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西京杂记卷一

译《西京杂记》，汉代刘歆著。校订《西京杂记》卷一。汉高帝七年，萧相国营建未央宫，依照龙首山的形势修建前殿，建造北阙和未央宫。宫城周长二十二里九十五步五尺，街道周长七十里；台殿共四十三座，其中三十二座在外，十一座在后。宫中有池十三处、山六座，池山各一处也在后宫。宫门共九十五座。武帝修建昆明池，是想征伐昆吾夷，并借此训练水战。于是又在池上游玩、养鱼；鱼供各陵庙祭祀使用，其余的交给长安市上出售。池周长四十里。汉代制度，宗庙在八月举行饮酎礼，使用九酝酒和太牢。皇帝在正月初一侍奉祭祀时酿造这种酒，八月酿成，名叫“酎”，又称“九酝”，也称“醇酎”。京城发生大水，便祭祀山川以使雨停止。丞相、御史和二千石官员举行祷告祭祀，仪式如同求雨的方法。天子的笔管用错杂宝石制成笔跗，笔毛都用秋天兔子的毫毛。官师路扈制作的笔，以杂宝制成匣子，间杂镶嵌玉璧和翠羽，每件都价值百金。汉代制度，天子的玉几，冬天就在上面加铺绨锦，称为“绨几”。用象牙制作火笼，笼上都饰有散开的花纹；后宫所用的则是五色绫纹。用酒制作书写时的水滴，因为酒不会结冰；用玉制作砚台，也因为玉不会结冰。夏天设置羽扇，冬天设置缯扇。公侯都用竹木制作几，冬天就用细毛毡制成袋子垫靠，不能加铺绨锦。武帝时，西域进献吉光裘，投入水中也不会沾湿。武帝有时穿着这件裘衣听朝。高帝的戚夫人善于弹瑟、击筑。高帝常常抱着夫人，让她倚着瑟弹奏歌唱；每次结束，眼泪总是不断流下。夫人又善于跳翘袖折腰舞，歌唱《出塞》《入塞》《望归》等曲。侍女数百人都学习这种舞歌，后宫众人一齐抬头高声歌唱，声音直上云霄。戚姬用百炼金制成环扣，明亮得可以照见手指的骨头。高帝厌恶它，就把它赏给侍女鸣玉、耀光等人，每人四枚。赵王如意年幼，不能亲自接受外傅的教导。戚姬便让原赵王的内傅赵媪来教他，把她的住室称为养德宫，后来改名为鱼藻宫。惠帝曾经和赵王同寝，吕后想杀赵王却一直没有机会。后来惠帝早晨出猎，赵王不能早起，吕后便命力士在被中把他勒死。赵王死后，吕后仍不相信，便用绿囊装着他，载在小軿车中送入宫内让惠帝看见，于是厚赏力士。这个力士是东郭门外的官奴，惠帝后来知道此事，便把他腰斩；吕后却不知道。乐游苑中自然生长着玫瑰树，树下有苜蓿。苜蓿又名“怀风”，当时人有时称它为“光风”。风在苜蓿间吹过，常发出萧萧声；阳光照在花上会有光彩，所以把苜蓿称为“怀风”。茂陵人称它为“连枝草”。太液池边到处都是雕胡、紫萚、绿节之类的水草。菰中结米的，长安人称为雕胡；葭芦尚未展开叶子的，称为紫萚；菰长出穗头的，称为绿节。水草之间，雏鸭和小雁遍布其间，数量很多；又有许多紫龟和绿鳖。池边多是平坦的沙地，沙地上的鹈鹕、鹧鸪、鵁鶄、鸿、鶂动不动就成群聚集。终南山多有离合草。它的叶子像江蓠，红绿相杂；茎都是紫色，气味像罗勒。有些树直冲而上，高达百丈而没有枝条，树顶结成丛生枝条，形状像车盖；叶子一青一赤，远望斑驳如锦绣。长安人称它为丹青树，也称华盖树；熊耳山也生长这种树。汉代皇帝相传使用秦王子婴所奉的白玉玺，以及高帝斩白蛇所用的剑。剑上有七朵珠、九华玉，用以作[缺字]，间杂镶嵌五色琉璃制成剑匣。剑放在室内，光芒仍能照到室外，与拔剑出鞘没有不同。每十二年磨光一次，剑刃上常常像覆盖着霜雪。打开匣子拔出剑鞘，便有风气和光彩射向人面。汉代宫女常在七月七日于开襟楼穿七孔针，众人都借此练习女红。宣帝被收捕关押在郡府的狱中时，手臂上还带着史良娣编织的合采婉转丝绳，绳上系着一面身毒国的宝镜，大小如八铢钱。旧传这面镜子能够照见妖魅，佩带它的人会得到天神保佑，所以宣帝从危难中获救。等到他即位后，每次拿着这面镜子都会感伤哽咽，久久不能平静，常用琥珀箱盛放，用戚里织成的锦缎封缄；这种锦又称斜文锦。宣帝去世后，不知宝镜流落到了哪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霍光的妻子送给淳于衍蒲桃锦二十四匹、散花绫二十五匹。绫子出自钜鹿陈宝光家，宝光的妻子传授了织绫的方法。霍显把她召入自己的宅第，让她织制这种绫。织机使用一百二十枚镊，六十天织成一匹，每匹价值一万钱。霍显又给她一串走珠、一百端绿绫、一百万钱、黄金一百两，并为她建造住宅，奴婢多得数不清。淳于衍仍然埋怨说：“我为你办成了这么大的功劳，你为什么这样报答我呢？” 济阴王兴居反叛时，刚开始起兵，东边便刮来大风，正好把他的旌旗吹上天空，飞入云中，随后落进城西的井里。马匹都悲鸣着不肯前进。身边的李廓等人劝谏他，他不听，后来终于自杀。五鹿充宗向宏成子求学。宏成子年轻时，曾有人来拜访他，给了他一块文石，大小像燕卵。宏成子把石头吞下去，便大彻大悟，成为天下著名的儒者。宏成子后来生病，把这块石头吐出来，传给五鹿充宗；五鹿充宗也成为博学之士。始元元年，一只黄鹄落在太液池上，作歌唱道：“黄鹄飞翔啊，降落在建章宫。羽衣肃整啊，步履踉跄。以黄金作为衣服啊，以菊花作为下裳。啄食荷花和荇菜，出入在芦苇之间。自己顾念才德浅薄，惭愧承受你这美好的祥瑞。” 汉代皇帝死后下葬，都用珠襦玉匣。玉匣的形状像铠甲，用金线连缀。武帝的玉匣上都雕刻蛟龙、鸾凤、龟龙等图像，世人称它为蛟龙玉匣。成帝在甘泉紫殿设置云帐、云幄、云幕，世人称那里为三云殿。汉代掖庭中有月影台、云光殿、九华殿、鸣鸾殿、开襟阁和临池观，都没有登记在簿籍上，都是繁华幽美之人栖居住宿的地方。赵飞燕的妹妹住在昭阳殿。殿中庭院涂成朱红色，殿上用丹漆涂饰，台阶全用铜制成，层层铺饰黄金，涂饰白玉；台阶和墙壁上带有[缺字]，用黄金缸装饰，内含蓝田玉璧，并用明珠和翠羽装饰。殿上设置九条金龙，每条都衔着九枚金铃，垂着五色流苏，以绿色花纹的紫绶和金银花镊作装饰。每逢风和日丽，旌旗的光影照耀整座殿堂，铃铎和花镊的声音震动左右。殿内设置木画屏风，纹理像蜘蛛吐出的丝线；有玉几、玉床、白象牙席和绿熊皮席。熊皮席的毛长二尺多，人睡在上面，毛会拥拢起来把人遮住，从远处看不见人；坐下时，膝盖便没入其中。席中杂熏各种香料，坐过一次，余香一百天不散。有四个玉镇，都通透明亮，没有瑕疵。窗户和门扇大多用绿色琉璃制成，也都通透明亮，连毛发都无法隐藏。椽子和桶梁都雕刻成龙蛇，盘绕在其中，鳞甲清晰可见，看见的人没有不恐惧战栗的。匠人丁缓和李菊的技艺天下第一。建筑完成后，丁缓向姐姐的儿子樊延年讲述了这些情形，但外人很少知道，因此没有能够流传开来。积草池中有一棵珊瑚树，高一丈二尺，一根树干分出三个枝杈，上面有四百六十二条枝条。这是南越王赵佗进献的，号称烽火树。到了夜里，它的光彩常常像要燃烧起来。

译昆明池中用玉石雕刻成鱼。每逢雷雨，鱼常常发出鸣吼，鳍和尾巴也都摆动。汉代祭祀它来祈求下雨，[缺字]有应验。当初修建上林苑时，群臣和远方各地都进献名贵水果、奇异树木，也有特意取美名来标示奇异华丽的。梨有十种：紫梨、青梨、实大芳梨、实小大谷梨、细叶梨、缥叶梨、金叶梨；出自琅琊王野家的瀚海梨；太守王唐进献的瀚海北柰，耐寒而不枯；东王梨，出自海中；紫条梨。枣有七种：弱枝枣、玉门枣、棠枣、青华枣、梬枣、赤心枣、西王枣，出自昆仑山。栗有四种：侯栗、榛栗、瑰栗、峄阳栗，由峄阳都尉曹龙进献，大如拳头。桃有十种：秦桃、榹桃、湘核桃、金城桃、绮叶桃、紫文桃、霜桃，霜降后可以食用的胡桃，出自西域；樱桃、含桃。李有十种：五紫李、绿李、朱李、黄李、青绮李、青房李、同心李、车下李、含枝李、金枝李、颜渊李，出自鲁；[缺字]李、燕李、蛮李、侯李。柰有三种：白柰、紫柰、花紫色的绿柰。查有三种：蛮查、[缺字]查、猴查。椑有三种：青椑、赤叶椑、乌椑。棠有四种：赤棠、白棠、青棠、沙棠。梅有七种：朱梅、紫叶梅。还有紫华梅、同心梅、丽枝梅、燕梅、猴梅。杏有两种：文杏，木材有纹理；蓬莱杏，由东郭都尉于吉进献，一株花朵夹杂五种颜色，每朵有六片花瓣，据说是仙人所食。桐有三种。桐有椅桐、梧桐、荆桐。林檎十株，枇杷十株，橙十株，安石榴、楟各十株，白银树十株，黄银树十株，槐六百四十株，千年长生树十株，万年长生树十株，扶老木十株，守宫槐十株，金明树二十株，摇风树十株，鸣风树十株，琉璃树七株，池离树十株，离娄树十株，白俞、[缺字]、杜[缺字]、桂、蜀漆树十株，柟四株，枞七株，栝十株，楔四株，枫四株。我从上林令虞渊那里得到朝臣进献的草木名称二千多种。邻居石琼来向我借阅，我把这些全都遗失了，现在凭记忆把它们列在篇末。长安有个巧匠叫丁缓，制作常蒲灯，灯上有七条龙、五只凤凰，还杂有芙蓉、莲花、藕等奇异形状。他又制作卧褥香炉，名叫被中香炉，原本出自房风；这种制作方法后来失传，到丁缓时才重新制成。他用机环使香炉在四周转动，而炉体始终保持水平，可以放在被褥中，因此得名。他还制作九层博山香炉，雕镂成奇禽怪兽，穷尽各种神奇形态，所有部分都能自然运动。他又制作七轮扇，连接七个大轮，每个直径一丈，彼此相连，只需一人转动，就能使满堂的人冷得发抖。赵飞燕成为皇后后，她的妹妹在昭阳殿送给飞燕一封信说：“今天是美好的日子，尊贵的姐姐盛大地接受了册封。我谨献上襚礼三十五件，以表达欢欣踊跃之心。” 金华紫输帽、金华紫罗面衣、织成上襦、织成下裳、五色文绶、鸳鸯襦、鸳鸯被、鸳鸯褥、金错绣裆、七宝綦履、五色文玉环、同心七宝钗、黄金步摇、合欢圆珰、琥珀枕、龟文枕、珊瑚玦、马瑙彄、云母扇、孔雀扇、翠羽扇、九华扇、五明扇、云母屏风、琉璃屏风、五层金博山香垆、回风扇、椰叶席、同心梅、舍枝、李青、木香、沉水香、香螺卮（产自海南，另名丹螺）、九真雄麝香、七枝镫。赵皇后身子轻盈、腰肢柔弱，善于行走时进退转折，她的妹妹昭仪也比不上。但昭仪骨骼柔弱、肌肉丰满，尤其擅长笑语。两人的容色都像红玉，是当时最出众的美人， 모두受到后宫的专宠。《西京杂记》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