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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闽海赠言二

卷之三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6–22 段

余谓此将军之初略,未足多也。设将军一当单于前,宁为从事之吏之所拘绳也?宁东倭五十余国,有不从风而靡也?天子有不改容,而侯印不旦夕系也?庠友杨、冯诸君习将军者,闻而请曰:『善哉言也!持此可以贺将军矣。顾将军于先生世好,先生知将军深,言如斯止乎』?余再拜曰:『将军与人交率义不爽,有燕赵之风;岁月刍粟,悉以散吏兵,毫无所私。顾驭下严明,人感之而亦惮之。昔仲升尝告任尚以塞外之士,非孝子顺孙,宜荡佚简易,宽释小过;今浯屿吏兵埒于塞外,其无以仲升之言为少,无以去余为远也』。

荡平海寇序黄克缵

自大将军戚南塘以骁雄果毅之功显于吾地,驰骤漳、潮、惠、广间,暴骨化为肌肤,戈矛变成襟带。大将军扫除荡定后,以宫保大帅入参枢府之权,犹踌躇四顾:闽海之隈,倭夷之所出没,轻舟小舠奄然忽至,掩捕而取其室家之藏如口中虱;大将军于是建万世之安,设舟师以捣其来往、为两汛以递其劳逸。而向时之潜伏于蛟宫鼍窟,如鬼魅之疾至而不可方物,与夫白衣泛舟混插于款乃之群,以星来而鹘举者,遂屏迹而不敢复聚。

迩年以来,将怠卒玩,贪生畏死,故事循行,视侮而动;是以中州之亡命结倭夷之俘,相援为寇,以扁舟敌艨艟,如羊角牛矣。然犹靡不胜,水军见其轻舟利器,尽缩如猬。沈将军曰:『使某一日在事,而蕞尔方区,乃令丑辈污吾波涛,祖生之楫吾将击焉』。乃用谍者言:小东之国,有七舟入,收保缮剽,具交、广、闽、浙之冲,向为所鱼肉者不知其数计;然而距中州十有余辰,水道深恶,汉军所不到。将军踊跃下命,以是日誓师,率舟师二十有一以往。白浪接天,樯圯楫颓,将军被短褶、坐楼船,以手将须,神色愈厉,衣衿如注;按剑扬言曰:『大丈夫生成名,乃不葬江鱼腹中,乌用巾帼而须眉以处牖下;敢言旋师者斩』!遂侵晨夜,犯风涛,历岛屿,旬有余日而抵七舟之所。七舟仓卒见舟师,迅雷不知所措,且战且焚、且没且俘,精锐之技造次不及格,遂沉船歼虏,奏凯而归。健舸凌风,激水如箭,鳞族不兴,安澜自在,恍然风伯、海若之助我献凯也。

昔汉相匡衡痛抑甘陈之赏,以为开边衅,泯其虎穴之功,而论其专擅之罪;在廷诸臣,攻之如哄,烈士所为长叹。将军专命兴师,深入夷境,万死一生,如探乌鸢之卵于百丈之危巢,手足不痍,而握之掌上。甘陈陆地行奇,将军与汨俱出,探穴奇胆,似为过之。鸷鸟累百,不如一鹗,当事者能显重而矜贵之,标致其奇而发撝其盛,方之汉廷媢嫉拘系之相,盖又伟焉!

将军有奇必吐,无魏尚之掣肘、有充国之便宜,极其骁雄而辅以沈毅,凭其敏达而克以委悉,则戚将军之事,余尚未敢以奉将军;将军其益务自奋,以雁行孙武、穰苴之俦可也。将军世有闻,其仲父以廷对魁天下,节义文章,雅重于时;乃能自致弢钤,纨绔而谈卫、霍之业,致命遂志,伟男子也!喜而为之序。

东番捕倭序何乔远

比者,内地不逞之氓,勾引倭夷,窃夺艅艎,寇于海上;急则蛟徙,缓则鲸吞。二、三将帅各分汛地,如脔已割而饼已画,逐出其方隅,则已悛悛幸无事。至于岁晏隆冬,朔风为政,游汛告休,则听其与玄溟海若共息;即其越人于货,亦不敢闻大吏。

而今纵横海上者,七舟也,无人乎闽、广、温、台之间;其在闽海上,则以东番为窟穴。东番之夷,裸如鸟兽,射生菁棘中,盗亦时时贼杀之,而夷人以为苦。宁海沈将军齿剑语曰:『任盗纵横,信如割脔而画饼,我岂礼食而小儿啖耶』!下令其帐下目长曰:『料简军众,备火攻具器械,持五日粮,从吾之所之』。亦谩之曰『吾近往耳,聊以惧窃窃通我分地者』。舟既发,则曰:『直抵东番』。诸目长惧然从之。以朔方之政,舟樯臲臲波涛间,诸军茫然相失,将军意气自如,一日夜皆集。鼓行而前,出贼不意。将军露身锋镝之交,将士齐作,惧者束手而请降,强者迎锋而立毙,怒而不与将军为功者腰石而沈于沧渊;而数岁之鲸鲵立尽。

译我认为这些只是将军最初的谋略,还不值得大加称赞。假如将军有一次站在单于面前,难道会被从事之吏的拘束和约束所限制吗?难道东方倭国五十多个国家中,会有一个不望风披靡吗?天子难道不会改变脸色,而侯爵的印信不会在早晚之间授予他吗?同学杨、冯诸位熟悉将军的人听后请求说:“这话说得好!凭这些话就可以祝贺将军了。不过,将军同先生有世代交好的关系,先生深知将军,难道说到这里就止住了吗?”我拜了两拜,说:“将军同人交往,大体上都以义为准而不违背,有燕赵之士的风气;每年的粮草,都全部分给属吏和士兵,丝毫不留给自己。不过,他驾驭部下严明,部下感念他,也畏惧他。从前班仲升曾告诫任尚,塞外之人并不是孝子顺孙,应当对他们采取放纵简易的办法,宽容赦免小过;如今浯屿的吏兵同塞外之人相类,不要把班仲升的话看轻,也不要认为离开我就相距很远。” 《荡平海寇序》 黄克缵 自从大将军戚南塘凭借骁勇雄健、果敢坚毅的功劳在我们这里显名,驰骋于漳、潮、惠、广之间,使暴尸的白骨化为肌肤,使戈矛变成衣带。大将军扫除平定之后,以宫保大帅的身份参与枢府决策,仍然环顾四方,忧虑不已:闽海的角落,是倭夷出没的地方,轻舟小船突然到来,袭击捕捉,把百姓家中的财物和家人掠走,就像从口中捉虱子一样轻易。大将军于是建立万世的安宁,设置水师去捣毁他们往来的道路,设置两汛轮流承担劳逸。而从前潜伏在蛟龙宫、鼍龙窟中的那些东西,像鬼魅一样突然出现、无法查明踪迹的,以及身穿白衣驾船混杂在“款乃”之声的船群中,乘夜而来、像鹘鸟一样迅疾扑击的,终于全都销声匿迹,不敢再聚集。近年以来,将领懈怠,士卒玩忽职守,贪生怕死,因循旧事,受到侮辱才行动;因此中原的亡命之徒勾结倭夷的俘虏,互相援助作寇,用小船抵挡大舰,像羊角抵触牛一样。然而仍然没有一次不取胜,水军一见他们的轻舟利器,就全都像刺猬一样缩成一团。沈将军说:“假使我有一天在任,而这小小的一方地方竟让这些丑类污秽我们的波涛,我将用祖生的船桨去击打他们。”于是根据间谍的报告:小东国有七艘船进入那里,收集物资、修缮防守、劫掠财物,占据交、广、闽、浙的交通要冲,从前被他们鱼肉的人不知有多少;然而那里距离中原有十多个时辰的路程,水道深险恶劣,是汉军所到不了的地方。将军踊跃下令,以当天为誓师之日,率领二十一艘水师船前往。白浪连接天空,桅杆折断,船桨损坏;将军穿着短褶,坐在楼船中,用手捋着胡须,神色更加严厉,衣襟像被水浇灌一样湿透。他按着剑高声说:“大丈夫生来就应建立名声,竟然不葬身江鱼腹中,反而像妇女一样以须眉之身居处窗下,那还要干什么?敢说回师的人斩首!”于是清晨连夜进发,冒犯风涛,经过岛屿,十多天后抵达七艘船所在的地方。七艘船仓促间看见水师,像遭遇迅雷一样不知所措,一边交战一边焚船,一边沉没一边被俘;精锐的技能仓促间来不及施展,于是击沉船只、歼灭敌人,奏凯而归。强健的船只顶着风前进,激起的水花像箭一样飞射;鱼类不再兴波,风平浪静,仿佛风伯、海若都在帮助我们献上胜利。从前汉朝丞相匡衡痛惜并压制对甘延寿、陈汤的赏赐,认为他们开启了边境事端,抹杀他们如入虎穴般的功劳,却追究他们擅自专断的罪过;朝廷中的群臣像喧哗一样群起攻击他们,壮士们为此长长叹息。将军擅自决定兴师,深入夷人境内,经历万死一生,如同在百丈高的险巢中探取乌鸦和老鹰的蛋,手脚却没有受伤,反而把它握在掌上。甘延寿、陈汤在陆地上建立奇功,将军却与洪涛一同出击,探入敌穴所表现的奇胆,似乎还超过了他们。百只猛禽,也抵不上一只鹗鸟;主管此事的人能够显著地看重并珍爱将军,彰显他的奇功并发挥其盛名,那么同汉廷嫉妒、拘束功臣的丞相相比,就更加伟大了!将军一有奇谋就直言吐露,没有魏尚那样受到掣肘,又有赵充国那样便宜行事的权力;把骁勇雄健发挥到极致,再用沉着坚毅来辅助;凭借敏捷通达的才智,又能够做到周详完备。这样看来,戚将军的功业,我还不敢拿来奉承将军;将军应当更加努力自勉,把自己比作孙武、司马穰苴一类的人物才可以。将军世代有声望,他的仲父曾经在廷对中夺得天下第一,节操义行和文章在当时极受推重;而将军却能亲自学习兵法,出身纨绔却谈论卫青、霍去病的功业,献身成志,真是伟丈夫!我高兴地为他写下这篇序。《东番捕倭序》 何乔远 近来,内地不得志的百姓勾引倭夷,盗夺大船,在海上作寇;形势紧急时就像蛟龙迁徙,形势缓和时就像鲸鱼吞食。二三位将帅各自分守汛地,仿佛肉已经切开、饼已经画定;把他们从各自的区域驱逐出去,也就谨慎小心地庆幸暂时无事。到了年末隆冬,北风占据上风,巡逻汛守告一段落,便听任他们同玄溟、海若一起休息;即使他们越境进行货物交易,也不敢让大吏听闻。如今在海上横行的,是七艘船,没有不出没于闽、广、温、台之间的;他们在闽海上,则把东番当作巢穴。东番的夷人,赤身裸体像鸟兽一样,在荆棘丛中射猎活物;海盗也常常侵害杀戮他们,因此夷人以此为苦。宁海沈将军衔剑说道:“任凭海盗横行,确实如同把肉切碎、把饼画出来一样,我难道会坐等别人把现成的食物拿给小孩子吃吗!”于是下令帐下的目长说:“挑选军队,准备火攻所需的器具,带上五日粮食,跟随我去我要去的地方。”他又骗他们说:“我只是近处去一趟,姑且借此吓唬那些偷偷把我方分地的消息传给盗贼的人。”船出发后,他才说:“径直抵达东番。”各位目长害怕了,只得跟随他。将军采用朔方的战法,船帆在风涛中摇摇欲坠,各军一时茫然失散;将军却神色自若,一昼夜之间便把人马全部集结起来。他们击鼓前进,出其不意地来到海盗面前。将军亲自暴露在刀箭交集之中,将士们一齐奋战;害怕的海盗束手请降,强悍的迎着锋刃站立而死;那些因愤怒而不肯让将军分享功劳的,也在腰间系石沉入深渊。这样,几年来的鲸鲵般海盗便全部被消灭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于是濒海之人为海贾者,群来告余,请为文贺将军。余曰:『将军捕海上贼,职也;上以报国家、下以卫人民,岂区区为若海贾德者!贼之得也,渔人歌于舟,海滨之人歌于途,烽燧游徼之士歌于军,东番之人快于夷,岂特若海贾德将军!且夫贼之得也,将军上状于两台观察使者,若大府、若具阃之帅而自不言功;以级若俘献大府,大府为之举宴称觞,列两队之军于坛坫之上,请将军彻帷幨、衣朱绯、篸金彩,以观五达之衢;而将军辞。酒半,起离席,伏请将军终乐之;而将军辞。将军又岂以德若为名者』!则群曰:『吾向得全吾货而往来海上者十九,而越于货者十一,然而心有盗也。今得将军,而后吾心无盗也。吾向之越于货也,相与瞋目而怒而莫之谁何,今得将军以为我报也。将军,长者也,岂复德吾?吾侪小人不能不德将军』。于是何生进而语之曰:令将军见贼缩颈奉头,有不虞之事,为规避以蒙大吏,则若何?曰:逃于文法矣。则又曰:令将军守汛地自固,有暴客逐出之,有不虞之事,以岁晏息军为解,则若何?曰:高枕矣。则又曰:令将军齿剑而行,语目长为近往者即近往,曰:吾无所见贼,则若何?曰:得勇名矣。则又曰:令将军与贼遇而败,则若何?曰:失官矣。则又曰:令天不返风,舵折樯颠,则若何?曰:葬于巨鱼之腹矣。夫不虑失官,则以官博之也;不虑葬江鱼之腹,则以身博之也;不有其官与其身以与贼博,而若辈亦得宴然贸迁波涛间,则将军虽不德于若,若等德将军宜也。遂以为将军贺。

送擢浙江佥阃序何乔远

宛陵沈士弘君以将军视吾闽海上师,十年所矣:始由海坛而浯屿,寨于中左;复改镇石湖,则奉朝命云。当事者以将军劳苦功高,在闽久,海上事最习,议加参衔;镇石湖如故。群缙绅士及海澨之氓:居者、行者、渔者、商者,靡不举手加额曰:『吾侪得再借将军高枕矣』。奈疏数不报。兹擢浙江佥书以行。

夫浙、闽唇齿,皆岛寇出没之冲。一矫汛内讧,则先趣闽,南蹂广、北蹂浙,如嘉靖之季,往往而是;而泉被害尤毒。是泉为门户,浙则堂奥;未有捍门户者不得其人,而能使堂奥安者!往有夷突至城下,目者直抵彭湖,不有君坚键海门,则浙焉能举安居?今在浙固足为浙重,窃恐枢轴之人,忘门户之远计、狃堂奥之粗安,君去而海上自此多事也。盖自君在事,饬军实、明斥堠,士无虚粮、兵有利器,破东番、退红夷,涉风涛若履平地,陆詟水栗,疆以内称晏如。它若凿山筑塞,为后来之居;累石崇堤,为飞沙之障。二者非二、三千金不可;君独不费公帑毫忽,亦不糜民间一粟一钱,相时而动、度势而行,拮据以竖功,而使永世戴厚利。兹行也,宁不系缙绅之感,而动海澨之思哉!君向者尊人及于大故,介在甲冑,自有故事,当道慰留不得,望里门以为君忧。兹有太夫人老在慈闱,常兴不遑之叹;白云子舍,日夜望之。钱塘宛水,仅仅五日程。假此以便定省,称觞上寿,已则导太常之舆迎入署中,与相朝夕,此则君乐矣;然岂吾缙绅与海澨之人之意邪!顾理国之道为之堂上,固有以门户而固堂奥,亦有自堂奥而完门户。移君在浙,予又有以知主上两念闽、浙人,急得材略上将军,不独令一方受君之福,如此则君虽去吾侪,海上其终可安枕如平时也。

远以道义之交,契君有日。一日,从司寇詹公泛舟海上,登石湖之塔,见旌旗之丽、部伍之严,公坐而叩君,益服雅致。见君谋勇兼长,利害不徇,而安危足恃,私叹君磊落英伟,真人豪也!今是行也,以为主上宁徒急君于浙西,北边大事,行且不日仗君差足慰吾侪江湖廊庙之心。于是诸君皆请詹公为文送君之行,詹公特以委远;而为之序如此。

送擢浙江都阃序池浴德

沈将军为贵介公子,负才磊落,喜谈兵。少小御北虏有功,寻废;属倭奴犯闽,赤白囊旁午,起将军视兵浯、铜有功,则又奉钦依为浯屿总戎,前后凡十年。今转两浙都阃。客有言将军善抚士卒,绝甘分少;至行兵号令部署,电闪霆震,人不敢仰视;督造舟楫器械,坚固精利;选练兵火,演习刀铳之法,赏罚严明。

译于是,沿海以海上贸易为生的人纷纷来告诉我,请我写文章庆贺将军。我说:“将军捕捉海盗,是他的职分;对上是报效国家,对下是保护百姓,哪里是专门为了让你们这些海商感戴他呢!海盗被捕之后,渔人在船上歌唱,海滨百姓在道路上歌唱,烽燧和巡逻的士卒在军中歌唱,东番人也因之快意,哪里只是你们海商感戴将军呢!况且海盗被捕以后,将军把战况上报给两台观察使,以及大府、具阃之帅,却自己不说功劳;他把俘虏和斩获的首级献给大府,大府为此设宴举杯,在坛坫上列出两队军士,请将军撤去帷幨,穿上朱绯服,插戴金彩,到五达之衢让众人观看;将军却推辞了。酒喝到一半,他起身离席,伏地请将军尽兴;将军仍然推辞。将军又哪里是把你们的感戴当作自己的名声呢!”众人于是说:“我们过去能够保全货物、往来海上的,有十件中九件;货物有所损失的,有十件中一件,但心里总惦记着海盗。如今有了将军,我们的心里才没有海盗了。我们过去货物受损时,彼此瞪眼发怒,却没有人能替我们作主;如今有将军替我们报了仇。将军是长者,难道还会计较我们感戴他吗?我们这些小人不能不感戴将军。” 这时何生上前对他们说:“假如将军看到海盗缩着脖子、捧头投降,却发生了意外,为了规避责任而蒙蔽大吏,那会怎样?”回答说:“那是逃避文法了。”他又问:“假如将军守卫汛地、自我防守,有暴徒便把他们驱逐出去;发生意外时,却以年终停止用兵为托辞,那会怎样?”回答说:“那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他又问:“假如将军衔剑出行,对目长说‘只是到近处去一趟’,也说‘我没有看见海盗’,那会怎样?”回答说:“就得到勇将的名声了。”他又问:“假如将军与海盗交战而失败,那会怎样?”回答说:“就会丢官。”他又问:“假如上天不把风向吹回来,舵折了、桅杆倒了,那会怎样?”回答说:“就会葬身巨鱼腹中。”将军不考虑丢官,是因为要拿官位去冒险;不考虑葬身江鱼腹中,是因为要拿性命去冒险;他不把官位和性命保留起来,而拿去同海盗较量,使你们这些人也能够安稳地在波涛间往来贸易,那么将军即使没有让你们感戴,你们也理应感戴将军。于是大家便把这些话作为庆贺将军的话。《送擢浙江佥阃序》何乔远 宛陵沈士弘君担任我们福建海上军队的将军,已经将近十年了:起初从海坛调到浯屿,在中左设寨;后来又改镇石湖,这是奉朝廷命令办的。当权者认为将军劳苦功高,在福建任职已久,对海上事务最为熟悉,便商议给他加参衔,仍旧镇守石湖。众位缙绅士人以及海边百姓,无论居住的、出行的、捕鱼的、经商的,没有不举手加额说:“我们这些人又能借将军之力高枕无忧了。”无奈奏疏屡次上报都没有得到答复。现在他升任浙江佥书,要离开福建了。浙江、福建唇齿相依,都是海盗出没的要冲。一旦汛地内部发生变乱,就会先奔向福建,向南蹂躏广东,向北蹂躏浙江,嘉靖末年常常如此;而泉州所受的祸害尤其严重。泉州是门户,浙江则是内堂深处;从来没有守卫门户不得其人,却能使内堂安稳的道理!过去有夷人突然来到城下,目者直抵彭湖;如果没有君镇守、锁固海门,浙江怎么能够一直安居?如今君在浙江,固然足以使浙江增重,我私下却担心枢轴之臣忘记门户的长远打算,只满足于内堂暂时的粗安,君一离去,海上从此就会多事。自从君任职以来,整饬军备,明确设置斥候,士卒没有缺粮,兵器也很精利;攻破东番,击退红夷,涉过风涛如同走平地,陆地上的人畏服,水上的人战栗,疆域以内都称安宁。至于凿山筑塞,为后来驻守提供居处;堆石筑高堤,作为抵挡飞沙的屏障,这两项工程没有二、三千金不能完成。君却独自做到不花费公帑一丝一毫,也不耗费民间一粟一钱,观察时机而行动,估量形势而施行,艰苦经营建立功业,使后世永远享受深厚的利益。此次出行,难道不会牵动缙绅的感情,激起海边百姓的思念吗!君从前因尊人去世而遭大故,当时身在甲胄之中;自有旧例可循,但当道慰留也不能成功,只能望着家门替君忧虑。如今太夫人年老,仍在慈闱中,常常发出不能相见的叹息;白云之下的子舍,日日夜夜都在盼望君归。钱塘到宛水,不过五日路程。假如借此便利回去定省,举杯祝母亲长寿;之后再引导太常的车舆把她迎到署中,朝夕相伴,这固然是君的快乐;然而这难道是我们缙绅和海边百姓的心意吗?只是治理国家的道理,就像经营堂上,固然有凭借巩固门户来使内堂稳固的,也有从巩固内堂来使门户完整的。调君到浙江,我又由此知道主上同时挂念闽、浙两地,急于得到才略足备的上将军,并不只是要让一方承受君的恩惠。这样,即使君离开我们这些人,海上最终也仍然可以像平时一样安稳地高枕无忧。我因道义之交,和君相契已有一段时间。有一天,我跟随司寇詹公泛舟海上,登上石湖的塔,看见旗帜鲜明、队伍严整,詹公坐着询问君的情况,更加佩服君的高雅风度。他看出君谋略和勇力都很出众,处理利害不徇私,而在安危关头足以依靠,私下感叹君磊落英伟,真是人中豪杰!如今君此行,我认为主上难道只是急于把君调到浙西吗?北边的大事,行动起来恐怕很快就要倚仗君,这足以慰藉我们江湖与廊庙中人的心。于是诸位君子都请詹公写文章为君送行,詹公特意把这件事交给我;因此写下这篇序文。《送擢浙江都阃序》池浴德 沈将军出身于贵介公子,才华出众而胸襟磊落,喜欢谈论军事。年轻时抵御北虏有功,不久却被废置;适逢倭奴侵犯福建,红白告急文书接连而来,朝廷起用将军统领浯屿、铜山的兵力,他立了功,于是又奉钦依担任浯屿总戎,前后共十年。如今调任两浙都阃。有人说将军善于抚恤士卒,自己舍弃甘美食物而分给他们;至于用兵时的号令部署,如闪电雷霆,人不敢抬头仰视;督造船只和器械,坚固而精良;选拔训练士兵和火器,演习刀铳的使用方法,赏罚严明。

是冬值飓风四起,倭舟窃据彭湖,度无谁何。诸将闻者亦相顾媟息。将军职守浯屿,彭湖非其任;将军攘臂而前曰:『贼在门户,吾之耻也,奚以非任为解』?私募健儿若干、战船若干;恐侦者泄其事,不闻于当道,列校联宵突之。风急浪涌,顷刻飘去数千里,舟几覆者十次;兵夫惧无人色,操驾欲回,将军扬剑誓曰:『敢言回者死剑下』。至则仅三、四舟,余不知所往。将军率舟奔陈。倭遥指云:『此必沈将军也』。疾驾逃散,逃不及者斩数十级以还。于是诸将服其能,当道啧啧不置。自将军麾盖入吾境,倭无敢深入者;海陬商、贾、耕、渔加额尸祝,将军诚可谓古之贤将矣!余曰:是乌足以尽将军哉?当彭湖血刃之日,有被虏三百余人,兵夫欲脑髓伪充倭级;将军曰:『此良民也;批杀一人,以赠吾一品之秩,非夫也』。呼而饭之,悉载归里。余见士大夫握兵勍敌不胜,则揜掠平民,剥厘露布,以张己功;嗟乎!彼狼而衣冠者,视将军何如耶!将军在事,家报外艰,号泣跳跃,谋弃甲私返;余以大义固止之。会当道重念地方,坚留难行;将军乃衰绖治兵,昼夜哀哭,行路之人堕泪。

今约日远别,父老百群遮使者车,请将军阃吾省,缓急可借一为备。将军云:『吾有母在,宁削吾籍乎?必见母也』。夫古之贤将,晓畅军事则有之,至不妄杀、不遗亲、则仁孝之士,余所鲜闻也者』。客拱立曰:『传称:技击不可以当节制,节制可以当仁义。若将军者,诚可为圣朝汤、武之佐矣』。遂登诸轴。

送都阃浙江序黄凤翔

当世路清夷时,持议秉衡者,率右文墨、左介冑;逮乎事变猝起,则劻勷弗给,四顾彷徨,于是有禹步解斗、赋诗退虏之诮。昔在嘉靖季世,南苦倭、北苦虏,缙绅衿带乃始扼腕谭兵,即短后之衣、磬控纵逞之技,不惮以身尝之;而卒之折冲消难者,亦于是取寄焉,则时之缓急使然哉!

宣城沈将军,世儒家子也。大父侍御公、季父太史公,咸以磊落大节,有闻于时。将军承家学弗售,则投袂奋曰:『大丈夫振臂取功名,奚必用呻呫帖括进哉』!爰改业骑射韬钤,连荐武科,得诣辕门自效。会岛夷煽祸,属国请援,时方急材勇之士,将军乃奉檄仗剑,驱驰于东地塞垣间,所至皆贾勇先登,耻凭轼而奋蒙马;柄事者壮之,遂以获首虏中率,授边都尉,董浮图峪兵事。大帅李宁远特所器奖,屡荐于戎署不第,揭一陴一障相委重矣。会将军论边政,有所枘凿,谢病归。而闽抚台金公闻将军名,又方经略沿海与辽左协捣巢之策,则罗将军致之幕下。初,檄屯海坛,寻总浯屿,皆闽海要害处也。将军度形便、葺营垒,整齐戎索,戒士卒毋扰村落、请中贵人毋榷榖舰,居民德之。已乃矢于众曰:『某僇力行间,奉国威镇压海上,其敢私士卒一钱者、敢临敌爱七尺躯者,海若有灵,实陨越之』。诸士卒惮将军之整、服将军之廉,以宿饱为投醪、以超距为对垒。每汛期至,将军躬统余皇、扬帆旆,凌波涛出没;众方盱眙错愕,而将军晏坐遥睇,意气自如也。以故东番之役,戴星破巢,所俘斩黠倭无算。至红发夷人,擅入我汛地求通贡市,将军直轻袍缓带,出词组谕之,遂心悸气折而遯。海滨士民,颂将军保障功,啧啧若出一口,详具余所为碑记中。盖昔汉武鞭笞四夷,一时效力武臣,北则有李广、程不识,南则有路博德、杨仆。顾出塞绝幕之骑与戈船下濑之旅,不两相为用;而将军用之北则北效、用之南则南效,非所谓通才也与哉!

今将军迁浙都阃,行矣。阃帅与藩、臬大吏鼎足为三,每以职事画诺于中丞台,雍容旅进而已;即有摧山倒海之奇,奚由自表竖焉!夫骅骝騕褭,置之天闲,非弗贵且重矣,乃日糜刍秣,抑首缩步,奚一日而能千里?故臧宫马援,不安享列侯爵邑之奉,而愿自效于匈奴、乌桓;彼岂幸封疆有故,以自为功,谓舍是则不知所报耳?方今宇内宁谧,海波不扬,惟是虏款日久,疆场弛备,居安思危者有复隍之忧;枢府且罗将才,备缓急,必属之乎将军。将军所为,酬壮志而报国恩者,其又在他日矣。

余交于将军也晚;然一见,辄玮异之。谓将军才将且儒将也。于其别,序以为赠。

送赴浙江都阃诗卷序李光缙

沈将军节镇浯屿,又徙而之石湖,十余年于兹矣!今擢浙江都使司佥书。沈将军平日喜与郡大夫士能文章者游,及行,相与赓而赠之。

译这一年冬天,正逢飓风四起,倭船偷偷占据彭湖,以为没有人能把它们怎么样。各位将领听说后,也彼此相顾叹息。将军的职守在浯屿,彭湖并不属于他的管辖;将军却挽袖上前说:“海盗就在门户之外,这是我的耻辱,怎么能拿不属于我的职守来作解释呢?”于是私下招募了若干健儿和若干战船;又担心侦察者泄露此事,不让当道知道,带领各级军校连夜突袭。风急浪涌,船只顷刻间被吹出数千里,几乎十次翻覆;兵夫吓得面无人色,掌舵驾船想要返回,将军举剑发誓说:“谁敢说返回,就死在剑下!”到达那里时,只剩下三四艘船,其余船只都不知漂到哪里去了。将军率船奔向倭寇的阵列。倭寇远远指着说:“这一定是沈将军。”于是赶快驾船逃散,来不及逃走的被斩下数十级首级带回。这样,各位将领都佩服他的才能,当道之人也啧啧称赞不已。自从将军的旌旗仪仗进入我境,倭寇再也不敢深入;海角的商人、贩夫、农民、渔民都举额祝祷,将军确实可以称为古代的贤将了!我说:这些事情哪里足以完全说明将军呢?彭湖血战那天,有被倭寇掳去的三百多人,兵夫想取他们的脑髓,伪充倭寇首级;将军说:“这些都是良民;杀掉一个人,来换取我一品官阶的赏赐,这不是大丈夫所为。” 将军呼唤他们,给他们饭吃,又把他们全部装船送回故乡。我见过士大夫手握兵权却不能战胜强敌,便掩袭劫掠平民,剥削百姓,伪造报捷文书,以夸张自己的功劳;唉!那些披着衣冠的狼,和将军相比又怎么样呢!将军任职时,家中传来父亲去世的消息,他号哭跳跃,打算丢下铠甲私自返回;我用大义坚决劝止他。恰逢当道之臣更加考虑地方事务,坚持挽留,使他难以成行;将军于是身穿衰绖治理军队,昼夜悲哭,路上的人见了都流泪。如今约定了远别的日期,百姓成群结队拦住使者的车,请求将军统领我们这一省,遇到紧急情况也可以借助他来作一番防备。将军说:“我有母亲在世,难道要削除我的军籍吗?我一定要去见母亲。”古代的贤将,通晓军事的固然有很多;但能够不滥杀、不抛弃亲人,成为仁孝之士的,我所听闻的却很少。客人拱手站立说:“传记中说:只凭搏击技能,不能担当节制之任;能够统领军队的人,才可以担当仁义之任。像将军这样的人,确实可以成为圣朝汤、武的辅佐啊!”于是把这些话写入卷轴。《送都阃浙江序》黄凤翔 当世道清平时,主持议论、掌握权衡的人,大多重视文墨而轻视甲胄;等到事变突然发生,便仓促无措,四处彷徨,于是有了靠禹步解斗、靠作诗退敌的讥讽。从前嘉靖末年,南方苦于倭寇,北方苦于虏患,缙绅士大夫这才开始捶胸谈论军事,即使穿上短后的战衣,施展控马纵骑的技艺,也不怕亲自去尝试;而最终能够消除祸难、抵御冲突的人,也从这里得到寄托,这大概是时势的缓急造成的吧!宣城沈将军,是世代儒家出身。祖父侍御公、叔父太史公,都因胸襟磊落、守持大节而闻名当时。将军继承家学却没有取得成功,于是挥袖奋发说:“大丈夫振臂便可以建立功名,何必靠呻吟背诵、用帖括文章求取仕进呢!”于是改学骑射和韬钤,连续考中武科推荐,得以到军门自我效力。正逢岛夷煽动祸乱,属国请求援助,当时正急需有才能和勇力的人,将军便奉檄持剑,奔驰在东部的边塞之间,所到之处都争相奋勇、首先登城,耻于只是凭轼观望而奋力让披甲战马冲锋;掌权者认为他壮勇,于是他在俘获敌人和首领中立功,被授予边都尉,主管浮图峪的军事事务。大帅李宁远特别器重奖掖他,多次向戎署推荐却未能成功,还把一个个城堡和关隘交给他重任。后来将军议论边防政务,与人有不合之处,便以病为由辞职归乡。福建抚台金公听说将军的名声,又正筹划沿海防务以及与辽左协同捣毁敌巢的策略,便招请将军到幕下。起初檄令他屯驻海坛,不久又统领浯屿,这些都是闽海的要害之处。将军考察地形便利,修葺营垒,整顿军纪,告诫士卒不要骚扰村落,请求中贵人不要垄断粮运船只,居民因此感戴他。后来他又当众发誓说:“我竭尽全力在军中效命,奉行国家威势镇压海上;谁敢私自取士卒一文钱,谁敢临敌时爱惜七尺之躯,海若有灵,我一定遭到覆灭。” 士卒都畏惧将军的严整,佩服将军的廉洁,把平日吃饱当作投醪犒军,把超距训练当作面对敌阵。每逢汛期到来,将军亲自统领余皇战船,扬起帆旗,在波涛间出没;众人正惊疑错愕,将军却安然坐着远望,意气自若。因此在东番战役中,他们披星戴月攻破敌巢,俘获、斩杀的狡猾倭寇数也数不清。至于红发夷人擅自进入我方汛地,要求通贡贸易,将军只是穿着轻便袍服、宽松衣带,出面用一番言辞晓谕他们,他们便心惊气沮地逃走。海滨士民称颂将军保障地方的功劳,众口一词,详细情况都写在我所撰的碑记中。过去汉武帝鞭挞四夷,一时效力的武臣,北方有李广、程不识,南方有路博德、杨仆。只是出塞深入绝幕的骑兵与乘戈船顺流而下的水军,不能同时相互发挥作用;而将军用在北方就使北方奏效,用在南方就使南方奏效,难道不是所谓的通才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如今将军调任浙江都阃,要出发了。阃帅与藩、臬大吏鼎足而立,常常只是把职事在中丞台上画诺批准,从容地一同进退罢了;即使有摧山倒海的奇功,又怎么能够自行表彰树立呢!骅骝、騕褭这样的良马,放在天闲之中,并不是不尊贵、不受重视,只是每天消耗草料,低头缩步,怎么能有一天奔驰千里呢?所以臧宫、马援不愿安享列侯爵邑的俸禄,而希望到匈奴、乌桓面前自我效力;难道他们是希望边疆发生事故,好把它作为自己的功劳吗?只是认为除了这样便不知道怎样报效罢了。如今天下安宁,海面平静,只是虏寇归款日久,边防戒备松弛,居安思危的人担心城池会有倾覆之患;枢府将要搜罗将才,以备缓急,必定会任用将军。将军今后的作为,用来酬答壮志、报效国恩的事业,还在日后呢。我和将军结交得晚;然而一见面,便惊异于他的奇伟。我认为将军既是才将,也是儒将。在他告别之际,写下这篇序文作为赠言。《送赴浙江都阃诗卷序》李光缙 沈将军节镇浯屿,后来又调到石湖,到如今已经十多年了!现在升任浙江都使司佥书。沈将军平日喜欢同郡中的大夫以及有文章才华的士人交游,临行时,大家互相唱和,赠诗送行。

嗟乎!大丈夫即起行间,何可一日无贤士大夫也?汉大将军、骠骑将军并以深入虏庭,捕首虏功多,裂地封侯,贵幸于群臣无二。然大将军于贤大夫,不能有所亲附;霍骠骑亦效此意,不肯招士。是以太史公鄙其为将,于天下未有称也。则虽取爵也而位通侯,而廷臣不之重、士君子不之予,即可以当帝心之驩,终未脱乎短后无赖之习,亦何取于益封为矣?李将军终身不一当,无尺寸之功以得封邑;太史公为之慷慨淋漓,据所扬厉。卫、霍两将军尚未望其藩篱,而况于程不识、李、蔡之徒声名在下中之辈,则亦忠实心诚信于士大夫,而非但以区区没石射鵰之技,足令太史公反复而褒予也。嗟呼!人皆言文士赋诗退虏耳,而雍容持议论者,反能有以发舒其无双之气,而与之优于诗、书、礼、乐之场,则为将而好文喜士,斯真为将者矣。吾闽当世庙季称名将者,无如戚元敬。元敬亦好士,杀倭击贼,有勋劳于闽实多。余观其与王元美、汪伯玉两君子媾,称之不辍口。每读其所为序元敬战功,至今犹令人勃勃,若睹其当日登燕山、临瀚海之事。元敬功高而不废、名久而不堙,则两君子之言,可足千古焉耳!沈将军沈毅有谋,材略勇力不下元敬,而交结贤士大夫敦悦有礼,过之。荐绅间所不可卒致者,多愿与之从游。然元敬一释闽即挂大将军之印,而阶上卿一品之崇;沈将军视镇十年,不得调,幸而擢,仅例转佥书以去。嗟乎!元敬之功成官崇而名益盛,而吾闽苦兵矣。沈将军破西番、却红毛夷,临敌制胜,以不战、不杀为能,卫、霍之所不肯招、李将军之所私自恨,沈将军皆无之,士大夫竟以此多沈将军。吾故喜沈将军之能为元敬,而尤愿其去闽入浙,可无为元敬也。沈将军所亲附多贤大夫,类能以言重沈将军者,而最驩仪部何稚孝君。稚孝负良史才,著书立言,方以文行世,此亦异日者沈将军之元美、伯玉也;而予愧非其人矣。

别赴浙江都阃序何乔远

贵贱、贫富、显晦、存亡之交,可以观人。先贱而后贵、先贫而后富、先晦而后显、先亡而后存,其人可知已;反其所先,加易心焉,则其人又可知已。予得罪以来,十余年于兹,杜门谢客,不复知有当世贤人君子,乃得定交于士弘。

盖士弘其人也,其于古今之事、人生之故,荣盛消歇,了然迁变之大端。所用存心,赴于德义;而揭其光明,立身处世,施于朋友上下。率是行之,有所不可。虽有富贵,势如山不为移动。其所肫复恳切,于士大夫交游之间,常落落寞寞于当事之日,而加意于退闲谢官之后。平生之所投合,即其沦坠有日,无不可以托妻子而寄艰危。夫是之行,予有其意而未能显然为之,士弘能显然为之;而其意气议论,又足以张发其力量而不怠。一切智数计术,士弘能之知之而不肯为。世恒重缙绅、轻介冑,以予观缙绅大夫,其易心贵贱、富贫、显晦、存亡者比比,而处显晦尤甚。易以存亡,则藐然矣。此皆士弘之所不为也。

士弘起自田间,来祖师我海上,亦十余年于此;兹擢浙江佥阃以行,为言送士弘者,皆颂士弘之谋勇,令我海上晏如。傅氏子南曦、南晖者,其尊人国毗有交于土弘。国毗往矣,而士弘待之益挚;故因其求文以赠也。述士弘之所以为士弘如此。士弘之念国毗,盖其亡者也;予之得交于士弘,盖其晦者也。

定海新署落成序熊明遇

闽中都东冶环八郡(?),山谷硗陿,鲜地财,民就食于海之蒲蠃鱼蛤。左方直东越、右方直南越,张嗉而仰榖焉;盗贼哽之,榖恒涌。东北直倭奴,倭奴悍,跿跔科头,提白刃跳荡如蜚,一以当百,颇有中国人相辅。有司严禁关市铁器,用以别异蛮夷。而彼之铁剑倍利,需我之蚕丝、陶器、布物益甚,中国人因奸兰出物与之交,或勾之攻剽郡县;于是乎海上楼船三万师如鱼丽,经制益密矣。皆故戚将军遗教也。

译唉!大丈夫即使从军中起身,怎么能一天没有贤士大夫相伴呢?汉代大将军、骠骑将军都因为深入敌虏庭院、俘获首级功劳很多而裂地封侯,在群臣中受到无比的尊贵宠幸。然而大将军对于贤大夫不能亲近交结;霍骠骑也沿袭这种态度,不肯招纳士人。因此太史公鄙薄他们作为将领,在天下没有人称道他们。这样,他们虽然取得爵位、位列通侯,朝廷大臣却不重视他们,士君子也不称许他们;即使能够迎合皇帝的欢心,最终也没有摆脱粗鄙无赖的习气,那么增加封赏又有什么可取呢?李将军一生未曾遇到施展抱负的机会,也没有尺寸之功来获得封邑;太史公却为他慷慨激昂、尽情称扬,依据他的事迹加以发挥。卫青、霍去病两位将军尚且不能望见李将军的藩篱,何况程不识、李蔡之类声名处于中下等的人呢?由此可见,李将军对士大夫忠实而真诚,并不只是凭借没石射雕这类小小的武艺,才足以让太史公反复称赞他。唉!人们都说文士只能作诗退敌,而那些从容发表议论的人,反而能够舒展自己无与伦比的气概,在诗、书、礼、乐的领域与他们相互辉映;那么,作为将领而喜爱文章、喜欢士人,这才是真正的将领啊。我们福建在当今圣世末年所称的名将,没有比得上戚元敬的。元敬也喜爱士人,杀倭击贼,对福建的功勋劳绩确实很多。我看过他同王元美、汪伯玉两位君子交往,称赞他们从不绝口。每次读到他们为元敬战功所写的序文,至今仍使人精神振奋,仿佛看见他当年登上燕山、抵临瀚海的情景。元敬功高而未被废弃,名声长久而不湮灭,那么两位君子的言论也足以流传千古了!沈将军沉毅有谋,才略和勇力不在元敬之下;而且他结交贤士大夫,敦厚和悦而有礼,超过了元敬。缙绅之间那些不能很快招致的人,大多愿意同他交游。然而元敬一离开福建,就挂大将军印,官阶达到上卿一品的尊崇地位;沈将军镇守福建十年,不能调任,幸而得到升迁,也只是按例转任佥书而离开。唉!元敬功成官显,名声更加盛大,而我们福建却饱受兵祸。沈将军攻破西番、击退红毛夷,临敌制胜,以不战、不杀为能;卫青、霍去病所不肯招纳士人、李将军私下引以为恨的缺憾,沈将军都没有,士大夫因此格外称许沈将军。所以我乐于看到沈将军能够成为元敬那样的人,却尤其希望他离开福建进入浙江,不必再成为另一个元敬。沈将军亲近交结的,大多是贤大夫,他们通常都能用言论抬高沈将军的声望;其中最为欢洽的是仪部何稚孝君。稚孝具有良史之才,著书立言,正要凭文章流传于世;这也就是将来沈将军身边的王元美、汪伯玉,而我却惭愧不是那样的人。《别赴浙江都阃序》何乔远 人在地位贵贱、贫富、显达隐晦、生死存亡的交际中,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品格。先前卑贱而后来显贵,先前贫穷而后来富裕,先前默默无闻而后来显达,先前濒临死亡而后来得以生存,这个人是什么样,已经可以知道了;如果反过来,改变原先的心志,那么这个人又是什么样,也可以知道了。我获罪以来,到如今已经十多年,闭门谢客,不再知道当世有什么贤人君子,却因此同士弘结交了。士弘就是这样的人:对于古今的事情和人生的道理,对于荣盛与衰歇,都清楚地看到了其中迁变的大要。他存心所取的,是趋向德义;又把这种光明正大的品行彰显出来,立身处世,施用于朋友和上下之人。他一贯如此行事,遇到不可以做的事,便绝不去做。即使身处富贵之中,形势如山,也不能使他改变。他待人真挚、反复恳切,在士大夫交游之间,常常在当权任事之日显得落落寡合,而到了退闲辞官以后,反而更加用心。平生所投契的人,即使自己将要陷入困厄,也没有不能把妻子儿女托付给他、把危难寄托给他的。这样的作为,我心里有这种志向却未能明显做到,士弘却能明白地做到;而且他的意气和议论,又足以发扬这种力量,使自己毫不懈怠。各种智谋、权术和计策,士弘都能理解、都知道,却不肯去做。世人一向重视缙绅而轻视介胄;依我看,缙绅大夫中,轻易因贵贱、富贫、显达、困顿、生死而改变心志的比比皆是,而在显达和困顿之间改变心志的尤其严重。一旦因生死而改变,就更显得卑下了。这些事情,士弘都不会做。士弘从田野间起身,来到海上辅佐我,也已经有十多年了。如今他被擢升为浙江佥阃而将要赴任,前来为士弘送行的人,都称颂士弘的谋略和勇武,说是使我们海上安宁无事。傅氏的儿子南曦、南晖,他们的父亲国毗同士弘有交情。国毗已经去世了,而士弘对他的情谊反而更加深厚;所以借他们求文的机会写下这篇文字赠给士弘。这里所说的,就是士弘之所以成为士弘的情形。士弘思念国毗,是因为国毗已经亡故;我能够同士弘交往,则是因为我处境晦隐。《定海新署落成序》,熊明遇 闽中都城东冶环绕着八郡(?)。这里山谷贫瘠狭窄,土地物产很少,百姓靠海中的蒲、蠃、鱼、蛤为食。左边正对东越,右边正对南越,张开嘴仰赖粮食;盗贼从中阻塞,粮食常常涌动不安。东北正对倭奴,倭奴强悍,赤脚曲身、光着头,拿着白刃跳跃冲荡,像飞鸟一样迅疾,一人可以抵挡百人,其中还有不少中国人从旁帮助。有司严禁在关市交易铁器,用来区别蛮夷与中国人。但他们的铁剑锋利加倍,因此更加需要我们的蚕丝、陶器和布匹。中国人便借奸私暗中把物资带出去同他们交易,有的还引导他们来攻掠郡县。于是海上的楼船三万军队如鱼鳞般排列,整治防备更加严密了。这些都是过去戚将军留下的教诲。

予奉敕书治兵温麻,东行海上,不觉望洋而叹曰:『甚乎哉!天下之大利大害也』!盖中国东南负海万余里,西南闲昆明,莫能通。汉张骞号能凿空,第云:『居大夏时,见邛竹杖耳。而西极人为余言:大夏以西、筰以东、冉■〈马龙〉白马以北,天竺、身毒诸国,无不需中国蚕丝、陶器、布物。每从海道,扬大舶与我市,南越则番禺、闽中则蠡宋,举章亥不步之地、大禹不贡之民,岁航数百巨万金,而我第以蚕丝、陶器、布物之奇羡者为购,使当管仲握算、范蠡持筹,用以偿西北士马备胡之费,岂不亦利哉!然此豪杰度外事,非凡所见,必不能行。有其一日为奸雄所涎,踞要害而眈视之,百世以后,其害忍言乎!即如东番居海中,瓯脱千里,其人窜于奥莽,标野鹿为生,衣食粗恶如鸟兽,然其中无可欲者,故夷、汉麄安。近奸与盗佯言辟草莱,而阴欲开四夷之市;市既开,倭奴必荐居易种于兹土。闽中百世之害也,大有萌芽矣。幸宛陵沈参军士弘曲弭其事,而罗其奸与盗,厥谋不竟。幕府论徙薪之功,而定海新署适成。参军为余曰:『定海实使君履,吾侪藉使君监护以有今日,请一言为宠』。而署之规制始末,福唐相君详哉其言之矣。或曰:『署其传乎』?余曰:『定海故无署而忽有署,犹海故无田而忽有田也。吾恶知其传?传者其人耳』!

余所闻参军本良家子,举射策随以蹶张,从故李将军备胡,捕虏斩首过当,法当得万户。参军曰:『吾何爱万户也,愿得金,酬平康贳酒负,谢诸故人赠遗耳』。遂装千金入长安,日夜与穷交、恶少年醉高阳市上,时拥赵女,弹弦跕躧为乐;不数月,而橐中装顿垂矣。故事:司马门主吏拜大将如呼小儿,偏裨以下视金多者予善地。是时参军年少,何知谒主吏,竟令护三百人乘一嶂间,无所事事。会银夏蕃帅叛,参军遣人上书司马门,愿得一当行间自效。司马怒而笞其上书人,曰:『咄嗟!而小校何敢言事』!参军乃投戈南归宛陵,治产积居,与时逐而树蓄田渔之入,远过备胡时。所游皆天下名士,声益噪;于是海上有大役,无不以参军可急使。东越急则参军在东越,闽越急则参军在闽越。自小校积日累劳,结发与倭奴、红番、盗贼大小数百战,是宜肘后金印如斗;奈何四十年功名,犹仅仅定海参军也!毋其不善事贵人与?毋其不谒司马门主吏主进与?抑有功辄以分下,不擅杀降虏与?当在东瓯也,交趾估舶以海风波澜入内地,部曲皆从臾曰:『斩其首,可以告庙』。参军曰:『骆人,即吾人也,尔曹不畏道家之言乎』!以他艘授指南,令其逸去。比闽有东沙之倭,参军以计缚百人,上幕府;议者曰:『此倭非反者』,诎其功。参军复漂然归宛陵,屏居敬亭山中,以射猎为娱。居无何,倭且谋攻牢,计与奸兰篡取之为解脱;七营卫士遮斫市门相纷挐,衢血欲流。此即乡之所为非反者倭也。而参军之功,诎而复白。又急使之备盗贼,为巡徼将,盗贼竟平;幕府课最,请以副将军假守定海如故。吾不知参军亦与司马门主吏主进未?嗟乎,参军非大丈夫耶!奈何不即为真将军哉!参军自此传矣。

熊子喜其新署之成,遂作定海歌以落之。歌曰:蛟龙骋兮啮扶桑,拍天日兮旴旴汤汤;谓海若仁兮地得宁,经万里兮吾山平。万里贡兮来荒裔,奠炎区兮垂后世;归墟安兮神哉沛,盖屋高明兮功无外。

赠晋登莱督府序沈演

余向知宛陵沈将军者奇士,弱冠起戎行,乘障塞上,从李将军逐虏,直前搏战,丈夫一取单于耳,几困,用救脱;以火器碎虏庭,斩卤过当,卖余级实橐中装。一日,散千金偿负,进以得任侠声燕市中。然豪喜,自负肘后金印咄嗟间事,终不逡巡拾级司马门,斤斤絫黍,而几岁月之劳也。岁己未,余备辖闽中,犹以水叅从事,垂老行间四十年许;歼倭倭■〈艹弥〉、却夷夷遁,着功海上甚奇,以登坛犹不中率耶。自言数起数废,事急踵叩以起,事解而悠悠者拟之,拂衣便往。负奇肮脏,亦固其所;精悍劲锐,半消沉于历落慷慨之间而髯,参军老矣。

译我奉敕书在温麻治理军务,向东行进于海上,不觉望着大海叹道:『太严重了!这关系到天下最大的利益和祸害啊!』大体说来,中国东南沿海绵延万余里,西南又被昆明一带阻隔,彼此不能相通。汉代张骞号称能够凿通道路,也只说:『我住在大夏时,见到过邛竹杖。西方极远处的人告诉我:大夏以西、筰以东、冉■〈马龙〉白马以北,以及天竺、身毒诸国,没有不需要中国的蚕丝、陶器和布匹的。他们常常从海道来,扬起大船同我们交易;南越在番禺,闽中在蠡宋,所有章亥没有走到、大禹没有进贡过的地方,每年航运价值数百巨万金的货物,而我们只用蚕丝、陶器、布匹中奇异而有余的东西去购买。假如让管仲掌管钱财、范蠡执掌筹算,用这些收益来补偿西北军士、马匹和防备胡人的费用,难道不是很有利吗!然而这是豪杰超出常人见识的事情,不是凡人的见识;如果有人不能实行,终有一天会被奸雄垂涎,盘踞要害而窥伺它,百世以后,那祸害怎么忍心说呢!就比如东番居住在海中,瓯脱绵延千里,那些人逃居在深远荒僻之处,以捕取野鹿为生,衣食粗陋,像鸟兽一样;但那里没有什么可供人贪求的东西,所以夷人和汉人还大致相安。近来奸人和盗贼假称要开垦荒地,暗中却想开放同四夷的市场。市场一旦开放,倭奴必然接连迁居并改变这里的种族构成。这将成为闽中百世的祸害,如今已经大大开始萌芽了。幸亏宛陵沈参军士弘曲折地消弭了这件事,并把那些奸人和盗贼搜罗出来,使他们的阴谋没有成功。幕府论定了他徙薪之功,而定海新署恰好落成。参军对我说:『定海实在是使君的履任之地,我们这些人借助使君的监护,才有今天,请您写一句话作为荣耀。』至于官署的规制和始末,福唐相君已经把它说得很详尽了。有人说:『这个官署可以流传下去吗?』我说:『定海原本没有官署,忽然有了官署,就像海上原本没有田地,忽然有了田地一样。我哪里知道它能不能流传?能够流传的,是建立它的人罢了!』 我听说参军本是良家子弟,因中射策而起,随即以蹶张之力从军,跟随故李将军防备胡人,捕虏斩首超过规定数额,按法律本来应当得到万户的封赏。参军说:『我哪里是吝惜万户侯呢?只愿得到金钱,偿还平康的赊酒债,答谢各位故人的馈赠罢了。』于是带着千金来到长安,日日夜夜同贫困的朋友、凶恶的少年在高阳市上痛饮,有时又拥着赵女,弹弦踏歌取乐;不到几个月,袋中的钱财便骤然快用尽了。按照旧例,司马门的主吏拜见大将时,态度像呼喝小儿一样;偏将、副将以下,则看谁送的钱多便把好地方给谁。当时参军年轻,哪里知道去拜见主吏,结果竟让他带领三百人驻守一处山隘之间,无所事事。适逢银夏的藩帅叛乱,参军派人到司马门上书,愿意得到一个机会到战阵中效力。司马门发怒,鞭打那名上书人,说:『大胆!你一个小校,怎么敢议论军国大事!』参军于是放下武器,南归宛陵,经营产业,囤积货物,顺应时势种植、蓄养、耕田、捕鱼所得,远远超过防备胡人时的收入。他所交游的都是天下名士,声名越来越大;从此海上有重大事务,没有不认为参军可以紧急任用的。东越有紧急事务,参军就在东越;闽越有紧急事务,参军就在闽越。他从小校开始,日积月累地建立功劳,成年后同倭奴、红番和盗贼大小交战数百次,按理说肘后早该悬挂斗大的金印了;可是为什么四十年的功名,到如今仍仅仅只是定海参军呢!难道是因为他不善于侍奉贵人吗?难道是因为他不去拜谒司马门的主吏、主管进用的人吗?还是因为他每有功劳就分给部下,不擅自杀害投降的俘虏呢?当他在东瓯时,交趾的商船因海上风浪进入内地,部下都怂恿说:『斩下他们的首级,就可以告祭宗庙。』参军说:『骆人也是我的同类,你们难道不怕道家的话吗!』于是把另一艘船交给他们指示方向,让他们逃走。等到闽地发生东沙倭寇事件,参军用计擒获一百人,送交幕府;议论的人说:『这些倭人不是反叛者。』于是贬低了他的功劳。参军又飘然归回宛陵,退居敬亭山中,以射猎为乐。过了不久,倭人将要谋攻牢城,计划同奸人勾结,夺取城池以求脱身;七营卫士在市门拦截砍杀,彼此混战,街道上的血几乎要流成河。这就是先前所谓『不是反叛者』的倭人。参军的功劳于是先被贬抑,后来又得到昭雪。他又被紧急召用去防备盗贼,担任巡徼将,盗贼终于平定;幕府考核为最优,请求让他以副将军的身份照旧代理镇守定海。我不知道参军是否也曾向司马门的主吏、主管进用的人求过进身机会?唉,参军难道不是大丈夫吗!为什么不能立即成为真正的将军呢!参军从此便流传后世了。熊先生为新官署落成而高兴,于是作《定海歌》来庆贺落成。歌曰:蛟龙驰骋啊,啃噬扶桑;拍击长天的太阳啊,水势浩荡。愿海若仁慈啊,大地得以安宁;经历万里啊,我的山河平定。万里之外进贡啊,荒远的后裔都来;安定炎方啊,功业流传后世。归墟安定啊,神灵多么丰沛;建造高明的屋宇啊,功劳无边无际。《赠晋登莱督府序》,沈演 我早就知道宛陵沈将军是奇异之士。他刚到二十岁便投身军旅,登上边塞的障堡,跟随李将军追逐俘虏,径直上前搏战,认为大丈夫只要取得单于首级便够了,几乎陷入困境,幸而被救出;又用火器击碎敌军营垒,斩杀敌人超过规定数额,卖掉多余的首级,把钱装入袋中。有一天,他散尽千金偿还债务,又因这件事在燕市中获得任侠的声名。然而他豪迈喜悦,自负肘后悬挂金印只是顷刻间的事,终究不肯在司马门前迟疑不进、斤斤计较地逐级求进,因而白白耗费了几年的劳苦。己未年,我负责辖理闽中事务,他仍以水军参将的身份任事;年近老年还在战阵间奔波,约有四十多年了。他消灭倭寇,使倭寇■〈艹弥〉退;击退夷人,使夷人逃遁,在海上建立的功劳非常奇伟,却因为登坛拜将仍未能达到统率全军的地位吗?他自己说,曾多次被起用,又多次被废置;事情紧急时便接连叩请起用他,事情解决后却又对他置之悠悠,仿佛把他当作可以随意召遣的人;他便拂袖离去。他负有奇才而刚直不屈,这也确实是他的本性;只是精悍强锐之气,一半消沉在历经坎坷和慷慨不平之中,而鬓须也已斑白,参军老了。

会是年招伏剧寇,幕府列上功状,而辽事方殷,登来直旅顺海行不数日,乃迁登莱行枢副。马首欲东,不获断靷以留,且赠绕朝策(?)将军今始当大敌,愿无自老,而重视奴酋,益矜奋于渑池之收也。奴一渺小黠胡耳!边臣不戒,卵而翼之,于是乎奋其诈谋,赖宠而聚、聚而争,因我市赏以为资,因我渫恶民以为间,因我逋逃迫胁之众,草菅其命,逼令前致死;而以厉其朋势,所过井堙木刊,唯淫杀是闻。此岂有不速亡者哉!则夫乃官之师旅,实狃而忘戒备,交忮而不咸以沮军实而长寇雠,隳名城、陨名将,李卫公所谓败兵引胜,非奴之能也,而猥称奴倏忽善战,为若天授然者,以弱我而张敌,无论非人臣敌忾之谊。语不云乎:『危事不可以为安,则何贵智士』?此凡夫耳食之见,乌足以当将军?夫事未有不犯危涉难而能有济者也,将军所建树,即未知于古名将何如。然卓荦收海内声,掀髯而论,非戚少保无所避席。负此耿耿,抑亦岂安坐而得之!征海西几碎而完,以得奇捷,此将军少年事,然其气自壮。东番为汉人不履之地,岁暮凌飙以往,吞吐下上于蛟宫蜃窟之间,飘舟三之一不顾,触丁屿险恶地不栗,竟躏倭舟七、歼其众数百人。东沙之获,以倭诱倭,南冠而絷者七十人,而兵不血刃,乃至置群倭肘腋,摩顶为画策,俄合之、俄离之,玩若属股掌间,不目动、不色疑。红毛番以强索市,■〈舟我〉舸如城、铳如围、弹如鹗卵,扁舟挟鞮译往,孤坐其身于铍槊魋结之林,而语不詟,交欢开譬,尊国壮威,千百人俯首听约束,至号泣绘像去。夫将军岂酷不自爱,乐与祸邻,乃数数行此危事哉!东番首功,出不意也;东沙乘其恇也,又除其为耳目者二人之死而致生之,彼安得不就牢笼?而番所信使通言者破械出,固已德将军。番之来市也,匪寇也,钩致之奸既不售,非德我者之言孰听?事蹈其会,刃游于虚,庸夫所为,战汗失守,乃智士所谈笑而默运其奇者也。称此以往,甘陈介子亦将军度内事,勉旃!胡言自老夫!

登莱,戚少保乡、太公赐履地也。其民磊砢英多,结客少年场,豪举自命,且什伯南海,冠雄鸡、带长犊,无若先疆冶绰最之流平哉!反复布散,鼓以气谊,虑无不距乎踊、愿为将军死者。三齐豪杰,受事麾下,乃何难一奴,海上师若从枕席过耳。吾闻相家者言:『将军法当侯』。而将军自言尝排群议,活交商百三十九人,以为愈于生平辛苦战功十倍。嗟乎!顾安得此长者言,是不犯道家所忌,于法亦当侯;天其意者晚授将军,使老而当大敌。今海内名将几何?何至令少保专美近代?计不危不奇、功不危不显,无若鲁连之语安平君,黄金横带而骋乎淄、渑之间也。

目者二人之死而致生之,彼安得不就牢笼?而番所信使通言者破械出,固已德将军。番之来市也,匪寇也,钩致之奸既不售,非德我者之言孰听?事蹈其会,刃游于虚,庸夫所为,战汗失守,乃智士所谈笑而默运其奇者也。称此以往,甘陈介子亦将军度内事,勉旃!胡言自老夫!

登莱,戚少保乡、太公赐履地也。其民磊砢英多,结客少年场,豪举自命,且什伯南海,冠雄鸡、带长犊,无若先疆冶绰最之流平哉!反复布散,鼓以气谊,虑无不距乎踊、愿为将军死者。三齐豪杰,受事麾下,乃何难一奴,海上师若从枕席过耳。吾闻相家者言:『将军法当侯』。而将军自言尝排群议,活交商百三十九人,以为愈于生平辛苦战功十倍。嗟乎!顾安得此长者言,是不犯道家所忌,于法亦当侯;天其意者晚授将军,使老而当大敌。今海内名将几何?何至令少保专美近代?计不危不奇、功不危不显,无若鲁连之语安平君,黄金横带而骋乎淄、渑之间也。

贺六十寿序汤宾尹

宁海沈君字士弘,今之名将,而不佞宾尹之姻兄也。士弘结发行间,出入倭虏可四十载。甲寅春,以温、处参将请告归,东南大吏,日莫皇急,惟恐海上忽忽有事;于是闽、浙两抚各移牍趣君,君益坚疾不应。越一岁,乙卯腊月,称六十矣。

译正好这一年招抚了伏法的剧盗,幕府把功劳状列报上去;但辽东的战事正紧,登莱直抵旅顺,海上航行没有几天,于是他被调任登莱行枢副。船头将要向东,我不能割断船缆把他留下,只能赠给他绕朝的策,愿将军如今才正当面对大敌,不要自以为老,更要重视奴酋,在渑池收复之事上更加奋发。奴酋不过是个微小而狡黠的胡人罢了!边臣不加戒备,反而像孵卵、张翼一样扶养他,于是他施展奸诈谋略,依靠宠幸聚集势力,聚集势力后便相互争斗;借助我们的市易和赏赐来充作资财,借助我方奸恶百姓作为内应,又利用我方被胁迫的逃亡众人,草菅人命,逼迫他们上前送死,并以此增强同党的势力。他所到之处,水井被填、树木被砍,只听到滥杀的消息。这哪里有不迅速灭亡的道理!可是那些官府的军队,实际上已经习惯安逸而忘了戒备,彼此争斗嫉妒,不能同心,以至于挫败军事实力、助长仇敌,毁坏名城、使名将陨落。李卫公所说的『败兵引胜』,并不是奴酋的能力;他们却卑屈地说奴酋忽然善战,好像天授一般,以此削弱我方而壮大敌人,更不用说这完全违背臣子奋勇杀敌的情义了。古语不是说:『危险的事情不能当作安全来处置,那么智士又有什么可贵呢?』吗?这些不过是凡夫道听途说的见解,哪里足以同将军相比?事情从来没有不冒犯危险、涉历艰难而能够成功的。至于将军所建立的功业,我还不知道同古代名将相比究竟如何。然而将军卓然不群,在海内收获声誉;谈论起这些事来捋须而谈,除了戚少保之外,没有人能使他退避让席。凭着这份耿耿忠心,难道也是安坐在家便能得到的吗!征讨海西时,军队几乎全军覆没而后得以恢复,并因此取得奇捷;这是将军年轻时的事情,但他的气概从那时便已壮盛。东番是汉人从未涉足之地,年末冒着凛冽寒风前往,在蛟龙宫、蜃龙窟之间上下进退,三分之一的船只漂失也不顾惜;触及丁屿险恶之地也不恐惧,最终冲击倭船七艘,消灭其部众数百人。东沙之战,他用倭人诱捕倭人,俘获南冠而被捆缚的倭人七十名,军队不伤一人便取得胜利;甚至把一群倭人置于身边,摸着他们的头来谋划计策,一会儿使他们聚集,一会儿使他们分离,把他们玩弄得如同掌中之物,眼睛不眨,脸色也不疑惧。红毛番凭借强力索取贸易,船只像城墙一样,火炮像环绕的城,炮弹像鹗鸟的蛋;他却乘一叶小舟,带着翻译前往,独自置身于刀矛林立、头发结曲的人群中,言语毫不畏惧,同他们交好并开导说明,尊重本国而壮大威势,使数百上千人低头听从约束,直到他们号哭着画下将军像离去。将军难道是太不爱惜自己,喜欢同祸患为邻,所以屡屡做这种危险的事吗!东番首战的功劳,是出其不意;东沙之战,是乘其恐惧,又使他们两个作为耳目的人的死者复生,他们哪里能不落入牢笼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而且番人所信任、负责传话的人被破械释放,本来就已经感激将军了。番人来进行贸易,并不是来进犯;诱骗他们的奸计既然没有成功,除了感激我们的人所说的话,他们还会听谁的呢?事情正好遇上了这个机会,刀刃在空处游走;这是庸夫所做的,必然战栗流汗、失去守持,而智士却能把它当作谈笑,在默然之中运用奇谋。由此说来,甘陈、介子也不过是将军谋略范围内的事情,努力吧!这些话是我这个老头子自言自语罢了。登莱是戚少保的故乡,也是太公受赐封地的地方。这里的百姓多才而刚健,喜欢在少年场中结交侠客,以豪举自任;即使拿南海相比,戴着雄鸡冠、腰带长犊的人,也没有比先疆、冶绰最这一类人更突出的吗!只要反复宣扬、用气节和情义激励他们,我料想没有谁不奋勇而出、愿意为将军而死。三齐的豪杰都接受将军的指挥,那么消灭一个奴酋又有什么困难,海上的军队仿佛从枕席上走过一样容易。我听善于相人的人说:『将军按法应当封侯。』而将军自己说,曾经排除众议,使交趾商人一百三十九人得以活命,认为这比自己平生辛苦作战的功劳强十倍。唉!如果能得到这样的长者之言,既不触犯道家所忌,按法也确实应当封侯;大概上天有意晚些授予将军机会,使他年老时来对付大敌。如今海内有多少名将?为什么竟要让少保一人专美于近代呢?谋划不冒险便不能奇特,功劳不冒险便不能显著,正如鲁连对安平君所说的那样,何不腰横黄金带,在淄水、渑水之间驰骋呢。又使他们两个作为耳目的人的死者复生,他们哪里能不落入牢笼呢?而且番人所信任、负责传话的人被破械释放,本来就已经感激将军了。番人来进行贸易,并不是来进犯;诱骗他们的奸计既然没有成功,除了感激我们的人所说的话,他们还会听谁的呢?事情正好遇上了这个机会,刀刃在空处游走;这是庸夫所做的,必然战栗流汗、失去守持,而智士却能把它当作谈笑,在默然之中运用奇谋。由此说来,甘陈、介子也不过是将军谋略范围内的事情,努力吧!这些话是我这个老头子自言自语罢了。登莱是戚少保的故乡,也是太公受赐封地的地方。这里的百姓多才而刚健,喜欢在少年场中结交侠客,以豪举自任;即使拿南海相比,戴着雄鸡冠、腰带长犊的人,也没有比先疆、冶绰最这一类人更突出的吗!只要反复宣扬、用气节和情义激励他们,我料想没有谁不奋勇而出、愿意为将军而死。三齐的豪杰都接受将军的指挥,那么消灭一个奴酋又有什么困难,海上的军队仿佛从枕席上走过一样容易。我听善于相人的人说:『将军按法应当封侯。』而将军自己说,曾经排除众议,使交趾商人一百三十九人得以活命,认为这比自己平生辛苦作战的功劳强十倍。唉!如果能得到这样的长者之言,既不触犯道家所忌,按法也确实应当封侯;大概上天有意晚些授予将军机会,使他年老时来对付大敌。如今海内有多少名将?为什么竟要让少保一人专美于近代呢?谋划不冒险便不能奇特,功劳不冒险便不能显著,正如鲁连对安平君所说的那样,何不腰横黄金带,在淄水、渑水之间驰骋呢。《贺六十寿序》,汤宾尹 宁海沈君,字士弘,是当今的名将,也是我宾尹的姻兄。士弘从成年起便投身军旅,出入倭寇和胡虏之间大约四十年。甲寅年春天,他以温、处参将的身份请求告老还乡;东南大吏每天都惶恐急迫,唯恐海上突然发生事情,于是闽、浙两位巡抚分别发文催促沈君出任,而沈君更加坚决地称病不应。过了一年,到乙卯年腊月,他已经说自己六十岁了。

丈夫凿门而出,提胫股輮仄豺虎鲸鲵之窟,呼之与吸,其与存有几?且士唯其魇富贵、荣妻孥则已耳;抱义怀忠,诚欲以其身为官家用者,计反顾而虑还踵,岂其本心哉?委命尽节,出入倭虏数十年之骸骨,非臣子所得自领也。一旦拂袖收身,老牖下,饮酒高会,从乡里亲戚为驩,顾视岭岭搏命于鲸宫虎穴间,忧乐相去不亦天壤?而不佞因是有慨于国事数十年中外之故,亦云岌矣!其在西北:虏来则饱以子女;不来则饱以金缯。在东南:无事,纵我人导引之;有事,磔我人名曰酋首以偿。情形大凡,几成令甲矣。往与刘敬夫极论边事,防虏无如多募民实塞下,防倭无如禁民不得入海为乡导。辽之役,熊侍御亲督士卒,筑城堡、垦土田,劳身苦体任督臣、抚臣之事,而督抚转相格,未十一弃归。闽、浙廿年之内,波氛乍扬,辄得沈将军扑定之。红毛番之讧,偰珰实为诱导,势不可攠;士弘赤身操短舴,片言宣谕,酋缩项卷颿去。不烦寸刃,数省安堵,功加于斩馘万万。所获漂夷,熟审其匪寇者,亲为开遣;岁所全活,不下数百。隆、万以来,保安闽、浙者,未有逾士弘者也。然前邓田仲来自温李,辄言:『我行矣,沈将军必拂归』。予问云何?曰:『将军精心策海上,楼舡、器物动计万全,非得同心人呼应不可!优游官爵,不得行志意,即要以通侯世拜将军,必不肯久縻』。未二年,士弘果决意谢事,下上百挽之,不得矣。嘻嗟!天下自不乏将相材,顾用之者难耳。释矢石之危、就枕席之安,此其于臣子诚便计;缚彪之手、束以豢凫,冲风破浪之材、辑为课畦治圃之用,窃为世道太息焉。

盖沈氏世有令绪,御史之后,修撰大行与漳州俱用文起,而士弘独以武发家。御史漳州祖孙,振振向用矣,局于一第;修撰大行,科名继美,然服官不能匝期。驱驰王事,久远功名,竟归之士弘。士弘年未老,毋烦据鞍示壮健可用。天下不为鲜事(?),万一有急,必无能舍士弘,予虑士弘之枕未得高也。

卷之四

古风

大海波宁图歌

破倭东番歌

破倭东番歌和傅山人韵

赠东征捷

沈郎歌赠东番捷

沈郎歌

沈郎歌和屠长卿

题鹰熊图寿沈将军五十初度

保障闽海歌

读乞归文草

寿沈宁海大将军五十初度诗(二首)

送沈宁海将军赴浙阃

楼船将军歌赠赴浙阃

横海歌

赠东沙获倭还归宛陵(有引)

东沙获倭还归宛陵赋赠(有引)

东沙倭捷歌赠沈将军

东沙擒倭歌

宁海将军东沙获捷暂还宛陵长歌一首赠别

别沈将军获倭东沙暂归宛陵

楼船歌赠东沙捷

定海歌为士弘沈将军作

别沈将军兼呈董见老

沈将军歌(有引)

赠沈将军赴登莱歌(有引)

沈将军铙歌鼓吹曲(二章)

沈将军铙歌鼓吹曲(三章)

沈将军歌

宁海篇

大海波宁图歌何乔远

将军昔在东北边,黄沙白日飞涨天;将军今来大海国,连山为波穷日域。将军昔在东北边,苍兕自吼黄熊前;将军今来大海国,鲸吞鼍拃凌潗■〈氵〈孨上曰下〉〉。将军昔在东北边,朵颜兔卜若可鞭;将军今来大海国,日本逃遯萨摩踣。海滨瘠卤无宁岁,奸民四引外夷锐;商艘贾舶一家命,浪涛何堪遭少蹶?佳禾岛门向海开,红巾暴客愁频来。自从作镇可一载,屡破贼首披胸腮。石湖东头海负廓,台烽烟火时落落。忽然寇至莫抵当,径到泉州桥下泊。被檄新膺领制台,移家更此开戎幕。风和静听海童语,氛起坐见天吴薄。郭生家住石湖滨,晒网维绣喜此晨。北堂山起中座水,蔡生为图绝涯涘。将军勇麤一世无,频提髑髅掷模糊;亦须自爱千金躯,威风坐镇若长驱。长驱威风海隅色,登坛图阁看八翼。东陵老挂青海弓,普天永断白头贼。

破倭东番歌傅钥

年年海上二三月,恶少勾连倭窃发;随风南北疾如飞,朝在闽陬暮在粤。今冬潜迹据东番,何处商渔不断魂?将军按剑冲毛发,自请提兵气欲吞。狂风挟浪兼天涌,几折征樯神不竦;黑水黄云千里遥,楼船鼓角旌旗拥。穷追两战便成功,矢石身当用火攻;海底波中枯白骨,腾腾杀气贯长空。壶浆异域迎稽颡,宣抚终朝解衣赏;汉有伏波铜柱标,君今名姓勒其上。

破倭东番歌和傅山人韵何乔远

穷冬晦节沈海月,将军杀气连宵发;贼蹙无处归东韩,风骢不得奔南粤。闽海尽头别种番,此辈久此栖游魂;虎狼无声假窟穴,蛟龙有怒难并吞。将军杀贼贼血涌,番种遥观皆神竦;若电不啻刀箭锋,如山一■〈氵巫〉波涛拥。船头顷刻便成功,平野坐笑须九攻;酋长鹿麋三日献,领腰蜡虱一朝空。红帕缠肩花插颡,脔牛行酒使君赏;将军宴罢宁不喧,我辈座客英风上。

赠东征捷陈有光

译大丈夫凿门而出,提着手脚,出入豺虎鲸鲵的巢穴;每一次呼吸之间,距离生死又有多少呢?况且士人如果只是被富贵、荣宠妻子儿女的念头所困扰,也就罢了;若是心怀义气、抱持忠诚,确实想以自身供国家使用,那么反复顾虑、想着退回脚步,难道是他的本心吗?把生命交付出去、竭尽节操,几十年出入倭虏之间留下的尸骨,并不是臣子自己能够掌握的。一旦拂袖收身,老死在窗下,饮酒高会,同乡里亲戚欢聚;回头看那些还在岭岭之间、在鲸龙宫穴和虎穴中搏命的人,忧乐相距岂不是如同天壤?我也因此对几十年来国家内外的事情有所感慨,实在已经危急了!西北方面:胡虏来了,就用子女充作供养;胡虏不来,就用金帛充作供养。东南方面:没有事情时,放纵我方百姓给他们引路;有事情时,又把我方百姓肢解,称为酋首来抵偿。大体情势,几乎已经成为明文法令了。从前我曾同刘敬夫极力讨论边防事务:防备胡虏,不如多招募百姓充实塞下;防备倭寇,不如禁止百姓入海给他们充当向导。辽东战事中,熊侍御亲自督率士卒,筑城堡、开垦田地,劳身苦体,承担督臣、抚臣的职责;可是督抚之间互相阻挠,不到一年便放弃而归。闽、浙二十年之内,海上风波气焰一有兴起,往往就能由沈将军扑灭平定。红毛番发生争乱时,偰珰实际上在诱导他们,形势已经无法挽回;士弘赤身操着短小的舴艋船,用几句话宣告劝谕,番酋便缩着脖子、卷起船帆离去。不动用一寸刀刃,却使数省安定,这功劳超过斩杀数以万计的敌人。对于俘获的漂泊夷人,详细审察确认他们不是盗寇的,士弘亲自为他们开释遣返;每年保全使其活命的,不下数百人。自隆庆、万历以来,保卫安定闽、浙两地的人,没有超过士弘的。然而先前邓田仲从温地、李地来,总是说:『我要走了,沈将军一定会拂袖归去。』我问为什么,他说:『将军精心筹划海上事务,楼船和器物动辄都按万全来计算,不得到志同道合的人呼应便不能施展!如果只是悠闲地给他一个官爵,使他不能实现志向,那么即使要用通侯的世袭爵位来拜授将军,他也一定不肯长期受束缚。』不到两年,士弘果然决意辞去职事,各方上下百般挽留,也不能留住他。唉!天下本来不缺少将相之才,只是能够任用他们很难罢了。解除箭石交加的危险,走向枕席般的安逸,这对臣子来说确实是便利的打算;可是把猛虎的手脚捆住,用绳子束缚起来豢养鸭子,把能够冲风破浪的人材收拾起来,改作修整田畦、治理园圃的用途,我私下为世道深深叹息。沈氏家世大体有美好的先绪:御史之后、修撰大行与漳州,都凭文章起家,而士弘独自凭武功发达。御史、漳州这一支祖孙相继,声势振作,本来都将得到任用,却局限于一个科第;修撰、大行一支科名相继显赫,但任官都不能满一年。为国事奔走、长久建立功名的事业,最终归于士弘。士弘年纪还未老,不必烦劳他扶鞍来显示自己强健可用。天下并非不会发生意外之事(?),万一有紧急情况,一定没有人能够舍弃士弘;我担心的是,士弘还不能高枕而卧。第四卷 古风 《大海波宁图歌》《破倭东番歌》《破倭东番歌和傅山人韵》《赠东征捷》《沈郎歌赠东番捷》《沈郎歌》《沈郎歌和屠长卿》题咏《鹰熊图》,为沈将军五十岁生日祝寿 《保障闽海歌》读《乞归文草》《为沈宁海大将军五十岁生日祝寿诗》二首 送沈宁海将军赴浙阃任职 《楼船将军歌》,赠沈将军赴浙阃任职 《横海歌》赠东沙俘获倭寇后暂归宛陵的诗(有序言) 为东沙俘获倭寇后暂归宛陵作赋相赠(有序言) 《东沙战胜倭寇歌》,赠沈将军 《东沙擒获倭寇歌》《宁海将军东沙获胜暂归宛陵长歌一首赠别》送别沈将军东沙擒倭后暂归宛陵 《楼船歌》,赠东沙战捷 《定海歌》,为士弘沈将军作 送别沈将军,并呈给董见老 《沈将军歌》(有序言) 《赠沈将军赴登莱歌》(有序言) 《沈将军铙歌鼓吹曲》二章 《沈将军铙歌鼓吹曲》三章 《沈将军歌》《宁海篇》《大海波宁图歌》,何乔远 将军从前驻守东北边地,黄沙在白日下飞扬,直冲云天;将军如今来到大海之国,连绵群山化作波涛,直到日域尽头。将军从前驻守东北边地,苍兕在前、黄熊在后怒吼;将军如今来到大海之国,巨鲸吞食,鼍龙拍击,凌驾在水势汹涌之中。将军从前驻守东北边地,朵颜、兔卜等部落仿佛可以任意驱使;将军如今来到大海之国,日本人逃遁,萨摩也被击败。海滨土地贫瘠盐碱,年年不得安宁;奸民四处引来外夷的锐兵。商船贾舶的一家性命,全寄托在船上,怎能经得住风浪稍一颠覆?佳禾岛的门户向海敞开,红巾暴徒令人忧惧,屡屡前来。自从将军镇守这里将近一年,已经多次击破贼寇首领,剖取其胸腮。石湖东边海水环绕城郭,台上的烽火烟气时隐时现。忽然敌寇来到,竟无法抵挡,径直驶到泉州桥下停泊。将军奉檄文新近受命,统领制台军务;迁家到此,更在这里设置军幕。风平气和时,静听海童传来的消息;敌氛一起,坐着便看见天吴逼近。郭生家住石湖岸边,晒网系船,欣喜于这样的清晨。北堂山从座中升起,水势环绕其间;蔡生将这一景象绘成图,直到天涯水际。将军一生勇猛刚强,无人可比,屡屡提起敌人的骷髅,随手掷在地上;但也应当爱惜千金之躯,凭威风坐镇此地,如同长驱直入。长驱直入的威风使海角震动;登上将坛,观看图阁中的八翼。东陵老将悬挂青海弓,愿天下永远断绝白头贼寇。《破倭东番歌》,傅钥 年年海上二三月间,恶少相互勾结,倭寇便偷偷发难;借着风势南北疾行如飞,早晨还在闽地边角,傍晚已经到了粤地。今冬他们潜藏踪迹,占据东番,哪里还有商人和渔民能够不胆战心惊?将军按剑而起,怒发冲冠,自请领兵出战,气势仿佛要把敌人一口吞下。狂风挟带巨浪,冲涌得与天相接,征船几次折损,军心却没有动摇;黑水黄云相隔千里,楼船上鼓角齐鸣,旌旗拥簇。一路追击,经过两战便取得成功;将士冒着箭石冲锋,并采用火攻。海底和波涛中满是枯骨,腾腾杀气直冲长空。异域之人捧着酒浆前来迎接,叩头拜服;宣抚使整日解衣设宴赏赐。汉代有伏波将军铜柱作为标志,如今你的姓名也将镌刻在其上。《破倭东番歌和傅山人韵》,何乔远 隆冬晦日,沈海的月色下,将军连夜发出杀敌的气势;贼寇困窘得无处逃回东韩,连疾驰的青骢马也不能奔向南粤。闽海尽头有另一种番族,这些人长久以来在此栖息游荡;他们像虎狼一样悄无声息地躲在洞穴中,即使蛟龙发怒,也难以一举吞灭。将军杀敌,敌血喷涌;远处的番族看见后全都惊惧。刀箭锋芒快如闪电,一片片如山的水势汹涌而来。船头转眼便取得成功,平野上坐着谈笑,哪里还需要九次进攻?三天之内,酋长们献上鹿和麋;首领腰间的蜡虱也一下子全被清除。红帕缠在肩上,头上插着花;割牛置酒,供使君赏赐。将军宴饮结束,怎么会不喧闹?我们这些座中宾客,都沾染了他的英风。《赠东征捷》,陈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