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西京杂记五

西京杂记卷六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9–11 段

会稽人顾翱。少失父事母至孝。母好食雕胡饭。常帅子女躬自采撷。还家。导水凿川自种。供养每有嬴储。家亦近太湖。湖中后自生雕胡。无复余草。虫鸟不敢至焉。遂得以为养。郡县表其闾舍。齐人刘道强善弹琴。能作单鹄寡凫之弄。听者皆悲不能自摄。赵后有宝琴曰凤凰。皆以金玉隐起为龙凤螭鸾古贤列女之象。亦善为归风●送远之操。公孙宏以元光五年为国士所推尚为贤良。国人邹长倩以其家贫。少自资致。乃解衣裳以衣之。释所着冠履以与之。又赠以刍一束。素丝一襚。扑满一枚。书题遗之。曰夫人无幽显。道在则为尊。虽生刍之贱也。不能脱落君子故赠君生刍一朿。诗人所谓生刍一朿其人如玉。五丝为镊。倍镊为升。倍升为●。倍●为纪。倍纪为■。倍■为襚。此自少之多。自微至着也。上之立功勋效名节亦复如之。勿以小善不足修而不为也。故赠君素丝一襚。扑满者以土为器。以蓄钱具。其有入窍而无出窍。满则扑之。土麤物也。钱重货也。入而不出积而不散。故扑之。上有聚歛而不能散者将有扑满之败。可不诫欤。故赠君扑满一枚。猗嗟盛欤山川阻修。加以风露。次卿足下勉作功名。窃在下风以俟嘉誉。宏答烂败不存。汉朝舆驾祠甘泉汾阴备千乘万骑。太仆执辔。大将军陪乘名为大驾。司马车驾四中道辟恶车驾四中道记道车驾四中道靖室车驾四中道象车鼓吹十三人中道式道候二人驾一左右一人长安都尉四人骑左右各二人长安亭长十人驾左右各五人长安令车驾三中道京兆掾史三人驾一三分京兆尹车驾四中道司隶部京兆从事都部从事别驾一车三分司隶校尉驾四中道廷尉驾四中道太仆宗正引从事驾四左右太常光禄卫尉驾四三分太尉外部都督令史贼曹属仓曹属户曹属东曹掾西曹掾驾一左右各三太尉驾四中道太尉舍人祭酒驾一左右司徒列从如太尉王公骑令史持戟吏亦各八人鼓吹一部中护军骑中道左右各三行戟楯弓矢鼓吹各一部步兵校尉长水校尉驾一左右队百匹左右骑队十左右各五前军将军左右各二行戟楯刀楯鼓吹各一部七人射声翊军校尉驾三左右三行戟楯刀楯鼓吹各一部七人骁骑将军游击将军驾三左右二行戟楯刀楯鼓吹各一部七人黄门前部鼓吹左右各一部十三人驾四前黄麾骑中道自此分为八校左四右四护驾御史骑左右御史中丞驾一中道谒者仆射驾四武刚车驾四中道九游车驾四中道云罕车驾四中道皮轩车驾四中道闟戟车驾四中道鸾旗车驾四中道建华车驾四中道左右虎贲中郎将车驾二中道护驾尚书郎三人骑三分护驾尚书三中道相风乌车驾四中道自此分为十二校左右各六殿中御史骑左右兴兵中郎骑中道高华中道毕罕左右御马三分节十六左八右八华盖中道自此分为十六校左八右八刚鼓中道金根车自此分为二十校满道左卫将军右卫将军华盖自此后麋烂不存元光元年七月京师雨雹。鲍敞问董仲舒曰。雹何物也。何气而生之。仲舒曰。阴气胁阳气。天地之气。阴阳相半。和气周回。朝夕不息。阳德用事。则和气皆阳。建巳之月是也。故谓之正阳之月。阴德用事。则和气皆阴。建亥之月是也。故谓之正阴之月。十月阴虽用事。而阴不孤立。此月纯阴疑于无阳。故谓之阳月。诗人所谓日月阳止者也。四月阳虽用事。而阳不独存。此月纯阳疑于无阴。故亦谓之阴月。自十月巳后。阳气始生于地下。渐冉流散故云息也。阴气转收。故言消也。日夜滋生。遂至四月纯阳用事。自四月巳后。阴气始生于天上。渐冉流散。故云息也。阳气转收。故言消也。日夜滋生。遂至十月纯阴用事。二月八月。阴阳正等。无多少也。以此推移。无有差慝。运动抑扬。更相动薄。则熏蒿歊蒸。而风雨云雾雷电雪雹生焉。气上薄为雨。下薄为雾。风其噫也。云其气也。雷其相击之声也。电其相击之光也。二气之初蒸也。若有若无。若寔若虚。若方若圆。攒聚相合。其体稍重。故雨乘虚而坠。风多则合速。故雨大而疏。风少则合迟。故雨细而密。其寒月则雨凝于上体。上轻微而因风相袭。故成雪焉。寒有高下。上暖下寒。则上合为大雨。下凝为冰霰。雪是也。雹霰之流也。阴气暴上。雨则凝结成雹焉。太平之世。则风不鸣条。开甲散萌而巳。雨不破块。润叶津茎而巳。雷不惊人。号令启发而巳。电不眩目。宣示光耀而巳。雾不寒望。浸淫被洎而巳。雪不封条。凌殄毒害而巳。云则五色而为庆。三色而成矞。露则结味而成甘。结润而成膏。此圣人之在上。则阴阳和气雨时也。政多纰缪。则阴阳不调风发屋。雨溢河。雪至牛目。电杀驴马。

译会稽人顾翱年少时失去父亲,侍奉母亲极其孝顺。母亲喜欢吃雕胡饭,他常常率领子女亲自采摘雕胡。回到家后,引水凿渠,亲自种植,供养母亲,每每还有余粮储存。顾家又靠近太湖,湖中后来自行生长雕胡,不再有其他草,虫鸟也不敢到那里去。于是顾翱便依靠这些雕胡供养母亲。郡县上表为他的闾舍表彰。齐人刘道强擅长弹琴,能弹奏《单鹄寡凫》一曲。听的人都感到悲伤,不能自我控制。赵后有一张宝琴,名叫“凤凰”。琴上都用金玉雕刻凸起,作龙、凤、螭、鸾以及古代贤人、列女的形象。它还善于弹奏《归风〔字形不明〕送远》之曲。公孙弘在元光五年被国人推重,称为贤良。国人邹长倩因为他家贫困,缺少自行置办资财的条件,便解下衣裳给他穿,脱下自己所戴的冠和鞋送给他,又赠给他一束干草、一襚素丝和一枚扑满,并写信题赠给他,说:“人无论处于幽隐还是显达,关键在于有道;有道便尊贵。即使是卑贱的生刍,也不能使君子失色,所以赠给你一束生刍。《诗经》所谓‘生刍一束,其人如玉’。五丝为一镊,二镊为一升,二升为一〔字形不明〕,二〔字形不明〕为一纪,二纪为一〔字形不明〕,二〔字形不明〕为一襚。这是从少到多、从微小到显著。处在上位者建立功勋、成就名节,也同样是这样。不要因为小善不足以修成名望,就不去做。因此赠给你一襚素丝。扑满是用土制成的器物,用来积蓄钱财;它有入口而没有出口,装满后便把它砸碎。土是粗劣之物,钱是贵重的财货;钱进入其中而不出来,积聚而不散失,所以要砸碎它。居上位者如果只知聚敛而不能散财,将会遭到扑满被砸碎的结局,难道能不引以为戒吗?因此赠给你一枚扑满。啊,盛大美好啊!山川道路险远,又加上风露侵袭。次卿足下,请努力建立功名;我私下处在你的下风,等待你的美好声誉。”公孙弘的答谢信残烂不存。汉朝皇帝乘舆出行祭祀甘泉、汾阴时,配备千乘万骑。太仆掌执缰绳,大将军陪乘,称为“大驾”。司马车,驾四马,行在中道。辟恶车,驾四马,行在中道。记道车,驾四马,行在中道。靖室车,驾四马,行在中道。象车,配有鼓吹十三人,行在中道。式道候二人,驾一马;左、右各一人。长安都尉四人骑马,左、右各二人。长安亭长十人驾车,左、右各五人。长安令车,驾三马,行在中道。京兆掾史三人驾车一辆,分列三处。京兆尹车,驾四马,行在中道;司隶部的京兆从事负责都部。从事、别驾各一车,分列三处。司隶校尉驾四马,行在中道。廷尉驾四马,行在中道。太仆、宗正引导随从官员,驾四马,分列左右。太常、光禄、卫尉驾四马,分列三处。太尉外部都督、令史、贼曹属、仓曹属、户曹属、东曹掾,西曹掾,驾一车,左右各三人。西曹掾驾一车,左右各三人。太尉驾四马,行在中道。太尉舍人、祭酒驾一车,分列左右。司徒的随从排列如太尉;王公骑从、令史、持戟吏也各有八人,鼓吹一部。中护军骑马行在中道,左右各三行,配有戟、盾、弓、箭,鼓吹各一部。步兵校尉、长水校尉驾一车,分列左右。队有一百匹马,分列左右。骑队十人,左右各五人。前军将军左右各二行,配有戟盾、刀盾,鼓吹各一部,共七人。射声、翊军校尉驾三马,左右各三行,配有戟盾、刀盾,鼓吹各一部,共七人。骁骑将军、游击将军驾三马,左右各二行,配有戟盾、刀盾,鼓吹各一部,共七人。黄门前部鼓吹左右各一部,共十三人;驾四马。前黄麾骑马,行在中道。从这里分为八校,左边四校,右边四校。护驾御史骑马,分列左右。御史中丞乘车,行在中道。谒者仆射乘车四辆。武刚车四辆,行在中道。九游车四辆,行在中道。云罕车四辆,行在中道。皮轩车四辆,行在中道。闟戟车四辆,行在中道。鸾旗车四辆,行在中道。建华车四辆,分列中道左右。虎贲中郎将乘车两辆,行在中道。护驾尚书郎三人骑马,分为三列。护驾尚书三人,行在中道。相风乌车四辆,行在中道。从这里分为十二校,左右各六校。殿中御史骑马,分列左右。兴兵中郎骑马,行在中道。高华,行在中道。毕罕,分列左右。御马分为三列。节旄十六面,左边八面,右边八面。华盖,行在中道。从这里分为十六校,左边八校,右边八校。刚鼓在中道,金根车也在其中。从这里分为二十校,队伍布满道路。左卫将军。右卫将军。华盖从这里以后逐渐残破散失,不复存在。元光元年七月,京师下了冰雹。鲍敞问董仲舒:“冰雹是什么东西?由什么气产生?”董仲舒说:“阴气逼迫阳气。天地之气,阴阳各占一半;和气周流运行,早晚不停息。阳德掌权时,和气全都属于阳气,建巳之月就是这样,所以称为正阳之月。阴德掌权时,和气全都属于阴气,建亥之月就是这样,所以称为正阴之月。十月阴气虽掌权,但阴气并不是孤立存在的。这个月纯是阴气,仿佛没有阳气,所以称为阳月;《诗经》所说的‘日月阳止’,指的就是这个。四月阳气虽掌权,但阳气也不是独自存在的。这个月纯是阳气,仿佛没有阴气,所以也称为阴月。从十月以后,阳气开始在地下产生,逐渐流动扩散,所以称为‘息’。阴气转而收敛,所以称为‘消’。日夜滋长,终于到了四月,纯阳之气掌权。从四月以后,阴气开始在天上产生,逐渐流动扩散,所以称为‘息’。阳气转而收敛,所以称为‘消’。日夜滋长,终于到了十月,纯阴之气掌权。二月和八月,阴阳正好相等,没有多少之分。阴阳就这样推移,没有差错。它们的运动有抑有扬,彼此交相激荡,于是熏蒿、蒸腾之气形成,风、雨、云、雾、雷、电、雪、雹也就产生了。” 气在上面交迫就成为雨,在下面交迫就成为雾;风,是它们的叹息;云,是它们的气;雷,是它们相互撞击的声音;电,是它们相互撞击发出的光。阴阳二气最初蒸腾时,似有似无,似实似虚,似方似圆,聚集在一起。它们的形体渐渐变重,所以雨乘着虚空降落。风多时,阴阳二气聚合得快,所以雨大而稀疏;风少时,聚合得慢,所以雨细而密。寒冷的月份,雨在上面凝结成冰体;冰体轻微,又因风相互袭合,所以形成了雪。寒冷有高下之别:上面温暖、下面寒冷时,上面聚合成为大雨,下面凝结成为冰霰,这就是雪。冰雹是冰霰的一类。阴气突然上升,雨就凝结成为冰雹。太平时代,风不会吹响树枝,只会使树木开甲散芽;雨不会冲破土块,只会滋润叶子、濡湿茎干;雷不会惊吓人,只会传达号令、启发万物;电不会使人眼花,只会宣示光明;雾不会使远望的人感到寒冷,只会浸润遍及万物;雪不会封闭树枝,只会消除毒害。云呈五色就是祥瑞,呈三色就形成矞。露水凝结成滋味,就是甘露;凝结成滋润之物,就是膏。圣人在上位时,阴阳和谐,雨水按时降下。政事多有差错,阴阳就不调和:风会掀掉房屋,雨会溢出河流,雪会下到牛的眼睛,闪电会击杀驴马。”

此皆阴阳相荡而为祲沴之妖也。敞曰。四月无阴。十月无阳。何以明阴不孤立阳不独存邪。仲舒曰阴阳虽异而所资一气也。阳用事此则气为阳。阴用事此则气为阴。阴阳之时虽异而二体常存。犹如一鼎之水而未加火。纯阴也。加火极热。纯阳也。纯阳则无阴。息火水寒。则更阴矣。纯阴则无阳。加火水热。则更阳矣。然则建巳之月为纯阳。不容都无复阴也。但是阳家用事。阳气之极耳。荠麦枯。由阴杀也。建亥之月为纯阴。不容都无复阳也。但是阴家用事。阴气之极耳。荠麦始生。由阳升也其着者葶苈死于盛夏。款冬华于严寒。水极阴而有温泉。火至阳而有凉焰。故知阴不得无阳阳不容都无阴也。敞曰冬雨必暖。夏雨必凉。何也。曰冬气多寒。阳气自上跻。故人得其暖而上蒸成雪矣。夏气多暖。阴气自下升。故人得其凉而上蒸成雨矣。敞曰雨既阴阳相蒸。四月纯阳。十月纯阴。斯则无二气相薄则不雨乎。曰然则纯阳纯阴。虽在四月十月。但月中之一日耳。敞曰月中何日。曰纯阳用事。未夏至一日。纯阴用事。未冬至一日。朔旦夏至冬至其正气也。敞曰然则未至一日其不雨乎。曰然颇有之则妖也。和气之中自生灾沴。能使阴阳改节。暖凉失度。敞曰灾沴之气。其常存邪。曰无也。时生耳。犹乎人四肢五脏中也。有时及其病也。四支五脏皆病也。敞迁延负墙俛揖而退。武帝时郭舍人善投壶。以竹为矢。不用棘也。古之投壶取中而不求还。故实小豆。恶其矢跃而出也。郭舍人则激矢令还。一矢百余反。谓之为骁。言如博之掔枭于掌中为骁杰也。每为武帝投壶。辄赐金帛。武帝以象牙为簟。赐李夫人。贾谊在长沙。鹘鸟集其承尘。长沙俗以鹏鸟至人家主人死。谊作鹏鸟赋。齐死生。等荣辱。以遣忧累焉。李广与兄弟共猎于冥山之北。见卧虎焉。射之。一矢即毙断其髑髅以为枕。示服猛也。铸铜象其形为溲器。示厌辱之也。他日复猎于冥山之阳。又见卧虎。射之。没矢饮羽。进而视之。乃石也。其形类虎。退而更射。镞破簳折而石不伤。余尝以问杨子云。子云曰。至诚则金石为开。余应之曰。昔人有游东海者。既而风恶船漂不能制。船随风浪。莫知所之。一日一夜得至一孤洲。其侣欢然。下石植缆。登洲煮食食未熟而洲没。在船者斫断其缆。船复漂荡。向者孤洲。乃大鱼。怒掉扬鬣吸波吐浪而去。疾如风云。在洲死者十余人。又余所知陈缟。质木人也。入终南山采薪还。晚趋舍。未至。见张丞相墓前石马。谓为鹿也。即以斧挝之斧缺柯折。石马不伤。此二者亦至诚也。卒有沈溺缺斧之事。何金石之所感偏乎。子云无以应余。

西京杂记卷六

译这些都是阴阳相互激荡而形成的灾异妖祥。鲍敞说:“四月没有阴气,十月没有阳气,怎么能说明阴气并不孤立、阳气并不独存呢?”董仲舒说:“阴阳虽然不同,但所凭借的都是同一种气。阳气掌权时,这种气就是阳气;阴气掌权时,这种气就是阴气。阴阳当令的时间虽不同,但两种形体始终都存在。就像一鼎水尚未加火时,是纯阴;加火烧到极热时,是纯阳。纯阳时并不是绝对没有阴气;火熄灭、水变冷,就又转为阴气。纯阴时也不是绝对没有阳气;加火使水变热,就又转为阳气。这样说来,建巳之月虽是纯阳,也不可能完全没有阴气,只是阳气一方在掌权,是阳气达到极盛罢了。荠菜、麦子在这时枯死,是阴气杀伤它们的缘故。建亥之月虽是纯阴,也不可能完全没有阳气,只是阴气一方在掌权,是阴气达到极盛罢了。荠菜、麦子开始生长,是阳气上升的缘故。明显的例子是:葶苈在盛夏死亡,款冬在严寒中开花;水是阴气最盛之物,却有温泉;火是阳气最盛之物,却有冷焰。因此可知,阴气不可能没有阳气,阳气也不可能完全没有阴气。”鲍敞说:“冬天的雨一定温暖,夏天的雨一定凉,为什么?”董仲舒说:“冬天寒气多,阳气从上面升起,所以人感受到阳气的温暖;阳气向上蒸腾,就形成雪。夏天暖气多,阴气从下面升起,所以人感受到阴气的凉意;阴气向上蒸腾,就形成雨。” 鲍敞说:“雨既然是阴阳相互蒸腾形成的,四月纯阳、十月纯阴,那么如果没有两种气相互交迫,就不会下雨吗?”董仲舒说:“是这样。不过所谓纯阳、纯阴,虽然在四月和十月,但只是在该月中的一天。纯阳掌权,是夏至前一天;纯阴掌权,是冬至前一天。初一早晨以及夏至、冬至,才是阴阳正气的时刻。”鲍敞说:“那么夏至、冬至前一天就不下雨吗?”董仲舒说:“是的,若偶尔下雨,那就是灾异。和气之中也会自行产生灾沴,能够使阴阳改变时节,使温暖和寒凉失去常度。”鲍敞说:“灾沴之气会常存吗?”董仲舒说:“不会,只是有时产生罢了。就像人的四肢五脏一样,有时会生病;到了生病的时候,四肢五脏也都会受病。”鲍敞迟疑着背靠墙,俯身作揖退下。汉武帝时,郭舍人善于投壶。他用竹箭,不用荆棘制成的箭。古代投壶只求投中,不求箭返回,所以在壶中装满小豆,嫌箭跳出来。郭舍人却能使箭弹回,一支箭能往返一百多次,称为‘骁’。这是说像博戏中把枭棋拿在手中一样,表示技艺高超。郭舍人每次为武帝投壶,武帝总是赏赐他金帛。汉武帝用象牙制作竹席,赐给李夫人。贾谊在长沙时,有鹘鸟停在他的承尘上。长沙当地习俗认为,鹏鸟来到谁家,谁家的主人就会死。贾谊于是作《鹏鸟赋》,把生死看作齐同,把荣辱看作相等,用来排遣忧愁和烦累。李广和兄弟一同在冥山以北打猎,看见一只卧虎,便射它,一箭就将它射死。他砍断虎的头骨,把它做成枕头,以表示制服猛兽;又铸造铜虎像作为便器,以表示对它的厌恶和羞辱。后来他又在冥山以南打猎,再次看见一只卧虎,便射去一箭,箭杆没入其中,几乎只剩箭羽露在外面。他上前查看,原来是一块石头,形状像虎。他退后再次射击,箭头破裂、箭杆折断,而石头没有受伤。我曾把这件事问杨子云。子云说:‘至诚所感,金石也会裂开。’我回答说:‘从前有人游历东海,后来遇到恶风,船被吹漂,无法控制。船随风浪漂流,不知道到了哪里。一天一夜后,抵达一座孤洲。同伴们都很高兴,下船用石头固定缆绳,登洲煮饭,饭还没有煮熟,孤洲就沉没了。留在船上的人砍断缆绳,船又漂荡起来。刚才那座孤洲,原来是一条大鱼;它愤怒地摆动鳍鬣,吸水吐浪而去,快得如同风云。死在洲上的有十多人。还有我所知道的陈缟,是个质朴木讷的人。他进入终南山打柴,晚上赶着回住处,还没到家,看见张丞相墓前的石马,以为是鹿,便用斧头砍它,斧刃缺了,斧柄也折断了,而石马没有受伤。这两件事也都是至诚所感,可是最终仍有沉溺和斧头损坏的事情。为什么金石偏偏只被某些至诚感动呢?’子云无法回答我。《西京杂记》卷六。

鲁恭王得文木一枚。伐以为器。意甚玩之。中山王为赋。曰丽木离披。生彼高崖。拂天河而布叶。横日路而摧枝。幼雏赢鷇。单雄寡雌。纷纭翔集。嘈嗷鸣啼。载重雪而稍劲风。将等岁于二仪。巧匠不识。王子见知。乃命班尔。载斧伐斯。隐若天崩。豁如地裂。华叶分披。条枝摧折。既剥既刊。见其文章。或如龙盘虎踞。复似鸾集凤翔。青緺紫绶。环璧圭璋。重山累嶂。连波迭浪。奔电屯云。薄雾浓雰。■宗骥旅。鸡族雉群。蠋绣鸯锦。莲藻芰文。色比金而有裕。质参玉而无分。裁为用器。曲直舒卷。修竹映池。高松植巘。制为乐器。婉转蟠■。凤将九子。龙导五驹。制为屏风。郁岪穹隆。制为杖几。极丽穷美。制为枕案。文章璀璨。彪炳焕汗。制为盘盂。釆玩踟蹰。猗欤君子。其乐只且。恭王大悦。顾盻而笑。赐骏马二匹。

广川王去疾。好聚无赖少年。游猎毕弋无度。国内冢藏一皆发掘。余所知爰猛。说其大父为广川王中尉。每谏王不听。病免归家。说王所发掘冢墓。不可胜数。

其奇异者百数焉。为余说十许事。今记之如左。

魏襄王冢。皆以文石为椁。高八尺许。广狭容四十人。以手扪椁。滑液如新。中有石床石屏风。婉然周正。不见棺柩明器踪迹。但床上有玉唾壶一枚。铜剑二枚。金玉杂具。皆如新物。王取服之。哀王冢以铁灌其上。穿凿三日乃开。有黄气如雾。触人鼻目。皆辛苦不可入。以兵守之。七日乃歇。初至一户无■钥。石床方四尺。床上有石几。左右各三石人立侍。皆武冠带剑。复入一户。石扉有关钥。叩开见棺柩。黑光照人。刀斫不入。烧锯截之。乃漆杂兕革为棺。厚数寸。累积十余重。力不能开。乃止。复入一户。亦石扉关钥。得石床方七尺。石屏風銅帳■一具或在床上。或在地下。似是帐縻朽而銅■墮落。床上石枕一枚。尘埃朏朏甚高。似是衣服。床左右石妇人各二十。悉皆立侍。或有执巾栉镜镊之象。或有执盘捧食之形。无余异物。但有铁镜数百枚。

魏王子且渠冢。甚浅狭。无棺柩。但有石床广六尺长一丈。石屏风。床下悉是云母。床上两尸。一男一女。皆年二十许。俱东首裸卧无衣衾。肌肤颜色如生人。鬓发齿爪亦如生人。王畏惧之。不敢侵近。还拥闭如旧焉。

袁盎冢。以瓦为棺椁。器物都无。唯有铜镜一枚。

晋灵公冢甚瑰壮。四角皆以石为玃犬捧烛。石人男女四十余皆立侍。棺器无复形兆。尸犹不坏。孔窍中皆有金玉。其余器物皆朽烂不可别。唯玉蟾蜍一枚。大如拳腹。空容五合水。光润如新。王取以为书滴。

幽王冢甚高壮。羡门既开。皆是石垩。拨除丈余深。乃得云母。深尺余。见百余尸踪横相枕借。皆不朽。唯一男子。余皆女子。或坐或卧。亦犹有立者。衣服形色不异生人。

栾书冢。棺柩明器。朽烂无余。有一白狐。见人惊走。左右击之不能得。伤其左脚。其夕王梦一丈夫须眉尽白。来谓王曰。何故伤吾左脚。乃以杖叩王左脚。王觉。脚肿痛生疮。至死不差。

太液池中。有鸣鹤舟。容与舟。清旷舟。采菱舟。越女舟。太液池西。有一池名孤树池。池中有洲。洲上煔树一株六十余围。望之重重如盖。故取为名。

昆明池中。有戈船楼船各数百艘。楼船上建楼橹。戈船上建戈矛。四角悉垂幡旄旍葆麾盖。照灼涯涘。余少时犹忆见之。

韩嫣。以玳瑁为床。

汉承周史官。至武帝置太史公。太史公司马谈世为太史。子迁年十三。使乘传行天下。求古诸侯史记。续孔氏古文。序世事。作传百三十卷。五十万字。谈死。子迁以世官复为太史公。位在丞相下。天下上计。先上太史公。副上丞相。太史公序事如古春秋法。司马氏本古周史佚后也。作景帝本纪。极言其短。及武帝之过。帝怒而削去之。后坐举李陵。陵降匈奴。下迁蚕室。有怨言。下狱死。宣帝以其官为令。行太史公文书事而巳。不复用其子孙。

皇太子官称家臣。动作称从。

杜陵秋胡者。能通尚书。善为古隶字。为翟公所礼。欲以兄女妻之。或曰秋胡巳经娶而失礼。妻遂溺死不可妻也。驰象曰。昔鲁人秋胡。娶妻三月而游宦。三年休还家。其妇采桑于郊。胡至郊而不识其妻也。见而悦之。乃遗黄金一镒。妻曰妾有夫游宦不返。幽闺独处。三年于兹。未有被辱如今日也。采不顾。胡惭而退。至家。问家人妻何在。曰行采桑于郊未返。既还。乃向所挑之妇也。夫妻并惭。妻赴沂水而死。今之秋胡。非昔之秋胡也。昔鲁有两曾参。赵有两毛遂。南曾参杀人见捕。人以告北曾参母。野人毛遂坠井而死。客以告平原君。平原君曰。嗟乎天丧予矣。既而知野人毛遂。非平原君客也。岂得以昔之秋胡失礼。而绝婚今之秋胡哉。物固亦有似之而非者。玉之未理者为璞。死鼠未屠者亦为璞。月之旦为朔。车之辀亦谓之朔。名齐实异。所宜辨也。

译鲁恭王得到一块文木,砍下来制成器物,心里十分喜爱它。中山王为此作赋说:‘美丽的树木枝叶披散,生长在高高的山崖。树叶拂过天河而铺展,枝条横在日光经过的道路上而折损。幼鸟和弱雏,孤独的雄鸟和稀少的雌鸟,纷纷飞翔聚集,嘈杂地鸣叫啼啭。它承受厚重的积雪,又经受强劲的风,仿佛要与天地同享长久岁月。巧匠不能识别它,王子却能看出它的奇异,于是命令班尔,带着斧头砍伐这棵树。砍伐时隐隐如天崩裂,豁然如大地裂开;花叶分散,枝条摧折。剥去树皮并加以刮削,显现出它的纹理:有的像龙盘虎踞,又像鸾鸟聚集、凤凰飞翔;有的像青緺紫绶、环璧圭璋;有的像重重山岭、层层峰峦,连绵的波涛;有的像飞奔的闪电、聚集的云,薄雾和浓雰;有的像■宗骥旅、鸡族雉群;有的像蠋绣鸳锦、莲藻芰纹。它的色泽胜过黄金而更有余韵,质地接近美玉却没有玉的瑕疵。把它裁制成器物,可以曲、直、舒展、卷曲;制成修竹映照池水、高松生长山巅的图案。制成乐器,纹理婉转盘曲,如凤凰带着九只雏鸟,如龙引导五匹马。制成屏风,形势郁然高耸。制成手杖和几案,极尽华丽美好。制成枕头和案几,纹理璀璨,光彩鲜明。制成盘盂,色彩斑斓,令人爱玩不舍。美啊,君子!这就是他的快乐。’鲁恭王十分高兴,回头顾盼而笑,赐给中山王骏马两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广川王刘去疾喜欢聚集无赖少年,游猎射鸟没有节制,国内的坟墓全都被发掘。我所认识的爰猛说,他的祖父曾任广川王中尉,屡次劝谏广川王,广川王不听,于是因病免职回家。他还说,广川王所发掘的坟墓,多得数不清。其中奇异的有一百多处。他向我讲了十多件,现在记在下面。魏襄王的坟墓,全都用有纹理的石头做外椁,高约八尺,宽窄足以容纳四十个人。用手摸外椁,光滑润泽,像新的一样。里面有石床、石屏风,曲折周正,看不见棺材和随葬明器的踪迹;只有床上有一只玉唾壶、两把铜剑以及金玉杂器,全都像新的一样。广川王取出来使用。哀王的坟墓,顶部用铁水浇灌,凿了三天才打开。里面有像雾一样的黄色气体,接触到人的鼻子和眼睛,都感到辛辣难受,无法进入,只好派兵守着,七天后才消散。刚进入第一道门,没有门闩和钥匙;有一张四尺见方的石床,床上有石几,左右各有三个石人站立侍奉,全都戴武冠、佩剑。又进入一道门,石门有门闩和钥匙。敲开后看见棺材,黑光照人,刀砍不进去。用火烧红的锯子截割,才知道那是用漆混合犀牛皮制成的棺材,厚达数寸,层层叠叠十多重,力量无法打开,于是停止。又进入一道门,也有石门、门闩和钥匙;里面有一张七尺见方的石床,石屏风、铜帐■一具,有的在床上,有的在地下,似乎是帐幕的系带腐朽后,铜■坠落下来。床上有一只石枕,尘埃堆积得很高,像是衣服。床的左右各有石制妇人二十个,全都站立侍奉;有的像手执巾栉、镜子和镊子,有的像手捧盘子、拿着食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没有其他奇异的物品,只有几百面铁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枚〕 魏王子且渠的坟墓很浅,也很狭窄,没有棺材,只有一张宽六尺、长一丈的石床和一扇石屏风。床下全是云母。床上有两具尸体,一男一女,都约二十岁,头朝东,赤身裸体地躺着,没有衣服被褥。肌肤颜色像活人,鬓发、牙齿、指甲也都像活人。广川王害怕,不敢靠近侵扰,于是仍按原样封闭。袁盎的坟墓,用瓦做棺椁,什么器物都没有,只有一面铜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晋灵公的坟墓非常壮丽,四角都用石头雕成玃犬捧着蜡烛。石制男女四十多人,全都站立侍奉。棺材和随葬器物已经看不出形状,尸体却还没有腐坏。尸体的孔窍中都有金玉,其他器物都已腐烂,无法辨认;只有一只玉蟾蜍还在,大小如拳头,腹部中空,可以容纳五合水,光泽润滑如新。广川王取来作为书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幽王的坟墓很高大。墓道门打开后,里面全是石灰。拨除一丈多深,才得到云母;再往下挖一尺多,看到一百多具尸体纵横交错、相互枕靠,全都没有腐烂。只有一具是男子,其余都是女子;有的坐着,有的躺着,也还有站着的。衣服、形貌和颜色都与活人没有不同。栾书的坟墓中,棺材和随葬明器全都腐烂,没有剩余。有一只白狐,看见人后惊慌逃走,左右的人击打它却没有捉到,只打伤了它的左脚。当天夜里,广川王梦见一个须发全白的男子来对他说:‘为什么打伤我的左脚?’说完便用杖敲打广川王的左脚。广川王醒来后,脚肿痛并生了疮,直到死也没有痊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 太液池中有鸣鹤舟、容与舟、清旷舟、采菱舟、越女舟。太液池西边有一个池子,名叫孤树池。池中有一片洲,洲上有一株煔树,树围六十多围。远望它层层重叠,像伞盖一样,所以取此名。昆明池中有戈船、楼船各几百艘。楼船上建有楼橹,戈船上竖立戈矛;四角全都悬挂幡、旄、旍、葆、麾、盖,光彩照耀着水边。我年轻时还记得见过它们。韩嫣用玳瑁制作床。汉朝承袭周代的史官制度,到汉武帝时设置太史公。太史公司马谈世代担任太史。司马迁十三岁时,奉命乘传车巡行天下,搜求古代诸侯的史记,续接孔氏古文,叙述历代世事,作传一百三十卷,共五十万字。司马谈死后,司马迁凭借世袭官职再次担任太史公,官位在丞相之下。天下各地上报计簿时,先上报给太史公,再副报给丞相。太史公按照古代《春秋》的体例叙事。司马氏本是古代周代史官佚失之后的后裔。司马迁作《景帝本纪》,极力揭露景帝的短处,又指斥武帝的过失,武帝发怒,将这些内容删去。后来司马迁因举荐李陵获罪;李陵投降匈奴,司马迁被投入蚕室,并且发出怨言,于是下狱而死。宣帝以太史公的官职设置令,办理太史公的文书事务罢了,不再任用司马迁的子孙。皇太子的属官称作家臣,他的行动称作从。杜陵的秋胡能够通晓《尚书》,擅长书写古隶字,受到翟公礼遇。翟公想把兄长的女儿嫁给他。有人说:‘秋胡已经娶过妻,而且曾经失礼;他的妻子已经投水而死,不能把女儿嫁给他。’驰象说:‘从前鲁国有个秋胡,娶妻三个月后外出求仕,三年后休假回家。他的妻子在郊外采桑。秋胡到了郊外,却没有认出自己的妻子,看见她后心生爱慕,便送给她一镒黄金。妻子说:“我有丈夫外出求仕,至今没有回来,独居闺中,到今天已经三年,从未像今天这样受到侮辱。”她采桑不回头看他。秋胡惭愧地退走。回到家后,他问家人自己的妻子在哪里,家人说她到郊外采桑还没有回来。妻子回来后,原来就是他先前调戏的妇人。夫妻都感到惭愧,妻子投沂水而死。现在这个秋胡,不是从前那个秋胡。过去鲁国有两个曾参,赵国有两个毛遂。南边的曾参杀了人,被人捉拿;有人把这件事告诉北边曾参的母亲。一个乡野人毛遂掉进井里死了,客人把这件事告诉平原君,平原君说:‘唉,天要亡我了!’后来才知道那个乡野人毛遂并不是平原君的门客。怎么能因为从前的秋胡失礼,就断绝与现在这个秋胡的婚姻呢?事物本来就有相似而实际不同的。玉还没有雕琢时叫璞,死老鼠还没有剥皮时也叫璞;月亮初出现的第一天叫朔,车的辕也叫朔。名称相同而实际不同,应该加以辨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