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朝典故卷之九十三

译据此，随即查得莫登庸申报投降、请求恩典宽宥罪过一事。文中称：登庸是边远荒僻之地的微小百姓，受见识所限。然而每当远远仰望北极，光辉照临南方，便知道天清地宁、海安河润，登庸仰头得知中国有圣人已经很久了！何况在天威震动之下，又有如阳春温和舒畅般的仁慈，恐惧和感激交织在一起，哪里能用言语说明。登庸私下想到，先国主黎氏气数已尽，接连艰难困顿而亡失；到了黎懬摄理国政不久，也遭遇重病。临终仓促之时，姑且按照夷俗，暂时把国事交付给登庸，登庸又交给他的儿子方瀛。（“登庸又付其子方瀛”，“方瀛”原作“方??羸”，据《明史》卷三二一《安南传》、《玄览堂丛书》本改。下文径改，不再出校。）还没有来得及奏请，就牵涉到擅自专断。虽然君门相距万里，难以上达圣听，但罪过确实滔天，哪里容得自己蒙昧不知。嘉靖十七年，登庸父子谨慎派遣阮文泰等携表请求投降，并请求处分，这些全都出于真诚，别无虚假欺诈。只是积累的诚意还没有达到，不能上达并感动圣心。早晚忧惧不安，没有片刻能够安居。嘉靖十九年正月二十五日，登庸的儿子方瀛不幸因病去世。国人习惯于旧有做法，想让方瀛的长子福海代为统领众人。登庸考虑到前次错误地相互授受，义理上已经不安；如今若再次顺从他们的请求，所负罪过就更加严重，也无法为自己辩解。因此，登庸与长孙福海只共同执守，等待朝廷命令。近来大将专门出征，重兵压境。登庸即使把全家圈在一起，又哪里抵挡得住？只是国人也朝不保夕。幸而看到军门檄文询问，详细承奉天朝恩言，慈爱优厚没有边际，抚胸流泪。登庸私下想到，登庸有罪，百姓无辜，圣上的慈悲不忍因为登庸的缘故而把众多百姓一并杀戮；登庸又多么幸运，能够因为众多百姓的缘故而保全残余性命。已经在国内向北遥望，高呼万岁，率同小目阮如桂、杜世卿、邓文值，耆人黎烇、阮总、苏文速，士人阮经济、杨惟一、裴致永等，于嘉靖十九年十一月初三日恭敬地在南关等候，束带出境，到幕府前叩头，献上内心实情以投降。登庸本想亲自赴京，仰望天颜请求赐死，只因年老衰弱，不能匍匐前往。（“缘以衰老不堪匍匐”，原文脱“缘”字，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清《皇明修文备史》本补。） 长孙福海正在服丧期间，不能远离。登庸谨慎地派遣亲侄莫文明以及先国主的旧臣许三省、阮简清、阮延祚等前往朝廷等待治罪，也借此表明登庸父子往年的降表确实是畏惧天威、感念恩德，不敢有掩饰欺诈之心。希望俯加怜悯宽宥，使我们能够改过自新。那里的土地和人民全都是天朝所有，只请求俯顺夷人的情势，酌情处置，使登庸得以归入天朝属内，世世代代称藩。并且比照各藩国的制度，每年领取大明一统历书，在国内刊刻颁布，共同奉行正朔，那就是最大的幸运了！虽然登庸的先世丁氏、陈氏、黎氏相继沿袭，擅自称号、创立年号，但登庸悔悟以后，本来已经知道这样做不可，已经严令告诫国人，一概革除，听候新的命令。哪里敢仍然重蹈以往的错误，自取天诛。近来登庸听说广东钦州知州林希元上奏说，如昔、贴浪二都，澌凛、金勒、古森、了葛四峒是钦州旧有的土地；如果确实如他所说，一切听从命令。该国先前缺少的贡物，应当一并补交；以后各年，继续进贡当地物产。登庸不敢立即提出这件事，是因为如今正处在罪中，求免一死还怕不能得到。另外，登庸和国人想依照先朝旧例，准备辨明身份的替身金银人献上。又担心这样做太过冒昧，所以只把投降并听候处置的实情具奏。如果天朝原来赐给本国的王印信，登庸只应谨慎守护，不敢擅自使用，恳请圣上明察。登庸实在战战兢兢，因此按理详细申报，伏乞转达施行，以上各项。又查得小目阮如桂、杜世卿、邓文值，耆人黎烇、陈氲、阮总，士人阮经济、杨惟一、裴致永等，申报恳请天恩俯赐保全性命一事。文中称：“私下想到，普天之下没有不是王的土地，四海之内没有不是王的臣民。我们如桂等国人虽处在边远角落，实在依靠天朝覆盖保护才得以共同生存。只是距离天子太远，国内常常多灾多难。正德、嘉靖年间，逆臣陈暠、陈升、郑绥、杜温润等人，接连策划叛乱，逼迫挟持国中官员，（“逆臣陈暠陈升郑绥杜温润等”，“郑绥”原作“郑缓”，据清《皇明修文备史》本、《玄览堂丛书》本及《明史》卷三二一《安南传》改。）黎晭被害，黎譓流亡，宗室沦亡，只剩黎懬摄理国政。不久，黎懬也因病去世。地方动荡，百姓陷于涂炭，到这一步已经达到极点！当时，莫登庸讨伐平定各个叛逆，确实有功劳。然而土地和人民全是天朝所赐，黎懬把它授予登庸，登庸接受后又私自传给他的儿子。还没有来得及请示朝廷，罪过又有什么可说的。我们如桂等国人也在丧乱流离之后，担心不逞之徒再次走陈暠等人的老路，祸患将无休无止。于是仓促采取求生办法，自行选择主上，私下共同推戴，实在是出于无知。这种罪过也与登庸相同。后来因为道路阻断、关禁森严，虽然多次具文陈述实情恳求，也没有办法上达，罪状更加深重。以至于承受天威震怒，朝廷命令阃帅专门出征。

译前年，军门向本国发布檄文，登庸父子恐惧不安，谨慎地已经上表请求投降，却没有得到允准。如今又命令大将统率重兵，声势如雷霆，声威震动蛮地，自料必然被粉身碎骨，一个人也不会留下。哪里料到竟蒙受曲加的恩典宽宥，容许我们陈述实情。监统委任的官员压境宣谕，全国的人都相对流泪，扶老携幼恭敬等候军门，愿意和登庸一同束身投降。幸而没有死，这是父母般的恩德，是天地的赐予！感激拥戴、欢欣喜悦，哪里有穷尽。如桂等又想到，百姓不能自行治理，事情必须先端正名分。名分不正，事情就没有统摄；事情没有统摄，众人便会纷争，离散如水，谁也无法禁止。想要避免乱亡，难道能够做到吗？如今既然天朝已经赐给登庸和国人以重新生存的机会，若让他们最终仍然走向乱亡，圣明的心一定有所不忍。因此，如桂等又有一片恳切私心，想冒昧上达圣听，以求始终保全性命。登庸自从主持国事以来，渐渐懂得安抚整治全国，老幼百姓有幸得以休养。如今既畏惧天威、悔恨罪过，和他的长孙福海一同等待朝廷命令，不敢因袭旧弊，擅自摄理国政，也已经告诫约束小目和百姓，（“及已戒饬目民”，“饬”字原作“饰”，据清《皇明修文备史》本、《玄览堂丛书》本改。） 不再像从前那样妄自称号。私下想到，登庸祖孙确实负有重罪，但如今确已悔悟，而且也颇得夷人拥戴。然而如果不仰赖圣恩赐给他名分和称号，凭什么约束国人，使他们不发生叛乱？至于郑惟憭所说的黎宁，实际上是阮涂的儿子，黎氏确实已经没有人了。登庸已经在国都设置香火，以保存黎氏的祭祀；如果果真是黎氏子孙，全国黎民哪里容得登庸欺骗蒙蔽。希望圣上慈悲明察，怜悯远方百姓，俯顺夷俗，赐给登庸新的命令，使他能够管理夷民，世世代代称藩。如桂等也得以保全残余性命，永远做藩属之民。这样，天朝养育万民的恩德，就可以与天地一样永远无穷了！这是如桂等的幸运，也是全国的幸运！因此现在把上述缘由一并详细申报，按理应当备文呈上，伏乞转达。”以上各项。又查得小目阮如桂、杜世卿、邓文值、黎伯骊、邓永寿，（“又看得小目阮如桂杜世卿……”，“杜世卿”原脱“杜”字，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清《皇明修文备史》本补。）耆人黎烇、陈氲、阮总、苏文速、裴公辅，士人阮经济、杨惟一、裴致永、吴福星、谢询等，（“士人阮经济杨惟一……谢询等”，“谢询”，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清《皇明修文备史》本均作“谢狥”。）具结陈述投诚一事。文中称：“阮如桂、黎烇、阮经济等结证，本国夷目莫登庸确实畏惧天威、服罪，先前和现在都请求投降、听候处置。表文和本章全都是真实情况，没有一点掩饰欺诈；全国人民也没有异议。如有虚假，甘愿接受诛杀。”以上各项。据此，会同统督本哨、镇守广西地方副总兵张经，广东布政司左布政使杨铨，广西布政司左布政使祝续，广东按察司按察使欧阳席，广东布政司左参政张岳（“广东布政司左参政张岳”中的“左参政”原作“左布政”，参照下文改），广东布政司总理粮饷右参政萧晚（“广东布政司总理粮饷右参政萧晚”中的“粮饷”原作“粮赏”，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清《皇明修文备史》本改。下文照改，不再出校），监督海哨、广东按察司分巡海北道副使陈嘉谋，监督左哨、广西按察司分巡左江道副使郑宗古（“监督左哨、广西按察司分巡左江道副使郑宗古”中的“郑宗古”原作“郑宁右”，据本卷下文及《玄览堂丛书》本改），监督右哨、广西按察司分巡右江道副使许路，广西布政司总理粮饷右参议陈茂义，统督左哨、分守柳、庆地方右参将李荣，广西都司掌印都指挥顾邦重、广东都司都指挥董廷玉，军门取用、协助中哨的广东都司都指挥张輗，统督右哨、暂代分守浔、梧等处地方都指挥白泫，共同议定此事。查得，安南国夷目莫登庸僭逆的罪行，朝廷内外都知道。往年提督都御史蔡经奉命征讨（“往年提督都御史蔡经奉命征讨”原空缺“经”字，据《玄览堂丛书》本补），经略各项事务，便宜撰写文告。莫登庸父子急忙派头目携带表章请求投降，听候处置，是因为害怕朝廷加兵。圣人在上，能够明察万里之外的事情。诏命下达后，该部上奏：派遣总督、参赞大臣，授予专门统辖军务的权力（“差总督参赞大臣授以阃寄”中的“寄”原作“计”，据清《皇明修文备史》本改），一面查勘事情真伪，一面调度军粮，表明不杀投降者，但也不因此废弃武备。大臣镇守临御各司，集中议定钱粮兵马，已经属于戒严状态。然而仍然没有立即加以诛讨（“然犹不遽加诛”中的“不”字原误作“下”，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清《皇明修文备史》本改），先派檄文询问，言辞严厉、义理正当，希望弄清他的实情，以此决定进退，遵循皇上的谋划。后来由于夷情本身仍有犹豫，于是分别命令监军、统军张扬我军声威，在各路连营，限期同时出发。莫登庸于是率领国人束身投降，畏惧天威。看他所说方瀛已经病死、福海等待命令，以及愿意去掉僭号、奉行正朔、归还钦州四峒土地等事情，言辞相当恭顺。全国之人又有共同具结、没有异议的文书。并且莫登庸被捆绑押出国境，匍匐迎接投降，又派亲侄抱着奏本入朝待罪，情态也很恳切。他畏惧威严、感念恩德，确实如各位官员所呈报的那样。不过，他所说请求内属称藩、每年领取大明一统历日并在国内刊布，以及声称黎氏已经无人等事项，关系重大，都请求军门裁决，我们不敢擅自处理，拟共同上呈。为此，现将上述缘由，以及莫文明等二十八人和莫登庸请求投降的申文、结状，一并抄录的全国小目、耆人、士人投降文书，还有莫登庸所系的绶带一条，理应一并呈上，恭请审察施行。

译据此，我们认为上述事情确实关系重大，便通知两广布政司、按察司两司，会同副参、都司等官员，再次详细议定。通知之后，随即收到两广左布政使杨铨、祝续，按察使欧阳席，左参政张岳，右参政萧晚、翁万达、林茂竹，左参议周延，右参议汪大受、陈茂义，副使陈大珊、陈嘉谋、徐??庭、韩楷、郑宗古、许路、朱良（“副使陈大珊、陈嘉谋、徐??庭、韩楷……”中的“徐榳”原作“涂榳”，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清《皇明修文备史》本改），佥事刘廷范、李义壮、莫同、王宇、冯徽（“佥事刘廷范、李义壮……冯徽”中的“冯徽”，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清《皇明修文备史》本均作“马徽”），会同镇守广西副总兵张经，分守雷、廉、高、肇左参将高諠，分守琼州参将程鉴，分守柳、庆右参将李荣，都指挥佥事董廷玉、杨忻、顾邦重、白泫，军门取用的原任都指挥同知张輗，共同议定莫登庸父子的罪状。此前据黎宁、郑惟憭上奏诉说，朝廷大臣集议，列举了莫登庸的十项罪状，依法应当诛杀。奏报上去后，承蒙皇上赫然震怒，命令出兵，声讨罪行并予以征讨。正当准备举兵时，莫登庸父子已经上表请求投降，深深悔过认罪，愿意把土地和人民全部听凭处置。承蒙提督衙门查照兵部原来的题本，认为事情已有缘由，于是奏请该部重新议定。考虑到夷人的情况难以测度，他们的言辞虽然卑下恳切，意图却可能诡秘，只要稍有虚假，就会被他们欺骗。恭承皇上特地下令总督、参赞大臣受命专门统辖军务，会同提督军门施布恩德、宣扬威势，督令两广、云南三司等衙门储备粮饷、船只、马匹和器械，调集汉、达、狼、土官等军队，等待大举进兵。又向莫登庸父子发檄文询问，责备他们投降的意愿不诚；传谕该国人民，使他们协力讨伐叛贼。到现在粮饷充足，兵马从四面集结，分别排列在各哨道，限期进兵讨伐。然而方瀛还没有受到天讨，已经遭到鬼神诛罚。莫登庸悔过之意更加深切，情词也更加恳切，自比为圈中的猪，愿意像牵羊一样前来，伏在辕门请求赐死，以表明自己的内心没有别的意图。至于削去伪号、归还侵占的土地，也都出于真实意愿。这大概是因为我国一向以诚信取得信任，天威远播；而军门文武并用，行动恰合事机，所以能够在酒席间解决问题而取得全部成功，使声教终于传达到海边。这样的事情自古罕见，到了今天尤其盛大。他所请求的内属、永世称藩、每年领取《大明一统历书》、共同奉行正朔，以及献还黎氏原先侵占的钦州四峒等事项，都请求军门俯顺夷人的情愿，查照该部原来的题本和奉钦依准许的事理，全部裁决施行。也就是所谓使他们奉君为主，制定经常的制度，以整治并统属其民（“以整属其民”原脱“属”字，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清《皇明修文备史》本补），使他们没有忧患、没有怨恨，广泛施行开辟疆土、治理土地的政策。这样或许足以慰藉远方之人向慕教化的诚意，彰明王者没有内外之别的治理。百姓和夷人都得到安定，万世都将依赖这一举措。拟共同会案上呈。为此，现将议定的缘由具文呈上，恭请裁决施行，谨此。到臣等议论安南的情况时，认为自五代以来，丁氏、黎氏、李氏、陈氏都占有那片土地，凭借险要地势固守。太祖高皇帝平定天下之初，陈日煃首先归附纳款，获得褒奖册封。后来陈氏逐渐衰微，被贼臣黎季牦篡夺。我成祖文皇帝大举出兵问罪，俘获黎季牦及其文臣党羽献上朝廷，寻找陈氏后人却没有找到，于是把那片土地设置为郡县。不久，简定、季扩、月湖、黎利相继发动叛乱。其中黎利尤其背叛作逆，中国调兵运粮，因他而受到骚扰，几乎有二十年之久。我宣宗章皇帝不忍心因为炎热边远、没有用处的土地长久烦扰中国，姑且表示宽容，使他得以归附。可是黎利竟敢忘记大恩，擅自改元、僭越称号；他的子孙往往各有两个名字：黎龙的伪名是浚，黎??牵的伪名是敬，黎璇的伪名是谊，黎滢的伪名是晭，黎掎的伪名是譓。用本名侍奉神祇，用伪名侍奉中国，习惯相互背离荒谬，终于造成祸乱的根源，最终衰微弱小。莫登庸以讨伐陈暠父子有功，逐渐积累权势，因而窃取并占据政权。我皇上统御天下、登临帝位，使万邦归于正道。先前，按照登庸的罪行和义理，本来应当诛杀，但仍然命令朝廷大臣议定并进行查勘，没有立即出兵。莫登庸父子悔过改心，急忙派头目来献上国内州县的数目，愿意听从处置，情词十分恭敬。皇上明察万里之外，认为其中或许有诡秘之处，不能完全相信。又下令给臣等，亲自前往当地，酌情处置；如果他们束身等待命令，就立即星夜飞驰上报。臣等遵奉敕谕及钦依准许的事理，整备兵粮，奉行天讨。同时一面发檄查勘，一面悬赏，以激励该国忠义之心；严明军纪，以振作我军勇锐之气。分别派遣监督、统督等官员（“分遣监督统督等官”原脱“统督”之“督”字，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清《皇明修文备史》本补），各自率领汉、达官军和士兵，在两广边境沿线连营压境。云南以及湖广、福建的军马，也下令整顿装备，以等待出师日期。先声所震，势如雷霆。莫登庸和他的国人更加惊惧，唯恐请求投降的诚意终究无法表现出来，于是束身来到边塞投降，恳切声称自己年老，派亲侄抱着奏本待罪，情愿奉行正朔、去掉僭号、归还所侵占的四峒土地，不敢再沿袭黎氏的错误习俗。臣等察看他的情状和言辞，确实恭敬顺服，便遵照钦依准许的事理，暂且按不杀来对待他，命令他先回国，恭敬听候处置。并通知三司、副参等官员共同议论。如今既已会同，似乎应当斟酌处理。

译臣等私下认为，自古以来南方夷人发动叛乱，大多桀骜而狡诈，凭借险阻地势，势力强盛时便像鸱鸟张翼一样抗拒教化，力量衰弱时便像老鼠逃窜一样保全自身。其中也有稍微懂得利害、通过递交降表请求归附的，如尉佗、黎桓；但凭借汉文帝、宋太宗的威势，他们虽然名义上表示归顺，却从来没有像莫登庸今天这样脱衣自缚、叩头哀求得如此恳切（“未有褫衣自缚、扣求哀切如莫登庸今日者”中的“切”原误作“功”，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清《皇明修文备史》本改）。从前苗民违抗命令，舜命令俎征讨。等到他们前来归服，就依照情况把他们分别编比。所谓分比，就是区分种类，明确划定界限，使他们有所约束，以便完成自身的生存发展。这是因为如果不这样做，势必再次导致争斗和叛乱。而我们所要急切施行的养育、教化和使万物生长的仁政，也会受到阻碍而不能完全实现。这就是帝王对待夷狄之人，义理最为充分、仁德也最为尽至的原因。恭惟皇上，德行与舜、禹相合，功业光耀祖宗；神武威势蕴藏在不轻易杀戮之中，分别安置、教化夷人的德政遍及而没有私心。因此，先声大振，狡黠的首领受到震惊；一箭也没有发出，蛮夷之国便安定下来。这大概已经取得了有苗前来归服的功效，难道可以没有虞廷分别编比、安置夷人的政令吗？莫登庸以及小目、耆人、士人等所提出的请求，是希望内附称藩，每年领取大统历日，补足历年所欠的贡物等事项。应当遵照原来奉行的钦依，全部加以议定处理。臣等查得，安南自汉、晋以后，虽然名义上归附中国，然而夷獠的习俗和瘴毒之气，终究不适合中国人。大多每隔几年就发生一次叛乱，叛乱必定勾结同党，攻陷城邑、杀戮人员；又要过几年才能平定。从前张辅花费十多年劳力和费用，仅仅得到数年的安定，郡县中的叛乱接连发生，最终仍归还给夷人。这就是明白的验证。参考前代利弊，不如对外而不纳入内地，以夷治夷，或许才稳妥方便。莫登庸既然因有罪投降，就不宜轻易授予爵位和土地；他的孙子莫福海如今正在等待命令，倘蒙宽宥，可以另行授予都护、总管等名号，仿照汉、唐旧例。每年由广西布政司颁发大统历日；这次到镇南关，只领取此前缺少的贡仪，查照补足。以后各年，照常举行。至于钦州的澌凛、古森、了葛、金勒四峒，应命令原先因安南事务而增注的参政、副使等官员，查照原有数额，将其编入钦州版籍，仍酌情优恤三年；三年以后，一律承担粮差。那些先后派来的夷使，事情办完后就放回去。这正是所谓以夷治夷。不过，恐怕议论此事的人仍会对黎氏有所疑虑。臣等私下反复思考，黎利发动叛乱，阻兵抗拒，攻陷郡县，杀败官军；大将如柳升、大臣如陈洽，都死在黎利手中。其余无法自拔的官吏和戍卒，也全都遭到残害。臣等至今谈起这些事，仍然感到痛心。我宣宗特别因为百姓的缘故，不愿穷尽兵力（“我宣宗特以生灵之故不欲穷兵”原脱“穷”字，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清《皇明修文备史》本补），所以姑且宽容了他（“而姑与之耳”中的“姑”字原作“故”，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玄览堂丛书》本改）。如今莫登庸的罪行，既不同于黎利欺凌华夏的罪行；一听到天威，便匍匐请求赐死，也与黎利屡次抗拒王师相比有所不同。黎利既然蒙受宽贷，那么登庸似乎也不应比他受到更少的宽宥（“则登庸似应未减”中的“未”原作“末”，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清《皇明修文备史》本改）。至于黎宁虽然自称是黎利的子孙，然而臣等分条依据诸司查勘的踪迹来看，确实难以查明。郑惟憭一直秘密居住在该国上、下朗石林州峒寨附近。广西土官辖区的人原本不认识黎宁的相貌，所以有的称他为黎宁，有的称为黎宪，有的称为光绍（“或得光绍”中的“光绍”原作“光照”，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有的称为元和，有的又认为他是阮涂的儿子（“或又以为阮涂之子”中的“阮涂”原作“阮淦”，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清《皇明修文备史》本改），还有的认为是郑氏假冒。近来又据云南布政司呈报，审问夷人郑垣时，他供称漆马江峒虽然有黎宁，但其来历宗派无法详细查明。所列事情、年龄相貌，又与郑惟憭原先的报告不同，都难以作为凭据。臣等认为，现在所作的处分，关系到我天朝安定边境、驾驭远方夷人的大政方针。对他的取舍，不应因为他是逃亡贼人的子孙而预先存有成见。不过，黎氏自从修好进贡以来，已经蒙受历代圣主宽宥；如果他的后裔仍然存在，似乎应当加以体恤。应当命云南抚镇等官查勘。如果确有根据，且没有其他不同情况，就听任他仍然居住在漆马江。现在所有地方都已纳入管束；可以酌情授予职事，直接隶属于云南。如果不是黎氏子孙，就搁置不论。至于郑惟憭，就在广东所属地区酌情安置，适量拨给田地和房屋，不使他无所安身。这样处置，或许可以说是曲尽周全。不过，事情关系重大，臣等一时的意见，不敢立即认为就是正确的。如果蒙恩下令该部集议，再上请圣上亲自裁决，使重大疑问得以解决，大事得以确定，华夷内外从此都可以安然无事了。

译臣等才疏学浅，却承受着重任，早晚都在谋划思考军务，进退行动颇能审察时机和适宜与否。（“夙夜图念兵事”中的“夙”字，原本作“风”，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清《皇明修文备史》本改正。）（“进止颇审机宜”中的“止”字，原本作“直”，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清《皇明修文备史》本改正。）昨天因为莫登庸投降，宣布晓谕皇上的恩德和意旨，不仅夷民欢欣鼓舞，就是我方三军和百姓，以及徭、伶、僮、僚等族，也无不异口同声地欢呼。（“以至傜伶僮僚”中的“僚”字，原本作“欵”，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清《皇明修文备史》本改正。）这就像和煦之气发动起来，万物都欣欣向荣。（“如和气发动”中的“如”字，原本作“知”，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清《皇明修文备史》本改正。）实在是由于我皇上圣明威武广泛施行，文德大为传播。所感动之处就会和顺，不用出兵也能达到目的。这大概是不必等到斩将夺旗的功劳，便自然显现出威服远方、安宁近境的功绩。这确实足以超越历代帝王，昭示后世了。而勋辅大臣赞助谋划机密政务，礼部、兵部汇集众人的见解和益处，上下同心同德，谋虑务求万全，难道还会没有显著的功绩可以奏报吗？臣等也只是仰遵朝廷的谋划，勤勉办事，哪里敢说有劳苦。除将莫登庸抱着本族侄子莫文明以及小目、耆、士许三省等人，另行派官押解赴京，列明情况一并奏报；又将莫登庸自行捆缚所献的组带一条，发交南宁府收存入库；并查明出力效劳的大小官员，另行分别具题奏报，以上各项事宜。臣等与同提督两广都御史蔡经各自会同具本题奏。奉到圣旨：“这次驰奏的安南事情，兵部立即看议妥当后再来奏报。钦此！”臣等恭敬遵行，抄出圣旨送交有关司署，查阅案卷，原先办理的事项和圣旨相同，案卷文书已经呈送到部。臣等查得，参赞军务、太子少保、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都御史毛伯温等会同题奏，称述安南国夷目莫登庸投降的详细缘由，请求敕令有关部门会议审议，奏请圣上裁决。又称除将莫登庸抱着本族侄子莫文明以及小目从人许三省等，另行派官押解赴京，并查明效劳的大小官员，另行奏请，各为一项，谨此查照。夷酋莫登庸，私自占据炎荒之地，罪恶深重，王法不能容忍，上天的讨伐必定诛灭他。当时臣等无论朝廷内外臣工，见识都浅薄昏昧，只有我皇上独自从内心决断，限定日期南征，因此天威所到之处，将领竭力效命，义军正在壮大，夷酋便被擒缚。确实符合宣皇的心意，也使成祖的功烈增光。前面各官具题说明的缘由和议处意见已经详尽，但事情体制重大，何况莫文明等人以及投降文书还没有到京，臣等仓促之间难以拟议处理，是否应当等莫文明等人和投降文书到达之日，臣等会同五府、六部、都察院、通政使司、大理寺，以及六科、十三道掌科掌道官，将前项事宜逐一议处后，再奏请并恭候圣上裁决。这样大概可以使众人的意见一致，事情办理稳妥便利。因为这是遵奉圣旨办理安南议处之事，以及奉到钦依：“这次驰奏的安南事情，兵部立即看议妥当后再来奏报。”有关事理，不敢擅自办理。因此，嘉靖二十年二月初九日，少保兼太子太保、本部尚书张瓒等具题。本月十一日，奉到圣旨：“是。钦此！”臣等恭敬遵行，抄出圣旨送交有关司署，查阅案卷后呈送到部。拟定应当通行各处会议办理。为此，除上述事项外，凡需使用揭帖、通过会议施行的事项，均应制作揭帖送达。兵部等衙门尚书等官张瓒等题奏，主题是遵奉圣旨，议处安南。奉到圣旨：“这件事情，你们既然已经会议议定，安南国改为安南都统使司，莫登庸授予都统使，赐予从二品品秩，衙门和银印仍然准许世袭。安南原有的十三路地方，按照原来的籍贯，各自设置宣抚司，设置宣抚、同知、副使、佥事各一员，听从都统使管辖，负责差遣和朝贡。其余各境的大小官员，听任当地酌情设置，统辖人民。（“各境大小官员”中的“官员”，原本作“官属”，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清《皇明修文备史》本改正。）前黎氏擅自仿拟中国制度的，都改正并予以回避。献还的四峒地方，原本就是我朝边民所居之地，准许收入版图；还要转告两广巡抚衙门，切实优待抚恤投降的人等，罪过一概赦免。莫文明准许赏赐素纻丝一袭、彩段二表里。阮文泰等赏赐彩段一表里。许三省等赏赐纻丝一表里。事情办完后，当天遣送他们回去。进贡的礼仪，御前和东宫照旧办理。当地的户口、钱粮，不必造册奏报，其余按照议定办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