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行在阳秋 清 戴笠
●卷上隆武二年丙戌冬，十月十四日丙戌，永明王监国肇庆，以明年为永历元年。御讳由榔，神宗孙也。皇考桂端王生四子：长由□，次由□，俱为献贼所害；三由□，封安仁王，以病薨；四永明王，即上也，天资聪明仁厚。皇考自衡徙梧，以病薨。上居苫次。会隆武蒙尘报至两广，总督丁魁楚，广西巡抚瞿式耜等谓：“天下不可一日无君。”乃迎桂嗣王，至肇庆，立之。以府署为行在，颁诏楚、滇、黔、蜀。阁辅苏观生自南雄撤兵还广州，阁臣何吾驺自闽遁归青山。加丁魁楚东阁大学士，兵部尚书，瞿式耜东阁大学士，吏部尚书。魁楚原任两广总督，兵部尚书，右副都御史，兼吏部右侍郎，赐券剑，平粤侯。今以吏部右侍郎入阁，摄尚书事，兼戎政。式耜原任广西巡抚，兵部右侍郎，今以礼部尚书入阁，兼兵部尚书，掌铨事。封李明忠武靖伯，镇南诏。以许德生为浔州推官，监明忠军。明忠，江西人，狼兵帅也。初，奉隆武诏协剿江西，八月率浔州兵六千至肇庆，九月至三水；闻隆武汀州之变，返肇庆，预推戴。原任兵部尚书、东阁大学士吕大器自闽赴行在。仍用原官办事。旋以病致仕。原任兵部尚书守制李永茂赴行在。上隆武帝尊号，曰：思文皇帝，后曰：思文皇后。擢原任福建布政吴炳为户部尚书。督师兵部尚书，右副都御史何腾蛟等，公疏劝进。隆武朝，腾蛟进定兴侯，赐剑，驻军长沙，楚抚兵部右侍郎，右副都御史堵胤锡，受隆武命，督云贵师。会闻汀变，腾蛟、胤锡公疏达行在。补马吉翔、郭承昊、严云从、吴继嗣等为锦衣卫使。吉翔北直人，继嗣涿丽人。崇祯十六年，献贼陷衡州，皇考、皇兄及上偕宫嫔自永州奔粤西，行李萧然。过道州，州人不纳，反羁縻行驾索赂。及贼入城，赖继嗣夫妻以肩舆卫上及国母于难。上失金册，继嗣亦失所佩州印。贼踞城四十余日，无兵卫，继嗣密约粤西镇杨国威引兵复城。国威过道州，觅得州印，继嗣亦获金册，献之。进武岗伯刘承胤武定侯，镇宝庆。以王坤为司礼监秉笔太监。坤故北阉，自闽来奔。十一月癸卯朔，日有食之。进何腾蛟武英殿大学士，加太子太保。得赣州败报，司礼太监王坤请驾移跸梧州。大学士瞿式耜谏止之。唐王自立于广东，改元绍武，以苏观生为大学士。观生过三水，不赴肇庆，而行在诸臣以观生无推戴意，拒之。适唐王与淮王航海而至，观生遂奉唐王监国。遣兵科给事中彭▯耀入广州，谕唐王去帝号，不从，▯遇害。故大学士陈子壮广州人，移书瞿式耜请兴师东向，以靖唐藩，式耜以闻。上曰：“先遣官谕之，俟其拒命，讨之，未晚也。”苏观生既杀▯，日集兵向肇庆，而清兵因得乘间窥潮惠矣。兵科给事中陈邦彦同▯受命入广州，闻▯死，乃还。以林佳鼎为总督、兵部侍郎，剿唐藩。十八日庚申，上即皇帝位于肇庆，追尊皇考桂端王为兴宗皇帝，迫尊母王太妃为皇太后，立妃王氏为皇后，大赦天下。进瞿式耜文渊阁大学士。以朱容藩掌宗人府事。遣锦衣卫严云从护送三宫居桂林，敕靖江王防守。授陈子壮中极殿大学士、兵部尚书，节制两广、江西、福建、湖广军务，赐尚方剑，便宜行事。二十日壬戌，清李成栋入潮州，遂入惠州。进萧琦兵部尚书，晏日曙工部尚书，周光夏都御史，李用楫等为各道御史。补原任少詹兼侍读朱天麟翰林院学士。廿九日，总督林佳鼎捷于三水，唐王遣督师陈际泰，欧阳□等于三水城西，将犯行在。武靖伯李明忠自韶州入援，战于三水，大捷，俘斩八百余级，际泰遁去。十二月初三日，总督林佳鼎兵溃于海口。监军夏四敷赴水死，佳鼎不知所在，或曰与四敷同赴水死，三水之捷，佳鼎有骄色，督兵昼夜兼行。唐王兵伪降，诱其水师至海口。适东南风大作，唐王兵以火攻之，佳鼎等尽登岸列营。泥淖深三尺余。人马尽陷，兵大溃。李明忠二三十骑夺路去，许德生被获至广州，系狱。明忠寻降于清，后复返正。特授王化澄兵部右侍郎，兼都御史，总督粤师。周鼎瀚兵科给事中。化澄原任以御史巡粤，加大理卿，鼎瀚原任户部郎中。上以林佳鼎失事也，化澄、鼎瀚皆以内批用。瞿式耜奏内批用人，非兴朝举动。上不允。进原任兵部尚书李永茂东阁大学士，知经筵。永茂以守制，不入直，专知经筵。永茂疏荐乡望十五人，御史刘湘客与焉。太监王坤启视，不悦于十四人，悉涂抹其名，湘客被黜。永茂怫，以去争之。瞿式耜奏：“大臣论荐固其职，司礼辄去取其间，何以服御史？何以安大臣？”坤复疏荐海内名卿数十人。式耜曰：“司礼抑人固不可，荐人更不可。”后湘客改官编修，充经筵讲官。加王化澄兵部尚书。
译《行在阳秋》 清代戴笠 ●卷上 隆武二年丙戌冬，十月十四日丙戌，永明王在肇庆监国，将第二年定为永历元年。皇帝的名讳是由榔，是神宗的孙子。皇考桂端王有四个儿子：长子由□、次子由□，都被献贼杀害；三子由□，封为安仁王，因病去世；第四子永明王，就是当今皇帝，天资聪颖，仁慈厚道。皇考从衡州迁到梧州，因病去世。皇帝居丧守制。适逢隆武帝蒙尘的消息传到两广，总督丁魁楚、广西巡抚瞿式耜等人说：“天下一天也不能没有君主。”于是迎接桂嗣王到肇庆，拥立他为君。以府署作为行在，向楚、滇、黔、蜀颁发诏令。阁辅苏观生从南雄撤兵返回广州，阁臣何吾驺从福建逃回青山。加授丁魁楚为东阁大学士、兵部尚书，瞿式耜为东阁大学士、吏部尚书。丁魁楚原任两广总督、兵部尚书、右副都御史，兼任吏部右侍郎，赐给券书和剑，封平粤侯。如今以吏部右侍郎入阁，代理尚书事务，兼管军政。瞿式耜原任广西巡抚、兵部右侍郎，如今以礼部尚书入阁，兼任兵部尚书，掌管铨选事务。封李明忠为武靖伯，镇守南诏。任命许德生为浔州推官，监理李明忠的军队。李明忠是江西人，是狼兵的统帅。当初奉隆武帝诏令协助围剿江西，八月率浔州兵六千人到肇庆，九月到三水；听说隆武帝在汀州发生变故，返回肇庆，参与推戴永明王。原任兵部尚书、东阁大学士吕大器从福建前往行在。仍以原官职办理事务。不久因病请求退休。原任兵部尚书、正在守制的李永茂前往行在。为隆武帝上尊号，称为思文皇帝；皇后称为思文皇后。擢升原任福建布政使吴炳为户部尚书。督师兵部尚书、右副都御史何腾蛟等人联名上疏劝进。隆武朝时，何腾蛟进封定兴侯，赐剑，驻军长沙；楚抚兵部右侍郎、右副都御史堵胤锡奉隆武帝命令，督率云贵军队。适逢听说汀州发生变故，何腾蛟、堵胤锡联名上疏送达行在。补授马吉翔、郭承昊、严云从、吴继嗣等人为锦衣卫使。马吉翔是北直隶人，吴继嗣是涿州人。当时崇祯十六年，献贼攻陷衡州，皇考、皇兄以及皇帝与宫嫔从永州逃往粤西，行装十分简陋。经过道州时，道州人不接纳他们，反而扣留车驾索取贿赂。等到贼军进入城中，多亏吴继嗣夫妇用肩舆护卫皇帝和国母，使他们免于灾难。皇帝丢失了金册，吴继嗣也丢失了随身佩带的州印。贼军占据城池四十多天，城中没有军队守卫，吴继嗣秘密约请粤西镇杨国威率兵收复城池。杨国威经过道州，找到了州印，吴继嗣也找到了金册，将它献上。晋封武岗伯刘承胤为武定侯，镇守宝庆。任命王坤为司礼监秉笔太监。王坤原是北方的宦官，从福建前来投奔。十一月癸卯朔日，发生日食。晋升何腾蛟为武英殿大学士，加太子太保。收到赣州战败的消息，司礼太监王坤请求皇帝移驾梧州。大学士瞿式耜劝阻了此事。唐王在广东自行即位，改年号为绍武，任命苏观生为大学士。苏观生经过三水，没有前往肇庆，而行在的诸位大臣认为苏观生没有推戴之意，拒绝他入内。恰好唐王与淮王乘船渡海而来，苏观生于是奉唐王监国。他派兵科给事中彭▯耀进入广州，劝告唐王取消帝号，彭▯耀不服从，因而被杀。原大学士、广州人陈子壮写信给瞿式耜，请求发兵向东，以平定唐藩；瞿式耜将此事上报。皇帝说：“先派官员去晓谕他，等他拒绝命令后再讨伐，也还不晚。”苏观生杀死彭▯耀后，每天集结军队进逼肇庆，清兵因此得以乘机窥伺潮州、惠州。兵科给事中陈邦彦与彭▯耀一同奉命进入广州，听说彭▯耀死了，便返回。任命林佳鼎为总督、兵部侍郎，负责围剿唐藩。十八日庚申，皇帝在肇庆即皇帝位，追尊皇考桂端王为兴宗皇帝，迫尊母亲王太妃为皇太后，立王妃为皇后，大赦天下。晋升瞿式耜为文渊阁大学士。任命朱容藩掌管宗人府事务。派锦衣卫严云从护送三宫居住桂林，下令靖江王负责防守。授予陈子壮中极殿大学士、兵部尚书，节制两广、江西、福建、湖广的军务，赐尚方剑，允许其便宜行事。二十日壬戌，清军将领李成栋进入潮州，随后进入惠州。晋升萧琦为兵部尚书，晏日曙为工部尚书，周光夏为都御史，任命李用楫等人为各道御史。补授原任少詹事兼侍读朱天麟为翰林院学士。二十九日，总督林佳鼎在三水获胜；唐王派督师陈际泰、欧阳□等人在三水城西，准备进犯行在。武靖伯李明忠从韶州进入援军，在三水交战，大获全胜，俘虏、斩杀八百多人，陈际泰逃走。十二月初三日，总督林佳鼎在海口兵败。监军夏四敷投水而死，林佳鼎不知下落，有人说他与夏四敷一同投水而死。三水获胜后，林佳鼎面露骄色，督率军队日夜兼程。唐王军队假装投降，引诱他的水师到海口。恰逢东南风大起，唐王军队用火攻，林佳鼎等人全都登岸列阵扎营。泥泞深达三尺多，人马全部陷入其中，军队大败。李明忠带着二三十名骑兵夺路逃走，许德生被俘送到广州，关进监狱。李明忠不久投降清朝，后来又返回归正。特授王化澄为兵部右侍郎，兼都御史，总督粤地军队；任命周鼎瀚为兵科给事中。王化澄原任御史，巡行粤地时加授大理卿；周鼎瀚原任户部郎中。皇帝因为林佳鼎失职误事，便以内批任用王化澄、周鼎瀚。瞿式耜上奏说，靠内批任用人，不是兴朝应有的举动。皇帝不准。晋升原任兵部尚书李永茂为东阁大学士，主管经筵。李永茂因为正在守制，不入值，只专门主管经筵。李永茂上疏推荐乡里有声望的十五人，御史刘湘客也在其中。太监王坤启奏查看名单，对其中十四人不满意，便把他们的姓名全部涂掉，刘湘客因此被罢黜。李永茂愤怒，准备离职以表示抗争。瞿式耜上奏说：“大臣评议推荐人才，本来就是职责；司礼太监却随意在其中取舍，凭什么使御史服从？凭什么使大臣安心？”王坤又上疏推荐国内名卿数十人。瞿式耜说：“司礼太监压制别人固然不可以，推荐别人则更加不可以。”后来刘湘客改任编修，充任经筵讲官。加授王化澄为兵部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