶辨》。碑久埋晦,学使南皮张公时得之,今残石尚存,字多剥落,惟余三字可辨,因以原碑▯砖封护之,而别刻三字于此。”余因纡道访原碑,“上庸长”三字摩挲可识,字体峭拔,碑阴存上半,螭首完好无损。按:《隶辨》引《字原》,云在汉川,今为汉川州,属成都府;实则碑所在已隶德阳县境。德阳距汉州四十里,明代德阳县故属汉也。

译○铁华山馆诗稿:家筠轩先生的《铁华山馆诗稿》共八卷,分为《水石吟》《覃怀纪行诗》《江皋集》《初衣集》《初衣续集》,诗作多是忧虑时局、感慨世事之作。他的《初衣集》自序中说:“偶然有所触动,就增添感伤,突然长啸,自己也不知道眼泪从哪里流出来。”《初衣续集》自序说:“陆游《剑南诗稿》中的‘心游万里关河外,身卧一窗风雨中’,语意极其悲苦;‘平生所学为何事?后世有人知此心’,则颇为激昂自负。近年来提笔作诗,舍弃悲苦而喜欢写激昂的语句,哪里知道所谓激昂无非也是悲苦呢!”先生曾任户部郎,值守军机处。咸丰庚申之变时,先生跟随恭邸留在京城,抗拒和议,请求杀死巴夏里,但当时未被采纳,又受到同僚排挤,于是辞去枢廷差事,以道员候选的身份授任江西盐道。告老还乡后,创办铁华吟社,前后共九年,八十一岁去世。他的诗,如《读宋史》六首、《江城怀古》四首,都把宗社蒙受耻辱、外侮日益加深的隐痛寄托其中,读来如同听到雍门之琴、渐离之筑。●卷六 ○辽刻石经柱拓本:涿州冯俊甫孝廉送给我辽代刻石经柱的拓本八纸。石柱共八面,俗称八棱碑,由沙门惟和书写。首行文字是“大辽涿州涿鹿山云居寺续秘藏石经塔记”。又得到房山西峪寺石经拓本共一百二十三纸,这就是俗称的“小西天写经”。○涿州双塔诸碑记:涿州城东北角有两座塔,俗称南塔、北塔。塔前有金天会十年的《智度寺供养塔灯记》,又有明嘉靖十三年重修智度寺钟鼓楼碑,以及嘉靖十四年新建智度寺天王殿记碑,由顿诜〔锐〕撰写。国朝顺治二年重修智度寺碑,是冯铨任礼部尚书、宏文院内院学士时所立。按:两塔都是唐代建造的,智度寺在南塔下,云居寺在北塔下。寺院早已坍圮,两塔却都保存完好。塔的四周刻有佛像,外面层层用石头围住,石上写着“护塔之石”四字,下面写着善人某某建造,有的是一两个人,有的是十几个人,都没有年月。北塔下面有辽碑一通、元碑一通、明碑三通。天会碑前面列有乡人将仕郎、试大理评事李端谋撰写,同泰寺沙门法▯书写;后面列有邑长、彰信军节度使、金紫崇禄大夫、检校太保、知涿州军州事、清河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张元徵;中散大夫、起居郎、同知涿州军州事、都骑尉、东阳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宁獬;以及涿州军事判官、文林郎、试秘书省校书郎张纲。按:张元徵见于《金史·张汝弼传》,碑上所列官衔与史书相合;只是“崇禄大夫”这一称号,是辽代为了避太宗讳而把“崇”改为“光”,见《辽史·百官志》,不知金初是否沿袭而未改?“秘书省”按《百官志》应作“秘书监”。○雅州高君碑:雅州府城东二十里姚桥镇,有高孝廉祠,祭祀汉代高君贯方、贯光兄弟。祠中是景贤堂,堂旁有高君碑,保存完好,只略有缺损。从前韩小亭观察泰华开始在野外寻访并找到这块碑,把它扶起立好。咸丰六年丙辰,何子贞编修来此视学并访碑,当时碑在丛生的荒草中,便嘱托雅州知府张君、雅安知县王君建祠,将碑移入祠中;碑侧有观察、编修二人的题记。我在己亥年三月到宁远按试,先经过雅州,拜访祠堂并阅读碑文,随后寻找高君阙。询问当地人,没有知道它所在之处的,只有一个纤夫能够认出位置,于是绕道走在田埂间,望见石阙,便下车仰望。一个阙上的文字是“汉故益州太守武阴令上计史举孝廉诸部从事高颐字贯方”(隶书二十四字)。另一个阙上的文字是“汉故益州太守阴平都尉武阳令北府丞举孝廉高君字贯光”(隶书二十四字)。右阙下层的一根柱子已经损坏,上层横列着二十四个隶书字,与阙上的文字相同。阙的前后、上下和左侧,刻画人物、车马之类约有一百多种。我在那里徘徊了很久。按:洪氏《隶释》认为这是高颐一人的阙。王氏《舆地纪胜碑目》则认为是高君兄弟二人的阙。顾南原《隶辨》的看法同意洪氏而不同意王氏。海昌钱铁江大令保塘在《清风室文钞·汉高君二阙跋》中,断定这是高君兄弟二人的阙。《隶辨》说:“两座阙,一座有‘高君’的名字,另一座不称名,字中缺少其中一个字。我所见到的六十年前的石刻,在‘贯’字旁刻着‘缺一字’;近世所见的拓本,才有人用‘光’字补上。”庆坻嘱托雅安令唐君捶拓后察看,‘光’字清楚可见,旁边所刻的三个字大概已经被磨去了。○涪州双石鱼:涪州江中有两条石鱼,我的曾祖父《小罗浮山馆诗钞》中有《鉴湖石鱼篇》,写道:“石头刻成两条鱼,一条嘴里衔着芝草,一条嘴里衔着莲花。在这里任官的人,如果有清廉善政的业绩,就会被刻在石鱼上。明代吴江人陈良谟任涪州知州时,江中出现了三条石鱼。”江中还有宋、元、明人的题名。姚彦侍方伯任川东道时,得到石鱼题名一百多种:北宋二十三种,南宋六十三种,元代十一种,明代以来的没有收录。石鱼在江心,不到冬春水枯时不能看见,捶拓的人少,所以大多保存完整,而蜀中的金石著作最终都没有著录。事物的显露与隐没,原本各有时机吗?我入蜀较晚,没能看到方伯的拓本,听王咏斋先生这样说。○德阳上庸长碑:德阳县黄许镇道路旁,有石刻“上庸长”三个字。光绪九年,知县吴鼎摹刻刊立,旁边有跋文说:“镇北有汉代上庸长司马君孟台的神道碑,见于顾南原《隶辨》。石碑埋没已久,南皮张公任学使时偶然得到它,如今残石还在,但字迹大多剥落,只有这三个字可以辨认,于是用原碑的砖石加以封护,又在这里另刻三个字。”我于是绕道去寻访原碑,“上庸长”三个字抚摸后仍可辨认,字体峭拔,碑阴还保存上半部分,螭首完好无损。按:《隶辨》引用《字原》,说碑在汉川,如今为汉川州,隶属成都府;实际上碑所在的地方已经属于德阳县境。德阳距汉州四十里,明代德阳县过去确实属于汉州。

○梓潼逍遥楼三字碑梓潼县武连驿觉苑寺,有颜鲁公书“逍遥楼”三字碑,款识二行。前一行,“□□十年十月六日宿武连县尉郭凡”十五字,以下剥落不可辨;后一行,“大历五年正月一日颜真卿书”。按《山西金石记》,蒲州府逍遥楼有颜鲁公大字石刻,又广西临桂亦有摹刻,每字径二尺七八寸,后署“大历五年正月一日颜真卿书”,则此碑亦后人所摹刻耳。

○梁天监十三年题名石刻梁天监十三年题名石刻,在云阳县磨崖,椎拓者少,字极完整。文曰:“天监十三年十二月,鄱阳王任益州军府,五万人从此过,故记之。”后有宋人题字四行,曰:“嘉定九年花朝前七日同郡郑子思为拂尘于六百九十八年之后□□”,二字模黏,上一字似是“王”字,下一字似是“屯”字,其下有“巽赵锦夫侍行德显天麟”十字,最后小字二行,云:“元▯八年十二月廿七日因打碑游此,记之。”按《梁书》,鄱阳忠烈王恢,文帝第九子,天监十三年以荆州刺史迁益州。武帝本纪及恢传同。是盖其入益州时题名也。先伯祖曼云公《砚寿堂诗钞》有《云阳山中观梁天监十三年鄱阳王题名诗》。

○杭州顾豹文冢杭州陆军协司令部筑营于馒头山上,山旧名吴家山,其地多茔墓。内有面东一穴,圹坚固逾常,力破而入,棺木完好。棺上红帛铭旌,金书“敕授文林郎河南道监察御史晋封奉政大夫讳且□。顾公之柩”凡二十五字。冢内有砖刻铭一,文曰:“康熙三十一年岁次壬申,癸丑月二十七日寅时,先侍御易箦自铭,铭曰:”物必趋于尽兮,理必然也。曰舍故而就新兮,吾未能掉臂而入也;唯委顺而迁化兮,斯古今才不才之所共习也。‘康熙四十三年岁次甲申,十二月丙子日,不孝男之▯泣血百拜敬书,藏于吴家山之茔域。“按:顾且庵名豹文,《杭州府志》有传,先高祖《杭郡诗辑》录其诗。之▯字月田,亦有诗。后嗣式微,无人守墓,亦可悲已!

○杭州镇东楼碑浙江巡抚署之东偏有镇东楼,在保安桥侧,明万历癸未建。楼下有碑,首行曰“浙江开府镇东楼记”。碑文为资政大夫、太子少保、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奉命总督蓟辽保定诸军事、前巡抚浙江、赐飞鱼蟒龙服、食从一品俸饷梁张佳胤撰。按《明史》,万历十年春杭州兵变,浙抚吴善言不能治,命佳胤代善言,一月而乱遂定。文叙平乱事颇略。似惑于形家言,以省城旧有镇海楼。乃建兹楼以配之。佳胤去浙,代者为萧廪。乃伐石补刊张文,则甲申四月也。佳胤字肖甫,嘉靖二十九年进士,官至兵部尚书,加太子太保,自蓟辽召还,理部事,寻为御史弹劾,谢病归,卒赠少保,谥襄敏。工诗,有《▯居崃山房集》,陈卧子称其庄雅为李、王后劲。余修郡志,搜访明以前石刻得之,杭人殆无知是楼缘起者。

○道统十三赞咸淳《临安志》载宋理宗御制伏羲以下迄于孟子赞各一首,暨诏谕刊碑十六,赐国子监,即《玉海》所谓道统十三赞是也。明正德间移立杭州府学,碑石尚完备。国朝倪涛山友《武林石刻记》缺文王一石,阮文达《两浙金石志》录《潜志》旧文补之。光绪元年乙亥,丁竹洲丈摘取十五碑中字摹写成文,不足者更配合上下偏旁,集刻补之,筑廊屋以护之,颜曰“道统石室”。十八年壬辰,修治府学尊经阁,於后圃得原刻文王赞一石。阅六百年,神物重还,可谓奇矣。

○淳化阁帖宋刻原石寿松堂孙氏藏淳化阁帖,宋刻原石为孙景高先生仰曾藏,庋置宝石峰下宝石山庄。庄久废,今石存孙仁甫炳奎家,略有断缺。帖后梁山舟学士跋云:“往余於先叔祖深父先生斋头见旧拓阁帖石本也,而上有银锭F8纹,相传宋时贾相门客从赐本摹出,故仍棠梨之旧。今春孙君景高於西吴旧家购得帖石若干枚,洗剔苔蓟,椎拓一本示余,精采焕发,绝类宿觏。觅前帖校一过,凡字迹波磔石片剥蚀之处,无毫发差,殆宋刻原石无疑,惟失去钟繇及谢万书数百字耳。”辛丑腊日景高自跋云:“余素嗜石刻,每见传拓旧本,辄爱玩不释手,欲仿宝晋停云之韵事,裒刻以供墨林清赏而未逮也。张君芑堂为余购得阁帖旧石若干校於禾中故家,剜剔苔藓,联缀断裂,椎拓一本,取他本十余种参校,无有同者。汪君天潜出示梁氏所贻深父先生鉴定藏本,校之,纤毫无不吻合,盖即此石原拓也。委弃有年,摹拓绝少,故丰神完美。就中与诸本尤异者,卷三‘环之顿首’下有‘秋’字,卷七《朱处仁帖》后增《服食帖》三行,皆可补诸家释文所未备。初购得时,缺魏钟繇《宣示帖》及谢万书三行,阅数月,芑堂复於原所藏处搜访得之,遂成完璧。壬寅九月。

译○梓潼逍遥楼三字碑:梓潼县武连驿觉苑寺,有颜鲁公书写“逍遥楼”三个字的碑,落款有两行。前一行是“□□十年十月六日宿武连县尉郭凡”十五字,以下剥落,无法辨认;后一行是“大历五年正月一日颜真卿书”。按《山西金石记》,蒲州府逍遥楼有颜鲁公的大字石刻,广西临桂也有摹刻,每个字直径二尺七八寸,后面署“大历五年正月一日颜真卿书”,那么这块碑也是后人摹刻的。○梁天监十三年题名石刻:梁天监十三年的题名石刻,在云阳县磨崖上,捶拓的人少,字迹极为完整。碑文说:“天监十三年十二月,鄱阳王任益州军府,五万人从这里经过,所以记下此事。”后面有宋人题字四行,说:“嘉定九年花朝前七日,同郡郑子思在六百九十八年之后为此拂尘□□”,其中两字模糊粘连,上一字似乎是“王”字,下一字似乎是“屯”字;其下面有“巽赵锦夫侍行德显天麟”十个字,最后有小字两行,说:“元▯八年十二月廿七日,因打碑游此,记之。”按《梁书》,鄱阳忠烈王萧恢是文帝第九子,天监十三年由荆州刺史调任益州。梁武帝本纪和萧恢传记载相同。这大概是他进入益州时留下的题名。我的伯祖曼云公《砚寿堂诗钞》中有《云阳山中观梁天监十三年鄱阳王题名诗》。○杭州顾豹文冢:杭州陆军协司令部在馒头山上修筑营房,馒头山旧名吴家山,那里有许多坟墓。其中有一座朝东的墓穴,墓室比通常的坚固,费力破开后进入,棺木保存完好。棺材上有红色帛制铭旌,用金字写着“敕授文林郎河南道监察御史晋封奉政大夫讳且□。顾公之柩”,共二十五字。墓中有一块砖刻墓志,文字是:“康熙三十一年岁次壬申,癸丑月二十七日寅时,先侍御将要去世时亲自撰写墓志,铭文说:”万物必然趋于消亡啊,这是自然之理。说舍弃旧的而归向新的啊,我还不能甩开手臂径直走进去;只有顺从自然、迁化而去啊,这是古今有才与无才之人共同经历的事。‘康熙四十三年岁次甲申,十二月丙子日,不孝男之▯泣血百拜敬书,藏于吴家山的墓地。”按:顾且庵名豹文,《杭州府志》中有他的传记,我的高祖《杭郡诗辑》收录了他的诗。之▯字月田,也有诗作。后来子孙衰微,没有人守护墓地,也很可悲啊!○杭州镇东楼碑:浙江巡抚衙门东侧有镇东楼,在保安桥旁,明万历癸未年建造。楼下有碑,首行是“浙江开府镇东楼记”。碑文由资政大夫、太子少保、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奉命总督蓟辽保定诸军事、前巡抚浙江、赐飞鱼蟒龙服、食从一品俸饷的梁张佳胤撰写。按《明史》,万历十年春天杭州发生兵变,浙江巡抚吴善言无法平定,朝廷命张佳胤代替吴善言,一个月后叛乱就平定了。碑文叙述平乱之事比较简略。张佳胤似乎受到风水家的说法影响,因为省城原有镇海楼,于是建造这座楼与它相配。张佳胤离开浙江后,继任者是萧廪。于是砍取石料补刻张佳胤的文章,这已经是甲申年四月的事了。张佳胤字肖甫,嘉靖二十九年进士,官至兵部尚书,加太子太保,从蓟辽召回后,主持兵部事务,不久被御史弹劾,以病辞官归乡,去世后追赠少保,谥号襄敏。张佳胤擅长作诗,有《▯居崃山房集》,陈卧子称赞他的诗庄重典雅,是李、王之后的有力作家。我修撰郡志时,访求明代以前的石刻而得到这块碑,杭州人几乎没有知道这座楼来历的。○道统十三赞:《咸淳临安志》记载,宋理宗御制伏羲以下直到孟子的赞文各一首,并有诏谕刊刻碑文十六通,赐给国子监,这就是《玉海》所说的“道统十三赞”。明正德年间移到杭州府学安置,碑石仍然保存完备。国朝倪涛山友的《武林石刻记》缺少文王的一块碑,阮文达《两浙金石志》便记录《潜志》的旧文加以补充。光绪元年乙亥,丁竹洲先生摘取十五块碑中的文字,摹写成文;缺少的部分又拼合上下偏旁,汇集刻石补足,并修建廊屋加以保护,题名为“道统石室”。十八年壬辰,修治府学尊经阁时,在后园发现了原刻的文王赞碑。经历六百年,神奇的文物重新归来,真可以说是奇事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石〕 ○淳化阁帖宋刻原石:寿松堂孙氏收藏的《淳化阁帖》,其宋代刻制的原石曾由孙景高先生仰曾收藏,存放在宝石峰下的宝石山庄。山庄废弃已久,如今石刻保存在孙仁甫炳奎家,略有断裂残缺。帖后梁山舟学士的跋文说:“从前我曾在先叔祖深父先生的书斋里见过旧拓的《阁帖》石本,上面有银锭F8纹,相传是宋代贾相的门客从御赐本摹刻出来的,所以仍沿用棠梨木的旧制。今年春天,孙景高君从西吴旧家购得若干帖石,洗去剔除苔藓,捶拓一份给我看,神采焕发,极像过去见过的本子。我找来前帖校对了一遍,凡是字迹的波磔和石片剥蚀之处,没有丝毫差异,大概确实是宋刻原石,只是失去了钟繇和谢万书法的数百字。”辛丑年腊月,景高亲自作跋说:“我一向喜爱石刻,每次看到流传下来的旧拓本,总是喜爱玩赏,舍不得放手,想仿效宝晋斋、停云馆收藏刻石供文人雅士欣赏的旧事,却一直没有实现。张芑堂君替我从禾中旧家购得若干阁帖旧石,在那里剔除苔藓,接合断裂,捶拓一份,又取其他十多种本子参照校对,没有一处相同。汪天潜君拿出梁氏送给深父先生、经其鉴定的藏本,我拿来校对,纤细之处无不吻合,这大概就是这些石头的原拓本。石头被弃置多年,摹拓极少,所以神韵和形貌保存得很完美。其中与各本尤其不同的地方,卷三“环之顿首”下面多了一个“秋”字;卷七《朱处仁帖》后面增加了《服食帖》三行,这些都可以补足各家释文中没有记载的内容。刚买到时,缺少魏钟繇《宣示帖》和谢万书法三行;过了几个月,芑堂又在原来收藏的地方寻访得到它们,于是成为完整的本子。壬寅年九月。

○溪州铜柱溪州铜柱在辰州府。五代马希范据南楚溪州,峒蛮彭士愁寇辰、澧二州,希范遣将刘▯翁讨之,士愁遣子师▯以五州降附,希范慰赉之,令仍守其地。希范自谓汉伏波将军援之苗裔,乃铸铜柱铭战功,以踵故事,学士李宏皋为之记。柱高一丈二尺,入地六尺,下有石莲花台,四面刻字。余在湘得拓本,文中引伏波《铜柱铭》,有曰“金人污出,铁马蹄坚,子孙相连,九九百年”。其语不类汉代文字,疑为臆造。惟欧阳公《五代》“溪州刺史彭士然”,柱文实作彭士愁,可以证前史之误。

○湖南学政衙门汉韩玄故物湖南学政衙门,其先为长沙府知署。相传后汉时,长沙太守韩玄城破死难,其墓即在今大堂暖阁下,凡知府履任者多不利。或谓学政为钦差官,当可镇压,于是两署互易,故学政署规制不逮府署之广大。署中大堂西,有老树一,其高参天,相传为韩公手植,至今时有神异。又大门内庭左,有大铁镬一,亦韩公时故物。寿阳祁文端公{穴隽}藻为学政时,有《神木》、《铁釜》二诗刻石壁间,《神木》诗云:“神木神木堂西厢,槐身楮叶相抱藏,中有赤心通朝阳。朱衣导从倏来去,云是韩公神所据。三年借尔荫清风,下无苍鼠上无虫。”《铁釜》诗云:“铁釜铁釜门两腋,腹奄唇厚径五尺,雨痕沉绿土花赤。伊谁熔铸谁转移,云是韩公饮马池。三年借尔鉴容止,此中只贮湘江水。”

○于谦填河铁犀铭光绪甲午正月,黄仲▯前辈得于忠肃公《填河铁犀铭》拓本,凡八行。第一行“填河铁犀铭”五字。铭六行,文曰:“百炼玄金,熔为真液。变幻灵犀,雄威赫奕。填御堤防,波涛永息。安若泰山,固如磐石。水怪潜形,冯夷敛迹。城府坚完,民无垫溺。雨顺风调,男耕女织。四时循序,百神效职。亿万闾阎,措之衽席。惟天之佑四字提行,高一格)。惟帝之力(帝字以下提行,高一格)尔亦有庸,传之无极。”铭凡六行,铭前一行“填河铁犀铭”五字,末一行“正统十一年岁在丙寅五月吉旦浙人于谦识”十八字。后有道光戊申七月既望刘师陆跋,云:“黄叔▯敬《中州金石考》引阎兴邦《铁犀填河庙碑记》云:”出大梁之安远门,东北隅四里许,有回龙庙,后有铁犀一,狰狞蹲踞,半出土上,背凿铭,乃正统丙寅巡抚于忠肃所铸以镇水患者。闯贼围汴,曾用万夫移犀他所,千锤百煅,声闻十里,挟旬不能损其金躯,仅于左胁下穿一穴。壬子埋没土中,后人▯地而得之。视其铭词,隐隐隆起,若商周彝鼎,银钩无损,良有神呵护矣。其铭曰云云。‘道光癸巳岁,余客大梁,尝访其地,亲至所谓回龙庙者,殿宇数楹,梁柱缔构颇新,惟周垣未葺。问之土人,谓数年前有议重修者,庀材未竟而止。中祀神座神牌尚存,乃明季洎国朝有功於民社宣防者。殿外亭基上,铁犀宛然在焉。铭文及前后题识,分别犀背左右各四行。’镇河‘、’镇御‘,并作土旁;’百神效职‘,黄考作’百辟‘,盖误。余摩挲文字,确是铸成,非凿出者。流贼锤锻经旬,卒未能损其全体,迄用狡谋灌城,而犀终以土得完,迨二百余年之后,犹若新发於硎。及余访得时,四百余年矣。闻癸卯、乙巳两岁,大梁再经水患,环城皆水,回龙庙者谅已同在波流,犀纵尚存,当亦沉埋沙砾中,未知其出又在何时?今日曝书,拾得纸本,不胜慨然。时正荆江盛涨之时,因取装池,赠防江诸同事,且存金石旧话云。“

按:《明史。职官志》,巡抚河南等处地方兼管河道提督军务一员,宣德五年遣兵部侍郎于谦巡抚山西、河南。又本传,宣德初增设各部右侍郎为直省巡抚,忠肃由御史超迁兵部右侍郎,巡抚河南、山西,在官九年,迁左侍郎。时王振方用事,有御史姓名类谦者,尝忤振。谦入朝,荐王来孙自代,通政使李锡阿振,指劾谦以久不迁怨望,擅举人自代,系狱三月。已而振知其误,得释,左迁大理寺少卿。山西、河南吏民伏阙上书,请留谦者以千数,周、晋诸王亦言之,乃改命谦巡抚,前后在任十九年。正统十三年,以兵部左侍郎召。明年秋,遂有土木之变。此铁犀,盖忠肃再抚河南时所铸。巡抚兼管河道,而宣德元年以后河屡溢开封,正统二年决濮州、范县,三年决阳武及邳州,越数年又决金龙口阳谷堤及张家黑龙庙口,河患无岁无之,宜忠肃之勤勤于此也。潘氏《乾坤正气集》所录有误字,可藉以正之。拓本破损,余为重装。丙申三月朔祭忠肃祠,敬奉归祠中,永永珍守,并要同郡诸子题识焉。

译○溪州铜柱:溪州铜柱在辰州府。五代时马希范占据南楚,溪州的峒蛮彭士愁侵犯辰州、澧州二州,马希范派将领刘▯翁征讨,彭士愁派儿子师▯带着五州投降归附。马希范加以慰劳赏赐,命令他仍旧守护自己的地方。马希范自称是汉代伏波将军马援的后裔,于是铸造铜柱铭记战功,以接续旧事,由学士李宏皋撰写铭文。铜柱高一丈二尺,埋入地下六尺,下面有石莲花台,四面刻有文字。我在湖南得到拓本,文中引用伏波将军《铜柱铭》,其中有“金人污出,铁马蹄坚,子孙相连,九九百年”几句。这些话不像汉代文字,怀疑是臆造的。只有欧阳修《五代史》中写作“溪州刺史彭士然”,而铜柱文字确实写作“彭士愁”,这可以证明前代史书的错误。○湖南学政衙门汉韩玄故物:湖南学政衙门,其前身是长沙府知府衙署。相传后汉时,长沙太守韩玄城破后为难而死,他的墓就在今天大堂的暖阁下面,凡是到任的知府大多不顺利。有人说学政是钦差官,应该能够镇压,于是两座衙署互相调换,所以学政署的规制不如府署广大。衙署大堂西面有一棵老树,高耸入云,相传是韩公亲手栽种的,至今不时显现神异。大门内庭院左侧还有一口大铁锅,也是韩公时期的旧物。寿阳祁文端公{穴隽}藻任学政时,曾把《神木》《铁釜》两首诗刻在石壁间。《神木》诗说:“神木啊神木,在大堂西厢,槐树的树干和楮树的叶子相互抱合隐藏,其中有一颗赤心直通朝阳。穿着朱衣的导从忽然来去,说是韩公的神灵所凭依。借你的清风树荫三年,树下没有老鼠,树上没有虫。”《铁釜》诗说:“铁锅啊铁锅,在大门两旁,锅腹深、锅口厚,直径五尺,雨水痕迹沉积成绿色,泥土花纹呈赤色。是谁熔铸,又是谁搬移?说是韩公饮马的池子。借你照鉴仪容举止三年,这里面只贮存湘江的水。” ○于谦填河铁犀铭:光绪甲午年正月,黄仲▯前辈得到于忠肃公《填河铁犀铭》的拓本,共八行。第一行题刻“填河铁犀铭”五字。铭文六行,内容是:“百炼玄金,熔化成纯真的金属液体。铸成神异的犀牛,雄健威严、光彩显赫。用来镇填、护卫堤防,使波涛永远平息。安稳如泰山,坚固如磐石。水中妖怪隐藏形迹,水神冯夷收敛踪迹。城池府库坚固完整,百姓没有被水淹没、垫溺之患。雨水顺调,风候和顺,男子耕作,女子纺织。四时依次运行,百神各尽其职。亿万百姓,都安置在安适的生活中。‘惟天之佑’四字另起一行,高一格;‘惟帝之力’四字及以下文字另起一行,高一格。你也有功劳,流传无穷。”铭文共六行。铭文前一行有“填河铁犀铭”五字,末一行有“正统十一年岁在丙寅五月吉旦浙人于谦识”十八字。后来有道光戊申七月既望刘师陆的跋文,说:“黄叔敬《中州金石考》引用阎兴邦《铁犀填河庙碑记》说:从大梁的安远门出去,向东北约四里,有一座回龙庙,庙后有一头铁犀,面目狰狞,蹲踞在那里,半身露出土面;背上凿刻着铭文,原来是正统丙寅年巡抚于忠肃铸造来镇压水患的。闯贼包围汴城时,曾动用一万人把铁犀移到别处;用铁锤千锤百炼,声音传到十里之外,连续十多天也不能损伤它的金属躯体,只在左胁下穿了一个孔。” 壬子年铁犀埋没在土中,后来人们掘地才得到它。察看铭文,字迹隐隐隆起,如同商周的彝器、鼎器,笔画像银钩一样,毫无损伤,确实是有神灵护佑。铭文内容如上。‘道光癸巳年,我客居大梁,曾经访察此地,亲自到了所谓的回龙庙。殿宇有几间,梁柱和构造相当新,只是四周的墙还没有修缮。我询问当地人,他们说几年前有人商议重修,材料尚未备齐就停止了。殿内供奉神像的座位和神牌还在,供奉的是明末以来直到本朝为民间和国家立过功、负责宣扬防护的人物。殿外亭基上,铁犀依然完整地在那里。铭文以及前后的题记,分别刻在犀背左右两侧,各四行。’‘镇河’、‘镇御’中的‘镇’字,都写作土旁;‘百神效职’,黄氏考本写作‘百辟’,大概是错误。我用手摩挲这些文字,确定是铸成的,不是凿刻出来的。流贼锤打锻炼了十多天,最终也没能损伤它的整体;后来他们使用诡计灌水入城,而铁犀最终因被土掩埋而得以完整保存。过了二百多年,它还像刚从磨刀石上磨出来一样。到我访得它的时候,已经过了四百多年。听说癸卯、乙巳两年,大梁再次遭遇水患,城四周全是水;回龙庙想来已经一同淹没在水流中。铁犀即使还存在,也应当沉埋在沙砾之中,不知还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出土?’ 今天晒书时,捡到这份纸本,不胜感慨。当时正值荆江水势大涨,于是取来装裱,赠给防守江面的各位同事,同时保存这段金石旧闻。” 考据《明史·职官志》:巡抚河南等处地方、兼管河道、提督军务一员,宣德五年派兵部侍郎于谦巡抚山西、河南。又据于谦本传,宣德初年增设各部右侍郎为直属各省的巡抚。于忠肃由御史破格升任兵部右侍郎,巡抚河南、山西,在任九年,升为左侍郎。当时王振正掌权,有一名御史与于谦同名,曾经触犯王振。于谦入朝时,推荐王来孙代替自己;通政使李锡阿附王振,指使人弹劾于谦,说他长期不能升迁而心怀怨望,擅自推荐别人代替自己,于是把他关进监狱三个月。不久王振知道这是误会,于谦获释,但被降为大理寺少卿。山西、河南的官吏和百姓跪在宫阙前上书,请求留下于谦的有数千人,周王、晋王等诸王也这样说,于是改命于谦继续巡抚,前后任职十九年。正统十三年,以兵部左侍郎的身份被召回。第二年秋天,终于发生了土木之变。这头铁犀,大概是于忠肃第二次巡抚河南时铸造的。巡抚兼管河道;而宣德元年以后,黄河屡次在开封泛滥,正统二年在濮州、范县决口,三年在阳武以及邳州决口,过了几年又在金龙口、阳谷堤以及张家黑龙庙口决口。黄河水患没有一年停止,所以于忠肃对此勤勉操劳,是很适宜的。” 潘氏《乾坤正气集》所收文字有错误,正好可以借此校正。拓本已经破损,我重新装裱。丙申三月初一祭祀忠肃祠时,恭敬地把它送回祠中,永远珍重保存,并请同郡诸位题写记识。

○郎兆玉墓砖刻地券文江干徐村,俗所称九龙头者,美国教士设之江学堂。丙辰春,拓地建筑,掘得一古墓,有二棺;又铜像一,作寿星骑鹿状;瓷杯二;砖刻地券文一。文凡十五行,首行顺刻,次行逆刻,以后各行皆然,颠倒读之。文近俚而语绝诡异,谬托于仙鬼之说,盖全仿南汉马十二娘地券之文。王定叔拓以见示,录之以广异闻。文曰:惟大明国浙江杭州府仁和县羲同坊二图土地范明大王祠下,居住信士郎斗金、奎金、壁金,有父亲郎兆玉,别号明怀,赐进士第、奉政大夫、直隶准安府同知。于天启六年六月十四日戌时,往九仙山采药,忽遇大仙,赐酒三杯,酩酊一梦,不还。就凭白鹤仙指引,用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贯文,买到皇天后土王真龙福地一穴,坐落钱塘县定北五图徐村土名显圣坞三位夫人祠下,东至青龙,西至白虎,南至朱雀,北至玄武,上至青天,下至黄泉。今具六至,明白给付,与明怀翁为万年阴宅。倘有邪神野鬼、魑魅魍魉侵僭坟穴者,将券投至东岳圣帝案前,以法驱遣。自安葬之后,福荫科甲联芳,位登台鼎,子孙荣盛,永保千秋。此券。天启七年七月二十一日申时。立券人皇天后土王(押)

(下列三行)牙人张坚固(押)

李廷实(押)

代书人白鹤仙(押)

(四押字作篆文,曰“荣华富贵”。)

地券(二大字,作篆文)。

○卫毅夫圹记癸丑之岁,湖州乌程县某乡,新出宋故十进士卫公圹记,文凡十行,语颇简质。“卫君讳毅夫,字子刚,世居嘉兴府华亭县,淳▯改元八月葬于安吉州乌程县澄静乡朱坞之原。是年八月,孤子国宝、国卿书。”末行小字曰:“云邑朱春刊。”宋时,华亭县属嘉兴府,理宗宝庆二年改湖州为安吉州,皆与志合;惟十进士之名未详。石为王豸陬生所藏,余得拓本,亟付顾辅卿,俾补入《通志。金石》云。

○吴越金涂塔拓本刘聚卿藏吴越金涂塔拓本,为吾乡魏稼孙手拓,全塔具备。曩闻杨见心复言所见拓本甚多,谓当日造塔时以“保安人民”四字分铸其阴。按《金石契》抚刻金云庄藏者是“人”字,陈默斋藏者是“保”字,此拓本阴十九字,“同”下一个似是“保”字而不甚明晰。又余子士鉴京师得一拓本,乃是“金”字,疑八万四千之塔分字标题,殆不止如见心所云者。自来著录家皆无考证,不敢臆说。塔为周世宗显德乙卯造,实ㄈ嗣爵之八年,至明岁乙卯,盖十六甲子矣。“山河幻影,宫殿荒芜,鹰虎▯刳,人天惨澹。”读吾宗圣征祭酒题句,不禁为之一回肠一荡气云。

○云泉山风水洞唐人题名左列凡七行前国子监四门助教武儒衡,元和二年二月□日题。

吴兴沈岫,元二年正月三十日题。

殿中侍御史内供奉郑敦礼,元和二年五月七日赴新(下似尚有二三字,不可识)。

□州刺史李幼□,元和元年十一月廿九日题。

饶州刺史李夷简上□游,元和二年四月十二日题。

范阳卢缜,元和四年。十月廿五日□□富阳令郑▯□□后到。

监察御史李事举、杭州刺史贾全、大理司直王□□□□□□□(凡四行,第四行字不可辨,石亦斜泐)。

○吴越国投太湖水府银简玉简吴越国投太湖水府银简拓本一、玉简拓本二,刘葱石参议藏。银简拓本旧藏嘉兴鲍少筠、吴江翁海村;玉简拓本则上虞罗叔韫以赠刘者。海村跋云:顺治元年夏,吴中大旱,太湖龟坼,简村居民于湖底得钱武肃王龙简,盖投水府之告文也。其文一百七十九字,其质白金,重四十两,长五寸四分,广三寸七分。翁之外祖沈拙斋欲以银四十易之,不可,乃假拓数十纸藏之。后闻其家卒熔废之,幸有拓本流传人间。今录其文,曰:“大道弟子、天下都元帅、尚文、守中书令、吴越国王钱Α,年七十七岁,二月十六日生。自统制山河,主临吴越,民安俗阜,道泰时康,市物平和,遐尔清晏。仰自苍昊降▯,大道垂恩。今则特诣洞府名山,遍投龙简,恭陈醮谢,上答玄恩。伏愿合具告祈,兼乞Α壬申行年四时履历,寿龄遐远,眼目光明,家国兴隆,子孙繁盛。志祈玄祝,允协投诚。谨诣太湖水府金龙驿传于吴越国苏州府吴县洞庭乡东皋里太湖水府告文。宝正二年岁在戊子,三月丁未朔二十六日壬申投。”玉简长三寸五分、广二寸八分,文略同,惟“伏愿”下多“年年无水旱之F9,岁岁有农桑之乐”二语,少“合具告祈”四字。楷法略似《麻姑仙坛记》,拓本极精。

○昙山朱文公题名昙山朱文公题名。

“绍兴甲寅闰十月癸未,朱仲晦父南归,重游郑君次山园亭,周览岩壑之胜,徘徊久之。林择之、余方叔、朱耀卿、吴宣之、赵诚父、王伯纪、陈秀参、李良仲、喻可中俱来。”字秀拔,无一笔漫漶者。

○唐代朱氏墓志铭唐故徐处士故朱氏夫人墓志铭(并序一行,文十六行,铭四行)。

译○郎兆玉墓砖刻地券文 江干徐村,俗称九龙头的地方,美国教士在那里设立了江学堂。丙辰年春天,拓展土地修建建筑物时,挖出一座古墓,里面有两口棺材;又有一尊铜像,作寿星骑鹿的形状;两个瓷杯;以及一方砖刻地券文。全文共十五行,第一行顺着刻,第二行反着刻,以后各行都这样,倒过来读。文字接近俚语,语意极其诡异,错误地假托仙鬼之说,大概完全仿照南汉马十二娘地券的文字。王定叔拓印后拿来给我看,我抄录下来,以扩大奇闻。文曰:大明国浙江杭州府仁和县羲同坊二图土地范明大王祠下,居住着信士郎斗金、奎金、壁金。他们有父亲郎兆玉,别号明怀,赐进士第、奉政大夫、直隶准安府同知。天启六年六月十四日戌时,他前往九仙山采药,忽然遇到大仙,仙人赐给他三杯酒,他醉得酩酊大醉,做了一梦,便没有回来。于是凭借白鹤仙的指引,用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贯钱,买下皇天后土王的真龙福地一穴,坐落在钱塘县定北五图徐村、土名显圣坞三位夫人祠下。东边到青龙,西边到白虎,南边到朱雀,北边到玄武,上边到青天,下边到黄泉。现在把这六至的界限写明,交付给明怀翁,作为万年的阴宅。如果有邪神野鬼、魑魅魍魉侵入并霸占墓穴,就把这张券投到东岳圣帝案前,请他依法驱逐。从安葬以后,福荫使科举接连得中,官位登上台鼎,子孙荣耀昌盛,永远保有千秋福泽。这就是地券。天启七年七月二十一日申时。立券人皇天后土王(押)。(下面三行)牙人张坚固(押)。李廷实(押)。代书人白鹤仙(押)。(四个押字用篆文书写,内容是“荣华富贵”。) “地券”两个大字,用篆文书写。○卫毅夫圹记 癸丑年,湖州乌程县某乡新出土一方宋代故十进士卫公圹记,全文共十行,文字颇为简略质朴。“卫君名毅夫,字子刚,世代居住在嘉兴府华亭县。淳祐改元八月,葬于安吉州乌程县澄静乡朱坞的原野。这年八月,孤子国宝、国卿书写。”末行小字说:“云邑朱春刊。”宋代华亭县隶属嘉兴府,理宗宝庆二年把湖州改为安吉州,这些都与地方志相合;只是“十进士”的姓名不详。石刻由王豸陬生收藏,我得到拓本后,立即交给顾辅卿,使他补入《通志·金石》。○吴越金涂塔拓本 刘聚卿收藏的吴越金涂塔拓本,是我乡魏稼孙亲手拓印的,整座塔的文字都齐全。以前听杨见心再次说,他所见的拓本很多,说当初造塔时,把“保安人民”四字分别铸在塔的背面。考察《金石契》所载抚刻金云庄收藏本,那里是“人”字;陈默斋收藏本是“保”字;这份拓本背面共十九字,“同”字下面有一个像“保”字的字,但不十分清楚。又有余子士鉴在京师得到一份拓本,那里是“金”字。我怀疑八万四千座塔是分字题名,恐怕不只是像见心所说的那样。自古以来著录家都没有考证,我不敢凭空臆测。塔是周世宗显德乙卯年建造的,正是ㄈ嗣继承爵位的第八年;到明代乙卯年,已经相隔十六个甲子了。“山河如幻影,宫殿已荒芜,鹰虎▯刳,人间天上都一片惨淡。”读到我宗圣征祭酒题写的诗句,不禁为之心情回旋激荡。○云泉山风水洞唐人题名 左边共七行。前国子监四门助教武儒衡,元和二年二月□日题。吴兴沈岫,元二年正月三十日题。殿中侍御史内供奉郑敦礼,元和二年五月七日前往新□(下面似乎还有二三个字,无法辨认)。□州刺史李幼□,元和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题。饶州刺史李夷简上□游,元和二年四月十二日题。范阳卢缜,元和四年十月二十五日□□;富阳令郑▯□□后来到。监察御史李事举、杭州刺史贾全、大理司直王□□□□□□□(共四行,第四行文字无法辨认,石刻也因倾斜剥蚀而残缺)。○吴越国投太湖水府银简玉简 吴越国投送太湖水府的银简拓本一份、玉简拓本两份,由刘葱石参议收藏。银简拓本旧藏于嘉兴鲍少筠、吴江翁海村家;玉简拓本则是上虞罗叔韫送给刘氏的。海村跋文说:顺治元年夏天,吴地大旱,太湖干裂,简村居民在湖底得到钱武肃王的龙简,大概是投送给水府的告文。全文一百七十九字,质地是白金,重四十两,长五寸四分,宽三寸七分。翁海村的外祖父沈拙斋想用四十两银子交换它,没有成功,于是借来拓印了几十张收藏。后来听说那家人最终把它熔化销毁,幸好还有拓本流传人间。现在抄录其文如下:“大道弟子、天下都元帅、尚文、守中书令、吴越国王钱Α,七十七岁,二月十六日出生。自从统制山河、主临吴越以来,百姓安定,风俗富足,道路太平,时世康宁,市场货物平稳,远近清平安宁。仰赖苍天降下保佑,大道施加恩惠。如今特地前往洞府名山,到处投送龙简,恭敬地陈述醮仪以致谢,上报玄妙神灵的恩德。伏愿一并具文祈告,并请Α壬申年行运中的四时经历顺利,寿命长远,眼目明亮,家国兴隆,子孙繁盛。诚心祈求玄妙神灵的祝佑,确实与投诚之意相合。谨在太湖水府金龙驿,将告文投送给吴越国苏州府吴县洞庭乡东皋里太湖水府。” 宝正二年,岁在戊子,三月丁未朔二十六日壬申投送。玉简长三寸五分、宽二寸八分,文字大致相同,只是“伏愿”下面多了“年年没有水旱之F9,岁岁都有农桑之乐”两句话,少了“合具告祈”四字。楷书笔法略像《麻姑仙坛记》,拓本极其精美。○昙山朱文公题名 昙山朱文公的题名。“绍兴甲寅年闰十月癸未日,朱仲晦字父南归,重新游览郑君次山的园亭,遍览岩石山谷的胜景,久久徘徊。林择之、余方叔、朱耀卿、吴宣之、赵诚父、王伯纪、陈秀参、李良仲、喻可中都一同前来。”字迹秀美挺拔,没有一笔漫漶不清。○唐代朱氏墓志铭 唐代故徐处士故朱氏夫人墓志铭(并序一行,正文十六行,铭文四行)。

夫人姓朱,义阳人也。系本陆终第五子安仁之后,先封安仁为曹姓,食菜于周,佐武王伐纣于邾,后为楚灭,去邑为朱氏。吴标四族,周隐七贤,继廿英豪,布在方策,由汉朝锦衣太守公处于会稽,自斯一家遂为越人也。

夫人禀性淑顺,幼娴女仪,望族移天,匹于东海徐氏。雍雍著代,肃肃承宗,长若琴瑟之和,不替女宾之敬,实人伦之轨范,亦闺阃之徵猷。年才甲子一周,懿夫先殒,夫人在疾。乐业资生,德长家丰,乡闾益敬。冢男邱女,婚娉近周;稚女童儿,冠笄未备。母能慈训,子等白眉。天假夫人之奇姿,不假夫人之永寿,以开成五年二月二日遘疾不愈,全而归之,剿于私寝,享年六十有七。育子十有二人:伯曰沛、曰泽;叔曰庆、曰政;季曰鼎、曰遇。长女娉余氏;次适于王;仲女未匹,先夫人而□;次纳王氏礼,有请期;季女二人,幼而可喜。以其年九月廿四日窆于下臼浦首,北去海塘一百余步,去懿夫坟西三步。坟作丙向之原,礼也。嗣孝楚毒,悲感无时,号□□□,泣枯其泪,内外陨涕,日惨风悲。龟筮既从,□□宅兆,虑邱阜改贞彡,勒石载辞,呜呼哀哉!乃为铭曰:有美一人,性善若水,其德贞顺,其容端美。年周甲子,良人已丧,帷殡昼哭,情同敬姜。平沙之垠,氵孛攵▯之阳,夫人新坟,马鬣封方。列生之行,刊石为铭,万古千秋,永□幽茔。

右唐徐处士朱夫人墓志铭,在余姚县某乡,光绪某年出土。翁又鲁教授得此石以贻其戚西湖坝魏君,今藏魏氏(文内“剿”字,义未知所本)。

○曲阜元代残石壬子八月,梁节庵谒曲阜孔子庙,复遍谒周公、颜子之庙,于颜子庙得至正残石一,命工拓归见贻。石上截已断缺,下截存字七行。第一行仅一“铭”字。二、三行行八字,曰“云篆其中玉寿其德”“帝翊斯文子孙千亿”。四行至七行行五字,曰“稷野遗民为”“洙泗主人铭”“至正乙酉仲”“冬吉日谨志”。惜其人姓氏翳如,要是宋之遗老。山东郡县久沦于金,绵历至正,而犹不忘宋室,自号遗民,其志亦可哀矣。

○九钟樊樊山辟地沪上,锐意为诗,忧时感事,一寄于篇什,间亦填词。其题士鉴《九钟精舍图》词云:“第一种,鲁原遗篆刻螭龙,万年永宝云仍用,筋头垂玉,土花绣绿,曲阜古城东。第二钟,翰林得宝似弘农,南斋书画勤供奉,花砖散直,墨池洗砚,辛苦校鱼虫。第三钟,翰林考据阮兼翁,高斋彝鼎多清供,荣猿制作,蒲牢款识,声采满寰中。第四钟,吉金摹入剡藤中,苍然万竹潇湘梦,国香九畹,灵文九曜,看画卷帘栊。第五钟,姒庭иね不成龙,鼓鼙北向山陵动,湘灵鼓瑟,渐离击筑,非复旧笙镛。第六钟,液池▯鹭散秋风,天津桥畔闻鹃痛,雁门▯矣。西山倾矣,声应洛阳铜。第七钟,老莱衣彩返江东,白华诗好吹笙送,臣忠子孝,华鲸一吼,棒喝震群聋。第八钟,回思长乐一林枫,闻钟醒了春婆梦,玉堂天上,黄冠海角,开卷意何穷。第九钟,纪群间著不才融,东南耆旧如星凤,休休亭里,打钟扫地,莫唱白凫翁。”跋云:“九钟出于己酉,图作于庚戌,余题辞在壬子。三四年间天崩地坼,九庙龙и,震F10不宁。黄浦相逢,同悲彼黍,以九张机旧调写之,其声哀以思矣。”

右词九章,自第五章以下,假物抒怀,抚今追昔,盖不胜故君亡国、漂摇风雨之悲。水云捶琴,皋羽碎竹,同兹激楚,益复缠绵,我读之泪涔涔下也。

九钟者,余子士鉴在京师所得,宣统己酉始出土在曲阜县西南十里。钟大小各不相侔,铭文同而行数多寡,字数疏密,篆体变化,均不相袭。文曰:“鲁原作▯钟其万年子子孙孙永保用享。”士鉴为考证一篇,定为鲁卿大夫名原者。卿大夫得用乐悬一肆,此编钟当十六枚,今仅得其九耳。长沙王祭酒师,称其引据经传,颇为精核。闽县林畏庐纾,为绘《九钟精舍图》,并精拓九钟于后,将遍征题咏以张之。

译夫人姓朱,是义阳人。她的族源本是陆终第五个儿子安仁的后代,最初封安仁为曹姓,在周地食采;他辅佐武王在邾地讨伐纣王,后来被楚国灭亡,于是去掉邑旁成为朱氏。吴国显著的四族、周代隐居的七位贤人,以及后来二十位英豪,都分布记载在典籍中。自从汉朝锦衣太守公处居住在会稽以来,从此这一家便成为越人。夫人天性善良柔顺,幼年便熟习妇女的礼仪;她出身名门,嫁给东海徐氏。她的和美德行世代显著,恭敬肃穆地承继宗族,长期如琴瑟般和谐,不改变对宾客应有的敬意,实在是人伦的典范,也是内闱妇德的楷模。她年仅六十岁,丈夫已经先去世,夫人又患病。她安于家业、资养生活,德行日益增长,家道日益丰厚,乡里更加敬重她。长子已经成人,女儿已经出嫁,婚嫁将近周全;年幼的女儿和儿子,尚未举行笄礼、冠礼。母亲能够慈爱地教导,儿子们都成为出类拔萃的人。上天赐给夫人奇异的姿容,却没有赐给她长久的寿命;她在开成五年二月二日患病不愈,保全其身而归于自然,在私宅寝室中去世,享年六十七岁。她生育十二个孩子:长子名沛,次子名泽;叔子名庆、名政;幼子名鼎、名遇。长女嫁给余氏;次女嫁给王氏;二女还没有婚配,便在夫人之前□;又有一个女儿已接受王氏聘礼,已经请定婚期;幼女有二人,年幼而可爱。到了这一年九月二十四日,安葬在下臼浦首,向北距海塘一百多步,向西距丈夫墓三步。墓地坐丙向,合乎礼制。继承人因孝道而悲痛至极,悲伤感触无时无刻不在,放声号哭□□□,眼泪仿佛已经哭干,内外亲属都流泪,日色惨淡,风声悲哀。龟卜和筮卜都已得到吉兆,□□墓地,担心山丘改变原来的形势,于是刻石记载这些辞句。唉,悲哀啊!” 于是作铭说:有一位美好的人,性情善良如水;她的德行贞正柔顺,容貌端庄美丽。年过六十,良人已经去世;白天在灵帷前哭泣,心情与敬姜相同。在平坦沙地的边缘,氵孛攵▯的北面,夫人的新坟安在这里,墓土封成马鬣形。排列记述诸子的品行,刻在石上作为铭文;千秋万古,永远□护这座幽深的坟茔。右边这方唐代徐处士朱夫人墓志铭,在余姚县某乡,光绪某年出土。翁又鲁教授得到此石,赠给他的亲戚西湖坝魏君,现在收藏在魏氏家中。(文中的“剿”字,其字义来源不明。) ○曲阜元代残石 壬子年八月,梁节庵拜谒曲阜孔子庙,又遍访周公、颜子之庙,在颜子庙得到一方至正年间的残石,命工人拓印后带回来送给我。石刻上半截已经断裂残缺,下半截还保存七行文字。第一行只有一个“铭”字。第二、三行每行八字,写着:“云篆其中玉寿其德”“帝翊斯文子孙千亿”。第四行至第七行每行五字,写着:“稷野遗民为”“洙泗主人铭”“至正乙酉仲”“冬吉日谨志”。可惜此人的姓氏模糊不清,大概是宋代遗老。山东的郡县长期沦陷于金,延续到至正年间,却仍不忘宋室,自称遗民,这种志向也令人悲哀。○九钟 樊樊山在上海开辟土地,专心致力于作诗,对时局忧虑、因事感怀,都寄托在诗篇中,间或也填词。他为士鉴的《九钟精舍图》所题的词说:“第一钟,鲁原留下的篆书刻着螭龙,万年永远由子孙珍藏使用;玉筋般的钟钮下垂,土锈绣成绿色,位于曲阜古城东面。第二钟,翰林得到宝物,好像弘农杨氏;在南斋勤勉供奉书画,花砖铺地,退值后散去,墨池中洗砚,辛苦考校文字。第三钟,翰林阮兼翁考订金石,高斋中有许多彝器、鼎器作为清雅供品;猿形纹饰的制作,蒲牢的款识,声名文采遍满天下。第四钟,把吉祥的铜器摹入剡藤纸中;苍苍的万竿竹子唤起潇湘旧梦,九畹国香,九曜灵文,都在画卷和帘栊之间。第五钟,姒氏朝廷的器物已经不成龙形,北向的战鼓震动山陵;湘灵鼓瑟,渐离击筑,已经不再是旧日的笙镛。第六钟,液池中的▯鹭在秋风中飞散,天津桥边听到杜鹃声而悲痛;雁门▯了,西山倾了,钟声应和着洛阳铜钟。第七钟,穿着彩衣的老莱子回到江东;《白华》诗篇优美,吹笙为他送行;臣子忠诚、子女孝顺,巨大的鲸钟一声长鸣,棒喝震醒群聋。第八钟,回想长乐宫中一林枫树;听到钟声,惊醒了春婆的梦;玉堂在天上,黄冠在海角,打开书卷,心意何等无穷。第九钟,纪群之间夹杂着不才的我;东南耆旧如同星辰凤凰;在休休亭里,敲钟扫地,不要再唱白凫翁。” 跋文说:“九钟出土于己酉年,图画作于庚戌年,我的题词作于壬子年。三四年间天崩地裂,九庙中的龙□,震F10而不得安宁。在黄浦相逢,共同悲叹故国之思,于是用《九张机》的旧调写成,声音悲哀而深沉。” 以上词共九章,从第五章以下,借物抒发胸怀,抚今追昔,大概是禁不住为故君亡国、风雨飘摇而悲痛。水云捶琴,皋羽碎竹,同样激越悲楚,更加缠绵;我读它时,眼泪不断流下。所谓九钟,是余子士鉴在京师得到的,宣统己酉年才出土,地点在曲阜县西南十里。九口钟大小各不相同,铭文相同,但行数多少、字数疏密、篆体变化,都互不相同。铭文说:“鲁原铸造的编钟,万年以后子子孙孙永远保有并使用享祭。”士鉴作了一篇考证,认定鲁原是鲁国卿大夫的姓名。卿大夫可以使用一肆乐悬,这套编钟应当有十六枚,如今只得到其中九枚罢了。长沙王祭酒师曾说,他所引用的经传材料很充分,考订颇为精确。闽县林畏庐纾为此绘制《九钟精舍图》,并在图后精拓九钟,准备广泛征集题咏来刊布它。

○宋湘吊李长庚诗李忠毅公以剿海寇蔡牵力战死,天下惜之,一时吊▯免诗至夥。余读宋芷湾湘一首最奇崛,写忠肝毅魄,飒爽如生。其诗曰:“入海斩蛟,登山射虎,壮士出门,寸心报主。生也,臣不敢知;死也,臣不敢辞。臣知杀贼而已,焉知生归死归?汝贼蔡牵,汝何么麽?海水四晏,无风鼓波。汝贼蔡牵,汝何多狗?狺狺血人,千里牙口。汝贼蔡牵,我来将军,将军飞来,汝闻不闻?汝贼察牵,汝何不柁?上天入地,将军杀我。汝贼蔡牵,汝何不弓?出日入月,将军如风。汝贼蔡牵,汝何不死?罪大海小,将军守此。迷迷离离,将军之旗;歌歌舞舞,将军之鼓。将军曰刀,苍天昼高;将军曰矢,怒潮夜死。吁嗟乎!臣不灭贼,臣甘死贼;臣且灭贼,臣竟死贼。海水无情,天风尽墨。臣北面稽首,谢天子圣德。天子无悼臣,臣死臣之职。大海荡荡天所围,云车风马神灵来,上帝许我枭厥魁,明年蔡牵死,战士休徘徊。龙宫开,灵风回。”

○么妹么妹,黔中土司龙跃之妹也。其祖为黔苗长,方吴三桂据滇时,檄诸苗策应,独与抗。滇平,论功赏总兵官。四世至跃,秩递降为千总。嘉庆初,南笼仲苗滋事,督军檄跃赴军。跃疾作,遣么妹统所部三百人诣营听指挥,战屡捷,是年八月十五夜破南笼贼巢,擒其渠王囊仙、韦七绺须。所遣八路军,么妹其一也。督军录跃功,而重赉么妹,遣之归。大兴舒铁云位,在军中目击其事。震泽赵艮甫函作《么妹歌》。艮甫少负才气,四十试不得售,尝从杨蓉裳芳灿游,与顾蒹塘、兰崖,徐廉峰,杨伯夔齐名,有《同岑五家诗》之刻。所著有《乐潜堂诗集》八卷、《菊潜庵剩稿》三卷、《飞鸿阁琴意词》二卷。又当时有平艮、仄艮之目。平艮者,曹按察▯坚,亦工诗。以两人皆字艮甫,而曹、赵音相近也。

○黄体芳诗如皋冒鹤亭广生刊瑞安黄叔颂、仲▯昆仲之诗,曰《二黄先生集》;余独憾吾师漱兰先生诗无可搜缉。先生不以诗名,而敦崇气节,时流露篇什间。尝见先生题丁氏《双烈图》七绝三章,亟录之,亦吉光之片羽也。诗云:“弘光残局最伤神,椎布能将正气伸,愧煞急装诸妇女,苦随马上窄衫人。妇节臣忠等可哀,更从九死别奇咳,当时浅水西洋港,一跃何曾了念台。哦诗握翦绍先芬,二百年来双节闻,此帧君家犹木像,永维忠孝到仍云。”

又于袁忠节《水明楼集》得附刊先生诗四章,并录之。

《感事》云:“边将空吹月夜笳,使臣枉泛海天槎;世无士雅鸡声恶,廷少文贞豸角邪。榻畔他人鼾我室,域中今日算谁家?处堂别有怡然趣,灯火笙歌度岁华。青蝇俟我海东隅,敢道余年强自娱;运值奇穷招鬼侮,病甘坐废厌人扶。心真寒极肠犹热,愁到浓时泪转枯;生不嫌迟嫌死晚,眼看净土豢狼ァ。”《喜闻壶公奉召入都》云:“龛拯端须仗异材,时屯阳九郁云雷;推枰从古谘长算,乘传亲承敕外台。度实赞予淮蔡定,光留作相洛师来;武昌柳亦知攀恋,一一陶公手自栽。弱翕强张局势艰,机神无滞在心闲;国工始辨刀圭用,群▯方收履屐间。括地象图形便在,通天犀带内臣颁;披忱入对天章阁,一豁筹边圣主颜。”

译○宋湘吊李长庚诗 李忠毅公因为剿灭海寇蔡牵而奋战身亡,天下人都为他惋惜,一时之间前来凭吊的诗篇非常多。我读宋芷湾写湘军的一首诗,觉得最为奇峭峻拔,写尽忠肝毅魄,英姿飒爽,仿佛活生生就在眼前。诗说:“入海斩蛟,登山射虎,壮士出门,一片诚心报效君主。活着,我不敢知晓;死去,我也不敢推辞。我只知道杀贼,哪里还知道是生还还是死去?你这个贼蔡牵,你算什么小丑?海水四面环绕,无风却能鼓起波涛。你这个贼蔡牵,你有多少条狗?狂吠着要咬遍活人,千里之内尽是牙口。你这个贼蔡牵,我是来当将军的;将军飞驰而来,你听见了吗?你这个贼蔡牵,你为什么不掌舵?上天入地,将军都能杀你。你这个贼蔡牵,你为什么不张弓?日出月落,将军快如疾风。你这个贼蔡牵,你为什么还不死?你的罪大得海也容不下,将军守在这里。迷迷离离,是将军的旗帜;歌歌舞舞,是将军的战鼓。将军说拔刀,苍天在白昼高悬;将军说放箭,怒潮在夜里消歇。唉!我不能消灭贼人,甘愿死在贼人手里;我即使消灭贼人,最终也会死在贼人手里。海水无情,天风把一切都吹得漆黑。我面向北方叩拜,感谢天子的圣德。天子不必哀悼我,我死于臣子的职责。大海浩荡,是上天所环抱;云车风马,神灵都将降临。上帝答应我斩杀贼首,明年蔡牵就会死,战士们不必再徘徊。龙宫打开,神奇的风回旋而来。“么妹”就是黔中土司龙跃的妹妹。她的祖先是黔地苗人的首领。当吴三桂占据云南时,他发布檄文召集各苗部策应,唯独她的祖先起兵抗拒。云南平定后,朝廷论功,赏授总兵官。传到第四代龙跃时,官阶逐渐降为千总。嘉庆初年,南笼仲苗滋事,督军下檄令龙跃赴军。龙跃发病,便派么妹率所部三百人到军营听候指挥,屡战屡胜;这一年八月十五夜里攻破南笼贼巢,擒获首领王囊仙、韦七绺须。所派出的八路军队中,么妹所部是其中一路。督军记录龙跃的功劳,又重重赏赐么妹,送她回去。大兴舒铁云当时任职军中,亲眼见到这件事。震泽人赵艮甫写信创作了《么妹歌》。赵艮甫年轻时很有才气,四十岁参加考试仍未中式;曾跟随杨蓉裳芳灿交游,与顾蒹塘、兰崖、徐廉峰、杨伯夔齐名,刻有《同岑五家诗》。他著有《乐潜堂诗集》八卷、《菊潜庵剩稿》三卷、《飞鸿阁琴意词》二卷。当时又有“平艮”“仄艮”的称呼。“平艮”指曹按察▯坚,他也擅长写诗。因为两人都字艮甫,而曹、赵二字读音相近。黄体芳的诗:如皋人冒鹤亭广生刊刻瑞安黄叔颂、黄仲▯兄弟的诗,称为《二黄先生集》;我唯独遗憾自己的老师漱兰先生的诗没有能够搜集编录。先生并不以诗歌著名,但崇尚气节,常常流露在诗篇中。我曾见先生题写丁氏《双烈图》的七绝三章,赶紧把它们抄录下来,也算是吉光片羽。诗说:“弘光年间的残局最令人伤心,手持椎布的妇女也能伸张正气,真让那些匆忙整装的妇女惭愧,她们苦苦跟随马上穿窄衣的人。一方面是妇人的节操,一方面是臣子的忠心,都同样令人悲哀;又从九死之中分别出奇特的气概。当年在浅水西洋港,一跃而死,哪里曾真正了却念台的心愿?吟哦诗篇,手握剪刀,继承先人的美德;二百年来,世人都听闻这双重节义。这幅画在你家中仍像木雕神像一样供奉,永远铭记忠孝,直到云天。” 又从袁忠节的《水明楼集》中发现附刻的先生四首诗,也一并抄录下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章〕 《感事》说:“边疆将领徒然在月夜吹响胡笳,使臣白白乘坐海天之间的木筏;世上没有士雅那样的人,鸡鸣之声也变得可恶;朝廷少有文贞这样的贤臣,反倒让御史的獬豸角显得邪曲。别人躺在我的床榻旁打鼾,我的房屋被人占据;如今这天下究竟算是谁家的?身处安逸之堂,另有怡然自得的趣味,终日以灯火笙歌消磨岁月。青蝇在海东一角等着我,岂敢说晚年还能勉强自娱;时运陷入极端困厄,招来鬼魅欺侮;疾病缠身,甘愿坐着废弃,也厌烦别人搀扶。内心已经寒冷到极点,肠腹却仍然炽热;忧愁达到浓重时,眼泪反而流干。活着不嫌太晚,只嫌死得太迟;眼看着净土却被群狼豢养。”《喜闻壶公奉召入都》说:“拯救危局必须依靠非凡的人才,时运困顿,阳九之厄使云雷郁结;从古以来推演棋局都要咨询长远谋略,乘驿车亲自接受朝廷授予外台的诏令。估计您确实会辅佐我平定淮蔡,使光辉留在相位,来到洛师;武昌的柳树也知道依依攀留,因为一株株都是陶公亲手栽种的。弱者聚集、强者扩张,局势艰难;机变神妙而心中安闲,才能毫无阻滞。国中的良工开始辨识刀圭的作用,群贤正从履屐之间被收罗起来。囊括大地的地图形势就在眼前,通天犀带由内臣颁赐;披着忠诚之心入朝,到天章阁应对,使圣主因筹划边防而展颜。”

○李慈铭四君咏李爱伯先生诗关掌故者多,先生殁后,无为之续刻者,余尝录《四君咏》四章,不独存先生诗也。先生诗文稿多在日记中。《越缦堂日记》起咸丰间迄光绪己丑,凡四十余册,今石印本缺最后一函,盖己丑以后之六年。此诗作于壬辰。先生诗佚者多矣,惜哉!勤果,乡先正,未接音尘;文恪,则累世交亲,余与儿子士鉴又同出公门,饮闻绪论;阎文介、邓鸿胪,奏疏皆夙所心折。十年以来,风流顿渺,盖不禁人亡国瘁之感云。《四君咏》并序云:四君者,故兵部尚书山东巡抚大兴张勤果公曜、故东阁大学士朝邑阎文介公敬铭、故鸿胪寺卿归善邓君承修、故工部尚书寿阳祁文恪公世长也。余与邓君雅故,同官于朝,朝夕相聚盖十余年。勤果则自西域入朝始相见,甫半载别去,而书问殷殷,逾于故交。文介来长户部,仅以公事相见曹署,三年中不过四五也,然折节于余,肯受余之尽言,有故交执友所难者。文恪久官京师,抚尘旷绝,三十余年中尝两遇于广坐;及同官台中,甫数月,亦惟公事旅见二三次,而相期甚至,以古人见待。四君皆一时伟人,其所建树或已显于世,或不能自见,而守正嫉邪,孜孜为国。鸿胪年少余十余岁,事余在师友间,慷慨奋迅,风采照天下,卒以此为要人所忌,龃龉去官;乞归养亲,又为大吏所▯▯,郁郁以死,尤为可悲。中丞以儒家子纳秩从军,二十余已立功河朔,及从左文襄出师关外万余里,扫穴犁庭,疏勒、乌孙复归版籍,奇绩轩天地;至填〔镇〕抚齐鲁,治河尤有劳;然其殁也,以东三省边界多事,欲整率旧部效命黑山、白水间,尝诒书于余,恳恳以身将老、诸帅多死,思尽力为国捍边,余未及报而讣至,所谓殁而犹视者。相国以治赋称,尝司胡文忠、曾文正军饷,人比之刘晏,清操绝俗;其入掌邦计,仿国计簿,综括天下财赋,勾稽出入,世颇以聚敛目之,然为国家计久远,竭尽心力;追劾户部三贪吏,逮捕浙人大猾胡某,尤快人心;黜去曹郎不职者十余人,不顾嫌怨;及入政府,卒以刚劲为纤人所扼,沮F11万端,主眷遂衰,忧危去国,身后赠典犹从减削。司空承其家法,廉静自持,晚际时艰,勤勤忧国,虽不自表异,而遇事守正;比长冬官时,同事者巧宦取容,曹司承风,谐媚竞利,习为故然,深痛疾之而不能胜,居常悒悒,至殁之日,家无余资。呜呼!四君皆跻通显,而其既也,皆不得意于世。中丞遭际为最亨,然殁后负累巨万,闻其病甚时,至斥距医药求速死,是皆可悲也!余穷于世,交游几绝,而如中丞、鸿胪之倾心投分,相国之折节,司空之引重,有逾于寻常万万者。自昔年岁在辛卯,中丞薨于历城,年甫六十。今年岁在壬辰,相国薨于虞乡,年七十六。闰六月,鸿胪卒于家。八月,司空薨于位,年六十八。感哲人之继逝,伤吾生之仅存。夫伤邓叹张,交期恒有,若文介、文恪,未尝有杯酒之欢,从容之雅,然而袁宏之赋士行,岂为胡奴;孙绰之泣真长,何干季野?盖燥湿之应,不以高下殊;胶漆之投,不以久暂判。铜山崩而洛钟应,桑叶落而长年悲,岂特郢斤辍操,牙弦绝响,盖弥有林焚鸟槁,川竭鱼枯之痛焉!逝者不作,后世难诬。徐孺奠鸡,或生刍之未具;林宗恸野,知大厦之难支。拟紫阳之续骚,我有兼痛;较昌黎之哀董,彼止私情。小雅能诽,长歌当哭,各为一诗以吊之。后之览者,可以悲焉!

尚书奋孤童,束发事戎纛。一战摧黄巾,气已无河朔。积伐开汴藩,方伯少年独(用《晋书。荀羡传》语)。谁何弹章来,吹毛恣<走录><走足>.文宗惜将才,特诏付军幄。横行虽回改,专征实董督。拜命益感厉,杀贼日驰逐。遂成嵩武军,千里扫氛浊。中原既涤荡,长驱出秦蜀。河湟聚花门,妖彗亘地轴。金城照组练,玉门塞戈镞。孤军转战前,所无至悍族。天山水峨峨,雪夜万骑蹴。坚垒悉蹋平,西域国卅六。直抵伊列河,犁庭▯禽鹿。编师拓疏勒,中屯镇温宿(公驻阿克苏最久)。丁零亦请吏,回纥胥受束。渐次兴耕桑,遗黎知诵读。稍暇歌投壶,礼士若不足。我友施土丐,豪气仇视俗。谪宦依幕府,军谘力推毂。论功归饮至,入觐天颜穆。诏浚长安渠,万指瘁畚扌局。帝命还左班,宠以八坐禄。旌节抚青齐,凫藻满川陆。阳侯忽遘灾,淮济并穷渎。一身填横流,长堤斩山谷。瓠子幸告成,衮衣去何速。公家本始宁,我生共乡曲。远道无一面,同声致遐瞩。京华喜相见,深谈屡跋烛。倾吐悉肝膈,倚仗胜骨肉。昔冬贻我书,忧国泪可掬。海寓多伏莽,宿将半墓木。根本东三省,强虏正眈目。欲及身未老,尽瘁捍边牧。我书未及报,公讣已来告。赍志视青冥,百身竟莫赎。岂止海岱间,濒河万家哭。右张勤果公。

译《李慈铭四君咏》:李爱伯先生的诗,涉及掌故的很多。先生去世以后,没有人替他续刻,我曾抄录《四君咏》四章,不只是为了保存先生的诗。先生的诗文稿大多保存在日记中。《越缦堂日记》起于咸丰年间,止于光绪己丑,共有四十多册;现在的石印本缺少最后一函,大概是己丑年以后六年的内容。这首诗作于壬辰年。先生散佚的诗很多,真可惜啊!勤果公是乡里的前辈,我没有来得及与他交往;文恪公则是几代世交,我和儿子士鉴又都出自他的门下,曾亲耳听到他的议论;阎文介、邓鸿胪的奏疏,都是我早已十分钦佩的。十年以来,名流风采顿时渺然无踪,实在禁不住产生人亡国瘁的感慨。《四君咏》并序说:所谓四君,是已故兵部尚书、山东巡抚、大兴张勤果公曜,已故东阁大学士、朝邑阎文介公敬铭,已故鸿胪寺卿、归善邓君承修,已故工部尚书、寿阳祁文恪公世长。 我和邓君是平素的老朋友,同在朝廷任官,朝夕相聚大约十多年。勤果公则是从西域入朝后我们才初次相见,刚过半年他便离去,但书信问候殷勤,超过了老朋友。文介公来主持户部时,我们只因公事在曹署相见,三年中不过四五次;然而他对我降低身份,肯接受我直截了当的意见,这是有些老朋友和知交也难以做到的。文恪公长期在京师任官,彼此踪迹断绝,三十多年中只曾在公众场合见过两次;等到我们同在御史台任官,才几个月,也只是因公相见两三次,但他却把我当作古人那样敬重,彼此相期甚深。四位君子都是一时的伟人,他们所建立的功业,有的已经显著于世,有的还来不及自行显露,但都守持正道、憎恶邪恶,勤勉不懈地为国效力。鸿胪比我年轻十多岁,侍奉我如同师友之间;他慷慨奋发,才华风采照耀天下,最终因此被权要忌恨,受到排挤而离职;请求归乡奉养双亲,又受到大吏的▯▯,忧郁而死,尤其令人悲痛。中丞出身儒生,纳秩从军,二十多岁便在河朔立功;后来跟随左文襄出兵关外万余里,扫荡敌穴,夷平敌庭,使疏勒、乌孙重新归入版籍,功绩奇伟,震动天地;后来镇抚齐鲁,治理黄河尤其有功。然而他去世时,正因为东三省边界多事,想整顿率领旧部,在黑山、白水之间效命;他曾写信给我,恳切地说自己年将老去,诸位将帅又多已死亡,想竭尽力量为国守卫边疆。我还没来得及回信,讣告就到了,这就是所谓死后仍然心系国事的人。相国以治理赋税著称,曾掌管胡文忠、曾文正两军的军饷,人们把他比作刘晏,清廉操守超出常人;他入朝掌管国家财政后,仿照国计簿,综理天下财赋,核查出入,世人颇以聚敛钱财来指责他;但他是为国家长远计议,竭尽了心力;他追究弹劾户部三名贪官,逮捕浙江籍的大奸商胡某,尤其大快人心;罢黜曹郎中不称职者十多人,不顾忌嫌疑和怨恨。等到进入政府,最终因为刚强正直而被小人遏制,受到各种阻挠,皇帝的宠信于是衰减;他忧虑危惧,离开国都,死后追赠的典礼仍被削减。司空继承家法,廉洁宁静,自我约束;晚年正逢时局艰难,勤勤恳恳地忧虑国家,虽然不刻意显扬自己,遇到事情却能守持正道。当他任冬官长官时,同事们以钻营取容,曹司也顺着风气,竞相谄媚逐利,已经习以为常;他对此深为痛恨,却无法胜过这种风气,平日常常郁郁不乐,到去世时,家中没有剩余财产。唉!四位君子都登上了显贵通达的地位,但到最后都不得志于世。中丞的际遇最为亨通,然而死后却背负数万的债务;听说他病重时,甚至斥退、拒绝医药,只求快些死去。这些事情都令人悲痛!我在世上困顿,交游几乎断绝;但像中丞、鸿胪那样倾心相交,相国降低身份相待,司空引荐并看重我,都远远超过寻常交情。早年辛卯年,中丞在历城去世,年仅六十岁。今年壬辰年,相国在虞乡去世,享年七十六岁。闰六月,鸿胪在家中去世。八月,司空死于任所,享年六十八岁。感叹贤哲接连去世,哀伤自己竟仅仅还活着。哀悼邓君、叹惜张公,原本都有交情和约定;至于文介、文恪,我从未同他们有过饮酒之欢或从容雅集,然而袁宏作《士行赋》,难道是为了胡奴吗?孙绰哭悼庾亮,又与季野有什么关系?大概气候干湿的感应,并不因地位高下而有所不同;胶漆般的投合,也不因交往长短而有所区别。铜山崩塌,洛阳的钟便会响应;桑叶凋落,长年树也会悲伤。难道只是郢人挥斤停止操作、钟子期死后伯牙琴弦断绝而已?其中更有树林焚毁、鸟儿枯槁,河流干涸、鱼儿困死般的痛苦啊!死者不能复生,后世也难以欺罔他们的声名。徐孺子祭奠陈蕃时,也许连生刍都还没有准备好;郭林宗在野外痛哭,是知道大厦将难以支撑。我想仿效朱紫阳续写《离骚》,因此兼有两重悲痛;相比韩昌黎哀悼董生,韩昌黎只是个人私情。小雅可以用来讽谏,长歌可以代替哭泣,我各写一首诗来吊祭他们。后世阅读这些诗的人,也可以为之悲伤!尚书少年孤苦,束发之年便投身军旗。一战击溃黄巾,气势已经压倒河朔。凭累积的战功开启汴藩,年少便独自担任方伯(采用《晋书·荀羡传》的语句)。不知从哪里来了弹劾章疏,任意吹毛求疵,肆意诬陷。文宗怜惜将才,特地下诏把他交付军府。虽然横行之权有所回收更改,但征讨大权实际上仍由他主持。接受诏命后更加感奋严厉,每天追逐贼军厮杀。于是建立嵩武军,扫清千里间的污浊妖氛。中原既已荡涤干净,便长驱进入秦、蜀。河湟聚集花门,妖异的彗星横贯地轴。金城映照着彩绣铠甲,玉门关堵塞着刀枪箭镞。孤军转战在前,所向无敌,直到凶悍的部族。天山的水势高峻,雪夜中万骑奔驰践踏。坚固的营垒全被踏平,西域三十六国被平定。军队直抵伊列河,夷平敌庭,捕获禽鹿。编整军队,拓展疏勒;军队驻屯于温宿(公长期驻扎在阿克苏)。丁零也请求设置官吏,回纥全都受到约束。逐渐兴起耕种养蚕,遗民开始懂得诵读。稍有闲暇便唱歌投壶,以礼待士还唯恐不足。我友施土丐,豪气凌厉,蔑视流俗。被贬的官员依附幕府,在军务谋划上竭力推动。论功后回朝饮至庆功,入朝觐见,天子面容和穆。皇帝下诏疏浚长安渠,万名民工疲惫于畚箕和▯具之间。皇帝命他回到左班,以八座官的俸禄宠待他。持旌节安抚青、齐,百姓如凫鸟浮游、水藻滋长般遍布川陆。阳侯忽然遭遇灾祸,淮水、济水一同成为困窘的沟渎。他以一人之身填入横流,长堤仿佛斩断山谷。瓠子工程幸而告成,衮衣公为何离去得这样快?您家本来就是始宁人,我和您共同生长在乡里。相隔远道,始终未能见上一面,只能以同样的声调遥致仰望。到了京城,很高兴彼此相见,深入交谈,常常谈到蜡烛燃尽。我们倾吐心腹,彼此倚赖胜过骨肉亲人。去年冬天您寄信给我,忧虑国事,眼泪几乎可以捧取。海疆一带潜伏着许多乱党,老将有一半已经埋入坟墓。国家根本在东三省,强敌正在虎视眈眈。您想趁自己还未老去,竭尽全力守卫边疆。我还没来得及回信,您的讣告已经传来。您抱着未竟的志向仰望青天,即使有百个自身也无法赎回您的生命。难道只是海岱之间而已,沿河的万户人家都在哭泣。右边是张勤果公。

文介起科第,浮湛户曹郎,烈烈胡文忠,一疏扬明堂。清节比廉范,心计如孔桑,出司鄂军饷,千里无现粮。忠义相激发,士马日腾骧,用其治赋功,遂落▯枪芒。积渐受主知,三迁专齐疆,强力故不怠,所至苏疲氓。内召副司空,坚卧还虞乡,今上元二灾,三晋尤凋伤。赤地无遗黎,存者为强▯比,公时投袂起,曾袁相扶将(谓晋抚曾忠襄公、侍郎袁文诚公)。肉骨逮秦豫,畿辅资屏障(平)诏拜大司徒,国计倚以强。遂综会计簿,抉弊先持纲,墨败劾贪吏,巨蠹锄奸商。帝心益眷注,密勿参岩廊,遂正中书席,主圣知臣良。孤立无党与,众沸成蜩唐,屡疏争不胜,去国心傍徨。养老乏上尊,优秩无月羊,余时居曹署,散拙守故常。朝谒屡移病,不识金与仓,公意独延伫,音问时琅琅。屡欲强之起,群力期匡▯,颇病公刻核,束湿无舒长。引义与公争,气亢词过刚,公顾忻然听,直谅无它肠。公既不安位,我亦辞周行,同官有袁宏(谓爽秋),问讯公在床。犹传太息言,殷勤询行藏,公今归帝所,我忝司台章。缄默取充位,月日常忧伤,寝门泣公讣,秦树云苍茫。

右阎文介公。

鸿胪岭南秀,慷慨人中英,少年取乡赋,人訾系华缨。浮湛白云署,录录不自名,一朝擢谏宫,建树何诤诤!至尊初御极,亲贤秉钧衡,东朝再莅政,尧舜有孝贞。纳谏如不及,上书日有程,延英立召对,朝奏夕已令。群少厉锋气,危言恣弹抨,有失不尔罪,微善必予旌。宦竖皆侧目,出入莫敢撄,渐致召朋党,报复仇萌□。君时屡拜疏,所言皆至诚,乱始务防渐,幸门先塞庚。事或关国体,虽小必力争,两宫屡嘉叹,手疏示公卿。读者为流汗,邪佞相惊忧,门庭日罗雀,图史无觞觥。时时过予语,大厦期共撑,私忧八关辈,水火滋轧倾。鬼蜮恐坏事,有累朝廷明,世事易翻覆,朝局如楸枰。自诩稷契辈,摧落同枯茎,群犊破辕出,一牛负重耕。晋秩大鸿胪,衔诏事遐征,单骑出绝域,拂▯方纵横。交南已吞噬,岭表方窥侦,荆国主弃地,扶风欲逃盟。君独苦支柱,犁▯干大呼訇,黪黪鬼门关,毒雾天为▯。巨虺上树立,飞鸟昼不撄,丑夷更肆毒,绝食陈鬼兵。刀戟积雪列,炮火殷雷轰,从官半瘴没,延议戒偾成。君独以死誓,终得持输平,还归见天子,造膝陈哀鸣:臣力此已竭,戎心犹未盈,幸不辱国命,乞骸终余生。长乐为感动,温旨固留行,君复过余言,进退心怦怦。已中要人忌,留去何重轻,臣衰况亲老,白华犹可营。诚知圣恩厚,庶几全莱婴,归卧白鹤峰,足不来羊城。奈何▯鸟灾,玉棺遽下迎,老母犹在堂,长夜目不瞑。平生胶漆感,事予犹事兄,一朝讣音至,祝予老泪并。婚媾竟未就,稚子哀孤茕(君最爱第四子,常携以见余,为求佳对,余欲以从孙女议婚。适君告养归,而余孙女在里门,遂辍议云)为君赋大招,灵车还帝京。搔首白发短,日暮伤我情,持此问▯老,琼海▯去悲鲸。右鸿胪邓君。

文恪席华贯,黄羊承远裔,儒学守素风,三晋首门第。相国佐宣宗,益以大其世,公幼禀庭诰,淡泊自约制。相国致政归,徒步赴上计,系踵登承明,廉静忘贵势。回翔台阁间,所职只辞艺,筱▯皇华荣,黼黻卿云丽。廉泉不自润,车服日以敝,国是正多艰,退食常泣涕。驯至九列崇,志欲四海济,危言激同僚,清节率群吏。洎拜大司空,壹志厘夙弊,故事分六官,户工职金币。利薮害所丛,蝇蚋竞嘬哜,营缮今将作,都虞管水利。慕膻尤纷纭,逐臭类狂犭析,不问职所守,只争骨可噬。妄言效禽行,胁肩更{攸目}睇,旁观为Г汗,一家得甘毳。公本嫉恶严,力欲振颓滞,屹然中流间,左右苦牵曳。众浊憎独清,孤掌支群挤,奈何不▯遗,居位甫逾岁。易箦余空ぷ,含敛无复制,中藏出赐金,债家已门逮。公癯美髭须,煦妪在辞气,其中秉刚强,非石不可砺。我生与公疏,性分有神契,我晚始入台,公闻喜投袂。庶几鸣凤来,一旦豁氛彗,逡遁未即发,公屡道我嚏。不谓遽骑箕,九京是无忄齐,铅刀迟一割,日中必致慧。余生一息存,此心千古□,萧然穗帷寒,沈疴不能诣(公在殡时,余以病足不能往吊,心常蹙然)。终期芹曝献,当公絮鸡祭,三叹四君咏,岂止哀已逝。右祁文恪公。

○邓承修奏议刻本梁文忠病中寄赠邓铁香鸿胪奏议刻本。文忠书中言“鸿胪画界受瘴,病未三日,即弃母而死,吾辈无不痛惜。其孤搜集遗稿,刻成寄京,今以一部分赠,此公所欲看之书也。忠直清谏,中无他肠,同时言官,未有其比,今已矣。览其遗书,恍如在宏衍庵旁书窗对论时也。世乱思贤,吾辈当何如哉?”余辑《谠言录》,采鸿胪奏折数首。今得读此集,多昔所未见者,忠鲠切直,如见其人。

译文介公从科举起家,沉浮于户部郎官之列;胡文忠慷慨激烈,一道奏疏便使他的名声扬于朝堂。清廉的操守可比廉范,治国理财的心计如同孔仅、桑弘羊;出任鄂军粮饷主管,千里军队从未缺粮。忠义彼此激发,士卒战马每日飞驰;凭借治理赋税的功劳,终于磨去锋利的枪芒。渐渐得到皇帝的知遇,三次升迁而专任齐疆;刚强有力,从不懈怠,所到之处都使疲困百姓得到苏息。入朝任副司空,坚决辞职退居虞乡。如今皇上即位初年的两次灾荒,使三晋尤其凋敝。土地荒芜,遗民无存;幸存者也成了强盗。您当时挽起衣袖奋然而起,曾公、袁公相继扶持将领(指晋抚曾忠襄公、侍郎袁文诚公)。使死者复生、白骨生肉,救济秦、豫,京畿得以凭借屏障(平)。皇帝下诏任命您为大司徒,国家财政倚仗您而强盛。于是总理会计簿籍,揭发弊病首先抓住纲要;惩办贪腐,弹劾贪官,铲除大蛀虫和奸商。皇帝的心意更加眷顾信任您,秘密参与朝廷机务,终于登上中书省的职位,圣明的君主知道臣下贤良。您孤立而没有党羽,众人的喧嚣像蝉鸣;多次上疏争辩都不能取胜,离开国都时心中彷徨。养老时缺少上尊酒,虽然有优厚官秩却没有月俸羊肉。我当时居于曹署,散漫笨拙,只守着旧日常规。朝见屡次借病推辞,不懂得经营金钱和仓储;您的心意却独自长久等待,书信问候时时清朗。您多次想强迫我出仕,众人也期望共同匡正朝政;只是颇嫌我过于苛刻精细,像捆扎湿物一样使人无法舒展。我援引义理同您争辩,气势高亢,言辞过于刚硬;您反而欣然听取,正直宽厚,心中没有别的私意。您既然不能安居职位,我也辞去官场职务。同僚中有袁宏(指爽秋),去床前问候您。还传来您长叹息着说的话,殷切询问我的出处进退。如今您回到天帝所在之处,而我惭愧地主持台章事务,只能沉默来充数任职,日日忧伤。在寝门哭泣您的讣告,秦地的树木和云天一片苍茫。右边是阎文介公。鸿胪是岭南的秀杰、士人中的英才,年轻时便考取乡试,世人却讥讽他只能依靠华贵的冠缨。沉浮于白云署,默默无闻而不自我显扬;一旦被提拔进入谏官之宫,建立的功业多么刚正显著!圣上刚刚登极,亲自任用贤臣执掌朝政;东宫再次参与政事,尧舜般的君主有孝贞之德。皇帝接受谏言唯恐来不及,臣下每天都有章疏上奏;在延英殿立即召见答对,早晨上奏,晚上就已下令施行。年轻的群臣磨砺锋芒,任意弹劾直言;有过失的不能因此获罪,微小的善行也一定给予表彰。宦官们都侧目而视,进出时没人敢触犯他们;渐渐招致召集朋党,报复仇恨开始萌发。您当时多次上疏,所说的都极其诚恳;祸乱刚开始时就致力于防微杜渐,先堵塞求幸之门。事情有时关系到国家体制,即使细小也一定竭力争辩;两宫多次赞叹,亲手把奏疏给公卿们看。读到的人都流汗,邪佞之徒相互惊惧忧虑;您的门庭日渐冷落,只有图书史籍,没有酒宴欢会。您常常来对我说,希望共同支撑将倾的大厦;私下忧虑八关一类的人,使水火般的冲突日益交相倾轧。鬼蜮小人恐怕坏事,连累朝廷的清明;世事容易反复,朝局就像楸枰上的棋局。自夸是稷、契一类的人,却和枯萎的茎一样被摧折;群牛冲破车辕而出,只剩一头牛负重耕作。升任大鸿胪,奉诏办理远方征伐,单骑走出绝域,拂去尘埃,任意纵横。交南已经吞并扩张,岭南一带正在窥伺侦察;荆国国君抛弃土地,扶风也想逃避盟约。您独自苦苦支撑,犁▯干之间发出震天的呼喊;鬼门关一片惨暗,毒雾使天空都变黑。巨大的毒蛇盘立在树上,飞鸟白天也不敢接近;丑夷更加肆意施毒,断绝粮食,摆出鬼兵。刀戟像积雪一样排列,炮火如雷轰鸣;随行官员有一半死于瘴气,朝廷议论又告诫不要因轻率而败事。您独自以死发誓,最终得以维持局面、使事情平定;回朝再见天子,跪在膝前陈述悲痛:“臣的力量到这里已经耗尽,敌人的心意却仍未满足;幸而没有辱没国命,请求退职,终此余生。”长乐宫为之感动,温和地下诏坚决挽留您继续任事。您又经过我这里,对我说起此事,进退之间心情怦怦不安。您已经被权要忌恨,留任或离去又有什么轻重?臣下衰老,何况母亲年老,《白华》之诗尚可用来表达孝养。确实知道圣恩深厚,或许可以保全老母幼子;归去后卧居白鹤峰,脚不再踏入羊城。无奈遭逢▯鸟之灾,玉棺突然降下迎接;老母还在堂上,长夜之中双眼不能闭合。我一生与您有胶漆般的感情,您侍奉我如同侍奉兄长;一旦讣告传来,我祝愿您安息,老泪一同流下。婚姻最终没有完成,幼子悲哀孤独(您最疼爱第四子,常带他来见我,为他求配佳偶;我本想把孙女许配给他。正好您告养归乡,而我的孙女又在乡里,于是停止了这桩议婚)。我为您写《大招》,让灵车返回帝京。搔着头,白发已经稀短;日暮时分,悲伤我的心情。拿这些诗询问▯老,琼海之滨悲悼鲸鱼。右边是鸿胪邓君。文恪公出身显赫世家,黄羊是远代先祖的后裔;他以儒学守持朴素家风,是三晋地区首屈一指的门第。相国辅佐宣宗,使家世更加显大;公幼年便接受庭训,淡泊自守,约束自己。相国退休归乡时,他徒步赴京参加上计;接连登上承明殿,廉洁宁静而忘却权势。出入台阁之间,所任职务只需辞章文艺;佩戴筱▯,享有皇华之荣,身着黼黻,仪表如卿云般华美。廉泉之水不滋润自己,车马衣服日益破旧;国家正多艰难,退朝用餐时常常流泪。渐渐升至九列高位,志在救济天下;以危切之言激励同僚,以清廉节操率领群吏。等到拜任大司空,一心整治旧日弊病。按照旧例,政务分属六官,户部、工部主管财货。利益聚集之处也是祸害丛生,蝇蚋争相叮咬;营缮事务归将作,都水事务归都虞。追逐利益的人尤其纷乱,像逐臭的狂兽;不问各自职守,只争夺可供吞噬的利益。妄言要效法禽兽行为,耸肩谄媚,斜眼窥视;旁观者为之流汗,而一家人却得到甘美柔软的享受。公本来嫉恶如仇而严正,竭力想振兴衰颓、整顿停滞;他屹立在激流中间,左右两边却苦苦牵扯。众人污浊,憎恨独自清白的人;孤掌难支,抵挡群体排挤。无奈没有留下遗产,任职才超过一年便去世。换下寿衣时,家中空无一物;入殓时没有多余衣服,内藏中拿出皇帝所赐的金钱,债主已经追到门前。公身材清瘦,胡须俊美,说话声气温和;但内心秉持刚强,不是坚石便不能磨砺。我生来就与您交情疏远,但性情志趣却有神会。我晚年才开始入台,您听说后高兴得挥袖而起。希望鸣凤能够飞来,一日之间廓清阴霾;可惜我迟迟未能立即出仕,您还多次说我只是打喷嚏而已。不料您突然骑箕而逝,九泉之下再无遗憾[疑字:原文“无忄齐”]。我这把铅刀迟迟未能一试,正午时分也终究没能显出光彩。只要我还有一息尚存,此心便千古不变[缺字:原文“□”]。如今灵堂萧然,帷幕寒冷,我因重病不能前往吊唁(您停灵时,我因脚病不能前去,心中常常忧愁)。终究希望有一天献上芹曝之诚,在您祭奠先祖时前来相吊;三叹而歌咏四君之诗,难道只是哀悼已经逝去的人吗?以上是写给祁文恪公的。《邓承修奏议》刻本,梁文忠病中寄赠邓铁香鸿胪的《奏议》刻本。文忠在信中说:“鸿胪在画界任职时染上瘴病,病了不到三天,就撇下母亲去世了,我们这些人无不痛惜。他的孤儿搜集遗稿,刻印成书寄到京城,现在把其中一部分送给我;这正是您想看的书。鸿胪忠诚正直,清廉敢谏,内心没有别的念头;同时代的言官,没有能与他相比的,如今却已经逝去了。读他的遗书,恍惚又像在宏衍庵旁的书窗前与他相对议论。当世道混乱而思念贤者时,我们这些人应当怎么办呢?”我编纂《谠言录》时,选录了鸿胪的几篇奏折。如今读到这部集子,其中有许多是过去没有见过的;那种忠诚鲠直、切实正直的气概,仿佛又见到了他本人。

○王先谦赠诗长沙王葵园师,诗学杜陵,平生不轻作投赠。余两至湘,其后皆以疾告归。

甲辰去湘,师以诗赠行,云:“廿年不踏长安地,梦想朋游醉文字,闻君持节渡湘来,喜入灯花照无睡。知君慧眼湘月明,信君澄怀湘水清,贤名一日播万口,邦人引领神先倾。甄文救弊不遑恤,远接朱张(肯甫、燮钧两学使)。近无匹,乘轺崔洛时共荣,奏赋相如自称疾。王程三载甫经年,何意告别无留连,君身岂藉官职重,所惜多士无良缘。明廷衮衮登英杰,不信扶危少施设,育才堂馆高切云,劝学文书纷似雪。树人敢谓非嘉谋,城社狐鼠难可搜,狂夫横议惧民散,相忍得非根本忧。我今伏处成衰暮,箝口藏身真自误,君虽暂归行入朝,莫忘青蒲陈谏疏。”

己酉,余感时局泯棼,有去志,师见余和金甸丞太守句,惜余之将去也,有七言古一章见示,云:“自修学使见示和甸丞诗,有‘山中故人昨有书,箧底荷衣行料检’之句,再次韵奉柬。忆昔学馆夸同年,费(云舫编修)吴(望云祭酒)联步先归田,苏台携手杂嘲笑,我亦行谢区中缘。平生体性惭质直,捷足甘输当世特,尚喜时多箕颍流,尧天不改苍苍色。翻思袁许死建白,我时幸作悬舆客,苟免偷生直到今,蹙蹙空为元化役。羡君湛露▯朝阳,天庭腾上眉间黄,清标学业有继起,珂里似是高阳乡。教思为泽文为江,千里春风绿楚茳,荷衣漫续灵均制,虎气龙身安可降。长君一日吾诚忝,李翰枯涩羊欣俭,乞书枉赠瑶华篇,更启金壶五龙检。”

壬子,余辟地海上,以诗寄师平江,师有和作,云:“中土余残局,当年仗一流,嗟伤樊柳晚,耸惧及瓜秋。雷电生千嶂,江湖吐百洲,与君睽隔意,两地感羁囚。梦寐乾坤窄,风尘岁月徂,直愁廿年后,无复一人儒。浮海君先将,传经子作徒,和诗聊自壮,邻德不嫌孤。”

录之以见吾师相爱之意。

○赵启霖赠诗湘潭赵芷生提学启霖,官御史,性刚直,以言事得罪去。余电趣还湘,请监督高等学堂。比过武昌,张文襄留主存古学堂讲席。文襄内召,芷生谢归,余坚请主高等学堂。未几,诏复原官,录简四川提学使。先后有赠余诗数章。芷生学行,在湘中士大夫当首屈一指,余所最心折者。一别十年,世变Е洞,乃至于此。录其诗,益不胜今昔之感云。诗凡五章。

其一曰:“千年道术何曾囿,一代宗风非易任,稍见斫轮成大辂。翻从跃冶铸祥金,柔坯刚<臬瓦>艰难日,圣伏神徂缱绻心。独愧支离疏謦咳,沧州回首又春阴。”

其二曰:“天涯何处识春归,尽日轻阴对掩扉。涧草渐生还渐长,山禽时止亦时飞。流年坐觉成新故,薄醉何容著是非。冉冉春光堪怅望,湖波添涨上苔矶。”

其三曰:“不将春事细平章,谁信郊居气味长。海燕归来争解语,园蜂簇处但怜香。清明风日销诗句,烂漫江山寄草堂。三尺渔竿吾道在,濯缨犹自有沧浪。”

其四曰:“三年已感离群久,万里何堪别路长。邛邛偎依成小聚,鹰▯寥阔不同行。轩昂谟议随青琐,牢落心情抚皂囊。独有韦弦珍重意,鸣鸡风雨道难忘。”

其五曰:“巫阳云雨自朝昏,何处登楼望九门。梦寐从君心莫逆,蹉跎怜我舌徒存。横流只为斯文惧,方枘知非末俗尊。目尽天涯春色晚,湘滨回首长荃荪。”

余去湘,芷生以述别五古一章见贻,诗云:“三古重教学,大旨明人伦。陶化既有具,遂使风俗纯。诞章逮乖离,斯文赖弥纶。百世其可知,损益相环循。断断济时策,变通谓宜民。兴学议初起,扌间然语更新。道器本该贯,往训故未湮。云何事剿说,卤莽为一钧?牛从忘鸡尸,坐致诸夏沦。夫子信宗匠,宇量渊且醇。爰初莅湘浦,士气骄不驯。公谡讠皮邪词,哗躁乃无垠。从容董其纲,隐括实苦辛。持刚而剂柔,诫勉抑何谆!不动声与色,庠序还莘莘。三年畏垒居,舆情始归仁。若非镇群▯,偾张为祸邻。湖外今谧如,此功难具陈。逝将理归鞅,谁欤嗣清尘?猗彼子衿徒,朝夕视北辰。风采所范围,隐纾国步频。汹汹九州间,飘摇会艰屯。吾道要有托,琼矣休天均。赋分愧蹇拙,孑立少依因。长者不遐弃,垂眷意益肫。侧身望横流,欲济茫无津。离心浩难裁,绪言若为亲。惟祝松筠姿,后雕在自珍。”

○华阳宋濂祠墓华阳县城东宋文宪公祠墓,咸丰元年先大父官蜀藩,尝捐俸重修。越五十年,庆坻重至蜀,榛莽塞路,乃与同乡同官,醵金补葺,复还旧观。祠中有清风亭、明月池、青萝山房、潜溪别墅。落成而祭,为文勒石,以记其事,并补刻先大父昔日记事诗于石。同里王咏斋丈,诗人也,成六绝句。云:倏忽飞光五十春,疏钟细磬ネ流尘,空余豚阱鸡埘地,零落弦歌雅诵人。

石马金凫委断蓬,萧骚落尽古青枫,可怜华表无归鹤,谁荐寒泉酹殡宫。

译王先谦赠诗。长沙王葵园老师,诗学杜陵,一生从不轻易作赠人诗。我两次到湘地,后来都因病告假回去。甲辰年离开湘地时,老师作诗为我送行,说:“二十年来没有踏上长安的土地,梦中还想着与朋友们游宴、沉醉于文章。听说您持节渡过湘江而来,喜悦之情进入灯花,竟照得人无法入睡。知道您慧眼如湘江月色般明亮,相信您心境澄澈如湘水般清明;贤名一日之间传遍众人的口中,地方百姓伸长脖子盼望,精神早已为之倾倒。甄别文章、挽救弊病还来不及顾惜自身,远处接续朱、张二位(肯甫、燮钧两位学使)的事业,近来无人能与您匹敌;乘轺车的崔、洛二人当时共同荣耀,司马相如却以病自称。王命所规定的任期三年,才过了一年,为什么您告别时毫无留恋?难道您的身份不是借官职才显得尊贵吗?可惜的是,众多士人没有得到良好的机缘。朝廷中众多官员接连登用英杰,却不相信扶危济困还需要多作施设;育才的堂馆高耸入云,劝学的文书多得像雪一样。树立人才难道不是好的谋略?城社中的狐鼠却难以搜除;狂妄之徒纵横议论,恐怕百姓离散;彼此忍让,难道不是根本的忧患吗?我如今蛰居一处,已经衰老暮年,闭口藏身,实在是自己耽误了自己。您虽然暂时归去,终将入朝,不要忘记在青蒲之上陈述谏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己酉年,我感到时局纷乱,有意离去。老师看见我和金甸丞太守唱和的诗句,惋惜我将要离开,便写了一首七言古诗给我,说:“自修学使看见了我和甸丞诗的唱和,有‘山中故人昨日来信,打开箱底检点荷衣行装’这样的句子,于是再次依韵作诗寄给您。回想当年在学馆中夸说同年,费云舫编修、吴望云祭酒携手先后归田;在苏台携手相游,夹杂着嘲笑戏谑,我也行将告谢尘世的缘分。平生体质性情惭愧地近于质直,脚步快的人甘愿输给当世的杰出人物;还庆幸时世中有许多箕山、颍水之间的高士,尧天的苍苍之色并未改变。反复想到袁、许二人因上书直谏而死,我当时幸好做了悬车退隐的客人;苟且偷生直到今天,局促不安地白白成为造化的奴役。羡慕您如沾露的禾苗映照朝阳,登上天庭时眉间呈现黄色祥气;清高的品格和学业后继有人,珂里仿佛成了高阳氏的故乡。教化如恩泽,文章如江河,千里春风吹绿楚地的茳水;荷衣徒然沿袭屈原的服制,虎气龙姿又怎么能被压服?您有一天成为我的长辈,实在是我的荣幸;李翰的书法枯涩,羊欣的书法简俭。恳请您屈尊赐我瑶华般的篇章,再开启金壶,检取五龙之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壬子年,我到海上避居,作诗寄给在平江的老师,老师作诗相和,说:“中原只剩下残破的局面,当年还倚仗着一流人物;可叹樊、柳二人已晚,令人惊惧的是又到了瓜期之秋。雷电在千山之间产生,江湖吐纳出百余洲;与你相隔两地,心中都有身为羁囚的感受。梦中都觉得天地狭窄,风尘中的岁月不断流逝;只忧虑二十年之后,再没有一个读书人。您将先渡海而去,我便成为传授经书的门徒;以诗相和姑且自我壮胆,邻近有德之人并不嫌我孤独。” 把这些诗录下来,以表明我的老师爱护我的心意。赵启霖赠诗。湘潭赵芷生,即启霖,任御史,性情刚直,因上书论事获罪而离职。我接到电报催促返回湘地,请他主持高等学堂。等经过武昌时,张文襄挽留他主持存古学堂的讲席。文襄被召入京后,芷生辞谢归去,我又坚决请他主持高等学堂。不久,诏令恢复他的原官,任命他为四川提学使。前后他赠给我几首诗。芷生的学问和品行,在湘地士大夫中首屈一指,是我最为钦佩的人。自从分别以来已经十年,世事变迁[疑字:原文“Е洞”],竟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把他的诗录下,更加禁不住今昔之感。诗共五章。第一首说:“千年的道术何曾受到局限,一代宗师的传统并不容易承担;稍稍显露出斫轮之才,便能造成大车。反而从跃冶之中铸成祥瑞之金,柔弱的坯材变得刚强的艰难日子里,圣人隐伏、神明远去,仍牵挂着深情。只是惭愧自己支离衰弱,稀疏地发出咳嗽声;回首沧州,又是春日阴沉。” 第二首说:“天涯何处能知道春天归来?整天面对着轻阴,关门不出。溪涧的草渐渐生出又渐渐长高,山中的禽鸟时而停息,时而飞翔。坐着便觉年华流逝,旧事变成新事;微微醉意之中,哪里容得下是非。缓缓而来的春光值得惆怅远望,湖水涨高,淹上了长满苔藓的石矶。” 第三首说:“不把春天的事情逐一评说,谁能相信郊居的情趣如此悠长?海燕归来,争着像在解说春意;园中群蜂聚集之处,只令人怜爱花香。清明时节风和日丽,消磨了作诗的兴致;灿烂的江山寄托在草堂之中。三尺渔竿仍在,我的道义也仍在;即使濯洗冠缨,依然有沧浪可歌。” 第四首说:“三年之久,已经深感离开群体太久;相隔万里,怎么承受分别道路的漫长?邛邛相依,也只能形成短暂的小聚;鹰隼高飞辽阔,不能与我同行。高昂的谋议随着青琐门传入朝廷,孤寂失意的心情只能抚摸黑色囊袋。唯有佩韦、佩弦以自我警戒的珍重心意,以及风雨中听到鸡鸣时所想到的道路,永远难忘。” 第五首说:“巫山的云雨从早到晚不断,哪里还有地方可以登楼遥望九重宫门?梦中跟随您,心意相投而无所违逆;蹉跎岁月中可怜我只有舌头徒然存在。世道横流,只是因为害怕斯文断绝;方枘不能入圆凿,才知道末俗并不值得尊崇。目光望尽天涯,春色已经迟暮;回首湘江之滨,只有长荃和荪草。” 我离开湘地时,芷生赠给我一首叙别的五言古诗,诗说:“三代重视教化,根本宗旨在于彰明人伦。教化陶冶既有具体措施,于是使风俗纯正。伟大的典章延续到后世而发生离异,斯文有赖于不断整理贯通。百代以后的事情可以预知,损益变化循环相承。坚定不移的救时策略,随着形势变通,以适宜百姓。兴办学校的议论刚开始,便已经[疑字:原文“扌间然”]说到更新。道与器本来应当贯通,过去的训诫因此没有湮没。为什么要专门剽窃空说,粗疏地把一切铸成同样的模子?牛从忘记鸡尸,终于导致中原沦陷。孔子确实是宗师,器量深厚而醇正。当初来到湘江之滨时,士气骄横而不驯。公开驳斥邪说,喧哗浮躁没有边际;从容主持纲领,详细整理其中确实艰苦。以刚强调剂柔弱,劝诫勉励是多么恳切!不动声色,学校里的学生又渐渐增多。三年居处在畏垒,民情才开始归向仁厚。若不是镇服群体[缺字:原文“▯”],骄纵张狂便会成为祸患的近邻。如今湖外安定,这种功劳难以全部陈述。将要整顿归途的车驾离去,谁来继承您清明的遗风?那些青年学生,早晚都仰望北辰。您的风采所覆盖之处,暗中舒缓了国家屡遭的困顿。九州之中形势汹涌,飘摇而又正逢艰难。我的道统总要有所寄托,愿您珍重而不要辜负上天。我的禀赋惭愧而笨拙,孤立无援,少有依靠。长者不要远远抛弃我,对我的眷顾之意反而更加深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侧身望着横流的世道,想要渡过去却茫然找不到津渡。离别的心情浩荡而难以裁度,临别的话语又怎能像亲近交谈一样?只愿您拥有松竹般的姿态,到了晚年仍不改其节操,务必珍重自己。华阳宋濂祠墓。华阳县城东有宋文宪公的祠墓,咸丰元年,先祖父任蜀藩时,曾捐出俸禄重新修缮。过了五十年,庆坻再次来到蜀地,见荆棘杂草堵塞道路,于是和同乡、同僚一起集资修补,恢复了旧日的面貌。祠中有清风亭、明月池、青萝山房、潜溪别墅。工程完毕后举行祭祀,作文刻在石碑上,以记述这件事;又把先祖父当年记事的诗补刻在石上。同乡王咏斋先生是诗人,作了六首绝句。诗说:“忽然之间飞逝的光阴已经五十个春秋,稀疏的钟声和细微的磬声流散在尘埃中;空留下猪圈、鸡埘的遗址,弦歌雅诵之人已经零落。” 石马和金凫丢弃在断蓬之间,古老的青枫也萧瑟凋落。可怜华表旁再没有归来的仙鹤,谁来荐献寒泉,洒酒祭奠墓宫?

使者风流冠世贤,温温祖德述当年,金边玉豆重蠲洁,一曲迎神咽素弦。

披榛乍见石龟趺,藓碣苔碑手自摹,生恐牧童更敲损,遗邱分付禁樵苏。

点缀烟螺一篑山,归思缭绕故乡关,清风明月曾无恙,合补青萝宿翠鬟。

话到艰难喟息同,狂澜谁障百川东,登堂三灵▯单鼓,仿佛骖▯下太空。

●卷七○范仲淹书伯夷颂长卷余门人范鹏叔侗,系出范文正公,尝携文正所书《伯夷颂》长卷来杭州,出览示。乾隆中,此卷上邀乙览,首行御题“范仲淹书伯夷颂高义园墨宝”十二字,又御书“圣之清”三大字,朝臣奉命题诗者,尹继善、庄有恭、于敏中也。文正自署款,曰“皇▯三年十一月戊申高平范仲淹书。”元▯三年范纯仁跋,云“先公书此以寄京西转运使苏公”,盖苏舜钦也。宋人题跋者,自文潞公以下凡二十九人,其末一人为秦桧。元人自赵孟ぽ以下凡三十三人。明人自夏原吉以下凡十七人。国朝自范承勋以下凡十三人。后有翰林院编修二十四世孙范来宗跋,工部左侍郎兼镶红旗副都统二十一世孙范时纪谢恩折。卷中有“江宁开国”、“秦氏藏书”二小印,“秋壑珍玩”、“贾似道印”、“秋壑”三小印,盖南渡后为秦、贾二相递藏。故虞道园题有“潞韩并识何舂应,秦贾争藏实点▯”句。不知何年归范氏祠堂,叔侗假得,┢写全卷,先贤名迹,先朝宸翰,永镇祠宇,垂辉亿龄,范氏子孙宜世守之。

○赐锦堂记乾隆二十二年,纯庙二次南巡,梁文庄告养在籍,与沈文悫被命同修《西湖志纂》。时赵意林信进侧理于行在,拜宫锦四端之赐,意林因以“赐锦”名其堂。文悫为撰《赐锦堂记》,意林赋诗为谢,复用元韵,乞文庄书之。曩在京师,尝从濮梓泉前辈许见此册,盖文庄既为意林书之,而别为副墨,寻奉诏还朝,携以自随,故得留传都下也。意林与文庄以诗相往复,有《同林倡和集》之刻,文庄号芗林,故云。

○沈度麒麟图明永乐十二年,榜葛剌国贡麒麟,命学士沈度绘图作颂,事见《明史》。图旧藏海昌陈梅亭所,嘉庆壬申归学士十世孙观成。观成识语,谓是当日进呈副本。先曾大父夔州府君、先伯祖曼云府君皆有诗,同时题者有杨芳灿、严学淦、陈廷璧、马若虚诸人。光绪乙巳养疴里门,得此图。图上方书“瑞应麒麟颂并序”,下方之右书“麒麟图”三字为一行,“永乐十二年岁次甲午秋九月榜葛剌国进贡臣沈度写”为一行。绢本,色黝黯,微剥,而文字并完好。颂文乃应制之作,不具录,结衔曰“翰林院侍讲学士奉训大夫臣沈度谨撰”。按《明史》,大、小沈学士受知成祖,逮事宣庙,并赐织金衣,镂姓名于象简,泥之以金。学士书不多见,画则尤为难得。吾家两世遗墨获之意表,后之人宜永守之。

○王守仁燕居授书小像王文成公燕居授书小像,幕客蔡少壑画,文成弟子张子荩藏。王龙溪为之赞,亦文成弟子也。有高鹤望梅、朱南雍子肃(山阴人)、朱赓少钦(谥文懿)、赵锦元朴(谥端肃,余姚人)、葛晓云岳诸跋。云岳言:先生像,为蔡世新所传者极多,惟以多,故随手辄肖,然至小者亦径尺。今如此小者,不爽毫发,令观者肃然畏敬云云。卷为黄再同前辈藏,光绪己卯得之秀水金尔珍者。卷中明人数跋外,本朝惟嘉庆壬申山阴茅豫观款二行,最后有李越缦先生长跋,考证既详,兼之感喟。越缦于金石书画题跋皆经意为之,多在日记中。没后日记数十巨册,若存若亡,不可踪迹,无人理董,遂至亡佚,可为雷叹。因录此跋,以存千百之一云。

吾友贵筑黄再同编修以此卷见示,整襟再拜。文成公像,越中旧家多有传者,皆衮冕大幅。里中西光坊、东光坊之间有公祠,相传其塑像出公家。▯面虬髯,上有七痣,气象凛凛,望之竦畏。张陶庵逸民所辑《有明三不朽图像》,亦相同。间见小幅,则清癯颀秀,颇若不类。宋人传欧阳文忠、苏文忠、朱子像,肥瘦及须髯多寡,亦往往不同,盖冠绅与道服各有所称也。此像峨冠深衣,秀眉疏髭,目光炯炯,虽容色怊恨,而神采穆然。道范德辉,千古犹可想见。后有王龙溪、朱金庭、赵麟阳诸公题赞。先正笔迹,经乱日稀,心画俨然,典型弥仰。

译使者风流,冠绝天下,实在是贤者;温厚地述说祖先的德行和当年的往事。金边玉豆重新洗涤洁净,一曲迎神之歌在素弦上哽咽。拨开荆棘,忽然看见石龟趺;我亲手摹拓长满苔藓的残碑。只怕牧童再来敲打损坏,先贤遗墓应当交付禁绝砍柴放牧之人守护。用烟雾缭绕的螺状小山点缀一篑之山,归乡的思绪缭绕在故乡关塞。清风明月曾经安然无恙,应当补缀青萝山房,使它重新拥有苍翠的发髻。谈到艰难时事,彼此都叹息不已;狂暴的洪流中,谁能阻挡百川向东奔流?登上祠堂,三位神灵击鼓[疑字:原文“▯单”],仿佛驾着车马从太空降临[疑字:原文“骖▯”]。●卷七 范仲淹《伯夷颂》长卷。我门人范鹏叔侗,是范文正公的后裔,曾携带文正公所书的《伯夷颂》长卷来到杭州,拿出来给我观览。乾隆年间,这幅长卷有幸得到皇帝御览,卷首一行御题“范仲淹书伯夷颂高义园墨宝”十二字,又御书“圣之清”三个大字。奉命题诗的朝臣有尹继善、庄有恭、于敏中。文正公亲自题写的款识说:“皇祐三年十一月戊申,高平范仲淹书。”元祐三年,范纯仁题跋说:“先公写此以寄给京西转运使苏公。”大概就是苏舜钦。宋人题跋者,从文潞公以下共二十九人,最后一人是秦桧。元人从赵孟頫以下共三十三人。明人从夏原吉以下共十七人。本朝从范承勋以下共十三人。后来还有翰林院编修、范氏第二十四世孙范来宗的题跋,以及工部左侍郎兼镶红旗副都统、范氏第二十一世孙范时纪的谢恩折。卷中有“江宁开国”“秦氏藏书”两方小印,“秋壑珍玩”“贾似道印”“秋壑”三方小印,大概南渡以后曾由秦、贾两位宰相先后收藏。因此虞道园题写有“潞韩并识何舂应,秦贾争藏实点▯”的句子[疑字:原文“点▯”]。不知哪一年归入范氏祠堂,叔侗借来后,完整地摹写了全卷。先贤的名迹、先朝皇帝的墨迹,将永远镇守祠宇,流传光辉于亿万年;范氏子孙应当世代守护它。《赐锦堂记》。乾隆二十二年,纯庙第二次南巡,梁文庄告假奉养父母,居于籍中;他与沈文悫奉命共同修纂《西湖志纂》。当时赵意林在皇帝驻跸之处进献侧理纸,获赐宫锦四端;意林于是用“赐锦”给自己的堂取名。文悫为他撰写《赐锦堂记》,意林作诗致谢,又采用原诗的韵脚,请文庄为诗书写。过去我在京师时,曾跟随濮梓泉前辈有幸见过这册书,大概是文庄已经替意林写好,又另写了一份副本;不久奉诏回朝,便随身携带,所以得以留在京城流传。意林与文庄以诗往来唱和,有《同林倡和集》的刻本;文庄号芗林,所以这样说。沈度《麒麟图》。明永乐十二年,榜葛剌国进贡麒麟,朝廷命学士沈度绘图并作颂,事情见于《明史》。这幅图过去收藏在海昌陈梅亭家,嘉庆壬申年归到学士的第十世孙观成手中。观成的题识说,这是当年进呈皇帝的副本。我的先曾祖夔州府君、先伯祖曼云府君都作有诗,同时题诗的还有杨芳灿、严学淦、陈廷璧、马若虚等人。光绪乙巳年,我在乡里养病时得到这幅图。图的上方写着“瑞应麒麟颂并序”,下方右侧有一行“麒麟图”三个字,另一行写着“永乐十二年岁次甲午秋九月榜葛剌国进贡臣沈度写”。这是绢本,颜色黝黑暗淡,略有剥落,但文字都完整清楚。颂文是应制之作,不全部抄录,结尾署衔为“翰林院侍讲学士奉训大夫臣沈度谨撰”。据《明史》,大、小沈学士受到成祖的知遇,直到侍奉宣庙,还获赐织金衣,姓名刻在象简上,并以金泥填饰。学士的书法不多见,绘画则尤其难得。我家两代遗留下来的墨迹意外得到这幅图,后人应当永远守护它。王守仁燕居授书小像。王文成公闲居授书的小像,由幕客蔡少壑绘画,收藏在文成公弟子张子荩家中。王龙溪为它作赞,他也是文成公的弟子。卷上还有高鹤望梅、朱南雍子肃(山阴人)、朱赓少钦(谥号文懿)、赵锦元朴(谥号端肃,余姚人)、葛晓云岳等人的题跋。云岳说:先生的画像,蔡世新所传的极多,正因为数量多,所以随手一画便很像;但即使是最小的画像也有一尺见方。如今这样小的画像,却没有丝毫差错,使观看的人肃然起敬,如此等等。这卷是黄再同前辈收藏的,光绪己卯年从秀水金尔珍处得到。卷中除明人的几篇题跋外,本朝只有嘉庆壬申年山阴茅豫观的两行题款,最后有李越缦先生的长篇题跋,考证详细,同时又充满感慨。越缦为金石书画题跋都很用心,多数记在日记中。他去世后留下几十册大部头日记,有的保存下来,有的散失无踪,无人整理,终于亡佚,实在令人叹息。因此抄录这篇题跋,以保存其万分之一。我的朋友贵筑人黄再同编修拿这卷给我看,我整理衣襟拜了两拜。文成公的画像,越地旧家中有许多流传,都是穿衮冕的大幅画像。乡里西光坊、东光坊之间有文成公祠,相传其中的塑像出自文成公家。画像面色黝黑,长着虬髯,上面有七颗痣,气象凛然,远远看去令人肃然畏惧。张陶庵逸民编纂的《有明三不朽图像》,也与此相同。偶尔见到小幅画像,却清瘦高秀,很像不是真人。宋人所传欧阳文忠、苏文忠、朱子的画像,肥瘦以及胡须多少也常常不同,大概是因为穿冠服和穿道服时各有不同的称谓。此像戴高冠、穿深衣,眉目秀美,胡须稀疏,目光炯炯;虽然面容显得忧伤,却神采肃穆。其道德仪范和德业风采,千百年后仍然可以想见。后面有王龙溪、朱金庭、赵麟阳诸公的题赞。前代正直之士的笔迹,经过战乱后日渐稀少;这些笔墨如同心迹,庄严地保存下来,更令人仰慕其典范。

朱越峥以缋事名,其字见者绝少,府县志虽有传,而事迹不详。此赞语重气醇,字亦遒古,自称后学,盖亦私淑文成,足裨志乘之遗。金庭著述,仅见《朱文懿公奏议》,为吾家旧笈,乱后已毁。幸存此卷两赞,皆吉光片羽也。再同由黔家湘南,竺学邵文,收藏极富。又承其尊公子寿先生之学,兼综汉、宋,无门户主奴之见。平生服膺阳明,搜采遗书已十余种,其为王学者,如彭南▯匀《王门释非录》等书,亦无不备。此卷将持归黔阳,劝其勒之公祠壁间,庶俾黔人瞻仰遗像,如见当日龙场讲授有泗水西河气象,非鹅湖、鹿洞暖暖姝姝守一先生言者比也。近日湘中如罗罗山、孙芝房等,一孔之见,诋訾阳明,拾当湖之唾,至不可道,亦自形其浮游而已。所愧慈铭生公之乡,早读公之书,而衰老多病,一无建树,性天至道,瞢乎未闻,徒于南雷、鲒▯文献职志,稍窥一二,而怠于辑录。粤寇之祸,楹书尽焚。今老矣,十九不能记忆。家居西郭,近盐仓桥,为公与公考龙山先生歌哭之地,今无一椽存者,祠亦▯尾于兵火。近岁有人营复之,而市伧不学,堂庑庳陋,礼器非秩,士大夫无过问者。安得好事勤力如再同者,使先贤桑梓蔚然重秀,俎豆管弦日新,有功乎此卷,实于吾浙学派所系至重。再同以重价得之京师,而余乡里末学,限于赀力,不能购以还之越祠。展卷摩挲,能无叹息。然公之教泽远被天南,黔士讴思转有过于越人者,此卷既得所主,又以永贵阳之思,知公之灵爽在天,亦当忻然以笑也!谨为跋,而归之编修。光绪十有七年正月,会稽李慈铭识。

○四忠遗墨四忠遗墨合装一册,亦再同前辈藏。一为杨忠愍公《为饥民请钱粟书》,子寿先生前后两题。一为赵忠毅公诗稿,自题曰《杂感》,十二首,子寿先生跋云:“诗当作于削籍追赃时”。一为黄忠节公(淳耀)真书《羊祜让开府表》,题者最夥,如何▯爰叟、张石舟、郑子尹、莫吕阝亭、何愿船、邓昭伯、顾幼耕、何铁孙,或诗或跋,皆精妙,而唐鄂生一跋,在刑部狱中书,尤奇崛;最后则瑞安黄漱兰师、宗室宝竹坡侍郎,皆仅书观款。一为陈忠裕公(子龙)草书诗稿,子寿先生一诗一跋。四忠翰墨萃于一册,真瑰宝也。

○杭世骏山水册杭大宗先生画山水册,凡十二帧,每帧有题记。第一帧、第六帧各七绝句一首,亦道古堂集外诗文也,录之。

尘缘害马谅成虚,结习雕虫尚未除,愿得乞身长▯帚地,秋风黄叶胜雠书。西隐禅房。

欧冶池,环棘墙之外,广袤数亩,居人占其渔利。露桃呈颊,风柳夸腰,凡所以荡客心而凄游子之魄者,以是为览胜之奥区焉。

三品石,何竦特?兄嵬峨,弟岌で。仰若▯,俯犹挈。碧鸡神,各分裂。荆树花,互荣瘠。讵若兹,俨成列。支中分,尻相接。羞▯勃,永无极。铭词古奥,当置飞梯百尺,镌勒山背。仁和杭世骏。

过□岭有廿八都,见邮舍壁上题记“一官已脱<鼠生>鼯穴,九度空过虎豹关”,末署“西湖十九松居士堇浦世骏”。

建宁亦有净慈寺,寺濒溪结宇,前为放生池,僧房蜂缀,林木窈窕,亦一大选佛场也。

上水艰难千里多,柴枝米粒易消磨,今朝到岸多欢喜,小武当山一笑过。

崔殿生十三能诗,自号西竺村童,相传有“渡头扶伞一僧归”句,雅近长吉,真可传也。大宗并记。

青衣郑兰子,以“月明黄叶路,花隐赤栏桥”句得名。堇浦。

艚篷船,延、建人呼为鸭母,栎园《闽茶曲》“鸭母船开朱□(此字蠹蚀)到”是也。

青湖临江,有小江郎祠,在石崖上,林木亏蔽,下罩江水,过客多染翰墙壁间。堇浦。

张德南为南大理,署中有奇竹,竹产檐下,已乃屈曲循檐出。德南援笔为《瑞竹赋》,诸郎竞传咏之。

五显岭祠,山僧施茶结客,多吾乡人,操土音,慰劳一路。密树深篁,绿上衣带,诗家唯大、小二谢堪以图状。按:此帧当是应聘分校闽闱时作。

沈乙庵比部藏,余尝为题二绝句。

○周子佩血疏贴黄湘阴李黼堂桓,藏周忠介公伯子子佩先生血疏贴黄,有彭允初绍升跋,见《二林居集》。忠介以阉祸被逮,坐赃三千金。其友朱完天从之京师,奔走吴桥、定兴,乞贷诸公间,冀如数输金得不死。已而金虽集,而忠介瘐死狱中矣。又《二林居集》有《朱德升告周忠介公文跋》。盖阉党欲罗织吴中士夫,以德升尤与公密,指为渠魁,将更起大狱,赖徐公会阳言之而止。两朱君者,于忠介可谓不负。完天名祖,父县学生。德升名陛宣,吴县人,与忠介同举于乡,居父丧,以毁卒。

译朱越峥以绘画著名,能见到他的字却极少;府志、县志虽然有传记,事迹却不详细。这篇赞语气势厚重、气息醇正,字也遒劲古朴,自称后学,大概也是私下以文成公为师,足以补充志书中的遗漏。金庭的著述,只见过《朱文懿公奏议》,那是我家旧藏的书,战乱后已经毁掉。幸好这卷中保存了他的两篇赞,都是吉光片羽般的珍品。再同祖籍黔地而居于湘南,师从竺学邵文,收藏极为丰富;又承受他父亲子寿先生的学问,兼通汉学、宋学,没有门户之见或尊此抑彼的偏见。他一生敬仰阳明,搜集阳明遗书已经十多种;属于王学的书,如彭南勾《王门释非录》等,也无不齐备。这卷将要带回黔阳,我劝他把它刻在公祠墙壁之间,使黔地人能够瞻仰遗像,如同亲见当年王阳明在龙场讲学时具有泗水、西河的气象;这不是鹅湖、鹿洞那种温温柔柔、拘守一端的先生可以相比的。近来湘中如罗罗山、孙芝房等人,抱持片面见解诋毁阳明,拾取当湖人的唾余,简直不可言说,也只是显露出自己的浮泛罢了。我惭愧自己生在慈铭先生的故乡,早年读过先生的书,却年老多病,一无建树;对于性天至道,昏昧而没有听闻,只是在南雷、鲒埼的文献职志中略窥一二,却懒于辑录。粤寇造成的灾祸,使家中的藏书全部焚毁。如今我已经老了,十件事中有九件不能记忆。我的家住在西郭,靠近盐仓桥,是文成公和他的父亲龙山先生歌哭之地;如今那里连一间房屋也没有留下,祠堂也在兵火中[疑字:原文“▯尾”]毁灭。近年有人筹划修复它,但市井之人粗俗无学,堂屋廊庑低矮简陋,礼器也不合规格,士大夫没有人过问。哪里能得到像再同这样热心而勤勉的人,使先贤的桑梓之地繁茂复兴,祭祀用的俎豆、礼乐管弦日日更新?这件事对本卷固然有功,对我们浙江的学派更关系重大。再同在京师用重价买得此卷,而我这个乡里的末学,受财力限制,不能买下它送回越地的祠堂。展开画卷抚摩观赏,怎能不叹息!然而文成公的教化恩泽远及天南,黔地士人歌咏追思他,反而超过越人;这卷既然已经得到合适的主人,又将长久寄托贵阳人对他的思念,我知道文成公的神灵在天,也一定会欣然含笑!谨作题跋,将它归还编修。光绪十七年正月,会稽李慈铭记。四忠遗墨。四位忠臣的遗墨合装成一册,也是再同前辈收藏的。一件是杨忠愍公《为饥民请钱粟书》,前后有子寿先生两处题字;一件是赵忠毅公诗稿,自题为《杂感》,共十二首,子寿先生题跋说:“这些诗应当作于被削籍、追缴赃款的时候。”一件是黄忠节公(黄淳耀)楷书《羊祜让开府表》,题字的人最多,有何▯爰叟、张石舟、郑子尹、莫吕阝亭、何愿船、邓昭伯、顾幼耕、何铁孙等,或题诗,或作跋,都十分精妙;其中唐鄂生的一篇跋,是在刑部监狱中写的,尤其奇峭;最后一件是瑞安黄漱兰老师和宗室宝竹坡侍郎所题的字,都只是观款。陈忠裕公(陈子龙)的草书诗稿一件,有子寿先生的一首诗和一篇跋。这四位忠臣的翰墨汇集在一册之中,真是瑰宝。○杭世骏山水册:杭大宗先生的山水画册,共有十二幅,每幅都有题记。第一幅和第六幅各有七言绝句一首,也属于《道古堂集》以外的诗文,现抄录如下。尘世的缘分使我误入歧途,想来已经成为虚妄;雕琢辞章的旧习还没有除去。若能请求退隐,长久扫除尘地,那么秋风黄叶也胜过校勘书籍。西隐禅房。欧冶池,环绕在荆棘墙外,方圆有数亩,居民靠占有其中的渔利为生。露水中的桃花像呈现粉颊,风中的柳枝夸耀纤腰,凡是能够荡动游人的心、使游子魂魄凄清的景物,这里都具备,是观览胜景的幽美之地。三品石,多么高耸奇特啊!兄长高大巍峨,弟弟高峻陡峭。仰看像抬头所见之物,俯视仍像提携相连。碧鸡神各自分裂,荆树之花彼此有荣有枯。哪里像这三块石头,整齐地排列成行?中部支撑分开,底部相互连接。羞辱与勃逆,永无止境。铭文词句古奥,应当架设百尺飞梯,在山背上镌刻。仁和杭世骏。经过□岭,有二十八都,看见邮舍墙壁上的题记写着:“一官已经脱离<鼠生>鼯的洞穴,九次徒然经过虎豹关。”末尾署名“西湖十九松居士堇浦世骏”。建宁也有净慈寺,寺院临溪建屋,前面是放生池,僧房像蜂巢一样密集,林木幽深,也是一处大的选佛场。逆水而上艰难,千里行程多有阻碍;柴枝米粒很容易消耗。今天到达岸边,十分欢喜;小武当山也一笑而过。崔殿生十三岁就能作诗,自号西竺村童。相传他有“渡头扶伞一僧归”一句,风格高雅而接近李贺,确实值得流传。杭大宗并记。青衣郑兰子,因“月明黄叶路,花隐赤栏桥”两句而得名。堇浦。艚篷船,延平、建宁一带的人称它为“鸭母”;栎园《闽茶曲》中“鸭母船开朱□(此字被虫蛀损)到”,说的就是这种船。青湖靠近江边,有一座小江郎祠,在石崖上;林木遮蔽其上,下方覆盖着江水。过往行人多在墙壁间题写诗文。堇浦。张德南任南大理时,官署中有一株奇竹。竹子生长在屋檐下,后来竟弯曲着沿着屋檐伸出去。张德南提笔作《瑞竹赋》,各位郎官争相传诵吟咏。五显岭祠中,山僧施茶并招待行人,其中有许多我的同乡;他们操着乡音,慰劳一路行旅。茂密的树木和幽深的竹林,绿色一直映到衣带,诗人中只有大谢、小谢才足以描绘这种景象。按语:这一幅应当是在应聘分校闽闱时所作。沈乙庵比部收藏,我曾经为它题写两首绝句。○周子佩血疏贴黄:湘阴李黼堂桓收藏周忠介公伯子周子佩先生的血疏贴黄,有彭允初绍升的跋,见《二林居集》。忠介因宦官之祸被逮捕,被判以侵吞三千金的罪名。他的朋友朱完天跟随他到京师,奔走于吴桥、定兴之间,向各位公卿求借,希望能凑足数目交纳赃金,使他免于一死。不久钱虽凑齐了,忠介却已经死在狱中。又,《二林居集》中有《朱德升告周忠介公文跋》。原来阉党想要罗织吴中士大夫,因为德升尤其与忠介亲密,便指他为首领,准备再次兴起大狱,幸亏徐公会阳出面说话,事情才停止。这两位朱先生,对于忠介来说,可以说没有辜负他。完天名祖,父亲是县学生。德升名陛宣,是吴县人,与忠介同年中乡试;后来居父丧,因过度哀毁而死。

○明遗老尺牍黄伯雨(以霖)藏明遗老尺牍,为嘉兴冯砚祥文昌物,凡七册,都一百一札。惜札尾署名多不著姓,或不能确定为何人。中可辨识者:刘念台先生三通,陈老莲一通,杨龙友二通,陆鲲庭十七通。又陆札内有六人联名者,为汪氵风、关键、丁澎、吴百朋,皆杭人;惟继恩一人不可考。砚祥,嘉兴诸生,有《吴越野民集》,明祭酒开孙后,徙居塘栖,晚年复居河渚,以守祭酒之墓。册中多识语,有“吴越野民”小印。

○上薛国观书牍卷子湘阴李幼梅辅耀,藏史忠正公上薛韩城书牍卷子,题跋者皆指为真迹。余尝见俞曲园师与吴又乐书,辩论此牍,略言:忠正以崇祯元年进士,授西安府推官,累官分守池州、太平、安庆,监江北诸军。自是以后,皆居封疆之任,未尝一日读书东观。而牍中云“滥厕东观,事系职掌,不能忍默不言”,则与公历官不合。韩城于崇祯十年拜礼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入参机务。是年,公已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安庆,不在朝中,安得如牍中所云“约同诸祠词面为剖陈”乎?书中又云:“此牍即不出史公,亦是明季人遗墨。味其词意,亦必出于端人正士。”云云。

按:此牍尾文义未完,无署名,沈云伯跋,谓旧藏禾中钱文端家,有王良常、翁覃溪诸公跋。今王、翁跋均不存。余谛审之,此牍当为刘公理顺手笔。公杞县人,崇祯七年廷对,帝亲擢第一,拜修撰,历南京司业、左中允、右谕德,入侍经筵,兼东宫讲官。杨嗣昌夺情,理顺昌言于朝,嗣昌夺其讲官。嗣昌、薛国观、周延儒迭用事,理顺一无所附,出温体仁门而言论不少徇。贼犯京师,亟捐家资犒守城卒。城破,投缳死。群盗多中州人,入唁,曰:“此吾乡杞县刘状元也!”罗拜号泣而去。后赠詹事,谥文正;乾隆朝赐谥文烈。观牍中“滥厕东观”及“仆嵩颍一鄙人耳”语,其为刘公无疑。刘公官侍从,与韩城同在朝列,风骨峻厉,不附权要。牍中语,似为韩城作争友者,可贵也。

○太仓王西庐家书卷子太仓王西庐家书卷子,叶奂彬吏部藏。书凡十通,密行细字,絮絮道家常。时年已七十五,思虑缜密乃如此。胜国遗老,戢影家巷,有子八人,并名在志乘,海内无不知太仓王氏者。书中言当日有司苛虐状几无人理,盖顺康之间戡乱粗定,纲纪尚弛,江南官吏踵明季余习,催科严迫,淫刑以逞。迨仁庙亲政而后,吏治澄肃,政崇宽大,务休养生息,以驯致百数十年太平之盛轨也。今世变日亟,国用匮乏,外人且献加赋之策,以荧我政府之听。脱用其说奉行之,吏其不至敲骨吸髓如书中所云者几希!

○黄宗羲小像黄梨洲先生小像,古装,风帽束带,貌奇古。画像者,新安吴旭;补松者,宋▯,字逸子;补石者,犹子深也。先生自题曰:“初锢之为党人,继指之为游侠,终厕之于儒林。其为人也,盖三变而至今,岂其时为之耶?抑夫人之有遐心?”题赞者,朱嘉徵止溪、陆嘉淑冰修、陈令升之问、陈奕培子厚、陈奕昌子▯、陈谦廷益、杨中讷言扬、杨中垣季直、陈奕禧子文、杨冲默陆▯▯、朱尔迈人远、陈焘允大、陈熹允文。自陈奕培以下,皆称门人,且多海昌人,疑是像乃先生讲学海昌时所绘也。余避地沪上,从张让山美翊得见此像。谨记之。

○王夫之及夫人遗像王船山先生及夫人陶遗像,用西法摄影。先生像,纱帽方靴,蟒衣束带,上方篆书八字,曰“孝思恬品,霞灿松坚”,中间书“玉音”二字。陶夫人像,高冠补服,上方有先生自书赞,曰:“孝而殉,国人所闻,弗待余云。慈以鞠,不究其粥,奚以相暴。静好尔音,函之于心,有言孰谌。偕隐之思陆沉,已而焉用文。之天或假,而以后昆。昔仿佛不迷,唯斯焉之为仪。重光大渊献玄月望日,夕堂老人题”。光绪丙午过武冒,梁节庵携赠。

船山先生于永历元年十一月遭父丧,既葬,留守瞿公式耜疏荐之。先生疏请终丧,得旨云:“具见孝思,足征恬品。著服阕另议”。比服除,就行人司行人。见先生之子▯所为行状。遗像上方题“孝思恬品”四字,盖即用永历旨中语也。先生自题画像小词,曰:“把镜相看认不来,问人云此是{艹︹}斋。龟于朽后随人卜,梦未圆时莫浪猜。谁笔仗?此形骸。闲愁输汝两眉开。铅华未落君还在,我自从天乞活埋。”

○倪元璐小像倪文正公小像,莆田曾鲸画。左方为董文敏题,曰“玉汝学士四十小像”;右方陈眉公题,曰“叉手而坐,凝目而思,坛坫英雄,玉汝我师”。为赵味辛怀玉所藏。有味辛及翁方纲、蒋士铨、周肇辕、朱方蔼、方薰、周有声、张埙诸公题诗。

译○明遗老尺牍:黄伯雨(黄以霖)收藏的明遗老书札,是嘉兴冯砚祥文昌的旧物,共七册,总计一百一封。可惜书札末尾署名大多不写姓氏,有些甚至无法确定究竟是谁。能够辨认的有:刘念台先生三通,陈老莲一通,杨龙友二通,陆鲲庭十七通。此外,陆鲲庭的书札中有六人联名的一通,其中汪氵风、关键、丁澎、吴百朋都是杭州人,只有惟继恩一人无法考证。冯砚祥是嘉兴诸生,著有《吴越野民集》。明代祭酒开孙死后,他迁居塘栖,晚年又住在河渚,以守护祭酒的墓。册中有许多识语,并钤有“吴越野民”小印。○《上薛国观书牍》卷子:湘阴李幼梅辅耀收藏史忠正公写给薛韩城的书札卷子,题跋者都认定是真迹。我曾见俞曲园老师写给吴又乐的信,讨论这封书札,主要说:史忠正在崇祯元年中进士,被授为西安府推官,后来历任分守池州、太平、安庆,负责监督江北各军。从此以后,他一直担任封疆大吏,从未有一天在东观读书。然而书札中说“滥厕东观,事系职掌,不能忍默不言”,这与史公任官经历不相符合。薛韩城在崇祯十年任礼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入朝参与机务。这一年,史公已经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安庆,不在朝中,怎么可能像书札中所说的那样“约同诸祠词面为剖陈”呢?信中又说:“即使这封书札不是史公所写,也确实是明末人的遗墨。玩味其中的词意,也一定出自端正之人、正直之士。”大意如此。按语:这封书札末尾文意没有写完,也没有署名。沈云伯作跋,说它过去收藏在禾中钱文端家,曾有王良常、翁覃溪等人的跋。如今王、翁二人的跋都已经不存在了。我仔细审看后认为,这封书札应当是刘理顺公的手迹。刘公是杞县人,崇祯七年参加廷对,皇帝亲自擢升他为第一名,授修撰,历任南京司业、左中允、右谕德,入侍经筵,兼任东宫讲官。杨嗣昌夺情起复,刘理顺在朝廷上公开直言,杨嗣昌便夺去了他的讲官职务。杨嗣昌、薛国观、周延儒相继掌权,刘理顺始终不依附任何一人,离开温体仁门下后,发表言论也从不曲意迁就。叛军进犯京师,他急忙捐出家产犒劳守城士卒。城破后,他上吊而死。群盗中有许多中州人,进城吊唁时说:“这是我们家乡杞县的刘状元啊!”于是环绕着他下拜,号哭而去。后来追赠詹事,谥号文正;乾隆朝又赐谥文烈。看书札中“滥厕东观”和“仆嵩颍一鄙人耳”等话,毫无疑问是刘公所写。刘公任侍从之官,与薛韩城同在朝廷,风骨峻厉,不依附权贵。书札中的话,似乎是替薛韩城作诤友所说,实在可贵。○太仓王西庐家书卷子:太仓王西庐的家书卷子,由叶奂彬吏部收藏。书信共十通,用密行细字书写,絮絮叙说家常。当时他已经七十五岁,思虑仍然如此缜密。前朝遗老退藏在乡里,有八个儿子,名字都载入志书,天下无人不知道太仓王氏。书中说到当时官府苛刻暴虐的情形,几乎没有人能够治理;大概顺治、康熙年间战乱刚刚大体平定,纲纪还很松弛,江南官吏沿袭明末遗留下来的习气,催征赋税严酷急迫,滥用刑罚来逞威。直到仁庙亲政以后,吏治才清明整肃,政治崇尚宽大,致力于休养生息,逐渐形成一百几十年太平盛世的良好轨道。如今世局变化一天比一天紧迫,国库财用匮乏,外国人还提出增加赋税的办法,来迷惑我们政府的听闻。假如采用他们的说法并加以推行,官吏不至于像书中所说那样敲骨吸髓的,恐怕已经很少了!○黄宗羲小像:黄梨洲先生的小像,身穿古装,戴风帽、束带,容貌奇特古朴。画像的是新安吴旭;补画松树的是宋▯,字逸子;补画石头的是先生的侄子黄深。先生自己题写道:“起初把我禁锢为党人,后来指称我为游侠,最后又把我列入儒林。我的为人,大概经历了三次变化才到了今天,难道是时代造成的吗?还是人本来就有远大的心志呢?”题赞的人有朱嘉徵止溪、陆嘉淑冰修、陈令升之问、陈奕培子厚、陈奕昌子▯、陈谦廷益、杨中讷言扬、杨中垣季直、陈奕禧子文、杨冲默陆▯▯、朱尔迈人远、陈焘允大、陈熹允文。自陈奕培以下,都称为门人,而且多数是海昌人;疑心这幅像是在先生于海昌讲学时所绘。我避居沪上时,从张让山美翊那里得以看到这幅画像,谨作记述。○王夫之及夫人遗像:王船山先生及夫人陶氏的遗像,用西法摄影。先生的画像上,他戴纱帽,穿方头靴,身着蟒衣,束着带子;上方有篆书八字:“孝思恬品,霞灿松坚”,中间写着“玉音”二字。陶夫人的画像上,她戴高冠,穿补服;上方有先生亲自题写的赞语:“孝而殉,国人所闻,不必等我来说。慈爱而养育,不去追究她的饮食,怎么能相互责怪?你安静美好的声音,我把它藏在心中;有谁说话是可信的?想要与你一同隐居的心已经沉没,既然如此又何必用文章?上天或许会给予机会,让它留给后代。过去的仿佛并没有迷失,只有这个作为准则。重光大渊献玄月望日,夕堂老人题。”光绪丙午年经过武冒时,梁节庵带来赠送给我。船山先生在永历元年十一月遭遇父亲丧事,安葬以后,留守瞿公式耜上疏推荐他。先生上疏请求服满丧期,得到圣旨说:“完全可以看出你的孝思,足以证明你的恬淡品格。等服丧期满后再另行议处。”等到服丧期满,便授任行人司行人。见先生的儿子▯所作的行状。遗像上方题写“孝思恬品”四字,大概就是采用永历圣旨中的话。先生亲自题在画像上的小词说:“拿镜子相看却认不出自己,问别人,他们说这是{艹︹}斋。龟在腐朽之后任人占卜,梦还没有圆满时不要胡乱猜测。是谁执笔描画这形骸?闲愁反而输给你眉间的舒展。铅华尚未褪去,你还在;我自己向上天乞求活埋。” ○倪元璐小像:倪文正公的小像,由莆田曾鲸绘制。左边是董文敏的题字:“玉汝学士四十小像”;右边是陈眉公的题字:“叉手而坐,凝目而思,坛坫英雄,玉汝我师。”为赵味辛怀玉所收藏。还有味辛以及翁方纲、蒋士铨、周肇辕、朱方蔼、方薰、周有声、张埙等人的题诗。

○陈洪绶诗词手稿诸暨陈悔迟洪绶诗词手稿四巨册,裔孙蓉曙同年得之。先生在崇祯间尝召入为供奉,不拜。监国中,待诏南都。南都破,固山额真慕其名,优礼之,后卒亡归。册中如《乙酉春雪》六首,大都故君亡国之感。又有“丙戌夏逃命山谷多猿鸟处,借僧为活”语。诗中往往自称老僧,其《梦见先帝泣赋三绝句》,有云:“老僧幸得觐先皇,八彩重瞳永不忘,嵩呼顿唤弥陀佛,泪满袈裟荷叶裳”。《题画诗》云:“国破笔端传恨处,水仙须学赵王孙,老学东坡栽树法,只栽苦竹满溪头”。他如“少时读史感孤臣,不谓今朝及老身,想到蒙羞忍死处,后人真不若前人”:“始觉人无忠义志,不须去读古人书,山河举目非无感,诗酒当前又自如”。直可为一般无心肝人痛下针石。国亡家破之恨,时时见之篇什,盖不胜录。卷首有康熙癸丑春先生自书题记。历二百七十余年,完好无恙。国变后,蓉曙隐居枫桥,珍┑此册,弥当郑重矣。

○礼烈亲王战马图礼烈亲王为太祖第二子。当开国时,凡征叶赫、乌拉诸部,及萨尔浒之战,王功最多。所乘克勒马,姿状伟异,腹下有旋毛如鳞甲然,盖龙种也。常时不受羁勒,闻鼓鼙声,辄奋迅欲往惟圉人命。王甚爱之,战阵中多借其力。王薨,马亦死。汪编修琬尝为之传,王裔孙汲修主人,属张检讨问陶仿唐本昭陵六马中特勒骠者为之图。克勒马者,犹汉言枣骝马也。

○李南涧书札卷子李南涧书札卷子,官岭南时与周书仓者,大率论刻《贷园丛收》事。搜讨商榷,往复不倦。然南涧实循吏,不独经生也。书中述谳定恩平民妇陈氏之狱、新安黄文二氏世仇十一案互殴之狱,可称明允。其曰“过于为民而不为官”,尤良吏之用心矣。

○秋江别思图顺治辛卯,亭林先生以行贾至淮上,访万年少于隰西草堂,自称名曰书年,自谓从原字再转注而成此音,盖寓逃名意也。年少方变服为缁流,名曰慧寿,临别绘《秋江别思图》赠亭林,各题诗卷中。图后为程易畴所藏,易畴有跋,后又归蔡友石。道光间,张石州属江阴吴亻隽重摹,手录顾、万诗及程跋,又自题一诗于上,置之顾祠。原图转入叶润臣。所重摹之图,展转复出厂肆,归武清朱九丹。光绪之季,士鉴乃得之。又何子贞年丈亦尝摹此图,盖从友石之子小石所借摹者。《东洲草堂诗钞》于创建顾祠及岁时祀事皆有诗,独绘图事无一字及之,而胡光伯焯跋吴画卷,有云:“F12斋、子贞各摹其画”。祁文端诗亦有“石翁仙去▯爰翁老”之句,杨芷晴《雪桥诗话》载之颇详。今吴画幸存,何画不知尚在人间否?

○辩利院观音画相杭州艮山门外辩利院(又名井亭庵),旧藏历代名人观音大士画相,相传有一百数十余轴。吴道子画仅石刻拓本,其余或水墨,或丹青,皆真迹,以赵松雪为最古,宋、明及国朝诸名家不可胜记。张仲甫舍人《彝寿轩诗》有《二月十七日诣艮山门外辩利院瞻礼大士画相》七古一篇,云:“临江乡人百八幅,于今更益六十余。”又云:“唐刻宋绘世固罕,陈(老莲)徐(青藤)金(寿门)禹(之鼎)今亦无。”是其时只百七十余帧也。每岁春仲、夏仲、秋季三月,寺僧出诸帧张壁纵人瞻礼。庚辛兵后多散佚,粮储赫舍里冠九如山夙耽禅说,尝诣寺中,出资搜集,丁松生征君助之,乃还旧观。辛亥之变,主僧窃售,荡然无存矣。又无量寺有吕赓六画十八罗汉,潮鸣寺有戴文进功德画像、张樗寮书《华严经》残本,乱后皆不可问。

○东轩吟社图道光间,海昌吴子律衡照创吟社于杭州,始道光甲申,讫癸巳,凡十年,为集百,入社者七十余人。时振绮堂汪氏擅池馆之胜,藏书甲一郡。汪氏有静寄东轩,社集在东轩为多,费山人晓楼为作《东轩吟社图》。庚辛之乱,汪子用丈曾唯携之武昌,未遭兵火。图作于道光壬辰。先大父居忧里中,亦与盘敦之会,图中状貌与《花宜馆辑诗图》同,盖同出山人手也。光绪丁丑,余游武昌,子用丈出以见示。越三十年,由京师还,丈亦谢病归,再见之。辛亥避地上海,三见之,则图已归颂阁、社耆兄弟收藏矣。

○戴熙晚年最经意之作戴文节为汪蓉▯先生画山水卷,长丈许,题识谓“蓉▯赠书数种,画此为报”。盖晚年最经意之作。后为族侄锡侯所得,携至长沙,一睹名迹。庚戌冬,锡侯权宜章县事,明年秋乱作,仅以身免,此卷不知流落何所?

译○陈洪绶诗词手稿:诸暨陈悔迟洪绶的诗词手稿四大册,是他的裔孙蓉曙同年得到的。先生在崇祯年间曾被召入朝任供奉,但没有接受。监国时期,在南都任待诏。南都失陷后,固山额真仰慕他的名声,以优厚礼遇对待他,后来他终于逃亡归来。册中如《乙酉春雪》六首,大多流露出对故君和亡国的感慨。又有“丙戌夏逃命山谷多猿鸟处,借僧为活”的话。诗中常常自称老僧。他的《梦见先帝泣赋三绝句》中说:“老僧有幸得以觐见先皇,八彩重瞳永远不能忘;忽然高呼万岁,顿时又念起阿弥陀佛,眼泪洒满袈裟和荷叶衣裳。”《题画诗》中说:“国破之后,只有在笔端传达遗恨;水仙应当学习赵王孙;老来学习东坡栽树的方法,只在溪边栽满苦竹。”又如:“年少时读史,为孤臣而感慨,没想到今天自己老来竟遭遇此事;想到蒙受羞辱而忍死的处境,后人实在不如前人。”“这才明白人没有忠义之志,就不必去读古人的书;举目所见山河并非没有感触,只是诗酒当前,又能自我排遣。”这些话,确实可以给一般没有心肝的人狠狠地施以针砭。国家灭亡、家庭破碎的悲恨,时时流露在诗篇中,实在无法一一抄录。卷首有康熙癸丑年春天先生亲自书写的题记。经过二百七十多年,仍然完好无损。国变以后,蓉曙隐居在枫桥,珍重地收藏这部册子,更应当郑重对待了。○礼烈亲王战马图:礼烈亲王是太祖的第二个儿子。开国时,征讨叶赫、乌拉各部以及萨尔浒之战,礼烈亲王的功劳最多。他所骑的克勒马,姿态形状雄伟奇异,腹部下方有旋转的毛纹,像鳞甲一样,大概是龙种。平时它不受缰绳约束,听到鼓鼙声,便奋力迅疾地想要奔赴战场,只听圉人的命令。礼烈亲王非常喜爱它,战阵中常常借助它的力量。礼烈亲王去世后,这匹马也死了。汪编修琬曾经为它作传,礼烈亲王的裔孙汲修主人请张检讨问陶仿照唐代昭陵六骏中“特勒骠”的样式为它作图。所谓克勒马,就是汉语所说的枣骝马。○李南涧书札卷子:李南涧在岭南任官时写给周书仓的书札,大多讨论刊刻《贷园丛收》的事情。两人搜集考订、商量讨论,反复往来而不知疲倦。然而南涧实际上是循吏,不只是经学之士。书中叙述他审理判定恩平民妇陈氏一案,以及新安黄、文两家世代仇怨、彼此斗殴的十一案,称得上明察公允。他说“过于为民而不为官”,尤其体现了良吏的用心。○《秋江别思图》:顺治辛卯年,亭林先生以行商身份到了淮上,在隰西草堂拜访万年少,自称名字叫书年,说自己是从“原”字反复转注而形成这个读音,大概含有逃避名声的意思。万年少当时正改换服装,做了僧人,法名慧寿。临别时,他绘制《秋江别思图》赠给亭林,两人各自题诗,诗都写在卷中。此图后来由程易畴收藏,易畴作了跋,后来又归蔡友石所有。道光年间,张石州请江阴吴亻隽重新摹绘,亲手抄录顾氏、万氏的诗以及程氏的跋,又在上面自题一诗,置于顾祠。原图转归叶润臣。重摹的图辗转再次出现在古玩铺中,归武清朱九丹所有。光绪末年,士鉴才得到它。何子贞年长我一辈,也曾摹绘此图,大概是从友石的儿子小石那里借来摹绘的。《东洲草堂诗钞》对于创建顾祠和按时祭祀都有诗作,唯独对绘图之事一个字也没有提到;但胡光伯焯为吴氏画卷作跋,说:“F12斋、子贞各自摹画。”祁文端的诗中也有“石翁仙去▯爰翁老”一句,杨芷晴《雪桥诗话》记载得很详细。如今吴氏所摹的画幸而还保存着,不知何氏所摹的是否还在人间?○辩利院观音画像:杭州艮山门外的辩利院,又名井亭庵,旧时收藏历代名人所画的观音大士画像,相传有一百几十多轴。吴道子的画只有石刻拓本,其余有的用水墨,有的用丹青,全都是真迹,其中以赵松雪的最为古老;宋代、明代以及本朝各位名家的作品,多得无法记述。张仲甫舍人的《彝寿轩诗》中有《二月十七日诣艮山门外辩利院瞻礼大士画相》七言古诗一首,说:“临江乡人百八幅,到如今又增加了六十多幅。”又说:“唐代石刻、宋代绘画,世上本来就少;陈老莲、徐青藤、金寿门、禹之鼎的作品,如今也没有了。”由此可见,当时只有一百七十多幅。每年春仲、夏仲、秋季三个月,寺僧都把各幅画像挂在墙上,任人瞻仰礼拜。庚辛兵乱以后,大多散失;粮储赫舍里冠九如山平素喜爱禅学,曾到寺中出资搜集,丁松生征君也帮助他,于是恢复了旧日的面貌。辛亥之变时,主持僧人私自出售,便荡然无存了。又有无量寺收藏吕赓六所画的十八罗汉,潮鸣寺收藏戴文进的功德画像、张樗寮书写的《华严经》残本,战乱以后也都无法再查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东轩吟社图》:道光年间,海昌吴子律衡照在杭州创建吟社,始于道光甲申年,终于癸巳年,共十年,结集诗作一百卷,入社者七十多人。当时振绮堂汪氏以园池楼馆的优美闻名,藏书在全郡首屈一指。汪氏有静寄东轩,吟社集会大多在东轩举行,费山人晓楼因此绘制《东轩吟社图》。庚辛之乱时,汪子用年长我一辈,只身携带此图到武昌,没有遭受兵火。图绘于道光壬辰年。我的祖父在乡里守丧时,也参加过盘敦之会,图中的人物形貌与《花宜馆辑诗图》相同,大概都是山人亲手所作。光绪丁丑年,我游历武昌,子用年长我一辈拿出来给我看。过了三十年,我从京师回来,他也因病辞官归乡,我们又见了一次。辛亥年避居上海时,我第三次见到它,那时此图已经归颂阁、社耆兄弟收藏。○戴熙晚年最用心之作:戴文节为汪蓉▯先生绘制了一卷山水画,长一丈多,题识说:“蓉▯赠送我几种书,我画此图作为回报。” 这大概是他晚年最用心创作的作品。后来被族侄锡侯得到,带到长沙,使我得以一睹名迹。庚戌年冬,锡侯代理宜章县事务;第二年秋天发生动乱,他仅仅保住性命逃脱。这一卷如今不知流落到哪里去了。

○文征明拙政园图文待诏《拙政园图》册子,嘉靖十二年癸巳五月画。图中诸景凡三十有一:曰若墅堂、梦隐楼、繁香坞、倚玉轩、小飞虹、芙蓉隈、小沧浪、志清处、意远台、钓▯水、华池、深净亭、待霜亭、听松风处、怡颜处、来禽囿、玫瑰柴、珍李坂、得真亭、蔷薇径、桃花泮、湘筠坞、槐幄、槐雨亭、尔耳轩、芭蕉槛、竹润、瑶圃、嘉实亭、玉泉。每一景系以一诗,诗有小引,述命名意。诗后,《拙政园记》一首,亦待诏作。园主人王敬止,字槐雨,又字献臣,以御史忤权贵逮系,赦归。卷首有林庭▯昂小泉题识,云:“文子有声画、无声诗,两臻其妙”。又云:“槐雨在诏狱,祸且不测,先文安官南铨冢宰,抗奏论救,始获从轻。”文安论救事,见《明史》本传。小泉谥康懿。

此图旧藏吴门蒋氏,后归海宁胡豫波,道光间归朱仲青中翰。有吴槎客骞、钱梅溪泳、查仲湛人亻英、殷云栖树柏、文后山鼎、程F4伯庆华、苏厚子▯元、项芝生廷绶、顾兰崖▯、钱叔美杜、黄霁青安涛、徐子勉▯、陈登之延恩,张叔未廷济诸人诗跋,何子贞、张子祥、吴平斋诸公题识,最后子贞丈一诗并跋,云“此册归鄞县蒋君芝舫,则同治乙丑春也”。册面钱梅溪书“衡山先生三绝册”。“文待诏拙政园图”七字,为俞曲园师题。钱题之前,别有戴文节画《拙政园图》一帧,自题云:“余平生所见文画,无如拙政园之多者,可谓极文之大观”。又云:“予于文画爱之入骨,此偶尔兴发为之,自忘其陋。近时松壶、后山两先生皆深于文者,仲青倘能为予就正,则予于文或可得进步尔。”末署“文衡山私淑弟子戴熙”,则文节他画所未有也。

此园二百年来兴废无常,云烟变幻,尤足为东吴掌故画矣;今为南林蒋孟苹以重直得之。光绪中游吴门,曾访兹园,时已为八旗会馆,屋宇敝陋,而水石林木之胜,金阊诸园皆不逮也。园在明嘉靖间,王御史献臣筑,侵大弘寺基以辟之。其子与里中徐氏子博,一夕失之,归于徐氏。国初归海宁陈相国之遴。陈败时,方添设驻防兵,改将军府。驻防兵撤,又为兵备道行馆。既而吴三桂婿王永康居之,寻籍没入官。康熙十八年,改苏松常镇道官署。旋裁,园散入民居,郡人蒋太守▯得之,名曰复园。嘉庆中,查惮余孝廉人亻炎购得之。道光中,家崧圃相国又得之;至今虽屡易主,而谈者尚呼为吴园云。

○双桥精舍图寿阳祁文端公在政府日,于海淀之东赁居僧舍数楹,以去圆明园近也。其地曰双桥,自书榜曰“双桥精舍”,属戴文节绘《双桥精舍图》。文节有五言古诗题其上,时道光乙巳正月也。先大父道光癸卯入都,尝至所谓精舍者与文端谈宴累日,见《花宜馆诗钞》。光绪壬辰,余从文端孙君F12假观,因为一诗纪之。

○忆松图文节又尝为文端作《忆松图》,跋云:“春浦祁大前辈籍隶寿阳,自号<谷曼><谷九>亭长。地近方山,山有龙池、云洞诸胜,多松,漫溪弥谷,旷望无际,尝月夜行万松中,遇要氏兄弟,结茆读书其下,赋诗赠答,慨然有卜邻之志。后来京师,每直风和月霁,辄追忆之,属写《忆松图》,落落五年,未有以报。丁未早春,侨寓都下,颇忆故山松径,遂假酒杯一浇垒块云。”文端自题二绝于后,云:“五十年来影答形,眼中山色梦中青,万松围住三间屋,可是<谷曼><谷九>第二亭。鹿床居士谪仙才,借我离愁付酒杯,十载孤山鹤飞去,孔宾何事不归来。”跋云:“此钱塘戴侍郎道光二十七年为余作《忆松图》也。侍郎高隐已及十年,而余仍以老病留滞都门,展卷慨然,题二绝句记之。时咸丰七年岁在丁巳正月廿又八日。”此卷余亦假观,雄深苍古,大似麓台,盖文节生平最经意之作。

○小栖云亭图道光戊申畅月,平定张石舟穆属文节画《小栖云亭图》,旋为偷儿攫去,复以诗索画。第二图图成,道州何子贞绍基题其端,石州自有《小栖云亭记》及《索图诗》,皆书其后。文节及祁文端用石翁原韵各一诗,又有代州冯鲁川志沂一诗。迨咸丰辛酉八月,文端复见此卷,重为之跋,时石翁已殁,文节已殉难,文端方谢病归老山中矣。最后有上元端木子畴▯采一诗,亦用石翁原韵者。

○戴熙山水画文节山水为国朝大家,殉节后画以人重,获真迹者尤不惜重金购之。余读孙琴西太仆题文节山水画轴,有曰:“画之佳恶,余不能知,然闻文节直南斋时,贵王某索画,公不与也。王颇以为恨,公遂引疾归。有此胸次,笔下安得复有尘俗耶!”此数语,今日宝公画者能道之否?

译○文征明《拙政园图》文待诏《拙政园图》册,绘于嘉靖十二年癸巳五月。图中共有三十一处景致:若墅堂、梦隐楼、繁香坞、倚玉轩、小飞虹、芙蓉隈、小沧浪、志清处、意远台、钓▯水、华池、深净亭、待霜亭、听松风处、怡颜处、来禽囿、玫瑰柴、珍李坂、得真亭、蔷薇径、桃花泮、湘筠坞、槐幄、槐雨亭、尔耳轩、芭蕉槛、竹润、瑶圃、嘉实亭、玉泉。每一景都配有一首诗,诗前有小序,说明命名的意义。诗后还有《拙政园记》一篇,也是文待诏所作。园主人王敬止,字槐雨,又字献臣,因任御史时触犯权贵而被逮捕关押,获赦后归来。卷首有林庭▯昂小泉的题识,说:“文子有声画、无声诗,两方面都达到了精妙境界。”又说:“槐雨关在诏狱时,灾祸将不可测;先文安任南铨冢宰,抗疏论救,他才得以从轻发落。”文安论救之事,见《明史》本传。小泉的谥号是康懿。这幅图旧藏于吴门蒋氏家,后来归海宁胡豫波,道光年间又归朱仲青中翰所有。上面有吴槎客骞、钱梅溪泳、查仲湛人亻英、殷云栖树柏、文后山鼎、程F4伯庆华、苏厚子▯元、项芝生廷绶、顾兰崖▯、钱叔美杜、黄霁青安涛、徐子勉▯、陈登之延恩、张叔未廷济等人的诗跋,也有何子贞、张子祥、吴平斋诸位先生的题识。最后是子贞先生的一首诗和跋,写道:“此册归鄞县蒋君芝舫,则同治乙丑春也。”册面上有钱梅溪题写的“衡山先生三绝册”。“文待诏拙政园图”七字,是俞曲园老师所题。钱梅溪题字之前,另有戴文节所画的一幅《拙政园图》,自题说:“我一生所见文征明的画,没有比《拙政园图》更多的,可以说是文征明作品的大观。”又说:“我对文征明的画爱入骨髓,这幅画只是偶然兴起而作,自己也忘了它的简陋。近来松壶、后山两位先生都精通文征明的画,仲青如果能替我指正,那么我在学习文征明方面或许可以有所进步。”末署“文衡山私淑弟子戴熙”。这大概是文节其他画作中所没有的题语。这座园林在两百年间兴废无常,景物如云烟般变幻,尤其足以成为东吴掌故中的一幅画;如今被南林蒋孟苹以高价购得。我在光绪年间游历吴门时,曾访问过这座园林,那时已经改作八旗会馆,房屋破旧简陋,但水石林木的胜景,金阊各园都比不上它。此园建于明代嘉靖年间,由王御史献臣修筑,侵占大弘寺的地基来扩建。后来他的儿子与乡里徐氏之子赌博,一夜之间把园子输掉,归了徐氏。清朝初年归海宁陈相国陈之遴所有。陈之遴败落时,正逢增设驻防兵,园子改作将军府。驻防兵撤走后,又成为兵备道的行馆。不久吴三桂的女婿王永康住进园中,后来园产被籍没,收归官府。康熙十八年,改为苏松常镇道官署。不久该道裁撤,园林分散为民居,郡人蒋太守▯得到后,命名为“复园”。嘉庆年间,查惮余孝廉人亻炎买下它。道光年间,家崧圃相国又得到此园;直到今天虽然多次更换主人,但谈论者仍称它为吴园。○《双桥精舍图》寿阳祁文端公在政府任职时,曾在海淀东边租住几间僧舍,因为那里离圆明园较近。那地方名叫双桥,他亲自题写匾额“雙橋精舍”,并请戴文节绘制《双桥精舍图》。文节在图上题了一首五言古诗,当时是道光乙巳年正月。我的祖父在道光癸卯年进京时,曾到所谓的精舍与文端交谈宴饮多日,事见《花宜馆诗钞》。光绪壬辰年,我从文端的孙子君F12那里借来观赏,并写了一首诗作为记述。○《忆松图》文节又曾为文端绘制《忆松图》,跋文说:“春浦祁大前辈籍贯属于寿阳,自号<谷曼><谷九>亭长。那里靠近方山,山中有龙池、云洞等胜景,松树很多,漫过溪流,布满山谷,视野开阔而没有尽头。我曾在月夜行走于万松之间,遇到要氏兄弟,他们在松树下搭茅屋读书,彼此作诗唱和,我慨然产生了与他们择邻而居的想法。后来来到京师,每逢风和月明之时,便总会追忆那里,于是请人绘制《忆松图》,转眼五年过去,却一直没有能够报答。丁未年早春,我寄居京城,很是想念故山的松径,于是借酒杯浇灌胸中的郁结。”文端又在后面自题两首绝句,说:“五十年来影答形,眼中山色梦中青,万松围住三间屋,可是<谷曼><谷九>第二亭。鹿床居士谪仙才,借我离愁付酒杯,十载孤山鹤飞去,孔宾何事不归来。”跋文说:“这是钱塘戴侍郎于道光二十七年为我绘制的《忆松图》。侍郎高隐已经十年,而我仍因年老多病滞留京城,展开画卷后感慨万分,题写两首绝句记下此事。当时是咸丰七年,岁在丁巳,正月二十八日。”这卷我也曾借来观赏,气势雄浑深厚而苍古,很像王原祁的画,大概是文节一生中最用心创作的作品。○《小栖云亭图》道光戊申年畅月,平定张石舟穆请文节绘制《小栖云亭图》,不久便被小偷夺走,于是又写诗索回画作。第二幅图画成后,道州何子贞绍基在卷首题字,石州自己作有《小栖云亭记》和《索图诗》,都写在卷后。文节和祁文端各依石翁原韵作了一首诗,另有代州冯鲁川志沂的一首诗。到了咸丰辛酉年八月,文端又看到了这卷,重新为它作跋;当时石翁已经去世,文节已经殉难,文端也正称病辞官,归老山中。最后有上元端木子畴▯采的一首诗,也是依用石翁原韵。○戴熙山水画文节的山水画是本朝名家之作,他殉节之后,画作因人而更加受重视,得到真迹的人尤其不惜重金购买。我读孙琴西太仆题写文节山水画轴的话,其中说:“画得好坏,我不能判断;但听说文节任南斋时,贵王某索要他的画,文节不给。王某很以此为恨,文节于是称病辞官归去。有这样的胸襟,笔下怎么还会有尘俗之气呢!”这几句话,如今那些珍藏文节画作的人还能说得出来吗?

○嵩洛访碑图黄小松《嵩洛访碑图》凡二十四帧,藏武进费屺怀所(旧为李竹朋物)。小松有自记一首,兹节录如左:开元寺(郑州城西)。等慈寺(汜水东关二里许)。に辕(关,一名▯岭口,在少室北,登嵩境始于此)少林寺(少室五乳峰下)。少室石阙(邢家铺西荒原)。嵩阳书院(太室南麓,门下有汉柏二株)。开母石阙(崇福宫东数十步,阙北启母石,高三丈,广如之,疑星陨也)。中岳庙(嵩山黄盖峰之阳,庙前太室、神道双阙)。石淙(城西四十里平洛涧,于此间想见卢鸿草堂之胜)。会善寺(积翠峰下,门前银杏翠柏甚古)。嵩岳寺(嵩阳观右)。维山(维氏山在偃师城南,一峰隆然,嵩、少诸峰三面环列,诚仙境也。武后《升仙太子碑》,题目一行,碑阴上半,皆薛稷书)。小石山房(偃师武虚谷得晋征东将军刘韬碣,因构小石山房)。平等寺(寺址在义井铺北洛阳界荒原)。白马寺(洛阳寺,有方塔)。大觉寺(东魏《大觉寺碑》,韩毅书,武虚谷得于洛阳城在四眼井,仅存篆额)。龙门山(洛阳城东三十里)。老君洞(龙门南)。伊阙(洞壁刻经,明人凿“伊阙”二大字压其上)。奉先寺(老君洞北)。香山(伊水之东,自龙门舟渡,沿山而登,寺有白乐天栗主)。邙山(嵩、洛归途过此,及巅,见黄河如带,南瞻嵩岳,北眺太行。舆人指宋八陵,隐隐可见)。太行秋色(渡河至孟县,出城东返,无日不见太行山色,秋树丹黄,真画境也)。晋碑(晋太康十年太公吕望表,卢无忌文)。嘉庆元年九月自开封至嵩洛,十月经怀庆、卫辉南还,往返四十日,得碑四百余种。游屐所经,成此廿四图,以志快幸。钱塘黄易。

图中皆记某地得某碑,而翁正三学士每图各为之记。书作小行楷,精妙无匹,真名迹也。

○榷场本大观帖覃溪得榷场本《大观帖》,名其堂曰“晋观”,作歌纪之,册首自题云:“《大观帖》第六卷,榷场残本,凡十一叶,九百七十三字。除题目年月,九十三行。北平翁方纲鉴藏”。后归寿阳相国,乃题其斋额曰“观斋”,作《观斋歌》长古一章,以志忻幸。余于甲午岁从相国孙景沂借观。今屡更丧乱,闻已两易主。吾友王子展百计求之,以直过昂,卒不可得。

○符鲁自写诗册符药林鲁《竹里勘书图》卷子,王无我画,吾乡诸老题者甚夥。又药林自写诗册,藏闽人李某家。沈子培云,十年前在厂肆见之,凡十册,李得其九,余册不知散归何许?此册前有松逸程士▯咸画山水一叶,署辛酉孟冬,盖乾隆六年也。诗凡三十九首,中有《六月五日早朝太和殿雨中谢恩》一律,《恩赐官纱上币》、《恭谢上赐白金》各一律。

○岳锺琪手书诗草岳襄勤锺琪公,武功彪炳,为国朝名将,顾好为诗,所著有《蛩吟》、《姜园》、《复荣》诸集。公殁后,王廷松校刊。王盖与公同被逮系,后复同起办金川军事者。光绪戊子,公玄孙维尧官粤东,覆刻之。公又有手书诗草,维尧装池成卷,丐名流题咏。维尧之子世杰,携来京师,余得观之。字颇雄健,诗凡五首。《武侯祠怀古》一首,音节抗厉;《山居》二首,又复冲夷澹远。相传公落职后,居成都百花洲,闭门种菜,有遗荣之志,余在蜀闻父老言如此。

○二乔观书图余秋室学士画《二乔观书图》,为卢氏莫侍郎瞻■作。莫自题识,同时老辈题者甚夥。贵筑花晓亭方伯杰有七绝二首。方伯为余妇之大父,有《宝砚斋诗钞》。方伯嘉庆戊寅科乡举第二名,时解元为黄燮,人谓之“黄花榜”云。

○退庵手临赵孟ぽ千字文先高祖退庵府君手临赵文敏千字文,跋云:“赵文敏临智永禅师千字文本真草二体,延▯中被旨与其子雍所书,有至元危素、至正元明善二跋。兹但临其真书,以便初学。字多破体,未尽改正也。乾隆五十九年甲寅春,退庵氏书于嘉兴县斋。”按乾隆甲寅,府君年六十五,书法匀整,首尾一律,仰见老辈好学之笃,而精神强固逾越常人。此册庚子岁得于蜀中,世世子孙当永宝之。

○陆▯为栈道图先大父旧藏陆日为▯为《栈道图》卷子,故为娄姚公一如方伯家物,寿阳祁文端公题七古一章,云:“天以山水作图画,赤县一纸铺尘界。蚕丛鱼凫辟奇格,鬼斧神工逞狡狯。画工巧夺造物忌,缒凿幽险惊脱械。褒斜鸟道矗千里,石栈天梯天亦隘。大江奔流去不还,古火烧痕今尚坏。裹毡行人小于蚁,插崖乱木纷如虿。扪参历井仰长叹,猿叫鹃啼吁可诫。空堂暑雨鸣檐铃,展卷秋毫认烽砦。近代丹青推陆痴,当时笔墨压严怪。驴背诗人剑门客,年少远游气豪迈。归来意境顿超突,收取云峦入謦▯。更从何处得此本,觅句呼朋同一快。雪峰旧图搜宋谱,骡纲妙绘分唐派。坐中王褒亦蜀人,便思翦烛从君话(谓王莲洲)。”

译○《嵩洛访碑图》黄小松《嵩洛访碑图》共有二十四帧,收藏在武进费屺怀处,原来是李竹朋的藏品。小松有一篇自记,现节录如下:开元寺(郑州城西)。等慈寺(汜水东关约二里处)。に辕(关,一名▯岭口,在少室山北面,登临嵩山从这里开始)。少林寺(少室山五乳峰下)。少室石阙(邢家铺西面的荒原)。嵩阳书院(太室山南麓,门下有两株汉柏)。开母石阙(崇福宫东边几十步处,石阙北面有启母石,高三丈,宽度也相同,怀疑是陨石)。中岳庙(嵩山黄盖峰南面,庙前有太室、神道两座石阙)。石淙(城西四十里,在平洛涧,可以由此想见卢鸿草堂的胜景)。会善寺(积翠峰下,门前的银杏、翠柏都非常古老)。嵩岳寺(嵩阳观右边)。维山(维氏山在偃师城南,一座山峰高高隆起,嵩山、少室山各峰从三面环绕排列,确实像仙境。武后《升仙太子碑》的题额一行和碑阴上半部,都是薛稷所书)。小石山房(偃师武虚谷得到晋征东将军刘韬的墓碣,于是修建了小石山房)。平等寺(寺址在义井铺北面、洛阳界内的荒原)。白马寺(洛阳的寺院,有一座方塔)。大觉寺(东魏《大觉寺碑》,韩毅书写,武虚谷在洛阳城四眼井得到,只剩下篆书碑额)。龙门山(洛阳城东三十里)。老君洞(龙门山南面)。伊阙(洞壁上刻有佛经,明人凿刻“伊阙”两个大字压在其上)。奉先寺(老君洞北面)。香山(在伊水东面,从龙门乘船渡河,沿山登临,寺中有白乐天的栗主)。邙山(从嵩山、洛阳返回途中经过这里,登上山顶,看见黄河如带,向南眺望嵩岳,向北远望太行。轿夫指着宋代八座陵墓,隐约可以看见)。太行秋色(渡过黄河到孟县,出城向东返回,一路无日不见太行山色,秋树红黄相间,真像画境)。晋碑(晋太康十年《太公吕望表》,卢无忌撰文)。嘉庆元年九月,我从开封到嵩山、洛阳,十月经过怀庆、卫辉南返,往返四十天,得到碑刻四百余种。游历所到之处,绘成这二十四幅图,用来记载这次快意而幸运的经历。钱塘黄易。图中都记载了在某地得到某碑的情况,而翁正三学士为每一幅图分别作了记文。他的书法是小行楷,精妙无比,确实是名迹。○榷场本《大观帖》覃溪得到榷场本《大观帖》,给自己的堂屋命名为“晋观”,并作歌记述此事。册首自题说:“《大观帖》第六卷,榷场残本,共十一叶,九百七十三字。除去题目和年月,共九十三行。北平翁方纲鉴藏。”后来归寿阳相国所有,他便把书斋匾额题为“观斋”,作了一篇《观斋歌》长古诗,以记载自己的欣幸。我在甲午年随相国的孙子景沂借来观赏。如今历经多次丧乱,听说已经两次易主。我的朋友王子展想尽办法求购,出价超过昂贵的价格,最终仍未能得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符鲁自写诗册符药林鲁的《竹里勘书图》卷,是王无我所画,家乡诸位老人题咏的人很多。另外还有药林亲自书写的诗册,收藏在福建人李某家中。沈子培说,十年前曾在古玩铺见过,共有十册,李某得到其中九册,剩下的一册不知散落到哪里去了。这册前面有松逸程士▯咸所画的一页山水,署名辛酉年孟冬,大概是乾隆六年。诗共三十九首,其中有《六月五日早朝太和殿雨中谢恩》七律一首、《恩赐官纱上币》和《恭谢上赐白金》七律各一首。○岳锺琪手书诗草岳襄勤公锺琪,武功显赫,是本朝名将,但喜爱作诗,著有《蛩吟》《姜园》《复荣》等诗集。岳公去世后,由王廷松校订刊刻。王廷松大概与岳公一同被逮捕关押,后来又一同被起用办理金川军务。光绪戊子年,岳公的玄孙维尧任职粤东,重新刊刻这些诗集。岳公还有亲笔书写的诗稿,维尧将它装裱成卷,请名流题咏。维尧的儿子世杰带到京师,我得以观赏。字迹颇为雄健,诗共五首。《武侯祠怀古》一首,声调激越;《山居》二首,则又冲淡平和、意境悠远。相传岳公被罢官后,住在成都百花洲,闭门种菜,有意远离荣华。我在蜀地时听当地父老这样说。○《二乔观书图》余秋室学士所画《二乔观书图》,是为卢氏莫侍郎瞻■所作。莫侍郎亲自题识,同时代的前辈题咏者很多。贵筑花晓亭方伯杰有七言绝句两首。方伯是我妻子的外祖父,有《宝砚斋诗钞》。方伯在嘉庆戊寅科乡试中考取第二名,当时的解元是黄燮,人们称这一榜为“黄花榜”。○《退庵手临赵孟▯千字文》我的高祖退庵府君亲自临摹赵文敏的《千字文》,跋文说:“赵文敏临摹智永禅师的《千字文》,有真书、草书两种字体,是延祐年间奉诏与他的儿子赵雍一起书写的;上面有至元年间危素、至正年间元明善的两篇跋文。现在只临摹其中的楷书,以便初学者学习。字中有很多破体字,没有全部改正。乾隆五十九年甲寅春,退庵氏书于嘉兴县斋。”据考,乾隆甲寅年,府君六十五岁;书法匀称整齐,首尾如一,由此可以看出前辈好学的笃实,以及精神强健超过常人。这册在庚子年于蜀中得到,子子孙孙都应当永远珍藏。○《陆▯为栈道图》我的祖父旧藏陆日为▯为《栈道图》卷子,原来是娄姚公一如方伯家中的藏品。寿阳祁文端公题有一首七言古诗,说:“上天把山水绘成图画,赤县神州一张纸铺开了尘世疆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蚕丛、鱼凫开辟出奇险的道路,鬼斧神工尽情施展诡奇。画工的巧技胜过造物,令人惊惧得仿佛从险难中脱身。褒斜之间的鸟道高耸千里,石栈像天梯一样,连上天也觉得狭窄。大江奔腾而去不再回头,古代火灾烧过的痕迹至今仍有残坏。裹着毡衣的行人小得像蚂蚁,插在悬崖上的杂木纷乱如蝎子。抬头仰望参、井二宿,不禁长叹;猿声鹃啼,也足以令人警戒。空堂中暑雨敲响檐下铃声,展开画卷,连细小的笔墨也能辨认出烽火台。近代论丹青推重陆痴,他当时的笔墨压倒了严、怪二家。骑在驴背上的诗人,是游历剑门的客人,年少远游,意气豪迈。归来后意境顿然超越突兀,收取云山层峦,纳入吟咏之间。又从哪里得到这本画呢?寻觅诗句,呼朋唤友,一同畅快。雪峰旧图搜寻宋代画谱,骡纲妙绘分承唐代画派。座中王褒也是蜀人,便想剪烛夜谈,听你细说(指王莲洲)。”

○牛山种树图《牛山种树图》,少白山人张宜尊为舒苏桥观察作。道光己亥,先大父与苏桥同官于皖,尝为题句。图中有梅伯言记,黄树斋、汤海秋、陈云伯诸公诗。余在长沙,叶奂彬吏部举以见贻,距题图时盖七十年矣。苏桥名梦龄,溆浦人,由庶吉士散馆,官巢县,有惠政。牛山在县城内,尝于其地建书院,与邑诸生讲学于山中,种树无算,亦循吏也;后官庐凤颍道。

○贝叶经歌丁龙泓隐君手书《贝叶经歌》,与经同┑灵隐寺借秋阁。此歌凡七易稿,张芑堂全得之,尝以赠魏春松侍御,侍御装池为长卷,并藏阁中,为山中故事云。

○杨涟手札明杨忠烈公手札五通,皆与姚现闻者。现闻为文文肃甥。札中言“令母舅”,文起是也。李申耆跋,考据颇详。第一札,天启元年冬因贾继春党诋公,公乞去时也。二札,天启二年起太常少卿,时现闻已假归。三札,当在三年中,言汪文言之狱也。四札,乃四年正月八日。公三年冬拜左佥都御史,四年春进左副都御史,札中有“上不能保其妃与子”语,则三年七月间事。四年夏即有劾忠贤二十四罪之疏矣。其曰:“接数次手教,孰非为世道人心,先事远虑,夫使当事诸君子尽有此心此识,无事预有照理,临事妙有剂量,己不受焦头烂额之功,而世自享清宁太平之福,▯▯气象,自是如此,而惜乎君子亦未必能也。”诸札有忧有愤,如闻啜泣,如闻长叹,读之悚然起敬。

○左光斗手札左忠毅公手札五通,亦皆与姚现闻者。一札,乃公出督畿辅学政时作,天启元年。二札同三札,贺文文肃大魁,二年。四札,现闻假时作。五札同,中有云:“年来世道清明,正人尚在,似觉门面可观。而小人不得志于清议者,往往铤而走险,投身中▯,以求奇胜,如南昌、景陵、晋陵、吉水、长安、芮城、益都、婺源、安邑、潼关,皆以中旨去。其法专用于内,而以外合之。近又兼用挑激之法,使外之人离心异志,翕翕讠此々,千态万状,乘间而发,而以内收之”。诸札系心君国,与忠烈同,而词气稍异。忠烈缜密,忠毅豪迈,书迹亦如之。有李申耆同日跋。

○张遂辰像先大父旧藏张卿子隐君像一帧,天启壬戌闽人曾鲸波臣画。上有丁敬身、杭大宗、厉樊榭、梁芗林、{艹设}林、周穆门、柳洁夫、沈▯高士、彭芝庭诸先生诗。汪氏东轩吟社尝以此命题,先大父及汪小米、胡书农、黄芗泉皆有诗,见《清尊集》。隐君诗分《湖上》、《白下》、《蓬宅》、《衰晚》四编,先生手定,殁后刊板散亡,康熙戊辰外孙金张重为补刊,丁松生丈藏有抱经堂手钞校本。

○吴石仓小像光绪丙午冬,于武昌之劝业场书肆见吾乡吴石仓先生小像,新罗山人画,题咏多乡先辈。以索直昂,议未谐,后为同年桂阳陈复心所得。戊申岁,复心来主岳麓学堂,余语前事,曰:“此吾乡先辈也,吾将为仇池之易可乎?”辛亥春,余谢病归,过武昌,复心置酒话别,酒酣出此图赠行,余深感之。其年秋,武昌乱作,复心还湘,又二年郁郁以死。每展此帧,泫然流涕。

○刘宗周海天旭日砚刘念台先生海天旭日砚,其十一世族孙瀚以墨拓征题。砚长方形,中圆如日,四面作波涛汹涌状,上方刻“海天旭日”四字。砚背刻山岛,形在海中,水面作日象,左侧有“崇祯壬申宗周珍赏”八字。瀚自记云:“此砚藏家庙,子孙世守之。先大父西桓公由孝廉官楚北,道光甲辰奉讳回里,修葺宗祠,捐置祭器,宗老嘉之,乃贻此砚。咸丰癸丑任汉阳县,贼由豫章侵江汉,婴城固守,力竭身殉。当烽烟告急,公誓与城存亡,遣孥出走,持砚告曰:”此祖宗遗泽二百余年,宜保护之。‘先考星六公以袭职橐笔军中,积劳以卒。此砚幸存,为累叶忠贞之气所默寄。谨摹锓诸木,纪其崖略。“西桓名鸿庚,道光元年举人,大挑知县,官湖北沔阳州、蕲州、远安、天门、黄冈等县,咸丰三年移署汉阳,九月粤匪陷汉阳,死之。大吏疏闻,优诏褒恤。星六名宪,官湖北枝江、长乐知县。

译○《牛山种树图》《牛山种树图》,是少白山人张宜尊为舒苏桥观察所作。道光己亥年,我的祖父与苏桥同在皖地任官,曾为此图题句。图中有梅伯言的记文,以及黄树斋、汤海秋、陈云伯诸位先生的诗。我在长沙时,叶奂彬吏部拿来给我看,距离题图时大概已经七十年了。苏桥名梦龄,是溆浦人,由庶吉士散馆后任巢县知县,任内有惠民政绩。牛山在县城内,他曾在那里修建书院,与本县诸生在山中讲学,种了无数树木,也是一位循吏;后来任庐凤颍道。○《贝叶经歌》隐君丁龙泓亲笔书写《贝叶经歌》,与经书一起存放在灵隐寺借秋阁。这首歌一共修改了七稿,张芑堂完整地得到了它,曾把它赠给魏春松侍御。侍御将它装裱成长卷,并收藏在阁中,成为山中的一段掌故。○杨涟手札明代杨忠烈公的手札五通,都是写给姚现闻的。姚现闻是文文肃的外甥。手札中说“令母舅”,所指就是文起。李申耆作跋,考证相当详尽。第一札是天启元年冬,因贾继春一党诋毁杨公,杨公请求离职之时所写。第二札是天启二年起任太常少卿时写的,当时姚现闻已经告假还乡。第三札应当写于天启三年间,谈的是汪文言案件。第四札是天启四年正月八日所写。杨公在天启三年冬被任命为左佥都御史,四年春升任左副都御史,手札中有“上不能保其妃与子”的话,那么应当是天启三年七月间的事情。四年夏天,他就上疏弹劾魏忠贤二十四条罪状了。手札中说:“接到你几次亲笔来信,哪一次不是为了世道和人心,事前作长远考虑?假使当政的诸位君子都有这样的心志和见识,遇事之前预先按道理安排,临事之时巧妙地斟酌处理,自己不承受焦头烂额的功劳,而天下自然享有清宁太平的福气,▯▯的气象自然会是这样;可惜君子也未必能够做到。”这些手札中有忧虑,也有愤懑,仿佛听见抽泣,又仿佛听见长叹,读来令人悚然起敬。○左光斗手札左忠毅公的手札五通,也都是写给姚现闻的。第一札,是左公出任督畿辅学政时所写,时间为天启元年。第二札和第三札,是祝贺文文肃考取大魁,时间为天启二年。第四札,是姚现闻告假期间所写。第五札也是同时期的信,其中说:“近年来世道清明,正直之人还在,似乎觉得朝廷的门面还看得过去。然而小人在清议中不得志,往往铤而走险,投身于中▯,以求获得奇胜;像南昌、景陵、晋陵、吉水、长安、芮城、益都、婺源、安邑、潼关等地,都因中旨而被罢免。他们专门在内廷施用这种办法,又用外面的力量配合。近来又兼用挑拨激怒的办法,使外面的人离心变志,聚集喧嚷,千姿百态,乘机发作,而内廷便把他们收罗进去。”这些手札都关心君国,与杨忠烈相同,只是文辞气势稍有不同。忠烈严密周详,忠毅豪迈,书法笔迹也像他们的性情。有李申耆同日所作的跋。○张遂辰像我的祖父旧藏张卿子隐君的一幅画像,是天启壬戌年由闽人曾鲸波臣所画。上面有丁敬身、杭大宗、厉樊榭、梁芗林、[原文作“{艹设}林”]、周穆门、柳洁夫、沈[原文作“▯高士”]、彭芝庭诸位先生的诗。汪氏东轩吟社曾以此为题作诗,先大父以及汪小米、胡书农、黄芗泉都有诗,见于《清尊集》。隐君的诗分为《湖上》《白下》《蓬宅》《衰晚》四编,由先生亲自编定;先生去世后,刻板散失。康熙戊辰年,外孙金张重新补刻,丁松生先生收藏有抱经堂手抄校本。○吴石仓小像:光绪丙午年冬天,我在武昌劝业场的书铺中看到了同乡吴石仓先生的小像,画家是新罗山人,题咏者多为乡里的前辈。因为索价很高,商议没有谈妥,后来被同年桂阳人陈复心得到。戊申年,陈复心来主持岳麓学堂,我谈起前面的事情,他说:“这是我们乡里的前辈,我怎么能把它换给别人呢?”辛亥年春天,我因称病辞职回乡,经过武昌时,陈复心摆酒为我送别。酒兴正浓时,他拿出这幅画送给我,我深受感动。那年秋天,武昌发生动乱,陈复心回到湖南,又过了两年,郁郁而终。每次展开这幅画,我都不禁流泪。○刘宗周海天旭日砚:刘念台先生的“海天旭日砚”,他的第十一世族孙瀚拓制墨本,请人题写。砚台呈长方形,中间圆形部分像太阳,四面刻成波涛汹涌的形状,上方刻有“海天旭日”四字。砚台背面刻着山岛,形状如在海中,水面上刻作太阳的形象,左侧有“崇祯壬申宗周珍赏”八字。瀚亲自记述说:“这方砚藏在家庙中,子孙世代守护。我的祖父西桓公以孝廉身份出仕,在楚北任职,道光甲辰年因父母丧事奉讳回乡,修缮宗祠,捐置祭器,族中长老赞许他,于是把这方砚赠给了他。咸丰癸丑年,他任汉阳县知县,贼军从豫章侵入江汉,他围城固守,最终力竭殉职。当烽烟告急时,西桓公发誓与城池共存亡,派遣妻子儿女逃走,拿着砚对他们说:‘这是祖宗遗留下来的恩泽,已有二百多年,应当好好保护。’先父星六公因承袭官职而携笔从军,积劳成疾而死。这方砚幸而保存下来,默默寄托着历代忠贞之气。谨慎地摹刻在木板上,记述它的大略。”西桓名鸿庚,道光元年举人,大挑后任知县,先后任湖北沔阳州、蕲州、远安、天门、黄冈等县官职,咸丰三年调署汉阳;九月,粤匪攻陷汉阳,他因此殉难。大吏上疏报告朝廷,皇帝下优诏褒奖并抚恤。星六名宪,任湖北枝江、长乐知县。

○南屏七代诗僧吾浙多诗僧,而以西湖诸名刹为尤盛,如南屏净慈寺自亦谙、{开火}虚、让山、主云、惠荃、樾堂、小颠,人各有集,仪征阮文达所为书“南屏七代诗僧之室”匾额者也。{开火}虚、主云皆善画山水。余尝见主云淡墨山水画册,为竹雪亭主人所藏,今不可再觏矣。日本高洲太助来长沙,得实荫和尚山水画卷。实荫,亦{开火}虚法嗣。{开火}虚于乾隆六年主圣因寺,二十二年移住净慈,南巡赐紫三次,三十三年退院,命实荫代其事。实荫工诗,善画山水,见杭大宗《道古堂集》。其后,实荫乃移主乾峰寺终焉。此册署款无年月,而自称“西湖南屏实荫”,则正当继席{开火}虚之年。画法纯用枯墨,而苍莽之气溢乎毫纸之外,洵足宝也。余又尝见归安金丈彦翘获掌大册子,为主云真迹。萧淡中得苍秀之致,谓日夕对此,可抵一服清凉散也。丈善画,性孤洁,自号竹雪亭生。

●卷八○困勉斋私记读阎怀庭先生循观《困勉斋私记》,曰:“居敬穷理是一事,静坐觉有闲念即是不敬,正念相发即是穷理”。又曰:“存心处事,当与古人较得失,不可与今人较得失”。又曰:“誉有益于名,无益于实;毁有损于名,无损于实。故君子务实而已,不以毁誉动于中也。”又曰:“有人待我以横逆,便当思圣贤处横逆是如何?有人爱我敬我,便当思圣贤处人爱敬是如何?”其引林逋之言,如“勉强为善,胜于因循为恶”:“耳不闻人之非,目不视人之短,口不言人之过”:“以责人之心责己则寡过,以恕己之心恕人则全交”:“子不可待父慈而后孝,弟不可待兄友而后恭”:“语人之短不为直,济人之恶不为义”,皆名言也。

其《文士诋程朱论》,曰:“予观近代文士以著述自命者,往往傅会经义以立言,然于程朱之学,则或者寻璺索疵,而深寓其不好之意。予惑焉。夫程朱之言,即六经也,学者苟近思而求之,则有见其理之一,而本末之无殊致矣。又有说焉,文士所爱者辞也。六经之辞古雅深奥,利于引据,增文章之光悦,故虽弃其实而犹取其华。程朱之言,直陈事理,或杂以方言,无雕琢之观,华实两无取焉,而其言又显切近今情事,足以刺讥吾之所为,而大有所不利,则安得不攻也哉?然不敢攻其大者,何也?其大者,君臣父子之经,修己治人之理,皆灿著于经,诋之则为诋经,诋经则犯众诛,故不敢。乃摭其训诂字义、考论故实之异于他说者,穷极其辨,至剌剌累幅不已,或诋之为愚为愎。呜呼!六经,程朱之所传者,非字义、故实而已也,其道在于君臣父子之经,修己治人之理,人道之所以经纬、天地之所以贞固、鬼神之所以昭明者皆在焉。如以字义、故实而已,则古之善是,宜莫如记丑而博之少正卯,而见弃于圣人何也?况其所据以攻程朱之说,又多程朱所辨而废之者,而非其博闻之有不及也。”诵先生此篇,深切著明,可为诋宋儒者痛下针砭。

○李文耕论世局世态世味世情滇处西南边徼,而文章气节代不乏人。昆明李复斋先生文耕,尤能以宋儒之学服官治民,非空言道学者比。先生嘉庆壬戌进士,由山东知县累官至贵州按察使。其官邹平、冠县、胶州,皆有惠政,民呼之为“李青天”。著有《喜闻过斋全集》二十三卷,《山左文移》、《黔中文移》,亦在其中,多至诚恻怛之言。余在滇,尝假诸吴肃棠学使得读之。中有云:“近日功利之害,逼天塞地,彻骨透心。勿论富贵贫贱、高明沉潜之人,举凡交际往来、伦常日用之事,非利不动,非利不行,直以趋便求益炼成人心,铸成世界。一举足而不忘利,一涉念而不忘利。其正人君子倡为义举者,则孑立无与,孤掌难鸣,除贴心贴力、任劳任怨外,仍须以利脂秣,以利灌溉,然后各得其欲,为我所用,而堤防少疏,仍恐为所劫制;其旁观之忌者恶者,阻难之,中伤之,又无论矣。嗟嗟!一举事而伤仁人孝子之心,短英雄豪杰之气,殆无过于今日之世局、世态、世味、世情者矣。”先生生当盛时,而其言若此,殆亦有所激,有所指。然以今日之世局、世态、世味、世情,殆又过之,安得如先生所谓“涤垢秽之肝肠,剔腥膻之骨髓,渐复本心知有廉耻”者乎?

○杨名时教子孙语江阴杨文定公教子孙语:取人以刚明为最,次则取其刻苦者,为其终有成也。若浮游浅薄,则为废材。

寒花耐冬,春夏之花则不然,故生于忧苦乱离之人多坚实。风霜之威,天之杀物,正以成物;祸患之降,天之困人,正以成人。遇之而摧者,乃凡卉庸流耳。

译○南屏七代诗僧:我们浙江诗僧很多,而以西湖各大寺院最为兴盛。例如南屏净慈寺,自亦谙、[原文作“{开火}虚”]、让山、主云、惠荃、樾堂、小颠,各人都有诗集;仪征阮文达所书“南屏七代诗僧之室”匾额,说的就是他们。[原文作“{开火}虚”]、主云都擅长画山水。我曾见过主云所画的淡墨山水画册,原为竹雪亭主人收藏,如今已经不能再看到了。日本人高洲太助来到长沙,得到一卷实荫和尚的山水画。实荫也是[原文作“{开火}虚”]的法嗣。[原文作“{开火}虚”]乾隆六年主持圣因寺,乾隆二十二年迁住净慈寺,皇帝南巡时三次赐紫衣;乾隆三十三年退居,命实荫代行主持事务。实荫擅长作诗,也善于画山水,见杭大宗《道古堂集》。后来实荫迁往主持乾峰寺,终于在那里去世。这本画册没有署写年月,但自称“西湖南屏实荫”,那么正是他继任[原文作“{开火}虚”]席位的那几年。画法完全使用枯墨,但苍茫浑厚的气势充溢于笔墨纸面之外,确实值得珍藏。我又曾见归安金彦翘先生得到一册手掌大的画册,是主云的真迹。画面萧疏淡远而又有苍劲秀润的韵致,据说每天早晚面对它看,足以抵得上一剂清凉散。金先生善画,性情孤高洁净,自号竹雪亭生。●卷八 ○《困勉斋私记》:我读阎怀庭先生的《困勉斋私记》,其中说:“保持恭敬之心与穷究事理,是一回事;静坐时如果察觉有杂念,就是不敬;如果正念不断生发,就是穷理。” 又说:“存养本心、处理事情,应当同古人比较得失,不可同今人比较得失。”又说:“赞誉有益于名声,对实际没有益处;毁谤会损害名声,对实际没有损害。因此君子只致力于实际,不因毁誉而动摇内心。”又说:“有人蛮横无理地对待我,就应当想一想,圣贤遇到蛮横无理时是怎样处理的?有人爱我、敬重我,就应当想一想,圣贤面对别人的爱敬时是怎样处理的?”其中引用林逋的话,如“勉强自己行善,胜过因循拖延而作恶”;“耳朵不听别人的是非,眼睛不看别人的短处,嘴里不说别人的过错”;“用责备别人的心来责备自己,就少有过错;用宽恕自己的心来宽恕别人,就能保全交情”;“子女不能等父亲慈爱之后才孝顺,弟弟不能等兄长友爱之后才恭敬”;“说别人的短处不叫正直,帮助别人作恶不叫义”,这些都是名言。他在《文士诋毁程朱之学论》中说:“我看近代以著述自命的文人,往往牵强附会经义来建立自己的说法;但是对于程朱之学,有的人却专门寻找缝隙、挑剔毛病,深深地表露出厌恶它的意思。我对此感到困惑。程朱的话,就是六经的道理。学者如果切近自身地思考并加以探求,就会发现它们的道理是一致的,本末并没有不同。还有一种说法:文人所喜爱的是文辞。六经的文辞古雅深奥,便于引用,可以增加文章的光彩和悦目之处,所以即使抛弃它的实际内容,也仍然取用它的文采。程朱的话直接陈述事理,有时还夹杂方言,没有雕琢华饰的外观,文采和形式都没有什么可取之处;而且它们的话又明显切近当今的事情,足以讥刺我们自己的行为,对我们很不利,那么怎么能不攻击它呢?然而他们不敢攻击程朱学说的大处,为什么呢?因为大处所讲的是君臣父子的纲常、修养自己和治理他人的道理,这些都明白地载于经书;诋毁它们就是诋毁经书,诋毁经书就会遭到众人的诛责,所以不敢这样做。于是他们只摘取程朱训诂字义、考辨古事中不同于其他说法的地方,极力争辩,直到喋喋不休地写满数幅文字,有时还骂程朱愚蠢、固执。唉!六经以及程朱所传授的,并不只是字义和古事,它的根本道理在于君臣父子的纲常、修养自己和治理他人的道理;人道赖以确立、天地赖以稳固、鬼神赖以显明的道理,都在其中。” “如果六经和程朱之学只有字义、古事这些内容,那么古代最擅长这些的,应该没有比记载丑闻而且博闻强记的少正卯更好的人了,可是他为什么被圣人抛弃呢?何况他们用来攻击程朱学说的依据,也有很多是程朱已经辨析并废弃的,并不是因为他们博闻强记而有所不及。”我诵读先生这篇文章,感到它说得深刻而明白,足以给诋毁宋儒的人以沉重的针砭。○李文耕论世局、世态、世味、世情:云南处在西南边远地区,但历代都不缺少有文章才华和气节的人。昆明李复斋先生名文耕,尤其能够用宋儒之学来任官治民,不是那些只空谈道学的人可以相比的。先生是嘉庆壬戌年进士,从山东知县逐步升任贵州按察使。他任职邹平、冠县、胶州时,都有惠民政绩,百姓称他为“李青天”。他著有《喜闻过斋全集》二十三卷,《山左文移》《黔中文移》也收在其中,里面有很多极为诚恳恻隐的话。我在云南时,曾向学使吴肃棠借来阅读。其中说:“近来功名利禄的危害,逼迫天地,深入骨髓,透入内心。不论富贵贫贱、聪明高明或沉潜内敛的人,凡是交际往来、伦常日用之事,没有利就不动,没有利就不做,简直把趋利求便锻炼成人心,铸造成整个世界。每迈出一步都忘不了利,每产生一个念头也忘不了利。那些正人君子倡导义举,就会孤零零地没有同伴,孤掌难鸣;除了要同心同力、任劳任怨之外,还必须用利益来喂养、用利益来灌溉,之后才能使各人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而为我所用;即便如此,防范稍有疏漏,仍然担心被他们劫持控制。至于那些在旁边观望、嫉妒、憎恶的人,进行阻挠和中伤,就更不用说了。唉!一做事情就伤害仁人孝子的心,挫伤英雄豪杰的志气,大概没有比今天的世局、世态、世味、世情更严重的了。先生生在盛世,话却说成这样,大概也是有所激愤、有所指斥。然而以今天的世局、世态、世味、世情来看,大概又超过了先生所处的时代,哪里还能像先生所说的那样,‘洗涤污秽的肝肠,剔除腥膻的骨髓,逐渐恢复本心,知道什么叫廉耻’呢?” ○杨名时教子孙语:江阴杨文定公教育子孙说:选取人才,最重要的是刚强明达,其次是选择能够刻苦努力的人,因为这样的人最终一定会有所成就。如果只是浮泛游荡、浅薄轻佻的人,就会成为无用之材。寒冬里的花能够耐过冬天,春夏的花却不是这样,所以生长在忧患、困苦和离乱中的人,大多坚强充实。风霜的威力,是上天杀戮万物的力量,恰恰用来成就万物;祸患降临,是上天困厄人的手段,恰恰用来成就人。遇到这些便被摧毁的,不过是普通的花草和庸俗的人罢了。

阳善阴恶,验之一身即可见。神气,阳也;体质,阴也。人之恶端皆起于耳目口鼻四股之欲,非阴恶而何?阳之有恶,亦为阴所累耳。天之生人,使各有身,乃与以为善之具也。诚知此,而使神气常静,一为身之主,而百体从令焉,所以矫气质之累,而复天命之原也。

○蔡世远论治术漳浦蔡文勤公《二希堂集》云:“大臣以身任事,必有公清之操,有恺恻之怀,有明通之识,有强毅之概,有儆惧之心。无公清之操,则不免有宠利之疾矣。无恺恻之怀,则不能有纳沟之耻矣。无明通之识,则胶执而鲜通矣。无强毅之概,则虽知其然,发之不勇,守之不固矣。无儆惧之心,则自信太过,祸且随之矣。”读此,因叹国初至乾嘉间,中外大臣能兼是数语者,尚可用事实言论而想见其人。近百年来学术日卑,人才日乏,自林文忠、胡文忠、曾文正数公外,殆未足语于此。治术无本原,国家将何所倚赖乎?

○钱泰吉开示后学垂训子孙语读钱警石先生《曝书杂记》,学识精博,直接乾嘉老辈之绪,其开示后学,垂训子孙,尤为见道之言,节录数则如左:汤文正公家书云:“家下书籍用心收著,一本不可遗失。有人借,当定限取来。书册愈旧者,愈当珍之,不可忽也。我回家赖此延年,此要务也。”文正以书籍为延年,真万金良药。

“余初至海昌,意有所语,辄觉心悸。盖家居时,父兄朋友相与无猜,乃竹▯翁《曹文学墓志》所谓”田居往还者,寥寥数子,相见肝胆毕露,妄谓天下无不可交之人,无不可言之言“也。及病甚,始自悔,因读《近思录》,于存养克己诸条,再三涵泳,宿疾顿瘳。”文端公每教人读《小学近思录》,悔不早读是书,以变化气质也。

孙征君《孝友堂家训》语永兴侄孙曰:“吾家沭阳公以廉吏起家,尔祖能绳其武,我辈俱为清白吏子孙,较以金帛田宅遗后人者荣多矣。尔祖常语余曰:”沭阳公一任止受新生公宴绸一匹,弟今日仍觉于先德有愧也。‘惟自觉有愧,始无愧耳。留余忌尽,天之道也。常处其不足,以为可增可加之地;若增无可增,加无可加,立刻索然矣。“(谨按:坻先世夔州公,亦以廉吏起家,今绵延已七世矣。敬念旧德,昕夕皇悚。)

钱文端《行廨札记》中一条云:“大凡人家兴旺,每一二世必衰,从此后,或迟一二世又兴者亦有之,总未有赫奕不衰者。譬诸花木果实,连年灿烂稠繁,间一二年必稀,俗名歇枝,盖亦盛衰循环之道。《易。系辞》曰:”剥,穷上反下。‘又《易》’穷则变,变则通‘。阴阳消长,理所必然。孟子曰:“君子之泽五世而斩。’人家子弟常须自思身当斩泽之时,何可无培养之功,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念念积累,事事积累,一世培养,世世培养,自然连绵不断,续箕裘而振家声,亦所谓君子存之者也。”

○家训语录三则才力智虑之人,不可无慈祥之气以养其福。富贵声望之家,不可无浑朴之子弟以存其元气。(甘楗斋语)

处逆境难,处人伦盘错之逆境尤难,天地鬼神以此试其人而炼之也。宜忧勤惕厉,喜怒啼笑总勿轻用,而此中一主于正,无稍诡移也。(毛稚黄语)

不辱人以不堪,不愧人以不知,不傲人以不如,不疑人以不肖,不轻出诗文示人。制毒性以化杀机,养喜神以延寿脉。教儿童放生,不拈虫弄雀。留心教女,为人家造奕世之福。(沈大匡语)

○王云廷家戒王文庄公封翁文山先生云廷,尝辑《国子监志》,卷帙繁富,惜佚不传。先高祖退庵公尝称先生所著《宝言堂家戒》云:“人家出一斫削元气进士,不如出一培植元气秀才。”又尝寓书文庄云:“词章之学,只求文理无疵,刻意求工则害道。进取之途,须知得失有命,稍事驰骛则丧品。悠悠忽忽,便虚度一日,便虚度一年,便虚度一世。战战兢兢,始不负所事,始不负所生,始不负所学。”此可书作座右铭也。

○汪由敦谓为大家子弟倍难汪文端公,雍正甲辰二甲一名进士,官至吏尚、协办大学士、太子太傅,赠太子太师,乾隆间直南斋,入枢府,御书“松泉”二字以赐,因以自号,有《松泉诗文集》。性谨厚,尝谓“为大家子弟倍难,面谀多则无从闻过,属耳目则不能藏拙,故须谨之又谨。”诚至言也。

○赵大鲸论巧宦赵横山先生大鲸,由进士历官左副都御史。相国永贵,其门下士也,初抚浙,诣辞,问曰:“此去,政当奚先?”曰:“劾贪。”先生笑曰:“贪吏赃入己者,不必劾也。”相国愕然。先生曰:“赃入己而不分润上官,上官早劾之矣,不待君也。今之巧宦,全取诸民,而半致之上,或且全致之,以贡媚而营私,上下固结,牢不可破。譬如获盗,▯去箧百万,有所恃焉,则无敢踪迹之;其所擒者,皆窃铁攘鸡辈耳!”相国再拜曰:“微先生无能言及此也!”

译阳的一面有善,阴的一面有恶,从一个人的自身就可以验证。精神气息属于阳,身体形质属于阴。人的各种恶念,都起因于耳、目、口、鼻以及四肢的欲望,这不是阴恶又是什么呢?阳中出现的恶,也只是受到阴的牵累。上天生育人,使每个人都有身体,就是把身体给予人作为行善的工具。真正懂得这一点,就应使精神气息经常安静,以一心作为身体的主宰,使全身各部分都听从号令;这样才能矫正气质的牵累,恢复天命的本原。○蔡世远论治术:漳浦蔡文勤公《二希堂集》中说:“大臣以自身承担政事,必须有公正清廉的操守、恻隐仁慈的胸怀、明达通晓的见识、刚强坚毅的气概,以及警戒畏惧之心。没有公正清廉的操守,就免不了有贪恋恩宠和利益的毛病;没有恻隐仁慈的胸怀,就不可能有对百姓陷入困境的羞耻感;没有明达通晓的见识,就会拘泥固执而很少变通;没有刚强坚毅的气概,即使知道事情是这样,行动起来也不勇敢,坚持起来也不坚定;没有警戒畏惧之心,就会过分自信,灾祸也会随之而来。”读到这里,我因而感叹,从国初到乾嘉年间,朝廷内外的大臣中,能够兼具这几句话所说品德的人,还可以从事实和言论中想见其为人。近百年来,学术日益卑下,人才日益缺乏,除了林文忠、胡文忠、曾文正几位先生之外,大概没有人足以同这些标准相提并论。治理国家的学术没有根本,国家将要依靠什么呢?○钱泰吉开示后学、垂训子孙语:我读钱警石先生的《曝书杂记》,觉得他的学识精深博大,直接承接乾嘉时期老辈学者的传统;他开示后学、训诫子孙的话,尤其是深得道理的言论,现节录几条如下:汤文正公家书说:“家里的书籍要用心收藏,一本也不能遗失。有人借去时,应当约定期限,让他按期取回。书册越旧,越应当珍惜,不能轻忽。我回到家中能够依靠这些书来延年益寿,这是最重要的事情。”文正公把书籍看作延年益寿之物,真是价值万金的良药。“我刚到海昌时,稍微有一点话想说,就总觉得心悸。大概是因为住在家里时,父兄朋友彼此没有猜疑,正如竹[原文作“▯”]翁《曹文学墓志》中所说:‘住在乡间,来往的只有寥寥几个人,彼此相见都把心里话完全说出来,妄自以为天下没有不能交往的人,也没有不能说的话。’等到病重了,才开始悔恨,于是读《近思录》,对其中关于存养、克己等条目反复体会,积久的疾病顿时痊愈。”文端公常常教人读《小学》《近思录》,后悔没有早些读这些书,以便改变自己的气质。孙征君《孝友堂家训》中对永兴侄孙说:“我家沭阳公靠做清廉官吏起家,你的祖父能够继承他的事业,我们这些人都是清白官吏的子孙,比起把金帛、田宅留给后人的人,这种荣耀多得多了。你的祖父常对我说:‘沭阳公任职一任,只接受了一匹新生公宴绸,我如今仍然觉得对先祖的德行有所惭愧。’只有自己感到惭愧,才真正没有可惭愧之处。留下余地而不把一切用尽,是上天的道理。经常处在不足的状态,把它作为可以增加、可以充实的地方;如果已经没有什么可增加、可充实的地方,立刻就会空虚消败。”(谨慎考察:我先世的夔州公也靠做清廉官吏起家,如今家业已经延续七代了。恭敬追念旧日德行,早晚都感到惶恐敬畏。) 钱文端《行廨札记》中有一条说:“一般说来,人家兴旺起来,每经过一两代必然衰落;从这以后,也有迟至一两代又兴盛起来的,但从来没有显赫兴盛而永不衰败的。譬如花木结果,连续几年花果灿烂繁茂,隔一两年必然稀少,俗称‘歇枝’,这也是盛衰循环的规律。《易·系辞》说:‘剥,穷上反下。’《易》又说:‘穷则变,变则通。’阴阳消长,是理所必然。孟子说:‘君子的恩泽延续五代便会断绝。’人家的子弟常常必须想到,自己正处在恩泽将要断绝的时候,怎么可以没有培养德业的功夫呢?应当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念念积累,事事积累;一代培养,代代培养,自然就会绵延不断,继承祖业并振兴家声,这也就是所谓君子使德泽长存。” ○家训语录三则:有才力、智慧和谋虑的人,不可以没有慈祥的气度来培养自己的福分。富贵有声望的人家,不可以没有淳朴厚实的子弟来保存家族的元气。(甘楗斋语) 处在逆境中很难,处在各种人伦关系盘根错节的逆境中尤其困难;天地鬼神正是用这种处境来考验并磨炼人的。应当忧劳勤勉、警惕自励,喜怒哀乐都不要轻易表现,而内心始终以正道为主,不能有丝毫偏移。(毛稚黄语) 不要用别人无法承受的事情去侮辱别人;不要因为别人不知道而使他感到惭愧;不要因为别人不如自己而傲慢对待他;不要因为别人品行不好就怀疑他;不要轻易把自己的诗文拿出来给人看。克制有毒的性情,以化解杀机;培养喜悦的精神,以延长寿命。教育儿童放生,不要捉弄虫子、戏耍雀鸟。要用心教育女儿,为别人家造就世世代代的福分。(沈大匡语) ○王云廷家戒:王文庄公的父亲文山先生名云廷,曾经编纂《国子监志》,篇卷繁多,可惜已经散佚,未能流传。我的高祖退庵公曾称述先生所著《宝言堂家戒》中的话:“一个家庭出了一个削弱元气的进士,不如出了一个培植元气的秀才。”又曾写信给文庄说:“词章之学,只求文理没有毛病,刻意追求工巧就会妨害道。通过科举求取功名,必须知道得失有命,稍微放纵奔逐就会丧失品格。悠悠忽忽,就会白白度过一天,白白度过一年,白白度过一生。战战兢兢,才能不辜负所从事的事业,才不辜负自己的一生,才不辜负所学的东西。”这些话可以写下来作为座右铭。○汪由敦说做大家族子弟加倍困难:汪文端公是雍正甲辰年二甲第一名进士,官至吏部尚书、协办大学士、太子太傅,死后赠太子太师。乾隆年间,他在南书房当值,进入枢府,皇帝亲书“松泉”二字赐给他,于是以此自号,有《松泉诗文集》。他性情谨慎厚道,曾说:“做大家族的子弟加倍困难:当面奉承的人多了,就无法听到自己的过错;别人的耳目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就不能掩饰自己的不足,所以必须谨慎再谨慎。”这确实是至理名言。○赵大鲸论巧宦:赵横山先生名大鲸,由进士历任官职,做到左副都御史。相国永贵是他的门生。永贵起初任浙江巡抚时,赵先生前去辞行,永贵问:“这次去任,政务应当先做什么?”赵先生说:“弹劾贪官。”先生笑着说:“贪官把赃款收入自己囊中的,不必弹劾。”相国惊讶不已。赵先生说:“赃款进了自己腰包,却不分给上司,上司早就会弹劾他了,哪里还等得到您去弹劾?如今的巧宦,把百姓的钱全部搜刮来,再分一半送给上司,有时甚至全部送上去,用来献媚并营求私利,上下彼此勾结,牢不可破。譬如捕获盗贼,盗贼偷取箱中百万财物,因为有所倚仗,所以没有人敢追查他的踪迹;真正被抓的,都是偷铁、偷鸡之类的小贼罢了!”相国拜了两拜说:“如果没有先生,我就不可能说到这一层!”

○梁履祥云不学不悦海宁梁伊湄履祥,笃信朱子之学,案头置考亭全集,正襟循览,日有程课。及门问曰:“学几时才到悦地?”答曰:“即学即悦,无两候也。畏难不悦,俗学不悦。外此,虽学佛老者,亦有得心之时,况吾道之精微广大乎?君之不悦,正坐不学;反于学外求悦,不亦左乎?”闻者叹为至言。

○曾国藩家训凡家道所以可久者,不恃一时之官爵,而恃长远之家规;不恃一二人之骤发,而恃大众之维持。

老亲旧眷,贫贱族党,不可怠慢。待贫者,亦与富者一般。当盛时预作衰时之想,自有深固之基矣。

处此时世,负此重名,总以钱少产薄为妙。一则平日免于觊觎,仓卒免于抢掠;二则子弟略见窘态,不至一味奢侈。

处兹乱世,钱愈多则患愈大。每年足敷一年之用,便是天下之大富,人间之大福。家中要得兴旺,全靠出贤子弟。若子弟不贤不才,虽多积银、积钱、积谷、积产、积衣、积书,总是枉然。

吾家现虽鼎盛,不可忘寒士家风味,子弟力戒傲惰。戒傲,以不大声骂仆从为首;戒惰,以不晏起为首。

以养生六事勖儿辈:一曰、饭后千步;一曰、将睡洗脚;一曰、胸无恼怒;一曰、静坐有常时;一曰、习射有常时;一曰、黎明吃白饭一碗,不沾点菜。皆闻诸老人,累试毫无流弊者。

有福不可享尽,有势不可使尽。福不多享,总以俭字为主。少用仆婢,少花银钱,自然惜福矣。势不多使,少管闲事,少断是非,无感者亦无怕者,自然悠久矣。(曾文正公家训)

○曾国藩不忮不求两诗《曾文正公家书》垂训子弟精理名言,殆不胜记,独其将赴天津示二子书中不忮、不求二诗,尝书之当座右铭。诗曰:善莫大于恕,德莫凶于妒。妒者妾妇行,琐琐奚比数。己拙忌人能,己塞忌人遇。己若无事功,忌人得成务。己若无党援,忌人得多助。势位苟相敌,畏逼又相恶。己无好闻望,忌人文名著。己无贤子孙,忌人后嗣裕。争名日夜奔,争利东西骛,但期一身荣,不惜他人污。闻灾或欣幸,闻祸或悦豫,问渠何以然,不自知其故。尔室神来格,高明鬼所顾,天道常好还,嫉人还自误。幽明丛诟忌,乖气相回互,重者灾汝身,轻亦减汝祚。我今告后生,悚然大觉悟,终身让人道,曾不失寸步;终身祝人善,曾不失尺布。消除嫉妒心,普天零甘露,家家获吉祥,我亦无恐怖。

知足天地宽,贪得宇宙隘。岂无过人资,多欲为患害。在约每思丰,居困常求泰。富求千乘车,贵求万钉带,未得求速偿,既得求勿坏。芬馨比椒兰,磐固方太岱,求荣不知厌,志亢神愈忄太。岁燠有时寒,日明有时晦,时来多善缘,运去生灾怪。诸福不可期,百殃纷来会,片言动招尤,举足便有碍。戚戚抱殷忧,精爽日凋瘵,矫首望八荒,乾坤一何大。安荣无遽欣,患难毋遽憝,君看十人中,八九无依赖。人穷多过我,我穷犹可耐,而况处夷途,奚事生嗟忾。于世少所求,俯仰有馀快,俟命堪终古,曾不愿乎外。

○左宗棠家书左子异方伯寄赠《文襄公家书》印本,录其最切要语:既读圣贤书,必先求识字。所谓识字者,非仅如近世汉学云云也。识得一字,即行一字,方是善学。终日读书,而所行不逮一村农野夫,乃能言之鹦鹉耳,纵能掇巍科、跻通显,于世何益,于家何益?非惟无益,且有害也。冯钝吟云:“子弟得一文人,不如得一长者;得一贵仕,不如得一良农。文人得一时之浮名,长者培数世之元气;贵仕不及三世,良农可及百年。务实学之君子,必敦实行”。此等字,识得数个足矣。科名亦有定数,能文章者得之,不能文章者亦得之;有道德者得之,无行谊者亦得之。均可得也,则盍期蓄道德而能文章乎?此志当立。

丈夫事业,非刚莫济。所谓刚者,非气矜之谓,色厉之谓。任人所不能任,为人所不能为,忍人所不能忍。志向一定,并力赴之,无少夹杂,无稍游移,必有所就。以柔德而成者,吾见罕矣。

近来时事日坏,都由人才不佳。人才之少,由于专心做时下科名之学者多,留心本原之学者少。且人生精力有限,尽用之科名之学,到一旦大事当前,心神耗尽,胆气薄弱,反不如乡里粗才,尚能集事,尚有担当。试看近时人才,有一从八股出身者否?八股愈做得入格,人才愈见庸下。此我阅历有得之言,非好骂时下自命为文人学士者也。

我生平于仕宦一事,最无系恋慕爱之意,亦不以仕宦望子弟。谚云“富贵怕见开花”。我一书生,忝窃至此。从枯寂至显荣,不过数年,可谓速化之至,绚烂之极,正衰歇之征。惟当尽心尽力上报国恩,下拯黎庶,做我一生应做之事,为尔等留些许地步。尔等更能蕴蓄培养,较之寒素子弟加倍勤苦力学,则诗书世泽,或犹可引之弗替,不至一旦澌灭殆尽也。

译○梁履祥云不学不悦:海宁梁伊湄,名履祥,笃信朱子之学,案头放着《考亭全集》,他整肃衣襟认真阅读,每天都有规定的学习课程。有学生登门请教说:“学习到什么时候才会达到快乐的境界?”他回答:“一学习就一快乐,并没有先后两个阶段。害怕困难,就不会快乐;学的是世俗浅陋之学,也不会快乐。除此之外,即使学习佛教、老子之学的人,也有内心有所收获的时候,何况我们圣贤之道精微而广大呢?你不能感到快乐,正是因为没有学习;反而要到学习之外寻找快乐,不也是走错路了吗?”听到的人都赞叹这是至理名言。○曾国藩家训:凡是一个家族的家道能够长久,不是依靠一时的官爵,而是依靠长远的家规;不是依靠一两个人突然发达,而是依靠众人的共同维持。年老的亲属、旧日的亲眷、贫贱的族人和同乡,不可以怠慢。对待贫穷的人,也要同对待富贵的人一样。在家族兴盛时预先想到衰败的时候,自然就会有深厚牢固的根基。处在这样的时代,背负这样的重名声,总的说来还是钱少、产业薄弱为好。这样一来,平日可以免遭他人觊觎,仓促之际也可以免遭抢掠;二来,子弟稍微显出窘迫的样子,不至于一味奢侈。处在这个乱世,钱越多,祸患就越大。每年收入足够供一年使用,便是天下最大的富裕、人世间最大的福气。家庭要想兴旺,全靠生出贤能的子弟。若子弟不贤能、不成才,即使积存很多银子、钱、粮食、产业、衣服和书籍,也终究是徒然。我家现在虽然鼎盛,却不能忘记寒士之家的风气,子弟要努力戒除骄傲和懒惰。戒骄傲,首先是不大声斥骂仆从;戒懒惰,首先是不晚起床。用六件养生之事来勉励孩子们:一是饭后走一千步;一是临睡前洗脚;一是胸中没有恼怒;一是每天在固定时间静坐;一是每天在固定时间练习射箭;一是黎明时吃一碗白饭,一点菜也不蘸。这些都是从老人那里听来的,反复试行,丝毫没有弊害。有福气不能把它享尽,有权势不能把它用尽。福气不多享,总以节俭为原则。少用仆婢,少花银钱,自然就是珍惜福气了。权势不多用,少管闲事,少评断是非,不招惹没有感受的人,也不使人害怕,自然就能长久了。(曾文正公家训) ○曾国藩《不忮不求》二诗:《曾文正公家书》中训诫子弟的精辟名言,几乎数不胜数,唯独他将赴天津时写给两个儿子的信中所作《不忮》《不求》二诗,我曾把它们写下来作为座右铭。诗说:没有比宽恕更大的善,没有比嫉妒更凶恶的德行。嫉妒是妾妇般的行为,琐碎狭小,哪里值得一提?自己笨拙,就嫉妒别人有才能;自己不得志,就嫉妒别人遇到机会。自己若没有功业,就嫉妒别人能够成就事业;自己若没有党羽援助,就嫉妒别人得到很多帮助。若自己的权势地位与别人相当,就因害怕受到逼迫而互相憎恶。自己没有美好的声誉,就嫉妒别人文名显著;自己没有贤能的子孙,就嫉妒别人后代兴旺。为了争名,日夜奔波;为了争利,向东向西奔逐,只求自己一身荣耀,却不惜污损他人。听到别人遭灾,有时反而庆幸;听到别人遭祸,有时反而喜悦。问他为什么这样,他自己也不知道原因。你居室中的神灵会来察看,高明的鬼神也会顾念;天道一向善于回报,嫉妒别人最终反而会误害自己。阴间阳世聚集着对嫉妒者的责骂,乖戾之气彼此交错;重则灾祸降临你的身体,轻则也会减少你的福禄。我现在告诫后生:应当悚然醒悟,终身礼让别人,从未因此失去一寸步;终身祝愿别人得到善果,从未因此少掉一尺布。消除嫉妒之心,天下普降甘露,家家获得吉祥,我自己也没有恐惧。知足则天地宽广,贪得则宇宙狭窄。难道没有超过常人的资质吗?只是欲望太多便会成为祸害。生活俭约时常常想着丰足,身处困境时总是盼求安泰。富有了还想要千乘车,显贵了还想要万钉带;没有得到时希望立即偿愿,得到以后又担心它毁坏。希望声名芬芳如椒兰,坚固长久如泰山;求取荣华不知道满足,志气越高,精神反而越浮躁。年岁有温暖时也有寒冷,太阳有明亮时也有昏暗;时运来到时有许多善缘,运势离去时便生出灾祸怪异。各种福气不能预先期待,百般灾祸纷纷聚集;一句话就容易招来责怪,抬一步脚便会遇到阻碍。忧惧不安地抱着深重的忧虑,精神每天都在衰败;抬头望向八方,天地是多么广大。安享荣华时不要急于欣喜,遭逢患难时不要急于忧恨。你看十个人中,八九个都没有依靠。别人处境困穷,往往比我更甚;我即使困穷,也还能够忍受。何况处在平坦的道路上,又何必生出叹息愤懑?对世间少有所求,举止俯仰之间便有余裕和快意;听任命运,足以终身如此,从来不愿向外求取什么。○左宗棠家书:左子异方伯寄赠《文襄公家书》的印本,摘录其中最切要的话:既然读圣贤的书,就必须先求得识字。所谓识字,并不只是近世汉学家所说的那种识字。认识一个字,就实行这个字所代表的道理,这才是善于学习。整天读书,而实际行为还不如一个乡村农夫,只不过是会说话的鹦鹉罢了;即使能够考中高等科名、登上显要职位,对社会有什么益处,对家庭有什么益处?不但没有益处,反而有害。冯钝吟说:‘子弟得到一个文人,不如得到一个长者;得到一个显贵的官职,不如得到一个优秀的农夫。文人只能得到一时的浮名,长者却能培植几代人的元气;显贵的官职不能维持三代,优秀的农夫却可以延续百年。致力于实学的君子,必定重视实际实行。’这类话,能够认识几条就足够了。科名也有一定的数目,有文才的人能得到,没文才的人也能得到;有道德的人能得到,没有品行义理的人也能得到。既然都可能得到,为什么不期望自己既蓄养道德,又能写文章呢?这个志向应当立定。男子的事业,没有刚强的意志就难以成就。所谓刚强,并不是指意气自矜,也不是指面色严厉,而是承担别人不能承担的事情,做别人不能做的事情,忍受别人不能忍受的事情。志向一旦确定,就全力以赴,没有一点夹杂,也没有丝毫动摇,必定会有所成就。凭柔弱的品德而成就事业的人,我见得很少。近来的时局一天比一天坏,都是由于人才不佳。人才少,是因为专心做时下科举功名之学的人多,留心根本之学的人少。而且人的精力有限,如果全用在科举功名之学上,等到有一天大事当前,心神已经耗尽,胆气也薄弱,反而不如乡里的粗浅人才,他们还能够把事情办成,还能够有所担当。试看近来的人才,有一个是从八股文出身的吗?八股文做得越合乎格式,人才就越显得庸俗低下。这是我阅历所得的看法,并不是喜欢谩骂当下那些自命为文人学士的人。我一生对于做官这件事,最没有留恋、爱慕之意,也不以做官来期望子弟。谚语说‘富贵怕见开花’。我只是一个读书人,惭愧地侥幸到了今天这个地位。从枯寂到显赫荣华,不过几年时间,可以说变化太快、绚烂到了极点,正是衰败的征兆。只应当尽心尽力,上报国家的恩典,下救黎民百姓,做我一生应当做的事情,给你们留下些许余地。你们若能进一步积蓄培养自己,比寒门子弟加倍勤苦努力地学习,那么诗书传家的恩泽或许还可以延续下去,不至于一下子完全消灭。

古人经济学问,都在萧闲寂寞中练习出来。积之既久,一旦事权到手,随时举而措之,有一二桩大节目事办得妥当,便足名世。目今人称之为才子,为名士,为佳公子,皆谀词,不足信。即令真是才子、名士、佳公子,亦极无足取耳。

吾湘于咸丰初年首倡忠义,至今二十余载,流风未沫,诸英杰乘时树绩,各有所成,为自来未有盛事。此时正宜韬光匿采,加以蕴酿,冀后时俊民辈出,以护我梓桑,为国干辅。不宜更事铺张,来谗慝之口,而坏老辈朴愿之风也。

吾平生志在务本,耕读而外,别无所尚。三试礼部,既无意仕进,时值危乱,乃以戎幕起家。厥后以不求闻达之人,上动天鉴,建节锡封,忝窃非分,嗣复以乙科入阁,在家世为未有之殊荣,在国家为特见之旷典,此岂天下拟议所能到,此生梦想所能期?子孙能学吾之耕读为业,务本为怀,吾心慰矣。若必谓功名事业,高官显爵,无忝乃祖,此岂可期必之事,亦岂数见之事哉?或且以科名为门户计,为利禄计,则并耕读务本之素志而忘之,是谓不肖矣。

○王先谦之立身为学长沙王葵园师,尝与人书云:“平生愿为读书人,不欲貌袭名士;愿为正人,不欲貌袭道学;愿为建言之人,不欲貌袭直谏。”先生立身本末,为学大指,数语尽之矣。

○袁昶记张之洞与左宗棠袁忠节公《小沤巢日记》云:“孝达督部出诗四卷枉示,某对公言:”此安石碎金,故当流传世间。‘公笑曰:“那得便尔,殆不过陶公木屑耳!’忆壬午年谒左文襄时,以病在告,予对言:”公晚境可务自全,正宜如裴晋公放意机衡外,收身矢石间耳。‘文襄蹴然改容,云:“吾安敢望裴公!今虱政府,殆不过束缚酬知己,蹉跎效小忠而已。且吾位为宰执,岂容依阿浮沉,专务自全。子言非也。’两公之于诙谐中出庄语,箭锋相直皆此类。”

○弛张贵因时孟子为滕画策二,或皮币将事,或效死勿去。魏绛之谋,传称五利,汉过不先,亦师老氏柔能刚之谊,以息事宁人为用。其利败之几,未可以一言定。一策决也,苟利社稷,贵因时弛张耳。吾观至元十二年世祖与宋议和,独松关守将杀使者廉希贤,激世祖之怒,而宋社旋墟。天聪六年,我太宗文皇帝与明修好,赐大同巡抚沈▯书,议互市;明人治▯罪,绝边市,有以激王师之怒,而明社遂移。绝之未知其利,通之不闻其害(班固上疏),两国兵交,聘问之使,往来其间,利败之几,岂一端尽哉!(袁忠节跋胡忠简遗象研拓文书后)

○袁昶贻书袁忠节公在京曹日,才名甚盛,而实笃志于身心性命之学。余尝闻其绪论,心折之。一日以书贻余曰:“方今九流混浊,人才衰少之会,必得笃实慈祥有大根器者,起而相摩相荡,乃足以消世变而引善机。君以太邱蝉嫣之门地,负沉深笃雅之姿,天之予君者厚,则所以自待者自不应薄。区区之窃望于先生者,重远之学,阔大之规,而非所望于刻雕众形无实之言也。窃谓近代名流之学,非所以期高流,其唯潜斋先生、沈端恪之遗书乎!”余服膺斯语,而汩于世法,未由实践,愧负良友多矣。

○袁昶论学忠节师事刘融斋先生,服膺其说,屡见于文字中。其论为学之方,尤足为后学准的。尝见其与宗人敬斋观察书牍卅余通,录其二则,云:为学之方,鄙意以为两汉至今,风气屡变。凡前人立一宗旨,皆有致用方略,不可偏废。正须集长去短,博采兼收,如九流有九流之用。西汉人主阴阳五行,多喜黄老;东汉人多主训诂;陆子静、王文成用曹溪宗旨;国朝诸老,先多讲考证,皆各有派头,各有方略。至于北宋义理之学,又元和以来,降及虞道园、归熙甫,至近代方氏、姚氏为古文之学,尤为学术穿线统宗之处。近年论经济之学,以曾文正为正轨,左文襄才气优于问学,似不逮远甚。论经义,以陈兰甫为正轨。论古文,以姚姬传氏为正轨。此三家之书,子弟能熟读,亦可以束身自立,独往独来于浊世之中。若夫经师家法门径,亦不可不知其梗概。文笔之事,去病求利,亦吾身之甲胄干橹也。

夙昔雅信曾文正公云:“功业之事,天命居其七,人力居其三。学问之事,人力居其七,天命居其三。”此知命之谈也。盖功业之来,全视乎时,读子云《解嘲篇》,可知其理。仕途亦由命定,不可强求。惟学问尽其在我,可以自我为政。第成器与否,亦视根器之大小,年力之修短为衡。古今学者如牛毛,成者如麟角,可太息也。我辈年已□□,去者如此,来者可知。功业二字,不必寓之梦寐,徒劳烦扰矣,惟力学以希炳烛之明,其可乎!

译古人的经世济民之学和学问,都是在萧条、闲静、寂寞之中磨炼出来的。积累长久以后,一旦掌握了处理事务的权力,便能随时拿来施行;只要有一两件大事办得妥当,就足以名闻后世。如今人们称他为才子、名士、佳公子,都是阿谀之词,不值得相信。即使真是才子、名士、佳公子,也极其没有什么可取之处。我们湖南在咸丰初年首先倡导忠义,到现在二十多年了,这种遗风还没有消失。各位英杰乘着时势建立功绩,各自都有成就,成为历来未曾有过的盛事。此时正应当收敛光芒、隐藏才华,再加以积蓄酝酿,希望以后俊杰不断涌现,来保护我们的乡土,为国家成为栋梁辅助。不应再大肆铺张,以招来谗言,从而败坏老一辈朴实诚愿的风气。我一生的志向在于务本,除了耕作和读书,没有别的崇尚。我三次参加礼部考试,既然无意于仕进,又正值危乱时代,于是凭借进入军幕起家。后来因为我是一个不求闻达的人,竟上动天鉴,建立旌节而得到封赏,惭愧地获得了非分的荣宠;后来又凭乙科进入内阁,在家世中是从未有过的殊荣,在国家方面也是特别罕见的盛典。这哪里是天下人的议论所能预料的,这一生的梦想又哪里能够期望得到?子孙如果能够学习我以耕读为业、以务本为志,我就心满意足了。若一定要说功名事业、高官显爵,不能辱没祖先,这难道是可以期望、可以保证的事吗?又难道是常常能够遇到的事吗?如果反而把科名当作光耀门户、求取利禄的计策,那么连耕读务本的根本志向也一并忘掉了,这就叫作不肖。○王先谦的立身与为学:长沙王葵园老师曾经写信给人说:‘我一生愿意做读书人,不愿只在外表上假装名士;愿意做正直的人,不愿只在外表上假装道学家;愿意做能够提出建言的人,不愿只在外表上假装直言进谏。’先生立身处世的根本与末节、做学问的大旨,几句话就全说尽了。○袁昶记张之洞与左宗棠:袁忠节公《小沤巢日记》说:‘孝达督部拿出四卷诗作,屈尊给我看。我对公说:这真是安石遗文中的精华,当然应当流传于世间。’ 公笑着说:‘哪里就能这样,不过大概只是陶公的木屑罢了!’我回忆壬午年拜访左文襄时,他因病请假在家,我对他说:‘公晚年可以致力于保全自己,正应当像裴晋公那样把心思放在机要政务之外,在箭石之间收敛自身。’文襄惊惶地变了脸色,说:‘我哪里敢指望达到裴公的境界!如今我身处政府,大概不过是束缚自己以酬答知己,蹉跎岁月以尽一点小忠而已。况且我的地位是宰执,哪里容许我依附人意、随波沉浮,专门只求保全自己?你的话不对。’两位公在诙谐之中说出严肃的话,言辞锋利、针锋相对的情形,都属于这一类。○政策的宽严贵在顺应时势:孟子曾为滕国谋划两种策略,一种是使用皮币来办成事情,另一种是拼死守护国土,绝不离开。魏绛的谋略,传书记载有五种好处;汉代的过错不在事先谋划,也采用了老子所说柔弱能够转为刚强的道理,把息事宁人作为目的。至于这种做法利弊成败的关键,不能用一句话决定。一项策略一旦作出决断,只要有利于国家,贵在顺应时势而采取宽严伸缩的办法。我看至元十二年,世祖与宋朝商议讲和,偏偏松关守将杀死使者廉希贤,激怒世祖,宋朝的社稷随即覆亡。天聪六年,我太宗文皇帝与明朝修好,赐给大同巡抚沈▯书信,商议互市;明朝治罪沈▯,断绝边境贸易,因而激怒王师,明朝的社稷也随即转移。断绝交往,未必知道它的好处;恢复交往,也不能忽视它的危害(班固上疏)。两国交兵时,聘问的使者往来其间,利弊成败的关键,哪里能由一个方面说尽呢!(袁忠节为胡忠简遗像研拓文书所作跋) ○袁昶赠书:袁忠节公在京城各曹任职时,才名非常盛,但实际上专心致志于身心性命之学。我曾经听到他谈论这些道理,心中十分折服。有一天他写信给我说:‘如今九流混杂污浊、人才衰少的时期,必须有笃实慈祥而具有深厚根器的人出来相互切磋激励,才足以消除世变,引导善机。你凭借太邱蝉嫣的门第,又具有深沉笃厚高雅的资质,天赋予你的东西很厚重,那么你用来要求自己的标准自然不应当低。我的一点希望,是先生能够学习深远重厚的学问,遵循宽广宏大的规范,而不是希望你去雕琢众多外在形态、说些没有实质的言论。我私下认为,近代名流的学问,能够用来期待成为高尚一流的,难道不是潜斋先生、沈端恪留下的著作吗!’我衷心接受这些话,却被世俗事务牵累,没能付诸实践,因此很惭愧,辜负良友太多了。○袁昶论学:忠节公拜刘融斋先生为师,信服并奉行他的学说,在文字中多次提到。他论述做学问的方法,尤其足以作为后学的准则。我曾见到他给同宗敬斋观察写的三十多封信,摘录其中两则如下:做学问的方法,依我的看法,从两汉到现在,风气屡次变化。凡是前人确立一种宗旨,都有实际应用的方法,不可偏废。正应当取长补短,广泛采纳兼收并蓄,就像九流各有九流的用途。西汉人主张阴阳五行,大多喜欢黄老之学;东汉人大多重视训诂;陆子静、王文成采用曹溪宗旨;本朝诸位老先生,先前大多讲考证之学,这些都各有流派,各有方法。至于北宋的义理之学,又有唐代元和以来的学说,往下到虞道园、归熙甫,再到近代方氏、姚氏的古文之学,尤其是贯穿学术、统摄宗旨的所在。近年谈经世济民之学,以曾文正为正轨;左文襄的才气胜过他的学问,似乎相差很远。谈经学义理,以陈兰甫为正轨;谈古文,以姚姬传氏为正轨。这三家的书,子弟能够熟读,也就可以约束自身、立定自身,在污浊世间独立来往。至于经学教师的家法和门径,也不可不知其大概。作文的事情,去除弊病、追求有利,同样是我们自身的铠甲和盾牌。我早年一向信服曾文正公的话:‘功业的事情,天命占七分,人力占三分;学问的事情,人力占七分,天命占三分。’这是懂得命运的说法。功业的到来,完全取决于时势,读一读扬子云的《解嘲篇》,就可以知道其中的道理。仕途也由命运决定,不可强求。唯独学问完全在自己,可以由自己作主。只是能否成材,也要看根器大小和年力长短来衡量。古今学者多如牛毛,能够成就的却如麒麟凤角,实在令人叹息。我们这些人年纪已经□□,过去的如此,未来的也可以知道了。功业二字,不必放在梦里心中,徒然劳神烦扰;只管努力学习,希望获得蜡烛般的光明,难道不可以吗?

○袁昶书牍二则中材以下,非有盘根错节之遇,贫贱忧戚淬厉玉成之境,鲜有能自立者。如于北溟宰罗城,郝浴穷居尚阳堡,使之困心衡虑,体认本来面目,刊落浮华,鞭辟入里,乃得治心养气工夫,而后德慧术智生焉。若置之丰腆安逸之地,愚者固靡然结习,贤者亦筋骨不坚,最为败坏人才之具。

分一日光阴,以其日力精力之半游心于无为法,以其半程功于有为法,动与静交相养,智与愉交相养,藏修息游,量力而动。如是则和理日济,荣卫之间,血气融通,蠲除烦苛,精气不竭,而应务不穷。(袁忠节公书牍)

○陈豪训子语接物处事,随固不可,激亦不宜,郭有道贞不绝俗;吾又尝刻小印文,曰“夷惠之间”,可知吾之志也。然此中却顺实有贞力,否则随俗而靡矣。又曰:于己,则是之中求其或有未是;于人,则不是之中求其亦有是。古人尝谓诸葛公三代下一人,其教子只“澹泊宁静”四字。又曰:才须学也,才赋于天,学勉于人,可以自主。

人之志气,固贵自立,而亦关乎精神兴趣。发愤忘食即是精神,乐以忘忧便是兴趣。

心总不能无所安著,既不著于读书做人,即轶于规矩之外。

骄之一字,误尽古今人物。周公尚不能骄,况下此万万。

我生平不肯向人称贫,不欲轻受人惠。

从来绝大事功,皆从平实做出来,未有不平不实浮夸诞妄而能有成者。

近来人总胶漆于一私,所言或公,及治事便营私。(陈蓝洲训子语)

○王燧巧黠乾隆《杭州府志》成于杭州知府仪征郑枫人▯。先是,邵暗谷齐然尝创修,已具稿,未刊而邵公卒,继事者为王燧,以己意窜易之,故今印本有异同。未几王败,所刻本遂不行,郑公乃赓续成之。邵公以文学起家,温然儒吏,巡抚王▯望恶其迂拙,百计窘辱之,邵公忧愤以没。如皋王燧,巧黠人也,觊得是缺,阴挤邵,邵殁,王遂权知府事。相传王受事日,入内署,瞥见邵公衣冠出,手批其颊,悚惧不敢入署,假盐运分司署居之。未几,巡抚被逮,王亦见法。闻王最工逢迎,多机智。一日,巡抚命两县令置竹榻,欲久用光泽之竹而未经人坐卧者,索之急,县令计无所出,请于守。守曰:“易易耳!市上线铺理线竹具,多年久极光泽,可以新竹遍易之,顷刻可成也。”如其言,巡抚大悦。其警巧多类此。沈丈辅之云。

○扶乩世传扶乩率有仙人降其处,其实真仙孰与人间事,殆灵鬼托之耳!然其言往往有可动人者。杭州某孝廉游食京师,后以赀得内阁中书,而不迎养其母,书问亦罕达。庚申贼破杭州,乃仓皇归,觅其母不得。有请乩者,往焉,询母存否?盘中书云:“仕则慕君,便把庭帏冷落,清夜自思,能不潸潸否?贫而为禄,亦仕之常,但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此言何解?尔问尔母,尔母自逍遥也,向西觅之可得。”某嗒焉若丧,逾数月附舟至嘉、湖间,卒于舟中。舟人舁之岸,将藁葬矣,检衣中得一木牌,书姓名官爵甚悉。有马翁者,素相识,闻之,为具棺敛而葬之。乩坛数语,婉而多风。虽鬼也,吾犹敬之。

○徐大纶异事山阴徐大纶,字香庄,乾隆六十年官镇▯五寨司巡检。时红苗焚掠乾、凤、永三厅,镇军以轻进陷,苗攻▯益急。大纶奋挺大呼,募敢死士百余人,歼苗甚众,苗始却;复团练乡兵守御,苗不敢近,呼为徐三将军。大纶行三,故云。嘉庆二年,中丞傅公时为凤凰厅同知,大纶在军中,其冬,一夕以劳疾卒,将敛,忽大声作北音曰:“奉神命传傅公至。”又作山西音曰:“忠义吾所佑,徐大纶有活生灵功,为请于帝得不死。”呼傅公至前,以指画掌,作百余字,且曰:“善视若,吾去也!”大纶病遽起,当时哗传以为异事。余至长沙,故老犹有能述其事者。

○施成章仁和施三成章,业米湖墅。咸丰庚申,贼围城亟,城中米殆尽,成章辍业家居,积米尚夥,乃广给邻里之饿者,人来乞,与之米,未尝取值。城破逸出,奔走饥甚,遇一老妪施粥道旁,因就食。后屡逃徙,所至辄得食。自言流离困苦中未受一日饿也。乱定后,仍业米行。凡至他县贩米,遇乡人逃徙不得归者,挈之返,问其家而还之;无家者,辄代营生计。贾人子为善于乡,而知之者鲜,余故为表之。

○萧山民忤母者萧山乡民有忤其母者,其平日悖德事不知也。言者但谓其子尝出外,属妻具蔬饭,俟归而食之。及出,妇以奉姑。夫归,索食不得,妻畏夫,不敢隐,夫怒挞其妻,母惭愤自缢死,邻里咸莫喻其故。越数日,天大雷雨,击其子死,始知其母死之由云。

译○袁昶书信两则:中等资质以下的人,如果没有遇到盘根错节般的复杂困难,没有经历贫贱忧患磨炼、使其成材的境地,很少有人能够靠自己立身。例如北溟任罗城县令,郝浴困居尚阳堡,都使他们心意困苦、思虑劳累,体察认识本来的面目,削去浮华,深入剖析,才得到治心养气的功夫,后来德行、智慧、才术、智谋才由此产生。如果把他们安置在丰厚优裕、安逸舒适的地方,愚笨的人固然会任由旧习结成,贤能的人也会筋骨不坚,这最是败坏人才的工具。把一天的光阴分开,用当天精力的一半把心思放在无为之法上,用另一半在有为之法上努力;使行动与安静相互滋养,使智慧与愉悦相互滋养,收敛修养、休息游息,按照自己的力量行动。这样,调和之理会日益得到补益,荣气和卫气之间血气融通,清除烦琐苛扰,精气不会耗尽,应对事务也不会穷竭。(袁忠节公书牍) ○陈豪训子的话:待人接物、处理事情,随顺固然不可以,激烈也不适宜;郭有道的操守坚定,却不与世俗断绝。我又曾刻过一方小印,印文是‘夷惠之间’,由此可以知道我的志向。然而这里面还必须有顺应实际的坚定力量,否则就会随俗而衰败。又说:对于自己,要在认为正确的地方寻找其中或许有不正确之处;对于别人,要在不正确之处寻找其中也许有正确之处。古人曾说,诸葛公是三代以下第一人,他教育儿子只有‘澹泊宁静’四个字。又说:才华必须通过学习来成就,才华由上天赋予,学习则靠人努力,可以由自己作主。人的志气固然贵在能够自立,但也关系到精神和兴趣。发愤到忘记吃饭,就是精神;以快乐而忘记忧愁,就是兴趣。人的心总不能没有安顿和寄托;如果不寄托在读书和做人上,就会越出规矩之外。‘骄傲’这一个字,误害了古今许多人物。连周公尚且不能骄傲,何况地位远远低于他的人呢?我一生不肯向别人诉说贫穷,也不愿意轻易接受别人的恩惠。历来极大的功业,都是从平实处做出来的;从来没有不平实、浮夸荒诞而能够成就事业的人。近来的人总是被一己私心牢牢束缚,所说的话有时像是出于公心,但一到办事时便经营私利。(陈蓝洲训子的话) ○王燧的机巧狡黠:《乾隆杭州府志》成书于杭州知府、仪征人郑枫▯之手。在此之前,邵暗谷齐然曾经开始编修,稿本已经完成,但还没有刊刻邵公就去世了;后来接手此事的是王燧,他按照自己的意思删改,因此今天的印本有所不同。不久王燧败露,所刻的本子于是没有流传,郑公才继续把它完成。邵公凭文学起家,是一位温和的儒吏;巡抚王▯望厌恶他的迂腐笨拙,千方百计使他受困受辱,邵公忧愤而死。如皋人王燧,是个机巧狡黠的人,企图得到这个职位,暗中排挤邵公;邵公死后,王燧便代理杭州府事。相传王燧上任那天,进入内署,忽然看见邵公穿戴衣冠走出来,邵公伸手打了他的脸;王燧惊恐害怕,不敢进入内署,便借盐运分司的署衙居住。不久,巡抚被逮捕,王燧也受到法律惩处。听说王燧最善于逢迎,富有机智。有一天,巡抚命令两县县令设置竹榻,想长期使用光泽好而且从未有人坐卧过的竹子,索取得很急,县令想不出办法,便向知府请示。知府说:‘这很容易!市场上有线铺整理好的线竹器具,多年使用后非常光泽,可以把它们全部换成新竹,片刻就能做成。’县令照他的话办,巡抚非常高兴。他的机警巧智,大多类似这样。沈丈辅之说。○扶乩:世间传说扶乩通常是仙人降临那里,其实真正的仙人哪里会参与人间事务,大概是灵鬼借此托名罢了!然而扶乩的话往往有能够打动人的地方。杭州有一位某姓孝廉,游食于京师,后来凭借钱财得到内阁中书的职位,却不迎接奉养老母,书信问候也很少送到。庚申年贼军攻破杭州,他才仓皇回去寻找母亲,却找不到。有请扶乩的人,他便前往询问母亲是否还在世。乩盘上写道:‘做官就仰慕君主,于是把家中的母亲冷落了;在清冷的夜里自己想一想,能不泪流满面吗?贫穷而求取俸禄,也是做官的常情;但要寻找忠臣,一定要到孝子家里。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去问你母亲,你母亲自己逍遥自在,向西寻找就能找到。’某孝廉茫然若失。过了几个月,他搭船到了嘉、湖一带,最终死在船中。船夫把他的尸体抬到岸上,正要用草草埋葬时,检查衣服,在里面发现一块木牌,上面把姓名、官爵写得很详细。有一位马翁,平素与他相识,听说这件事后,便置办棺材收殓并安葬了他。乩坛上的几句话,委婉而富有风致。即使是鬼,我仍然敬重它。○徐大纶异事:山阴人徐大纶,字香庄,乾隆六十年任镇▯五寨司巡检。当时红苗焚烧劫掠乾、凤、永三厅,镇军因轻率进兵而陷入困境,苗军进攻更加急迫。徐大纶奋勇挺身而出,大声呼喊,招募了一百多名敢死之士,杀死了许多苗军,苗军才开始退却;他又组织训练乡兵防守,苗军不敢逼近,称他为“徐三将军”。大纶在家中排行第三,所以这样称呼他。嘉庆二年,中丞傅公当时任凤凰厅同知,徐大纶正在军中。这年冬天,一天夜里,他因劳累患病去世。将要入殓时,忽然发出北方口音,大声说:“奉神的命令传傅公来。”接着又用山西口音说:“忠义之人是我所保佑的,徐大纶有救活百姓的功劳,我已替他向上帝请求,使他免于死亡。”于是把傅公叫到面前,用手指在掌上比画,写出一百多个字,并且说:“好好照看他,我要走了!”徐大纶的病突然痊愈并起身,当时人们纷纷传说这件奇事。我到长沙时,年长的当地人中还有能够讲述这件事的。○施成章:仁和人施三成章,以经营米业为生,店铺在湖墅。咸丰庚申年,贼军围城,形势十分危急,城中的米几乎吃光了。施成章停业在家,家中还积存着很多米,于是广泛供给邻里中的饥民;有人来求米,他就给米,从未收取钱价。城破后,他逃出城去,四处奔走,饿得厉害,遇到一位老妇人在路旁施粥,便上前就食。后来他多次逃难迁徙,所到之处总能得到食物。他自己说,在流离困苦之中,从未挨过一天饿。战乱平定后,他仍然经营米行。凡是到别县贩米,遇到乡人逃难不能回家的,就带他们回来,问清他们的家在哪里后送他们回去;无家可归的,就替他们谋划生计。这个商人的儿子在乡里行善,而知道这件事的人很少,所以我特意为他表彰此事。○萧山民忤母者:萧山乡间有一个忤逆母亲的人,只是不知道他平日还有违背道德的事情。传说只说,他的儿子曾经出门,嘱咐妻子准备蔬菜饭食,等他回来吃。儿子出门后,媳妇便把饭食奉给婆婆。丈夫回来索要饭食没有得到,妻子害怕丈夫,不敢隐瞒。丈夫发怒,鞭打妻子;婆婆羞惭愤懑,自缢而死,邻里都不知道其中的原因。过了几天,天空雷雨大作,雷电击死了他的儿子,这才知道了他母亲死亡的缘故。

○孝谨之报颍州之乡八里松居民邬姓(音近邬,亦不知其为邬抑为伍也)。兄弟四人,而不能养其母。盖家素贫,子长,各使营生计,而四子以次排日供膳。伯与仲家稍裕,而供养甚薄,久且生厌。叔贫,缝纫为业;季为圬者,尤窭。叔与季怼曰:“母不能与两兄校,两兄不乏甘旨,乃徒食两贫子耶?”母由是怏怏。会除夕,当伯供食,则先阖扉示弗纳。母至,呼不应,以杖击扉,亦不应,母哭而返。季之妇,贤者也,居恒奉姑谨。母既不得食于长子,乃走告季妇,妇劝慰,且留之食。季弗欲,妇乃乞邻得米一碗,又铛底焦饭升许,以布缚之,使姑携归。路侧有大池,母以悲愤不克自申,过池上,坐地哭,竟投水死。明日,有过之者,见池上遗杖一、布橐一,水面浮妇人尸,因相闻于路。季妇闻之色然,骇趋视,姑也。发橐,则米与焦饭具在,乃大恸,呼其夫入水捞姑尸。夫不善泅,亦俱沉焉。而其兄嫂六人者,闻之若罔闻也。饿而天阴晦,霹雳骤起,摄三子及妇并跽池上,同时震死。邻里远近咸来瞻睹,莫不悚栗。三子皆无嗣,独季生两儿存,亦此妇孝谨之报欤?

○谨悫之士谨悫之士,必信必果,虽死不改其志,乃至没既数年,而初心耿然,亟欲自白者。徐丈居夏县日,与邑之幕客张君交。其言讷,其行拙。张之戚属有官于秦而归者,其子病,张邀徐丈往诊之,既愈,其人以白金来谢,张为代致,徐丈辞不可。时张方ㄈ装北行,徐丈即以金属购京师高丽参,既而病殁京寓。逾两年,徐丈自夏县入都,宿卢沟逆旅,恍惚梦其来,深以得金未买参为己咎,委宛谢过云。

○不可轻于非笑夏县二明经,人称之分东学、西学焉。东学忘其姓。西学卢某,文学素荒陋,偶作书与人,语多俚俗。东学见之辄大笑,卢惭甚。后学宫老柏为风所仆,东学裁其一枝作庋书板,卢遂具词控于上官,诬以学宫柏作寿具,几至落职,久之乃免。一谈笑顷耳,而身名之祸随之,世之轻于非笑者可以儆矣。

○姚舆姚丈益斋家一舆夫,执役有年矣,一日令赍帷幕枕簟之属于他所。舆夫适逋负不获偿,竟投诸质库。太夫人怒,将逐之。姚太阴使人询质何所,得钱若干,为赎还,而留舆夫弗使去,曰:“因此事见逐,彼无复啖饭地矣。”又缝人某,窃其絮衣将尽,为爨媪所睹,丈则微告焉而善遣之。辛酉杭州破,贼所至率用工人为导,而一舆夫、一缝人适皆在贼中,胁以指示,过姚丈宅门,给贼曰:“是贫家,无财物,可勿入也!”因得免于剽掠云。

○柴绍炳殁后为神江西太学生罗含,康熙甲辰客京师,馆于真定梁氏。一日感暴疾,有二卒引至冥司殿下,甫入门,冥官传呼乘舆出,仪从甚盛。罗视冥官貌清癯,弱不胜衣,而丰度端整,心知为正神,不辨为谁。有执卷而随者,乃罗亡友钱塘洪贞孙也,因诣揖问无恙外,即叩舆中人。洪微哂曰:“此吾乡柴公虎臣,尔岂未之闻耶?”罗故闻柴名,趋向长跪,以功名请,不应。叩至再,乃曰:“此非吾职。汝但体天地好生一念,自能致之。”言讫而苏。时严司农沆、施侍讲闰章闻其事,同诣罗,罗述其年貌举止,皆与柴合。此事见天津沈文和兆▯《篷窗杂录》。柴先生名绍炳,仁和诸生,生平笃守宋学,孝友为乡里矜式,殁而为神,宜哉!

○朱雨田长沙朱雨田,原籍安徽南陵,以寒士起家,操计然术致富。生平以济人利物为己任,自道光己酉赈水灾为致力善举之始,其后历咸、同、光三朝五十年中,善行不可枚举。所居距长沙省城十余里,筑室先茔之旁,奉母以居,颜曰“萱圃”。性好莳花,春秋佳日必以花时宴客。年七十余矣,而神明不衰。中岁苦羸疾,服钟乳、硫磺诸品,疾逾甚,后乃服大黄、黄连、元明粉、小蓟、槟榔诸药,遂大瘥。自言生平所服大黄已在千斤以外,黄连等凉剂亦四万余帖,亦可谓异禀矣。寿至九十而终。

○余杭屠者有屠者居余杭之乡,门外隙地悉种瓜。方春垦土,见土中有古钱,掘既深,所见益夥,数日竟得万余,紫色深黝,多宋年号。邻人闻之,将谋争掘。其妻吝之,掩土而坐其上。比夜,与夫潜出,将尽取焉,则土以下砖石层累,无所施锄扌局矣;所得钱万余,亦莫知所究竟云。

○救缢死丸活虾蟆一个,缚挂风际,勿见日。既死,复击之,埋入土中。遇月食时,速掘起,置地上,覆以铜盆,以锤击盆作声勿少间,俟月食复吐,则虾蟆活矣。旋即击死,焙干,研末,作小丸,收藏备用。遇有缢死人,急将此丸强纳入喉,周时便苏。仁和陆子安尝制此药,屡试必验,惟救一童子,则苏少顷复绝,抑亦奇矣。

○芭蕉根实芭蕉根内有实,每夕五更必从下跃上,有声。人于此时静听得之,俟其跃上,速取之。形如橄榄核,但不知何所用也。

译○孝谨之报:颍州乡间八里松的居民有一人姓邬(读音接近“邬”,也不知道究竟姓邬还是姓伍)。兄弟四人,却不能共同赡养母亲。原来他们家一向贫穷,儿子长大后,便各自谋生,四个儿子依次轮日供养母亲。长子和次子家境稍微宽裕,却供养得很菲薄,时间一久还产生了厌烦之意。三子贫穷,以缝纫为业;四子是泥瓦匠,尤其贫困。三子和四子抱怨说:“母亲不能拿我们和两个哥哥相比;两个哥哥不缺美味的食物,却偏偏只吃我们两个穷儿子的东西吗?”母亲因此闷闷不乐。恰逢除夕,轮到长子供饭时,他先关上门表示不接纳母亲。母亲到了门前,呼喊却没有回应,用拐杖敲门也没有回应,母亲哭着回去了。四媳妇是个贤良的人,平时侍奉婆婆很恭谨。母亲既然不能从长子那里得到饭食,便去告诉四媳妇。四媳妇安慰她,并且留她吃饭。四子不愿意,四媳妇于是向邻居讨来一碗米,又找到一升多锅底焦饭,用布包好,让婆婆带回去。路旁有一个大池塘,母亲因悲愤而无法排解,走到池塘边,坐在地上哭泣,最终投水而死。第二天,有人路过那里,看见池边遗留着一根拐杖和一个布袋,水面上漂着一具妇女尸体,于是沿路传告。四媳妇听说后脸色骤变,惊慌地跑去查看,原来正是婆婆。她打开布袋,发现米和焦饭都在里面,于是悲痛大哭,叫丈夫下水打捞婆婆的尸体。丈夫不善于游水,也一同沉入水中。而他的三个兄长和三个嫂子共六个人,听到这件事却像没有听见一样。此时天色阴暗,三人又饥饿,忽然霹雳大作,把三个儿子和三个媳妇一起摄到池塘边跪着,同时震死。远近邻里都来观看,没有不惊恐战栗的。三个儿子都没有后代,唯独四子留下两个儿子,这难道不也是四媳妇孝顺谨慎所得到的报应吗?○谨悫之士:谨慎诚实的人,一定守信而且果决,即使死了也不改变自己的志向;甚至死后已经多年,最初的心志仍然坚定明亮,急于为自己申明真相。徐丈在夏县任职时,和县里的幕客张君交往。徐丈说话迟钝,行为笨拙。张君有亲属在秦地做官,后来回来了;他的儿子生病,张君邀请徐丈前去诊治,病愈后,那人带着白银来道谢,张君替他送来,徐丈推辞不肯接受。当时张君正准备行装北上,徐丈便把银子托付给他,让他在京师购买高丽参。不久,徐丈在京城寓所病逝。两年后,徐丈从夏县进京,住在卢沟桥的旅店里,恍惚间梦见那人来访,深深责怪自己得了银子却没有买参,婉转地向他道歉。○不可轻于非笑:夏县有两位明经,人们称他们为东学和西学。东学忘记了他的姓。西学姓卢,平时学问荒疏浅陋,偶尔写信给人,言语多半俚俗。东学见到就大笑,卢某非常惭愧。后来学宫中的老柏树被风吹倒,东学截取其中一枝做成放置书籍的木板,卢某于是写好词状向上官控告,诬称东学把学宫的柏树做成了寿材,几乎因此被罢职,过了很久才获免。这不过是一时谈笑罢了,但身家名声的灾祸随之而来,世上那些轻易讥笑别人的人可以引以为戒了。○姚舆:姚丈益斋家有一个轿夫,服役多年了。一天,姚丈命令他把帷幕、枕头、竹席等物送到别处。轿夫恰好欠了债而无力偿还,竟把这些东西都投进了当铺。姚太夫人很生气,准备把他赶走。姚丈暗中派人询问东西典当在什么地方,拿出若干钱赎回,然后留下轿夫不让他走,说:“如果因为这件事被赶走,他就再也没有吃饭的地方了。”又有一个姓某的缝工,偷窃姚家的棉衣,几乎快要偷完,被烧火的妇人看见了,姚丈只是私下告诉他,妥善地打发他离开。辛酉年杭州失陷,贼军所到之处,通常都让工匠带路;而一个轿夫和一个缝工恰好都在贼军中,贼军胁迫他们指路,经过姚丈家门时,他们对贼军说:“这是个穷人家,没有财物,可以不用进去!”因此姚家得以免遭抢掠。○柴绍炳殁后为神:江西太学生罗含,康熙甲辰年客居京师,寄住在真定梁家。一天,罗含突然得了重病,有两个阴兵把他带到冥司殿下。刚进门,冥官便传呼神明乘车出来,仪仗侍从十分盛大。罗含看见那位冥官面容清瘦,身体瘦弱得像不能承受衣服,但风度端庄整肃,心里知道他是正神,却辨认不出是谁。有一个人拿着卷册跟随在后,原来是罗含已经去世的朋友、钱塘人洪贞孙。洪贞孙于是走近,作揖问候之后,便叩问车中之人。洪贞孙微微一笑,说:“这是我的同乡柴公虎臣,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吗?”罗含本来听说过柴公的名声,赶紧上前长跪,请求他赐给自己功名,却没有得到回应。再叩拜请求,柴公才说:“这不是我的职权。你只要体察天地好生的一念,自然能够获得它。”说完,罗含便苏醒了。当时严司农沆、施侍讲闰章听说此事,一同去见罗含。罗含叙述那位神明的年纪、相貌和举止,都与柴公相符。这件事见于天津沈文和兆▯的《篷窗杂录》。柴先生名绍炳,是仁和诸生,平生笃守宋学,以孝友作为乡里的表率,死后成为神明,也是应该的啊!○朱雨田:长沙人朱雨田,原籍安徽南陵,靠贫寒之身起家,运用计然之术致富。他一生把救济别人、使万物获利作为自己的责任,说自己从道光己酉年赈济水灾开始致力于善举;此后经历咸丰、同治、光绪三朝五十年间,善行多得无法逐一列举。他居住的地方距离长沙省城十多里,在祖坟旁修建房屋,奉养母亲居住,题名为“萱圃”。他生性喜爱种花,每逢春秋佳日,必定趁花开时设宴招待宾客。他已经七十多岁了,但精神仍不衰退。中年时苦于虚弱之疾,服用钟乳、硫磺等药物,病情反而更加严重,后来改服大黄、黄连、元明粉、小蓟、槟榔等药,于是大为好转。他自己说,一生服用的大黄已经超过一千斤,黄连等寒凉药剂也有四万多帖,也可以说是禀赋异常了。他活到九十岁才去世。○余杭屠者:有个屠户住在余杭乡间,门外的空地全都种了瓜。正值春天翻土时,他在土中发现了古钱,越挖越深,发现的钱越多,几天之内竟挖到一万多枚。这些钱颜色紫黑深黝,多数带有宋代年号。邻人听说后,准备来争着挖掘。他的妻子舍不得这些钱,便把土盖上,坐在上面。到了夜里,她和丈夫偷偷出来,打算把钱全部取走,却发现土层下面层层都是砖石,已经无法使用锄头▯局了;所得的一万多枚钱,最终也不知道下落如何。○救缢死丸:取一只活的虾蟆,捆起来挂在通风处,不要让它见到阳光。虾蟆死后,再击打它,把它埋入土中。遇到月食时,赶快挖出来,放在地上,用铜盆覆盖,在盆上不断用锤子敲击发声,不要有片刻停顿,等到月食结束、月亮重新吐露光明时,虾蟆就活了。随即把它打死,焙干,研成粉末,制成小丸,收藏起来备用。遇到有人上吊死亡,就赶紧把这种药丸强行塞入他的喉咙,过一个时辰便会苏醒。仁和人陆子安曾经制过这种药,屡次试用都有效;只是救治一个童子时,童子苏醒片刻后又断气了,这也很奇异。○芭蕉根实:芭蕉根里面有一种果实,每天晚上五更时分,必定从下面跳到上面,并且发出声音。人在这时安静地听,就能听见它;等它跳到上面后,赶快取出来。形状像橄榄核,只是不知道有什么用途。

○义马小说记义马义犬者多矣,惟余所闻于先大父者,为西安副都统双就园所乘马为最奇。《花宜馆诗集》有《义马行》一篇,序云:“咸丰三年,就园督兵剿北路贼,贼夜袭营,所乘马为炮火惊逸。贼牵马,马▯是啮不肯行,遂获贼,乃并获马。就园义之。五年,北路贼平,还军西安,作图以表其义。”

○义犬余表伯朱雨泉,官陕西甯条梁巡检,殁于任所。丧还西安,有所蓄黑犬,名曰大汉,随行二千数百里,日在灵舆左右。一日偶失道,犬独在前,乃折回,寻柩及之,仍随行。比至西安城外厝所,表伯母华乃挈之入城。在余家数年,守户綦严。视常犬高大,故以大汉呼之云。

又仁和王子展存善云,其封翁官粤时,有舆夫买一犬,将宰而食之。粤人性喜食犬,习为故常。封翁见犬受束缚哀鸣,问舆夫,知以银六钱买得者,如数给之,解犬缚,牵归畜之。后数年,封翁病卒,犬先六日即不食,日蹲封翁卧榻侧不去,封翁卒后一日,犬亦死。王氏哀之,每于忌日以小纸书犬名粘于祭案之下,以示不忘。犬名阿黄,以其毛色黄也。

○耒阳杜墓湖南耒阳县城外滨河有地靴洲,洲上有杜工部墓。余泊舟登岸访之,一А完好,有墓碣,字漫漶,似是元至元某年立。按元稹《杜君墓系铭》云:“子美之孙嗣业,启子美之柩襄▯事于偃师。”《旧书。文苑传》“甫于永泰二年卒于耒阳,子宗武流落湖湘而卒。元和中,宗武子嗣业,自耒阳迁甫之柩,葬于偃师县西北首阳山之前。”是耒阳不当有公墓。或当日慕公者,为公营宅兆,葬衣冠,未可知也。湘南人俗传公死于水,一靴浮见兹地,至今名其地曰靴洲,则傅会不足信也。

○酉阳孙士毅祠碑嘉庆元年,仁和孙文靖公以四川总督征白莲教匪于酉阳州,累战大捷,六月薨于军。余夙闻酉阳州境长干岭有公祠。按州试毕,乃属州牧访问,绅士无知者。寻饬吏胡吉亭至其地,绘图贴说以归,则地名马鹿溪,又名长干岭,有自生桥,土人尚知嘉庆乙卯年孙中堂带兵至此薨逝,并不闻有祠宇,今只土地庙一,极庳隘,庙侧一碑,相传是中堂神道碑,字迹漫漶不可辨云云。按公薨后,命内臣护其丧归,非葬酉阳,则神道碑之说乃传讹。意当日州民感公以死勤事,作祠树碑,以志不忘,岁久倾圮,夷为土地庙,而碑则独存,惜剥蚀过甚,竟不能拓得一字耳。

○李节士祠阙梓潼县长卿山有李节士祠,祀汉御史李业,入祠则李君阙在焉。道光十四年,知县徐凝绩于田野中得之,移置祠中。阙凡二行,行四字,曰“汉侍御史李公之阙”,字大四寸许,无缺蚀。廊右有碑二:一为明嘉靖壬辰绵中林下七十三翁金献民舜举读李节士诗一,又题李节士新祠诗一,跋云:“嘉靖戊子,巡按御史李东、分巡佥事戴鲫始建祠树碑”。其一碑为草堆所蔽,不能辨一字。

○成都亦园成都布政使署亦园,乾隆辛丑宛平查俭堂先生礼所辟,有怡情育物之堂、不波馆、红蓼桥、种山台,小绿天亭、依花避树廊、花坞、校书房、引凉径、此君亭、接翠轩诸胜。先大父少时,尝读书园中,时娄东姚公一如方伯为布政,先大母姚太夫人方来归也。后四十年,先大父为四川布政,有《亦园感旧诗》。俭堂为莲西先生弟,尝从征两金川,累官至四川布政使,擢湖南巡抚,著有《铜鼓书堂遗稿》卅二卷。光绪丁酉,余至蜀,问亦园之名,竟无知者。咏斋王丈言藩司官廨几经修葺,意所谓园者即今附设廨中之各局耳。

○青羊宫成都西郭外青羊宫,不知建自何代,志乘缺载。所祀者或谓太史儋,或谓老莱子,或谓李耳,皆无确据。盖自唐初崇祀李耳,肇锡隆号曰“太上”、曰“大圣祖”,起于麟德,至天宝而弥盛,灵符遗像,一时F13言,遂成故实,至今羽流居之,日事崇饰,世俗皆以为老子之宫矣。相传旧有青羊二,一已逸去,今尚存其一,范铜为之,而以锁炼锢其足,谓防其更逸,尤为可哂。余幼时曾往游焉,二三月间花市最盛,士女杂沓。光绪丁酉再至成都,则无暇言游事,每逢花时,率在外郡,不复能重寻陈迹矣。

○蜀多奇姓蜀多奇姓,若苟、若首、若银、若竹、若寸,按试各郡,往往有之。石▯主厅有隆肇周,剑州有嘉炳南,会理州有太泽宇,皆他郡所无。西昌县附生买旭升,文字甚佳,试列一等,发落日,询以得姓之始,自言为微子之后,盖其族谱相传如此,不知何所据。

○永州新童皆瑶姓湖南永州府桂阳州童试,皆有瑶童名额,号曰新童。盖自嘉庆间苗瑶归化之后,特设学额,以文教化其犷俗也。新童皆盘姓,其汉▯瓠氏之苗裔欤?

译○义马小说记:记载义马、义犬的小说很多,只有我从祖父那里听说的这件事,西安副都统双就园所骑的马最为奇异。《花宜馆诗集》中有一篇《义马行》,序文说:“咸丰三年,就园督兵征剿北路贼军,贼军夜袭营寨,他所骑的马被炮火惊吓而逃跑。贼军牵住马,马▯是咬住他们不肯前行,于是贼军被擒,连马也一并缴获。就园认为马很有义气。咸丰五年,北路贼军被平定,就园率军返回西安,作图来表彰马的义行。” ○义犬:我的表伯朱雨泉,任陕西甯条梁巡检,死在任所。灵柩运回西安时,他家养了一条黑狗,名叫大汉,跟随队伍走了二千多里,每天都在灵车左右。有一天偶然迷了路,狗独自在前面走,于是折返回去,找到灵柩追上,仍然继续随行。等到了西安城外的停柩处,表伯母华氏才把它带进城。它在我家住了几年,守门十分严密。因为它比普通的狗高大,所以称它为大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另外,仁和人王子展还保存着善行的故事:他的岳父在粤地做官时,有个轿夫买了一条狗,准备杀了吃掉。粤地人性情喜欢吃狗,已经习以为常。岳父看见狗被捆绑着哀叫,询问轿夫,得知狗是用六钱银子买来的,便照数把钱给了轿夫,解开狗的绳子,牵回来养着。几年后,岳父病重去世,狗在他去世前六天就不再进食,每天蹲在岳父卧榻旁不肯离开;岳父去世后一天,狗也死了。王家为此哀悼,每到忌日,就用小纸写上狗的名字,贴在祭案下面,以表示没有忘记它。狗名叫阿黄,是因为它的毛色黄色。○耒阳杜墓:湖南耒阳县城外靠近河边有一处地方叫靴洲,洲上有杜工部的墓。我停船上岸去探访,见墓地一А完好,有墓碑,碑上的字已经漫漶,似乎是元至元某年所立。考察元稹《杜君墓系铭》说:“子美的孙子嗣业,开启子美的棺柩,办妥迁葬之事于偃师。”《旧唐书·文苑传》说:“杜甫在永泰二年死于耒阳,儿子宗武流落湖湘而死。元和年间,宗武的儿子嗣业从耒阳迁出杜甫的灵柩,葬在偃师县西北首阳山前。”这样看来,耒阳本来不应有杜公的墓。也许当年仰慕杜公的人替杜公营造了墓地,埋葬了衣冠,这也未可知。湘南人俗传杜公死于水中,有一只靴子漂到这个地方,所以至今把这里叫作靴洲;这种附会的说法不足以相信。○酉阳孙士毅祠碑:嘉庆元年,仁和孙文靖公以四川总督的身份在酉阳州征讨白莲教匪,接连多次作战大捷,六月死于军中。我早就听说酉阳州境内的长干岭有孙公祠。州试结束后,便托州牧访查,绅士中却没有人知道。后来命小吏胡吉亭到那里去,绘图并附说明回来,才知道那个地方名叫马鹿溪,又叫长干岭,有一座自生桥。当地人还知道嘉庆乙卯年孙中堂带兵到这里去世,却都不知道有祠堂,现今只有一座土地庙,十分低矮狭小;庙旁有一块碑,据传是中堂的神道碑,碑上字迹已经漫漶,无法辨认。考察孙公死后,朝廷命内臣护送他的灵柩回去,他并没有葬在酉阳,因此所谓神道碑只是传闻讹误。我想当年州民感念孙公以死勤于职事,修建祠堂、树立石碑来记载不忘;年代久远,祠堂倾圮,夷平后改成土地庙,而碑独自保存下来。可惜碑面剥蚀得太厉害,终于连一个字也无法拓取。○李节士祠阙:梓潼县长卿山有李节士祠,祭祀汉代御史李业;进入祠中,就能看见李君阙。道光十四年,知县徐凝绩在田野中发现了它,把它移置到祠中。阙共有两行,每行四字,写着“汉侍御史李公之阙”,字大约四寸,没有缺损剥蚀。右廊有两块碑:一块是明嘉靖壬辰年绵中林下七十三岁老人金献民舜举读李节士诗一首,又题写李节士新祠诗一首,跋文说:“嘉靖戊子年,巡按御史李东、分巡佥事戴鲫开始修建祠堂并树立石碑。”另一块碑被草堆遮住,连一个字也无法辨认。○成都亦园:成都布政使署中的亦园,是乾隆辛丑年宛平查俭堂先生查礼所开辟的,园中有怡情育物之堂、不波馆、红蓼桥、种山台、小绿天亭、依花避树廊、花坞、校书房、引凉径、此君亭、接翠轩等景致。我祖父年轻时,曾在园中读书;当时娄东姚公一如任布政,祖母姚太夫人刚刚嫁来。四十年后,我祖父任四川布政,有《亦园感旧诗》。查俭堂是莲西先生的弟弟,曾跟随征讨两金川,官职屡次升迁,做到四川布政使,后来升任湖南巡抚,著有《铜鼓书堂遗稿》三十二卷。光绪丁酉年,我到四川,询问亦园的名称,竟然没有人知道。咏斋王丈说,藩司官署几经修葺,所谓园林大概就是如今官署内附设的各个机构。○青羊宫:成都西郭外的青羊宫,不知道始建于哪个朝代,地方志和史籍都没有记载。其中所祭祀的神祇,有人说是太史儋,有人说是老莱子,有人说是李耳,都没有确实根据。大概自唐初开始尊崇祭祀李耳,起初赐给他“太上”“大圣祖”等尊号,始于麟德年间,到天宝年间更加兴盛。灵符遗像一时F13言,后来便成为成例,直到今天道士居住其中,每天都在不断修饰,世俗之人全都把它看作老子的宫观了。相传旧时有两只青羊,一只已经逃走,现在还存留一只,用铜铸成,并且用锁链把它的脚锁住,说是为了防止它再次逃走,尤其可笑。我小时候曾经去游览过那里,二三月间花市最为繁盛,士女混杂往来。光绪丁酉年我再次到成都,却没有闲暇谈论游览之事;每逢花开的时节,大多在外郡,再也不能重新寻访旧日的踪迹了。○蜀多奇姓:蜀地有许多奇异的姓氏,如苟、首、银、竹、寸等。我巡视考察各郡时,往往都能遇到。石▯主厅有隆肇周,剑州有嘉炳南,会理州有太泽宇,这些姓氏都是其他郡所没有的。西昌县附生买旭升,文章写得很好,考试列为一等,公布名次那天,我问他姓氏的由来,他自己说是微子的后代,大概他们的族谱就是这样相传的,只是不知道有什么依据。○永州新童皆瑶姓:湖南永州府桂阳州举行童试时,都有瑶族童生的名额,称为“新童”。这大概是自嘉庆年间苗、瑶归化以后,特意设置学额,想用文化教育来改变他们粗犷的习俗。新童都姓盘,他们难道是盘瓠氏的苗裔吗?

○遂昌学署后楼之怪异先高祖退庵公官遂昌训导,先曾祖妣程太夫人率先伯祖当涂公、先大父光禄公随侍。学署后有高楼三楹,轩爽可喜,启窗则众峰在目。相传楼有怪,人莫敢登。程太夫人有胆,携当涂公、光禄公居楼下,值风日晴和,时往登览。一夜月色甚朗,又拟登楼远眺,行至梯半,闻楼中履声橐橐,须臾楼门启,有前代衣冠者闯然而出,急灭烛返,寻亦寂然。盖明末时有殉节于兹楼者,毅魄长留,要不为厉也。

○贬俗诗六章蜀中文学颇盛,而士习多渐染污俗者。余于课尊经书院日,尝以贬俗诗六章发题,用白文公新乐府体,拈三字为题。

一曰“多暇日”,戒废学也。荀子曰:“其为人也,多暇日者,其出人不远矣。”荒于嬉,安于陋,汩没于利,均之废也,戒之哉!

一曰“莠乱苗”,止横议也。学术歧误,莠言乱政,非圣无法,阙祸滔天。蜀士诚敦本尚义,不惑异说,比于齐鲁,今犹古矣。所愿后生小子,毋摇于闻见,毋恣为论议,葆我嘉种,卫我道藩。教者之责,学者之幸。

一曰“鼠无牙”,惩好讼也。讼则终凶,大《易》明训。人能充无欲害人之心,而仁不可胜用也。积习深痼,牢不可破,庸讵知害人者卒自害乎?

一曰“捉刀人”,恶枪替也。枪之名,不知缘起,无已,姑以捉刀字比附之。彼乃英雄,此则穿窬类耳,机械变诈,廉耻道丧,无怪愤激者之欲废科举也。

一曰“阿夫容”,痛烟毒也。天降巨毒,祸我中华,浸淫百年,戕贼无算。愚顽无论已,贤知不免,槐兰之根而渐之氵▯,可弗痛欤?

一曰“哀六朝”,正书体也。篆分草隶,递嬗递变。隋末唐初,八法正轨,近世好异,乃学六朝。即论六朝,亦自有其平正者,刁遵、郑羲,差为杰出;志铭造象,石工粗书,不足言矣。不睹碑版,不识书势,讠皮险侧媚,▯名骇俗,虽曰小道,亦人心世运之尤也。

○杨昌浚异闻湘乡杨石泉中丞,以书生崎岖戎马,从左相国援浙,由衢州太守氵存历开府,于吾浙建勋甚多;培养士类,用意尤厚。尝自言少时读书罗忠节公门下,与王壮武■同受业。湘乡有相士言奇中,一日偕王诣之,曰:“二君皆贵人也。”既又曰:“何两君皆不能享大年?”王问寿几何?曰:“颜子之年耳!”杨问之,则曰:“可多十六年。”已而两人皆随忠节入戎幕。王战没,果如其年。杨抚浙时年甫四十余,甲戌冬大阅,炮子及其座隅,几中伤。时议者谓必严究,中丞曰:“此误发耳。”置不问,是岁年正四十六也。逾年,中丞始以告人,曰:“吾今日固当告存矣。”

○一蟹贫家三月粥蜀中无蟹,有南货客者,多越人,贩南中食品至,以一陶器盎贮一蟹,直白金二流。至成都,官吏争买以宴客,一肴即费数金。其实远致失真味,大无谓也。先大父尝作《瘦蟹行》以讽之,其结句曰:“姜新酢酽一杯羹,价抵贫家三月粥。”蔼然仁者之言也。

○蜀中绿菜蜀中产绿菜,山谷令芦山作《绿菜颂》。今则嘉定、雅州水石间多有之,色味形状与吾乡紫菜绝相似。

○嘉州荔支嘉州荔支,色香味虽不逮闽、粤,然故是隽品。昔过纳溪,有饷此者,舟中饱啖之。闻近岁种植渐广,结实颇繁,固不止嘉州一树矣。

○蒙顶茶蜀名山县蒙山产茶最有名,中顶所产至少而至宝贵。山凡五顶,中顶最高,土仅寸许。相传汉甘露祖师吴理真种茶八株,今尚存,其七高四五寸,其一高尺二三寸。夏初发芽,不过数十,即有云雾覆其上。每将采,必先祭之,祭毕而采,采毕即如枯枝。平时树栅扃▯以守护之。中顶茶每岁人贡,为四川方物之一。知县岁以贡余馈省中大吏一小瓶,中只一叶耳。《茶谱》云:“获蒙顶茶一两,以本处水煎服,除宿疾;四两,即成地仙。”

○成都年景花成都有年景花,作紫、白、淡红三色,腊尽抽穗作花,以盆盎杂栽之,作馈岁物,置轩槛间,亦楚楚可爱。

○蜀中子规到处有蜀中子规到处有之,余所至则以宁远府考棚内外树间为最多。夜深闻之,其声惨凄。又有鸟名“悔悔降”者,以其鸣声类此三字而名之,三四月间有之,先曾大父有《补禽言》诗,此其一也。

○叙州多蛇叙州府考棚倚山为屋,山上多蛇。土人云有蛇神,山半建亭祀之。值试事,扫除屋舍,官必祭蛇神。余所居屋后即山亭,每夕闻蛇鸣,其声阁阁,然终试无出而为害者。

○蛾嵋万年松峨嵋山有万年松,枝叶根须如缕如发,视之若已枯者,置水中,则顷刻间黄萎者皆苍翠,俨然一小松具体而微,然日久则叶落。宜风戾之,或夹置书叶中,仍可复活。

译○遂昌学署后楼之怪异:我的高祖退庵公任遂昌训导时,我的曾祖母程太夫人带着我的伯祖当涂公和祖父光禄公随侍在任。学署后面有一座三间房的大楼,开阔明亮,令人喜爱;打开窗户,群峰便尽收眼底。相传楼中有怪异之物,没有人敢登楼。程太夫人胆量很大,带着当涂公、光禄公住在楼下,遇到风和日丽的时候,常常登楼游览。有一夜月色非常明亮,她又打算登楼远眺,走到楼梯中段时,听见楼中传来橐橐的脚步声;不一会儿楼门打开,一个穿着前代衣冠的人突然闯出来。她急忙熄灭烛火返回,过了一会儿楼中也恢复了寂静。大概明末时曾有人在这座楼上为节义而死,刚强的魂魄长久留存于此,只是终究不会作祟。○贬俗诗六章:蜀地的文学相当兴盛,但士人的风气大多受到污浊习俗的侵染。我在尊经书院主持课业时,曾经以《贬俗诗六章》命题,采用白居易新乐府的体裁,每章取三个字作为题目。第一章题为“多暇日”,用来告诫荒废学业。荀子说:“一个人如果有很多闲暇的日子,他的成就就不会远远超过常人。”沉溺于嬉游,安于鄙陋,埋没在利益之中,这些都同样是荒废学业,要以此为戒啊!第一条叫“莠草扰乱禾苗”,是说要制止横加议论。学术一旦出现歧误,错误言论扰乱政事,不以圣人之道为准则,祸患就会滔天。蜀地士人确实敦厚重本、崇尚义理,不受异说迷惑;与齐、鲁相比,至今仍和古代一样。所希望的是后来的年轻人,不要被所听所见动摇,不要放纵自己妄发议论,保存我们的良种,守卫我们的道统藩篱。这是教育者的责任,也是求学者的幸运。第一条叫“老鼠没有牙齿”,是为了惩戒喜欢争讼的人。争讼最终必然凶险,这是《易经》明确的训诫。人如果能够充实自己不愿伤害他人的心,仁德就会无穷无尽地发挥作用。积久形成的恶习根深蒂固,牢不可破,怎么知道伤害别人的人最终不会反过来伤害自己呢?第一条叫“捉刀人”,是厌恶冒名代考的人。“枪”这个名称,不知道起源于何处;既然没有别的说法,姑且把它和“捉刀”二字附会在一起。曹操那样的捉刀人是英雄,这种人却只是穿墙打洞的盗贼一类;他们玩弄机巧、欺诈取巧,廉耻之道丧失,也就难怪愤怒激烈的人想要废除科举了。第一条叫“阿夫容”,是痛恨烟毒。上天降下巨大的毒害,祸害我中华,浸染蔓延了百年,残害的人数无法计算。愚昧顽固的人姑且不论,即使贤能明智的人也不能幸免;槐树、兰草的根部渐渐受到污水浸染,难道不令人痛心吗?第一条叫“哀六朝”,是为了纠正书法的体势。篆书、分书、草书、隶书,依次演变。隋末唐初,八种笔法形成了正统轨道;近世喜欢标新立异,于是学习六朝书体。即使论说六朝书法,其中也自有平正端庄的,刁遵、郑羲,算是较为杰出的;至于墓志铭、造像记,不过是石工粗劣的书写,不值得谈论。没有看过碑版,就不懂书法的气势;〔原文“讠皮险侧媚,▯名骇俗”字样有疑误〕,虽说只是小道,也确实是人心和世道运势中的一大弊病。○杨昌浚异闻:湘乡人杨石泉中丞,原是书生,却在艰难曲折的军旅生涯中,跟随左相国援助浙江,由衢州太守〔原文“氵存历”疑为讹字〕历任至开府;他在我们浙江建立的功勋很多。他培养士人,尤其用心深厚。他曾亲口说,年轻时在罗忠节公门下读书,和王壮武〔原文缺一字〕一同受业。湘乡有个算命先生,言语奇异而且屡屡应验。一天,他和王壮武一起去见那个人,那人说:“两位都是贵人。”随后又说:“为什么两位都不能享有长寿呢?”王壮武问能活多少岁,那人说:“就是颜子的寿命。”杨昌浚问自己,那人则说:“可以多十六年。”后来两人都随罗忠节进入军幕。王壮武战死,果然如算命先生所说的年岁。杨昌浚抚治浙江时刚四十多岁,甲戌年冬天大阅兵,炮弹打到他座位旁边,几乎使他受伤。当时议论的人说一定要严查,中丞说:“这只是误发。”于是置之不问;这一年他的年龄正好是四十六岁。过了一年,中丞才把这件事告诉别人,说:“我今天本来确实应该把这件事告诉你们了。” ○一只螃蟹,穷人家三个月的粥:蜀中没有螃蟹,有贩卖南方货物的商人,多是越人,把南方的食品贩运来,用一只陶器盛一只螃蟹,价格是白银二流。到了成都,官吏争相买来宴请宾客,一道菜就要花费数锭金子。其实长途运来已经失去了原有的滋味,实在毫无意义。我的祖父曾写《瘦蟹行》来讽刺这件事,结尾说:“姜是新鲜的,醋是浓烈的,这一杯羹的价格,抵得上穷人家三个月的粥。”真是仁厚之人的话。○蜀中的绿菜:蜀中出产绿菜,黄山谷县令曾为芦山写过《绿菜颂》。如今嘉定、雅州的水石之间有很多这种菜,颜色、味道和形状都与我们家乡的紫菜非常相似。○嘉州荔枝:嘉州荔枝的色、香、味虽然比不上闽、粤的荔枝,但毕竟也是珍美的果品。从前经过纳溪时,有人送来这种荔枝,我们在船上饱吃了一顿。听说近些年种植逐渐扩大,结果相当多,当然不只是嘉州一棵树了。○蒙顶茶:蜀地名山县的蒙山出产的茶最为有名,其中中顶所产的最少而最为珍贵。蒙山共有五顶,中顶最高,土层只有一寸左右。相传汉代甘露年间祖师吴理真种了八株茶树,至今还存在;其中七株高四五寸,另一株高一尺二三寸。初夏发芽时,不过几十片芽叶,就有云雾覆盖在上面。每次将要采摘,必须先祭祀;祭祀完才采摘,采摘完立即就像枯枝一样。平时用栅栏和锁具守护它。中顶茶每年入贡,是四川的方物之一。知县每年把贡茶剩下的一小瓶送给省中的大官,瓶中只有一片茶叶。《茶谱》说:“得到蒙顶茶一两,用当地的水煎服,可以除去积久的疾病;四两,就能成为地仙。” ○成都年景花:成都有年景花,开紫、白、淡红三种颜色;腊月结束时抽穗开花,用盆盎交错栽种,作为馈赠岁时的礼物,放在轩廊栏槛之间,也清秀可爱。○蜀中的子规:蜀中到处都有子规,我所到之处,以宁远府考棚内外树间的子规最多。深夜听到它们的叫声,声音凄惨悲凉。又有一种鸟叫“悔悔降”,因为它的叫声类似这三个字而得名,三四月间出现。我的曾祖父有一首《补禽言》诗,这就是其中的一首。○叙州多蛇:叙州府考棚依山建屋,山上有很多蛇。当地人说山中有蛇神,便在半山修建亭子祭祀它。遇到考试事务,打扫房屋时,官员一定要祭祀蛇神。我所住的房屋后面就是山亭,每晚都听到蛇发出“阁阁”的叫声,但直到考试结束,也没有蛇出来害人。○峨嵋万年松〔原文题作“蛾嵋”,疑为讹字〕:峨嵋山有万年松,枝叶和根须像丝线、头发一样,看上去像已经枯死了;放入水中,片刻之间,原本枯黄萎蔫的部分都会变得苍翠,俨然成为一株形体完整而规模很小的松树,但时间久了叶子还是会掉落。应当让它受风吹拂,或者夹放在书页中,这样仍然可以重新复活。

○黄河九曲灯幼时在太原,正月灯市最盛。城守营中有所谓黄河九曲灯者,于广场多立竹木,以绳系之,设为曲折径路,状黄河之九曲也。男女中夜穿行过之,谓之销百病。初未知其缘起,后见仁和吴南涧可驯所葺《宣化府志》,言之颇详。盖此俗起于宣府,明武宗在宣府盘游无度,俗极奢靡,其时宣、大毗连,浸淫及于太原,数百年后遂成故事也。南涧,为中林司马廷华子,随宦西北最久。

○青面孟子金装孔圣事有绝可笑而绝相类者。张勤果公抚山东日,有某县孟氏后裔某具禀,以孟子祠庙倾圮,请发款修葺。勤果批准,拨公款给之。后二年,勤果巡阅至某县,忆前事,欲亲往孟庙行礼。某本其县之豪猾也,领款干没,并未修庙,其乡人亦无敢言者。至是仓卒,以县有瘟神庙方葺治完美,乃急易匾联神牍,一切陈设,一夕而成。明日,勤果来祭。祭毕,瞻仰殿中塑象,大诧,曰:“孟子像何以面色全青耶?”乃穷究罪之。又陈伯潜师傅督学江西,檄南康府县修白鹿书院,捐廉拨帑,轮奂一新。书院旧有文庙,至圣先师、四配、十哲皆有塑像,所司不察,皆用金装,如佛像然。伯潜瞻拜之余,以为骇怪,命更塑之。此二事相类,可发噱也。

○程晴峰外大父晴峰程公家书四通,盖咸丰间戍新疆时予其家人者。其最后一通,则自江右道衢严过杭州时书,为咸丰五年乙卯之夏。时先王父巡抚陕西,先大夫得学官巷寿松堂孙氏老屋,葺而新之,公来莅止,先妣金太夫人率庆坻兄弟姊妹出拜公于堂下,故有“情意殷谆,视同所生”语,书中所云:“第四年六七岁”者,即庆坻也。骏斋表侄来游杭州,出以见示。七十之年,万里行役,而叙述综密,翰墨腴美若是。累经兵火,遗墨仅存,追念前尘,相距六十五寒暑,昔日髫龀,今已颓龄,鲜民余痛,弥用感怆。

○李桓自▯免联句李黼堂中丞桓病中作自▯免联句,云:“作秀才十年,作外吏十年,作江湖野老三十年,来日无多,于愿已足;刻圣迹百卷,刻自著百卷,刻耆献类征七百卷,几生修到,其书满家。”中丞尝刊《阙里文献考》一百卷,刊奏议、书牍、诗文为《宝韦斋类稿》一百卷。

○日本有唐代歌舞日本相传有唐代歌舞,每岁天长节于宫中演之,先期演习。文部介绍于式部异余辈至所谓雅乐稽古所者,广厦九楹,陈设华美,外为舞台,台正方而高,饰以青幢,其舞有三:一曰久米舞。神武天皇率久米部之军,击土贼于大和国兔田县,平之,赐将士宴,作国歌,将士拔剑舞诛贼之状,遂以为名。中立一人抚筝,左右二人举筝侍立,左四人绯衣执笏,右四人黄衣执笏,又吹笛者二人,击板者二人。歌半,四人者起舞,既而拔刀跪起而舞。舞罢,有举琴者,有吹箫吹笙者,合而歌。歌罢,徐徐而退。

一为春庭花,自唐朝传来。台上凡十二人,列坐于地,一人击羯鼓,诸乐齐作,又四人作二列,束带佩剑,披绣衣,立而舞,乃击大鼓。既而四人拱立,乐止。少顷,乐再作,复盘旋良久乃退。

一为兰陵王,亦唐朝乐。北朝兰陵王长恭,美容仪,常被假面临敌,击周师于金墉城下,齐人壮之,拟其指▯奋战之状作此舞也。一武士被赤甲,戴面具危冠舞蹈出,旁十二人吹管击鼓以应节。手执鞭,长裾曳地,盘辟作战状,久之亦徐徐而退。

即此,知其国保存古制之一端矣。

○日本藏中国古籍日本维新而后,学制更改,而保存故籍所在都有。黎莼斋所刊《古逸丛书》,得入中土,夫人而知之矣。余至东京,所见帝国图书馆有宋本《广韵》、《姓解》,即黎氏景刊本也;又有唐人写经卷数种。馆中阅览室中国书最多,有伏案就钞者二人,一钞《古诗源》,一钞《曝书亭集》也。早稻田大学书库,见唐写礼记皇侃疏丧服小记卷子,极精。

嘉纳治五郎之外舅竹添光鸿,字渐卿,号并井,尤竺耆经箸,著《左氏会笺》,所藏宋元椠本,有:淳化三年校进本《毛诗正义》,卷首列李沆、贾黄中、张齐贤、李▯等衔名,绍兴九年绍兴府雕造,又唐卷子本《汉书。扬雄传》一卷,自反《离骚》以下至卷终止,纸色如黄麻,书体与唐写经相似。

○陈▯声异梦同年陈蓉曙▯声,甲辰十二月朔夜梦与古今人合试于保和殿,论一、策一、赋一、五言二十韵诗一,忘其题。须臾榜发,宋潜溪第一,吴草庐第二,蓉曙名列二十四,余名列四十八,丙戌同年尚有天津徐菊人,其名次不复记忆,元、明以后名人多与其列。余辈皆衣冠集于旧翰林院,宣诏谢恩,如庶吉士授职。礼毕颁赐,蓉曙得赐金,余赐表里,联骑而归。蓉曙有诗记异。

○记梦二则辛丑夏五月西安寓斋,患腹疾,极委顿,病愈,两次梦见戴文节公。一在桥边,匆匆相遇,余问:“见夏穗卿否?”公曰:“未见。”一在公室中,着貂马褂也。

译○黄河九曲灯:我小时候在太原,正月的灯市最为兴盛。城守营中有一种所谓“黄河九曲灯”,在广场上竖立许多竹木,用绳子连接起来,设置成曲折的道路,形状像黄河的九道曲折。男女在半夜穿行通过,称作可以消除百病。我起初不知道它的来历,后来看到仁和人吴南涧可驯编纂的《宣化府志》,其中说得很详细。原来这种习俗起源于宣府,明武宗在宣府游乐过度,当地风俗极其奢靡;当时宣府和大同相连,这种风气逐渐影响到太原,几百年后就成为一种旧事。南涧是中林司马廷华的儿子,随父亲在西北做官的时间最长。○青面孟子,金装孔圣:有两件事情极其可笑,却又极其相似。张勤果公任山东巡抚时,有某县孟氏后裔某人呈递禀文,说孟子祠庙已经倾塌,请求拨款修缮。张勤果批准后,拨给公款。两年后,张勤果巡阅到某县,想起以前的事,准备亲自前往孟庙行礼。这个人本来就是该县的豪强奸猾之徒,他领到款项后侵吞私用,根本没有修庙,而乡里人也没有敢说的。到了这时,他仓促之间发现县里一座瘟神庙刚刚修缮得很漂亮,便赶紧更换匾额、楹联和神像牌位等陈设,一切在一夜之间完成。第二天,张勤果来祭祀。祭祀完,他瞻仰殿中的塑像,大为惊讶,说:“孟子的塑像为什么脸色全是青的?”于是追查到底,治了他的罪。又有陈伯潜师傅任江西学政时,下令南康府及所属各县修缮白鹿书院,捐出自己的养廉银并拨发公帑,使书院焕然一新。书院原有文庙,至圣先师、四配、十哲都有塑像,主管人员没有察觉,竟都用金粉装饰,像佛像一样。陈伯潜拜谒之后,觉得惊骇奇怪,命令重新塑造。这两件事很相似,足以令人发笑。○程晴峰外祖父:晴峰程公的家书四通,大概是咸丰年间他戍守新疆时写给家人的。最后一封,是他从江右道经衢严到杭州时写的,时间是咸丰五年乙卯之夏。当时我的祖父任陕西巡抚,我的父亲得到学官巷寿松堂孙氏的旧屋,修葺并翻新了它;程公来此居住,我的母亲金太夫人带着庆坻兄弟姊妹到堂下拜见程公,所以信中有“情意殷切深厚,把我看作亲生子女”这样的话。信中所说“第四年六七岁”的人,就是庆坻。表侄骏斋来游杭州时,把信拿出来给我看。年届七十,还跋涉万里,却能写得这样叙述周密、笔墨丰润。遗墨屡经兵火,如今仅存这些;追念往事,相隔已有六十五个寒暑,当年还是童年,如今我已年老,孤苦遗民的余痛,更加令人感伤。○李桓自挽联句:李黼堂中丞桓在病中作自挽联句〔原文“自▯免”疑为“自挽”〕,说:“做秀才十年,做外吏十年,做江湖野老三十年;来日已经不多,心愿已经满足。刻印圣人遗迹一百卷,刻印自己的著作一百卷,刻印《耆献类征》七百卷;几辈子才能修得这样的福分啊,家中已经堆满了书。”中丞曾刊刻《阙里文献考》一百卷,又刊刻奏议、书牍、诗文,编成《宝韦斋类稿》一百卷。○日本有唐代歌舞:日本相传保存有唐代歌舞,每年天长节在宫中演出,并提前排练。文部介绍给式部〔原文“文部介绍于式部异”疑有脱讹〕,让我们一行人到所谓雅乐稽古所参观。那里是九开间的大屋,陈设华美,外面是舞台;舞台方正而高,装饰着青色旌幢。它的舞蹈有三种:第一种叫久米舞。神武天皇率领久米部的军队,在大和国兔田县攻打土寇,将其平定;他赐将士宴饮,作国歌,将士拔剑起舞,表演诛灭贼人的情状,于是以此为名。中间站着一人抚筝,左右各有一人举筝侍立;左边四人穿绯衣、手执笏板,右边四人穿黄衣、手执笏板;另外有两人吹笛,两人击板。歌曲唱到一半时,四人起舞,随后拔刀,跪下又起身起舞。舞毕,有人举琴,有人吹箫、吹笙,合在一起歌唱。歌唱完毕,慢慢退下。第二种是春庭花,从唐朝传来。台上共有十二人,列坐在地上;一人击羯鼓,各种乐器同时奏响。又有四人分作两列,束带佩剑,穿着绣衣,站立起舞,随后击打大鼓。接着四人拱手站立,音乐停止。过了一会儿,音乐再次响起,四人又盘旋舞蹈了很久才退下。第三种是兰陵王,也是唐朝的乐舞。北朝的兰陵王高长恭,容貌仪表很美,常常戴着假面迎战,在金墉城下击败周军,齐人认为他勇壮,仿照他戴面具奋勇作战的姿态创作了这种舞。一名武士穿着红色铠甲,戴着面具和高冠,舞蹈着出场;旁边十二人吹管击鼓,配合节拍。他手拿长鞭,长衣拖地,回旋腾挪,作出战斗的姿态,过了很久也慢慢退下。由此可知,日本保存古代制度,这是其中的一个方面。○日本收藏中国古籍:日本维新以后,学制虽然改变了,但保存古代典籍的地方到处都有。黎莼斋刊刻的《古逸丛书》传入中国以后,人人都知道了。我到东京时,看见帝国图书馆有宋刻本《广韵》《姓解》,就是黎氏影刻的本子;又有几种唐人写经卷。馆中的阅览室里中国书籍最多,有两个人伏案抄写:一个抄《古诗源》,一个抄《曝书亭集》。在早稻田大学书库里,看到了唐人写本《礼记》皇侃疏的《丧服小记》卷子,精美极了。嘉纳治五郎的外舅竹添光鸿,字渐卿,号并井,尤其喜爱并钻研经书,著有《左氏会笺》。他收藏的宋、元刻本中,有淳化三年校进本《毛诗正义》,卷首列有李沆、贾黄中、张齐贤、李▯〔原字有疑〕等人的官衔;还有绍兴九年绍兴府雕造的本子,以及一卷唐人卷子本《汉书·扬雄传》,从“自反《离骚》”以下直到卷末,纸色像黄麻,字体与唐人写经相似。○陈蓉曙异梦:同年陈蓉曙▯声〔原字有疑〕在甲辰年十二月初一夜里梦见和古今人物一起在保和殿参加考试,考题有一篇论、一篇策、一篇赋和一首五言二十韵诗,题目都忘记了。不一会儿,放榜了,宋潜溪第一名,吴草庐第二名,蓉曙名列第二十四,我名列第四十八;丙戌同年中还有天津的徐菊人,但他的名次已经记不得了。元、明以后许多名人也列在其中。我们这些人都穿戴冠服,聚集在旧翰林院,宣读诏书、谢恩,就像庶吉士授职那样。礼仪完毕后颁赐礼物,蓉曙得到赐金,我得到表里,骑马并行回去。蓉曙写有诗来记述这件怪异的梦。○记梦二则:辛丑年夏季五月,我住在西安的寓所,患腹疾,极其疲惫;病好之后,两次梦见戴文节公。一次是在桥边,匆匆相遇,我问:“见到夏穗卿了吗?”戴文节公说:“没有见到。”一次是在他的房间里,他穿着貂皮马褂。

辛丑三月十二夜,梦至一处,有大桥,桥有垣,门上题“东镜塘桥”四字。过桥,又至一处,室极宽,无人,后乃见吴佩葱在焉,为人检拾满地字纸。

译辛丑年三月十二日夜里,我梦见来到一个地方,那里有一座大桥,桥上有围墙,门上题着“东镜塘桥”四个字。过桥后,又来到一个地方,房屋极其宽敞,起初没有人,后来才看见吴佩葱在那里,替人捡拾满地的字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