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游月记卷一

译从顺昌走陆路到白莲驿，东边是将乐，西边是归化。当时清和月将尽，有人说按惯例忌讳月底，有人说按惯例忌讳五月；我全都无暇顾及，于是初一便到任。这是一座孤立险峻的城，四面都是山。我回忆初到宁城时遇到王子房，常常吟诵“一片孤城万仞山”这句诗；如今又要再吟诵了。附近的县是铁岭，山势相对而立，像龟和蛇；龟山先生的房舍和坟茔，依稀还在那里（此事见《龟山祠序》）。又想起宁地是昌黎的故都；我如此愚钝浅陋，为什么竟会同前代贤哲有缘呢！县中有三件奇异之处：凡是县治都朝向南方，唯独这里朝向北方，这是因为山势拱卫对峙；这是第一奇。文庙都在城内，唯独这里离城约四里，这是因为璧水盘旋环绕；这是第二奇。东西两关之间，水声潺潺不断，横贯县中，却不能通行舟船，要沿着弯曲低湿的水道走二十里才到达河流；所以从将乐到清流，往往要走陆路；这是第三奇。县中有四件难事：原定赋税一万多，后来加征到两倍；编定四十里承担输送供应，还责令里长多方借用绝丁、逃户来冒充，以读书人身份搪塞催征赋税；这是第一难。公务依靠里长办理，里长又依靠借支来办理，送走旧任、迎接新任以及家眷往来，费用多达二三百金；交接、查核时，公开使用“借库”“补库”等名目；借用的人冒名破坏账目，补交的人却遥遥无期；这是第二难。郊外有集市，逢三、六、九日集会，不过交易布帛、豆类和粮食；而上司所需供应的物品，多是犀角、象牙、珍珠、贝类，名义上说是扩大借贷。自从战乱以来，道路阻塞而且修整困难，但催责仍和过去一样；这是第三难。乡里很少听到诵读弦歌的声音，但学校却有五六百人，其中不乏自爱自重之士；然而在街巷中甩手而行、成群结队到公堂上的人也不少。考试时就匿名散布流言，打官司时就整堂哭庙，把这些当作常规；我幸而得以避免。但这种风气沿袭下来，狡猾的人任意摆布他人，拙笨的人则暗中诽谤；这是第四难。而我又有五件命运乖舛的事情：到任以后，按例要拜见各位上级官员，费用不可计数；但建牙张公因为与直指有世交，替我说岩邑路远，不必远行。恰逢汀守遭到审查，新任又误期，因此我在明溪待了半年，从未进过府城，自认为这件事颇能快意。到了六月，黄里司的事情又发生了。当时建宁的李高子静来县里察盘，带着直指的亲笔信，信中有翠华将移驻临安的消息；可知长江已经失守。正当众人满腹疑惑时，忽然衙门前轰声如雷，诸生押着一名武官来到宪门。武官自称都司黄晋，奉抚院委派制造军器，并将军器贮藏在府库。诸生说：“他昨天在清流激起变乱，连夜逃走；今天早晨西关不让他进入，他就弯弓相向。”随行的一名僧人和四个仆人，都面目狰狞、形迹诡异。当时贼寇的气势震撼而使人困惫，邻近江地的李赵公正在宁化严加盘问，这个人无疑是奸细；请一同察盘后枭首示众，以震慑贼人的胆量。我索要他的宪檄，他却说军器一并贮藏在府库。高公叫他进来，他只作长揖而不下跪。检查他的箱子，发现有快靴和腰剑；高公说，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出行却没有凭证，也是自取祸患。于是把他囚禁在两厢，报送府中裁决。我暗中询问陶清流，他回信说：“这个武官曾秘密住在李生家中；李生一向因为与贼寇相通而被县里人侧目。第二天早晨他来办理投递名帖的手续，众人群起攻击他，他的随从露出刀刃；乡人于是杀了李生，放火烧了他的家，所以这个武官才踉踉跄跄地逃往邻境。”高公看了回信，发文到各县，先把他拘留，等待中院裁决。几天后府里的文书送到，证明确实是贮藏军器，武官得以释放；他得意扬扬地说，司李把他拘禁、限制出县，是县官的意思，一定要报仇。他到处向各级官员控告；幸亏张鲵翁能够谅解，亲笔写信安慰我，信中有“时局艰难，更应谨慎，完全显出了丰棱”之语，事情才开始平息。这是第一件命运乖舛之事。不久，陈主簿的事情又发生了。这天，察盘将要启程，忽然衙门前又像上次一样轰声大作，原来是陈主簿同张元斗殴，士人和百姓正在攻击他。陈主簿名叫训，籍贯在江北，不知是什么出身；平时喜欢议论官员的是非，按例应当转任幕职或卫职，却留恋官位，迟迟不肯离开。张元则是汀州府李司理治下的积年弊害，向来在属县横行；他喝醉了酒，向主簿索要娼妓，两人争吵起来，以至于撕裂帽子、扯破衣带，彼此都饱受老拳。当时许多嚣张的生员和强悍的士卒偏袒主簿，煽动远近；而张元的差役已经积有公愤，大家都想把他抓住泄愤，于是聚集在察盘的门前斗殴。我说主簿即使品行不好，也不是差役所应当侮辱的。高公也这样认为。于是把差役拘留，等候详细查办，众人才解散。这一次如果不是把差役拘留，他几乎不能免罪。高公亲眼看到事情经过，写信给汀州府李司理，认为应当惩办这个差役。汀州府李司理，就是如今高州守、余姚人赵君最；他被片面言辞蒙蔽，把高公的话当作耳边风，认为主簿倚仗县令来恐吓察盘，而县里的详文又曲意包庇他。他反复罗织罪名，字字都带锋芒。我开始对此疑惑，后来才渐渐明白：我到任才两个月，恰好汀州府李司理代理宁化县令，既未曾谋面，只是投过一封空函，又承蒙他先行施礼而没有来得及回访。于是他发文拘提主簿审讯，主簿才自称不应长期留恋地方官位，当晚连夜赶赴省城。等到汀州府李司理升任枢曹、代理道员职务，经过本县亲自审问，发文说明：差役前往嘉兴等候项座主，带有酒礼、礼仪性书信和寄给家人的俸金，这些都被主簿抢劫，不应放纵；又当面反复告诫我，应当从公帑中取钱赔偿，并责令主簿追缴补足。我一一代他解释情由，又鞭打他的父亲，把他的仆人戴上刑具，但没有施刑到死，以此劝阻他。所以主簿担心补还库款，坚决认为我袖手旁观，反而落井下石，恨我入骨；后来竟在省城散布诽谤，向曾公祖阁部、何黄如司马递交揭帖。两位大人严肃地说：“奉行仁政的官员，怎么会是德尔！”而原来的汀州府李司理当时正改任馆选官，便共同斥责并驱逐了他。到这时，汀州府李司理的疑虑消除了，但主簿的疑虑仍未消除。这是第二件命运乖舛之事。

译闰六月，我收到直指的书信，说天下的事情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想到家园，向北遥望而流泪，巡察汀州的日期还无法确定。适逢县丞陈王道从京口来任职，说他六月初一经过锡地时，城中寂静无人；到住所索要家信，一个老门人说家人逃往南塘；再次询问时，才知道已经逃走了。于是他绕道查访某处，取得家信后回来。拆信时，手几乎发抖，全家人相互看着，个个惊恐失色，这才知道五月十三日发生的事情；老母亲因为提前进了乡里，仰天拍手庆幸。外间颇有传闻，说郑帅鸿逵乘坐几乘车马翻越山岭，其中有真正的君主；不久百官到郊外迎接。当时闽中有“大郑”“二郑”的称呼，二郑镇守金山，遇敌溃败，恰逢唐藩奉恩诏从中都出发，听到变故后渡江，在京口偶然相遇。郑鸿逵等人在尘埃中辨认其身份，将他带着一起向东，尊称为监国。王氏平素喜爱图书、擅长书法，有河间献王的风范；他传发檄文、亲笔书写，先叙述世系，随后说到艰难困苦和天潢贵胄惨遭分裂的悲痛；在王室颠覆之际支撑王室，一次称张鲵渊先生，一次称吴梅谷先生，把他们比作刘、祖，等同于温、陶；洋洋洒洒写了千言，捧读时令人呜咽。监国在省城即位，过了十天便开始议论登极之事，诸位老臣认为监国这个名号正当，出关不过咫尺，建年号也不迟，这样可以向内外表示并非没有治理天下的意图。李侍御长倩阐述了他的意见，大郑也这样说。但拥护监国入城的人夸耀拥立辅佐的功劳，认为此时如果没有正式尊号，就无法压服众心、杜绝后来者争起。于是决定颁布诏书，而郑氏二人都列为侯爵；按升任抚台、抚台升任枢臣的次序，凡是一命以上的官员，都给予恩宠赏赐。于是广泛征求人才，蒋八公、朱允冈、黄跨千、曹能始、何黄如等诸公，都在名单之中；而苏观生最受信任。曾二芸、郭维经、何香山、叶廷桂等人，也依次入选。将福省改为天兴府，将庶吉士改为庶萃士；以天、兴、延、建为上游，以汀、邵、漳、泉为下游，各自设置抚按。有提出应由重望之人领兵的意见，大郑首先推举黄石斋公，他席子还没有坐暖就出发了。黄公是大儒，戴着高冠、穿着深衣，面对敌人不躲避艰难，用大义晓谕敌军；后来身负创伤，直到留都才死去。又有人提出应以重典惩治乱国者。当时吴郡守炆炜、朱司李健因为南安王进入境内而怀疑是敌兵，便把家眷迁到别处驻留，被判定为倡导逃跑。施建阳■〈火豦〉因奸猾胥吏揭发，被定罪为贪婪残酷；两人都在市曹处以骈斩。皇上颇为尊重文臣，但五侯七贵乘坐朱轮车争相奔驰；何公因为争论朝班次序请求归乡，走到半路被不知姓名的人袭击，几乎丧命。旧任巡抚请求退休辞职，吴公任大司马。当时各地拥立藩王，纷纷树立旗帜；孙嘉绩、方逢年、郑公子捐出资财招募士卒，在会稽保护鲁藩，势力就在肘腋附近。劝请鲁藩入京的人前来拜谒，江东子弟盼望王师如同盼望及时雨，迟了就会瓦解，而且还担心祖逖的鞭子先到；请求出兵的奏章塞满公车。到了中午仍未决断，意图先严肃整治内部，向远近发布告示。于是八郡一州都拭目以待新政。但在此前两个月没有君主，草泽盗贼蜂起。又因南、赣、汀、韶的地界横跨三省，深山幽谷都是盗贼聚集的渊薮；他们的巢穴叫作帘子洞，历代都无法穷究。有阎王总、猪婆营两股势力，已经存在若干年；每年劫掠村镇，名义上说是采粮。近来听说京都沦陷，胆气大涨；不久就逼近郊区，不久又进攻城池。武平、沙县等地，都有这种告急消息。恰好王司道芋奉命办理剿贼事务，对我说：“起初以为这些小丑容易对付；等到侦察他们的行动，竟不亚于西边的贼寇，怎么办呢！”八月初一，贼寇逼近沙县；与沙县接壤的是紫霞山，萧氏一族向来势力强盛。忽然有赀郎前来控告，说贼寇已经劫掠了山中，向东没有去路，料想一定会进攻县城；于是赶紧筹备守城。但百年以来人们不知道战争，十件器械中连一件也没有。县里有一座娘娘庙，因为消灭贼寇而被奉为神明；县志记载，祈祷总能应验。卜辞说：这一次可以平安无事，但以后会更加严重。我召集乡绅，对神发誓说：“空手搏斗、未经训练便作战，是自古以来所戒的事。这里不是贼寇久留之地，只要坚守等待他们退去，就可以尾随追击。”于是增调官兵，招募乡勇，共有三百人左右。简查积存的库物，搜集民间器械，每人得到一件；预先拿出粮食和干粮以备急需，火药则取来射鸟。我自己嘲笑自己这个书生谈论剑术，简直算是武事中的‘绵蕞’。贼寇约定每二十天攻破一座镇，萧、陈等朋友被掳进营中。贼寇查问他们是生员，便和他们一起饮食，勒令他们赎身；赎金有四五十金，少的也有几金。被掳者带信给家属，家属交足赎金后，他们才回来。各村百姓肩挑背负，老人小孩肩挨着肩；城门内外哭喊声不断。要救他们，就好像顾惜奴仆而失掉主人；若置之不理，难道他们不是自己的赤子吗？县里很少有缙绅，只有两名曾任孝廉以及几名有勋劳、任丞职并有资秩的人；但迂腐的读书人意气用事，都说“只有作战才能守城”。我说：“关头距离县城只有几里，一旦到了这里，形势上就必须救援。”十三日，贼寇抢掠关头村，诸生愤怒地请求出战。我认为军队没有纪律，难道不是拿性命当儿戏吗？只宜在城外虚张兵势，不要远离城池。于是陈三尹慷慨地誓师，希望能够与贼寇一战，驱赶市民出城。望见贼兵后，他招手叫萧生过去交谈。萧生善于辞令，交游广泛，在贼营中颇受礼遇；全城催促他前往。萧生请示我的意见，我说：“诸位说只有作战才能守城，现在忽然又商议抚和吗？城下之盟，我不敢奉命！”众人都说：“全城百姓的性命怎么办？”情势非常紧迫，我便对萧生说：“你就去，姑且用缓和的言辞应付他们，以等待大军到来。”萧生照先前那样前往，只见营中都插着郑氏的旗帜；他坚持说：“我们是闬兵，有‘便宜借粮’的檄文，并不是犯法，为什么要拦截道路？沙县犒劳军队一千金也是如此，那么就应当借道从城外经过。”他告诫贼兵不要靠近壕沟，谨慎等待命令。萧生回来，把事情告诉县里的父老。父老说：“守城是县令的公事；到郊外劳军，是我们的事。为什么不想办法筹办牛肉和酒的钱呢？”于是让萧生把玉璧藏在怀中，连夜出发，终于照约定办成了。第二天早晨，我军环绕城池列阵，陈三尹率兵占据高地作为犄角。贼寇果然曲折地到来，城上的刁斗没有声响；忽然有一股贼兵突至壕沟边，我军将其擒获并杀死。萧生责备他们背约；贼寇转向西边，和陈三尹的军队在山岩曲折处相持；

译于是向武平一路退去。这是八月十七日的事；竟因此断送了中秋节。我的命运不济，已经三次如此了。后来武平城被攻破，我被逮捕。我和上杭的罗文止因为守城有功，加授试主事的官衔，照旧管理事务。可是陈三尹竟在抵御贼寇时坠入山涧，一个仆人也被杀死；回到衙门半个月后，因忧惧惊悸而死。我料理他的后事，客死异乡的魂魄令人凄然。即使只是蜗牛般微小的名声、蚂蚁般卑微的官秩，他为国事而死这一点却是相同的。我即使嘴唇焦裂、笔锋秃尽，而上天的听闻更加高远，又有谁能使死人复生、使白骨长肉呢？韩昌黎所说的“边远地方的小官，不能自行申达，转眼便埋没于沟壑之中，这样的事哪里说得尽啊”，说的不也就是陈三尹吗？一个贪恋官位而漏网苟生，一个见到危难便舍身赴死；两人相差何止霄壤！明溪有两座山峰：左边是白莲，右边是九华，向来以骚扰不断著称。近来杨机部万吉人以阁部的名义大力组织义军，劝皇帝驾临赣地；兵垣杨又如又劝皇帝驾临楚地；何、苏两位宰相劝皇帝驾临粤地：皇帝仓皇奔走在各条道路上，更加疲于奔命。县城附近又有滴水岩，怪石嶙峋，留有仙人踪迹；游览的车驾经过时，常常借片刻时间探寻奇景。我在重阳日得到一次随从游览的机会。不久传来消息，说守道已经在华玉任职期间调往上杭了。华玉原属宁化，常常殴打府厅官员、殴打同学；有时也被上官、同学和武弁殴打，却又认为理所当然：这就是他的天性。他到任后先叙说同乡情谊，我谢绝说不敢当；又叙说庚辰年的谱牒关系，我更加谢绝说不敢当。过了一会儿，他吐露心腹话，说途中被抢劫，行李已经空空如也；车马和轻裘，难道不能共同破费吗？我只看自己的力量所能及，欣然与他告别。到了十一月，张兵部应星奉使经过云南，路过县里。张应星是恩选出身，双目炯炯有神，熟悉谶纬，精于剑术；是滇南人。因州守的军功而升任兵部。带着诏书到沐府，奉敕令沿途奏报：凡是地方情形、人才和吏治，都可以举报告知。短暂交谈之间，我只恨相见太晚。我们感叹时事，他说：“朝廷商议缺少兵力，招抚反叛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命令守关者自行赎罪，随地筹集粮饷。命田宪副阕统领他们，名义上称为官军和贼寇。于是平素被称为贼首的人，俨然摇着扇子，拜访官府时竟和官员抗礼；而道路上的人只是彼此使眼色，没有人能把他们怎么样！从此，张应星的使车往来两地，已经分不清他们究竟是兵还是贼；而风声鹤唳，没有一天安宁。我听说前面的道路被兵阻断，所以暂时停留。”冬至夜，在后堂设宴。忽然报告说贼寇进攻清流，炮弹穿透城墙的女墙。张公说：“他们不但阻断我的去路，势必还会侵犯此地；我虽然只是过客，但家眷在城中，按道义不能退避。利害祸福，请让我和您共同承担！我有两名弁士和几个仆人，都很有力气；不用担忧！”到这里，神明的话果然应验了。我和张公召集乡绅，向神明滴血盟誓说：“狡猾的贼寇再次来犯，势必不能两全。谁敢私下和他们往来，就像这血盟一样受到惩罚！”因此众人的意志凝聚得像城墙一样坚固；平日里喧嚣轻浮的士子和强悍的士卒，也很能出力。在此以前，已经设置门禁，在壕沟边堆放石头；起初只有获准者才能进入，如今石头已经堆得像山一样高。百名生员就近轮流值守；白天负责盘问检查，夜间负责巡逻和举火。初七日，贼寇经过清流，驻扎在九华驿；驿站距离县城六十里。一面申请大军救援，一面坚壁清野，商议拆毁沿城房屋；但众人都顾惜房屋，说：“临时放一把火还不迟！”驿吏奔逃，说贼寇已经舍弃驿站到别处去了；张公说：“他们一定会从隐蔽处而来，现在正可以放火！”于是赶紧在四座城门堆筑石垒。这一夜，火光不断。到天亮时，贼骑遍布西关，抢掠饮食，并在营地四周铺展开来，摆成阵势。张公登上城墙，说：“这是赤脚城；马蹄好像包着铁，单裙、白扇是他们的标志，登山坡如履平地。我认识这种阵法，用符咒就能立即破掉。”贼寇彼此相看，知道这座城中有人守卫，便大声说：“你一定是过路的客人，何苦做到这种地步！”张弁射出几箭，射中了其中两人；城上呼喊声如雷。四周的残垣断壁还在，贼寇借此遮身前进，突然逼近城下，箭和炮都无法发挥作用；守军便用拳头大的石块打退他们，贼寇转而去抢粮。这一夜，我和张公同住在城楼上，告诫士民说：“每个垛口安排两个人，一个瞭望，一个做饭。白天不要出声，只在女墙上列旗，这样我们安逸而他们劳累；夜间点火，并在女墙上悬灯，这样我们明亮而他们昏暗。守住这里十天，他们一定会退去。”众人都说：“谨遵约定！” 《闽游月记》卷二 华廷献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