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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靖康纪闻一

(卷首)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1 段

《靖康纪闻》  (宋)丁特起 著

◎目录

序卷上卷下拾遗

◎ 序纪闻者,纪靖康元年中事也。春正月五日,金人拥兵犯京城。二月十二日,退师。秋九月,陷太原。冬十月,陷真定,继陷滑州等郡县。十一月二十五日,拥兵再犯京城。闰十一月二十五日,陷京师。明年,春正月十日,邀皇帝出郊。二月六日,废帝。九日,邀太上皇帝、皇后、太子、诸王、公主、嫔妃等郊外。三月七日,改伪楚,立张邦昌,僭号夏。四月一日,退师,拥二帝北去。四日,邦昌伪赦。九日,册命元祐皇太后。十一日,元祐皇太后垂帘听政,邦昌复避位,收伪赦。五月一日,皇弟康王即位于南京,改元建炎,大赦天下。孤臣特起自春徂夏,适在京师,初迫桂王,尝为西枢门下客,颇得其事。继游函关,与同舍郎讲问尤详。悉痛二帝之播迁,悯王室之颠覆,咎大臣之误国,伤金戎之强盛。事有不可概举者,大惧天下后世或失其传,无以激忠臣义士之心,无以正乱臣贼子之罪,无以知吾君仁圣忧勤而罹此不辜之实,因列日以书之。起元年十一月,至明年五月一日,目击而亲闻者,罔敢违误。其间褒贬,允协公议,非敢徇私臆说也。盟于天,质于地,告于祖宗之灵,斯言无愧。如其青史,请俟来哲。宋孤臣丁特起泣血谨书。◎卷上靖康元年十一月初五日,枢密冯澥归自河东,具言金人索金玉辂及上尊号事,朝廷从之。澥行才两日,中途遇王云,复同还。云坚欲割三镇地,是时金人已破河东襄垣县,次侵滑州,告急者踵至,朝廷降诏,使人为备而已。十四日,河阳告急,朝廷召文武官于朝堂聚议。御批云:“三镇与之,利害如何兹事体大,朕不敢专,其诏百官共议,仍不得持两可说。”是日,百官立班给笔札,亲书利害,许割三镇者,不胜其多,范宗尹其首也。称不可与者才三十人,何其首也。与者言曰:“三镇既尝许之,今不与,是中国失信,不若且与之。纵复猖獗,则天怒人怨,师出有名,可不战而屈也。”不与者曰:“国家更三圣始得,河东陵寝在焉,河北天下之四肢,苟去,吾不知其为人,贡赋乃其末耳!况天下者,乃太祖太宗之天下,非陛下之天下。敬瑭之事,岂可遵乎”朝廷竟从与者之议,遂割三镇,遂罢何中书侍郎领开封府事。是日,复下哀痛之诏,仍俾河北、河东、京畿等路并行清野。士民读诏,莫不感恸。十五日,诏免京城公私房钱,命尚书梅执礼为清野使。十六日,金使王芮等十三人到阙议割地,其辞颇不逊,仍欲大臣亲谕河东、河北之民,交割地界,朝廷许之。是日,边报益急。十七日,道路传闻游骑已渡河,执政诸公似未深信,皆云:“自秋末,佥事李回已将兵防河矣。”但边报益急,殿前司乃遣马纲作斥堠。已而召募忠义团、结使臣,将以修守御。是日戒严。十八日,既戒严,内外惊扰,近城居民流离迁徙者,不绝于道。军人保甲乘时作乱,劫掠财宝,焚烧庐屋。得城东巡检魏清捕杀三百余级,稍定。朝廷指挥城外居民搬入,听就寺观止。十九日,开封府揭榜云:“前日北兵来,系拆彦质溃兵, 已招安讫,城外居民,各仰归业。”又榜云:“清野指挥更不施行。”太学生丁特起上书力辨,以谓边报每急,事未可知,坚壁清野,在今日立不可缓,不应辄罢,仍乞以在城兵尽屯城外,以待敌至,使无缘遽犯城壁。并守御八策献。书下枢密院,大臣阻难,不行。是夜二更,马纲还报,金人已渡河。大臣犹未之信,再遣使臣刘词,将步骑三百出封丘门远探。二十日,刘词远探星驰而还,云:“兵次陈桥,为金人掩杀,伤者几百人。”大臣始仓皇,而计无从出矣。是日增置都大提举京城四壁守御使官吏,以枢密聂昌领之。二十一日,诏罢诸司庶务,专以应副军期为主。遣使交割东北地界,以通和国信使为名,同枢密使聂昌使河东,门下侍郎耿南仲使河北。二十二日,耿南仲、聂昌偕金使王芮一十三人等出国门。时金兵已压境,大臣尚执和议,苦无经画。著作郎胡处晦作长歌切中时病,其词云:“天边客子未归来,玉关九门何窄塞。大臣裂地过沙场,铁骑凭河又驰突。官呼点兵催上门,居民衮衮闾巷奔。请和讳战坐受缚,乌用仓卒徒纷纷。黄河一千八百里,沙寒树长险难恃;官军观望敌如烟,筏上胡儿履平地。大臣持禄坐庙堂,小臣血奏交明光;胡儿笑呼一弹指,公卿状如鹿与獐。明明大汉亦有臣,谁谓举国空无人贾生绝口休长恸,用者不才才不用。”二十三日,命保甲、军人、百姓、僧道等上城守御。其势日益紧急,执政直宿聚议,亲视诸城。又置四壁弹压提举官各一员,都统制官各一员。提举东壁王时雍,南壁舍人李擢,西壁侍郎邵溥,北壁给事安扶。统制东壁辛康宗,南壁高侍,西壁张捴,北壁刘衍。其余诸门,弹压统制官不可殚记。又命刘延庆提举西壁,刘韐副之。

译《靖康纪闻》,(宋)丁特起著。目录 序 卷上 卷下 拾遗 序 《纪闻》记载的是靖康元年间的事情。春季正月初五,金人聚集军队侵犯京城。二月十二日,金军退兵。秋季九月,金军攻陷太原。冬季十月,攻陷真定,接着又攻陷滑州等郡县。十一月二十五日,金人再次聚兵侵犯京城。闰十一月二十五日,攻陷京师。第二年春季正月初十,金人邀请皇帝到郊外。二月初六,废黜皇帝。初九,邀请太上皇帝、皇后、太子、诸王、公主、嫔妃等到郊外。三月初七,改立伪楚,拥立张邦昌,僭越称帝,改年号为夏。四月初一,金军退兵,带着二帝向北而去。初四,张邦昌发布伪赦书。初九,册立元祐皇太后。十一日,元祐皇太后垂帘听政,张邦昌再次退位,收回伪赦书。五月初一,皇弟康王在南京即位,改年号为建炎,大赦天下。我这个孤臣丁特起从春天到夏天,正好都在京师,起初曾经接近桂王,又曾做过西枢门下客,对这些事情很有了解。后来游历函关,和同舍郎讨论询问,了解得更加详细。我完全痛心于二帝被迫迁徙,怜悯王室倾覆,责怪大臣误国,伤感金军强盛。有些事情不能一概列举,我非常担心天下后世有的人会失去对这些事情的传述,既无法激发忠臣义士的心志,也无法彰明乱臣贼子的罪行,更无法知道我们的君主仁慈圣明、忧劳勤勉,却遭受这种无辜灾祸的真实情形,因此按日期逐日把它写下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日、九日、七日、四日〕 本书记事从靖康元年十一月起,到第二年五月初一为止,都是我亲眼看见、亲耳听闻的事情,丝毫不敢违背或记错。其中的褒贬,确实符合公众的议论,并不是我敢于徇私而凭空臆说。我向上天盟誓,以大地为证,并向祖宗的神灵禀告,这些话问心无愧。至于它们能否载入青史,请等待后世贤哲评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宋朝孤臣丁特起泣血谨慎地写下。卷上 靖康元年十一月初五,枢密冯澥从河东回来,详细说金人索要金玉车辂以及给皇帝加上尊号的事情,朝廷答应了。冯澥走了才两天,途中遇到王云,又和他一同返回。王云坚决要求割让三镇土地。这时金人已经攻破河东襄垣县,接着进犯滑州,告急文书接连不断地送来,朝廷下诏,只是命人作好防备而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十四日,河阳告急,朝廷召集文武官员到朝堂集中议论。皇帝批示说:“把三镇给他们,利害究竟如何,这件事实在重大,朕不敢独断。应下诏让百官共同议论,并且不许持模棱两可的说法。” 这一天,百官列班,朝廷发给纸笔,让他们亲自写明利害。主张割让三镇的人多得数不清,范宗尹是第一个。称不可割让的只有三十人,何其是其中的首领。主张割让的人说:“三镇既然已经答应给他们,如今却不给,这是中原失信,不如暂且给他们。即使他们随后再次猖獗,那么上天愤怒、民众怨恨,我军出兵就有名义,可以不战而使他们屈服,难道不是这样吗?”主张不给的人说:“国家经历三位圣主才得到这些地方,河东有皇帝陵寝,河北是天下的四肢,如果把它们割去,我不知道自己还算不算人,至于贡赋还只是小事罢了!何况天下是太祖、太宗的天下,不是陛下一个人的天下。石敬瑭的事情,难道可以遵循吗?”朝廷最终采纳了主张割让者的意见,于是割让三镇,并罢免何中书侍郎兼领开封府事的职务。这一天,朝廷又下达哀痛的诏书,仍命河北、河东、京畿等路同时实行清野。士人和百姓读到诏书,没有不感伤悲痛的。十五日,诏令免除京城公私房钱,任命尚书梅执礼为清野使。十六日,金使王芮等十三人到朝廷商议割地,他们的言辞很不恭敬,仍然要求大臣亲自向河东、河北的百姓说明,办理土地交割,朝廷答应了。这一天,边境告急的消息更加紧迫。十七日,道路上传闻金军的游骑已经渡过黄河,执政诸公似乎还没有深信,都说:“从秋末开始,佥事李回已经带兵防守黄河了。”但边境告急的消息越来越紧急,殿前司于是派马纲担任斥候。不久又召募忠义团,联络使臣,准备修整防御工事。这一天实行戒严。十八日,实行戒严以后,城内城外都惊慌骚动,靠近城池的居民流离迁徙,在道路上接连不断。军人和保甲趁机作乱,抢劫财宝,焚烧房屋。幸亏城东巡检魏清捕杀了三百多个首级,局势才稍稍安定。朝廷下令城外居民搬入城内,听任他们到寺庙道观中居住。十九日,开封府张贴榜文说:“前些日子北方军队到来,是拆彦质的溃兵,已经招安完毕,城外居民各自回去恢复原业。”又张贴榜文说:“清野的命令不再施行。”太学生丁特起上书极力辩论,认为边境告急的消息一次比一次紧急,事情还不可预知;坚壁清野,在今天绝对不能拖延,不应随意停止。他又请求把城内的军队全部驻扎到城外,以等待敌军到来,使敌军没有机会突然进攻城墙,并献上守御的八条策略。奏书下到枢密院,大臣们加以阻挠,没有实行。这天夜里二更时分,马纲回来报告,金人已经渡过黄河。大臣们仍然不相信,又派使臣刘词率步兵、骑兵三百人从封丘门出城,远道侦察。二十日,刘词飞驰回来进行远程侦察,说:“军队抵达陈桥,被金人伏击杀伤,受伤的有几百人。”大臣们这才仓皇失措,但已经想不出办法了。这一天,增设都大提举京城四壁守御使等官职,以枢密聂昌统领。二十一日,诏令停止各司的一般事务,专门以应对军务为主要任务。派使臣办理东北边界的交割,以通和国信使的名义,派枢密使聂昌出使河东,门下侍郎耿南仲出使河北。二十二日,耿南仲、聂昌和金使王芮等十三人出城。当时金军已经压近国境,大臣们仍然执着于和议,却苦于没有谋划。著作郎胡处晦作了一首长歌,深切指出当时的弊病,歌词说:“天边的客子还没有回来,玉关九重门户为何这样狭窄阻塞。大臣割让土地越过战场,铁骑依凭黄河又奔驰冲突。官府呼喊点兵催促上门,居民纷纷奔逃于街巷。请求和议而忌讳战争,只能坐着受缚,何必在仓促之间徒然纷纷扰乱。黄河长达一千八百里,沙地寒冷、树木高大,险要也难以依靠;官军观望不动,敌人多得如烟,敌军踏着木筏便如走平地。大臣们坐在朝廷只求保住俸禄,小臣们用血泪上奏直达明光殿;胡人笑着一弹指,公卿们却像鹿和獐一样惊惶。明明大汉也有臣子,谁说举国无人?贾生不必再闭口长久悲恸,只是任用的人没有才能,有才能的人却没有被任用。” 二十三日,命令保甲、军人、百姓、僧人和道士等登城守御。形势日益紧急,执政大臣们轮流值宿、聚集商议,并亲自巡视各城。又设置四壁弹压提举官各一员、都统制官各一员:提举东壁的是王时雍,南壁的是舍人李擢,西壁的是侍郎邵溥,北壁的是给事安扶;统制东壁的是辛康宗,南壁的是高侍,西壁的是张捴,北壁的是刘衍。其余各门的弹压、统制官,无法全部记载。又命刘延庆提举西壁,刘韐任副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