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靖康纪闻三

卷下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9–21 段

初三日,金人退换金银未鉟销者,及两数亏亦不受纳。受纳金银官纵强恣横,意欲贿赂,故为是尔—封府闻命,不敢稽缓,差杂役千余人,往南薰门,复取退金银。而偶奔走甚迅,百姓从而奔走,妄意为交割城池事,争往观看。而金人城守者遽见城中数千人奔走,而甚疑虑,遂报军前。俄顷,金人擐甲状,忽备铁鹞子于门外者数千人,几惹大事。已而,呼监督官于前,胡跪诉说,几不免敲扑。而监官具言,人偶奔走,百姓又从而妄意,恳告再四,乃得免。初四日,金遣使乞朝廷再诏谕河北、河东诸州,交割地界。盖自聂昌、耿南仲出使,继遣陈过庭,皆寻为交割地界,两河守臣百姓等作坚计,例不奉诏。至是,凡累日,竟不得石州,金人患之,乞朝廷再以诏谕。朝廷不得已,乃降敕:“某州守臣,大金元帅府领兵来,不可失信,欲尽割河北、河东,永图结好。虽即时应许,遣聂昌、耿南仲前去,其实念祖宗之地,不可与人。故自大金临城,坚守御敌,终致失守,出城归款,上表称臣,受其正朔。所有重兵皆不下城,犹守候交割抚定了,而后收敛。仍取应系合州官员在京血属为质,候抚定了日放归。其在外者,亦别作根勾去讫,近勾到知石州种广家属,遣还,军还,石州早已归款,不用。知其余家属才候抚定,亦为归还。今闻某州某守未降,盖谓勤王保卫社稷,不愿归属分界。但大金尚在城上,若更坚守,别有施行,则汝之忠勤,反为宗社之祸,不如早与烧毁楼橹,开门出降抚定,除本土人民外,原系河南百姓、官兵、客旅,元许放还,则公私各得其所。再念,京师不能保,若汝依前不顺,岂止宗社无所裨益,在汝亦必不保,谨无执迷,故兹诏示,想宜知悉。”是晚,遣使持此诏书之寨中。初五初六日,津搬金银表段,动以车计。又退换表段不及端者,督责根括,殊为紧急。初未尝恤人,惟务苛刻。初七日,四壁都巡检使范琼,为中书舍人高伯振致斋于慧休院。先是,城陷日,中书舍人高伯振与老母稚子全家,具死于乱兵。至是,遗骸狼藉,无与殡瘗者,琼出己钱为殡于僧舍,及作斋荐悼。琼胄武人,而能举此高义,亦可嘉也。是日,何使军中。初八日,何 使还。尚书省揭榜云:“准御封付下大金犒军金银表段,府库士庶元初数目十万,未及所须之一分,遣右仆射何 躬诣大金军前恳告,怪问以谓,京城人民众大,必有隐藏,契勘大金活一城生灵,无以为报,性命无保,财物何惜仰开封府尹督责四壁官,尽行收拾,须管尽数收括。日近供纳,仰御史台催促觉察,如有不依,今来约束之人一面已依降指挥处置施行。”又榜云:“朕苟可以报大金者,虽发肤不惜,尔士庶其体此意,速行送纳。”初九日,根括金银益急。御史台置历抄写自宰执以下未纳金银人姓名,督索开封府、大理寺及四壁根括,所勾呼禁系枷拷,不可胜计。不以官品高下,例行拷讯,荷项催促,征者相望于市。迨晚,有诏云:“朕以初十日出郊见两元帅,议上徽号事,咨尔众庶,各宜知悉。”初十日平旦,驾出南薰门,开封府尹少尹以金银数未敷,各降三级。是日,车载金银起纳军中者,莫知其数。迨晚,榜诏云:“朕出城议徽号事,为诸国未集,来日定回,仰居民安乐。”十一日,百官僧道父老云集于南薰门,以俟大驾,又如昔时。午刻有榜云:“王御带传到圣旨,大金元帅以金银表段少,驾未得回,事属紧切,仰在京士庶,各怀爱君之心,不问贵贱,有金银表段者,火急尽数赴开封府纳。许人告,给赏,犯人依军法。”及晚,又榜云:“大金元帅只是为金银表段事未集, 留驾未回。来日定回。”十二日,津搬金银表段莫知其数,士庶负荷,竞于驰纳者,亦不可胜计。有榜云:“御前传到圣旨,付开封府尹,大金元帅甚怪金银表段数少,朕再三恳告,元帅云:‘京城居民父老众多,必不止此。’卿可告谕权贵豪富之家,为体朕意,疾速了纳。须管日下了当,仍许卿便宜行事。”开封府至是督责尤急,下厢根括,家至户到,及移文店居客户,迨诸倡家,悉被摊认。一城骚动,人不安居。是日,又津搬景龙门常放灯所用金灯、琉璃、翠羽、飞仙之类,赴军前交纳。盖自月初,金人大索元宵灯烛,欲于城上作元夕。十余日,凡在京道宫佛寺正店所有,搜绝殆尽,稍不堪者辄退换。

译初三日,金人退回更换尚未铸销的金银,以及成色、重量不足的金银,也不肯接收。负责接收金银的官员纵横强暴,想要索取贿赂,所以故意这样做。开封府听到命令后,不敢拖延,派一千多名杂役到南薰门,再去领取被退回的金银。恰好他们奔跑得很快,百姓也跟着奔跑,误以为这是交割城池的事情,争着前去观看。金人守城的士兵突然看见城中数千人奔跑,十分疑虑,便报告军前。不一会儿,金人披挂铠甲,忽然在城门外部署了数千名铁鹞子,几乎酿成大事。随后,他们把监督官叫到面前,监督官跪地诉说,几乎免不了遭受敲打。监督官详细说明,事情只是杂役偶然奔跑,百姓又跟着误会,并再三恳求解释,才得以免罪。初四日,金人派使者请求朝廷再次下诏晓谕河北、河东各州,交割地界。原来,自聂昌、耿南仲出使,后来又派陈过庭,几人不久都去办理交割地界的事,但两河守臣和百姓等人都坚决拒绝,按例不奉诏令。到这时,经过多日,竟然连石州也没有交出,金人为此忧虑,要求朝廷再次下诏晓谕。朝廷不得已,于是下敕说:“某州守臣,大金元帅府领兵前来,不可以失信,打算全部割让河北、河东,以永远谋求结好。虽然当即答应,并派聂昌、耿南仲前往,其实是顾念祖宗的土地,不愿交给别人。因此自大金军临城以来,坚守城池抵御敌军,最终导致城池失守;出城归顺,奉表称臣,接受金国正朔。所有重兵都没有下城,仍然等候交割、安抚平定之后,才收兵。又把应属各州的官员在京城的亲属作为人质拘留,等安抚平定后放回。在外地的亲属,也另外查勘拘捕送来。近来拘捕到知石州种广的家属,已经遣还;军队撤回后,石州早已归顺,已经不需要他们了。至于其余家属,才等候安抚平定,也将予以归还。如今听说某州某守臣尚未投降,大概是认为自己是在勤王、保卫社稷,不愿归属并接受分界。但大金军还在城上,如果再继续坚守,金人另有处置办法,那么你的忠勤反而会成为宗社的灾祸;不如早点烧毁楼橹,打开城门出降,接受安抚平定。除本地百姓外,原本属于河南的百姓、官兵和客旅,原先都允许放还,这样公家和私人各自都能得到安置。再说,京师尚且不能保全,如果你仍像以前一样不顺从,岂止对宗社没有帮助,你自己也一定不能保全。千万不要执迷不悟,因此下诏晓谕,想来你应当明白。”这天晚上,派使者拿着这道诏书送到金军营寨。初五、初六日,水陆转运金银表段,动辄用车来计算。又退回更换不够端正合格的表段,催促搜括,尤其紧急。他们从来不曾体恤百姓,只是一味苛刻逼迫。初七日,四壁都巡检使范琼为中书舍人高伯振在慧休院设斋。此前,城池陷落那天,中书舍人高伯振和老母、幼子全家都死于乱兵之中。到这时,遗骸散乱,没有人替他们殡葬埋藏,范琼拿出自己的钱,把遗骸安葬在僧舍,并设斋追悼。范琼是武人出身,却能做出这样的高义之举,也值得称赞。这一天,何使前往军中。初八日,何【缺字】使者回来。尚书省张榜说:“奉御批交下来的大金犒军金银和彩缎,府库以及士庶原有的数目总共十万,连所需数目的十分之一都不到,已派右仆射何【缺字】亲自到大金军前恳求说明。大金责怪并追问说,京城人口众多,必定有所隐藏;如果查验大金军救活全城百姓的情形,便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性命都难保,哪里还顾惜财物?现命开封府尹督责四面城壁的官员,全部收拾,务必全部搜括。日期临近,催促缴纳之事,命御史台催促查察;如有不依从,现今负责约束的人,一律按照已经颁下的指挥处置施行。”又张榜说:“朕如果能够报答大金,即使牺牲毛发肌肤也不吝惜;你们士庶应当体会朕的心意,赶快全部送来缴纳。” 初九日,搜括金银更加紧迫。御史台设置簿册,抄录自宰执以下尚未缴纳金银者的姓名,督促开封府、大理寺和四面城壁的官员搜括。被点名传唤、拘禁、戴枷拷打的人数多得无法计算。不论官品高低,一律拷问,扛着枷项催促缴纳的人在街市上接连不断。到了晚上,有诏书说:“朕将在初十日出城郊会见两位元帅,商议进上徽号的事情,告知你们众庶,各自都应知道。” 初十日天刚亮,皇帝车驾从南薰门出城。开封府尹、少尹因为金银数目不足,各降三级。这一天,用车装载金银起运到军中缴纳的,数目无人知道。到了晚上,张榜颁诏说:“朕出城商议徽号的事情,因为各国使者尚未到齐,明日一定回来;命居民安居乐业。” 十一日,百官、僧人、道士和父老聚集在南薰门,等待皇帝车驾,又像从前一样。午时有榜文说:“王御带传来圣旨,大金元帅认为金银和彩缎太少,车驾还不能回来。命在京士庶各自怀着爱戴君主之心,不论贵贱,凡有金银和彩缎的,火速全部送到开封府缴纳。允许告发者,给予奖赏;犯人依军法处置。”到了晚上,又张榜说:“大金元帅只是因为金银和彩缎之事尚未收齐,暂且留住车驾,尚未回来。明日一定回来。” 十二日,运输金银和彩缎的数目无人知道。士庶肩挑背负,争相赶着送纳的人也多得无法计算。有榜文说:“从御前传来的圣旨交给开封府尹:大金元帅很责怪金银和彩缎数目太少,朕再三恳求,元帅说:‘京城居民和父老这样多,必定不止这些。’你可以告谕权贵豪富之家,为了体察朕的心意,迅速办理缴纳。务必在近日办妥,仍准许你便宜行事。”开封府从此督责更加紧急,派人到各厢搜括,逐家逐户查到;又发文到客店中的寄居户,直到各倡家,也全部摊派认缴。全城骚动,人人不得安居。这一天,又把景龙门平日放灯所用的金灯、琉璃、翠羽、飞仙等物运到军前缴纳。原来从月初起,金人就大肆搜求元宵节灯烛,想在城上举行元夕灯会。十多天来,凡是在京道观、宫观、佛寺和正店中所有的灯物,几乎都搜刮净尽,稍有不堪用的就立即退回更换。

十三日,随坊巷作队伍率金帛者不可胜计。有榜云:“王御带传到圣旨,圣驾三日不食,大金元帅怪金帛数少,未肯放回。仰尚书省寻差从官卿监,分头四壁,直入居民家搜检。”使臣从吏所至,如捕叛逆,其势极可骇。所搜多有所获,及强勒家奴仆告首厢官。又分头根括小民,五家为保,虽铢两亦取之,事体紊乱,人情摇动。及晚,又榜云:“奉御批,朕累见大金高尚书传元帅令,为金银表段数少,且拘留在此,俟数足方放还。可速依下项,据所有数目,明批上历,须管十五日以前送纳,如有隐匿,却因而搜检告首发觉,便行军法。御史台文武百官、亲王、公主、王时雍僧道伎术放出宫,开封府戚里、医药人、百姓、老娘诸王彭端公吏,曾经只应优倡之家,及两军祗候,曾在行局祗应倡人入内,内侍杨戩贾蒙等下勾当使臣曹刚大宗正司宗室之家,曾遭遇辇官,大小园子曾遭遇兵级东门司嫔妃等龙德宫大内黄院子卫尉寺幕士。”又榜云:“专切催促,四壁表段金银所契勘。”开封府榜:大金军前为金银数少,圣驾未回,事属急切。当所访闻,闾巷居民,各怀爱君之心,自相纠结,钗钏并行送纳,未致尽绝。今措置令逐厢使臣,于逐巷内委请怀才全德、忠义高士一人,转于本坊逐巷内请一人,排门劝诱抄上,金银一钱以上,或表段自一匹以上,尽行抄掠,径赴开封府送纳,庶得军前允信,圣驾还内,京城居民早有活路。须至晓谕者,右榜左右厢被委请真楷誊写,给去榜文,排门劝谕。念圣驾两为百姓出城,恳告军前,全活生灵之恩,依此送纳。已指挥本厢使臣,开具被委请人劝诱到金银表段数目,类聚供申,以凭备申朝廷,乞赐推赏,激劝忠义。其有家计优厚,尚切占吝,不行输纳,及擅便骚扰,或将已掠物辄行隐匿之人,亦行具名申解,当依军令。如民户别无金银表段,亦许量力抄上钱,径赴本壁根括送纳,金每两三十五千,银每两二千五百,省表段每匹五千,官为收买。是夜,帝宿军中。十四日,官吏、士庶、僧道、恭候大驾者又云集于南薰门。有榜云:“应民间金银,限十五日前纳入官。出限不纳、私有藏匿者,并依军法。自令后不许以金为首饰器物等。”及出旧新城候门,遍行天下,侍从官、郎中分头四壁根括者,尤为紧急,婢仆告首括纳者纷纷,有以仇隙而告者,亦被括纳。告讦之风盛行,官司乐从而不闲。传闻一壁所括者,日不下数十万两,禁中诸宫什物、诸王宫主第什物、暨龙德宫、宁德宫八殿所有,一铢一两,无不括纳,车载而去者络绎于道。及晚,又榜云:“大金元帅台令:‘候根括金银尽绝中来,当遣大军入城搜空。’当体此意,不可误事。”士庶读榜,相顾失色,莫不疑惧。至有集队伍持军器以备缓急者,通夕不寐。十五日,黎明揭榜云:“驾传到圣旨,军中供御帐幄、饮膳、炭火、什物不缺,迎待礼数优异,宰执从官次舍温洁。只缘金银表段数少,商议未定,驾回保无事≈军民士庶忧疑,令多出榜文晓谕。右榜晓谕军民,各令安业,务要宁静,不得喧闹。”因民情颇摇,故有此榜开谕。是日,阴云四垂,家家愁苦,士夫忧愤,作为诗歌者甚众。独著作郎胡处晦《上元行》人多脍炙,其诗云:“上元愁云生九重,哀笳落日吹腥风。六龙驻跸在草莽,孽胡歌舞葡萄宫。抽钗脱钏到编户,竭泽枯鱼充宝赂。圣主忧民民更忧,胡子逆天天不怒。向来艰难传大宝,父老谈王似仁庙。元年二年城下盟,未睹名臣继明道。都人哀痛尘再蒙,冠剑夹道趋群公。神龙合在九渊卧,安得屡辱蛟蛇中朝廷中兴无柱石,薄物细故烦帝力,毛遂不得处囊中,远惭赵氏厮养卒。今日君王归不归倾城回首一啼悲;会看山呼声动地,万家香雾满天衣。胡儿胡儿莫耽乐,君不见望夕欷歔东北角。”十六日,四壁根括金银益急。先传二元帅留驾,过上元即回。至是未闻銮舆之音,人心忧疑,罔测其故。太学生何揆等欲以书达二酋,邀驾还阙。先诣都省,陈状具述,执政者辄不听许。是时,书成欲达者凡数人,执政者又不听许。独揆径赴南薰门,乞以檄示,守门者从之。已而,传闻二酋以马取揆往军前。监军诘难,而揆因高论抗辩极高,二酋敲杀之,由是余人书无复得达矣(何揆通鉴作徐揆)。十七日,有榜云:驾前传报,为元帅留赴击球,只俟天晴宴毕,便回。内仰居民安业。”是夜,曹门有金人下城掠掳。又有纵火烧五岳观者,甚可骇也。十八日,御史台、大理寺、开封府追捕欠金帛者,曲法峻治,未易详述,哀号之声闻于远近。

译十三日,沿着各坊巷列队押送金帛的人多得无法计算。有榜文说:“王御带传来圣旨,皇帝已经三天没有进食,大金元帅嫌金帛数目太少,不肯放回车驾。命尚书省赶快选派从官、卿监,分头到四面城壁,直接进入居民家中搜查。”使臣和随从官吏所到之处,像捕捉叛逆一样,情势极其可怕。所搜查之处大多有所收获,甚至强迫家中的奴仆告发并向厢官自首。又分头搜括小民,五家编为一保,即使一铢一两也要取走,事情混乱不堪,人心动摇。到了晚上,又张榜说:“奉御批:朕屡次看见大金高尚书传达元帅的命令,说金银和彩缎数目太少,所以暂且把朕拘留在这里,等数目足够才放回。可以赶快依照下列项目,把各自所有的数目明确登记上报,务必在十五日以前送纳;如有隐匿,后来因搜查、告发而被发现,立即按军法处置。御史台文武百官、亲王、公主、王时雍;僧道伎术;放出宫的开封府戚里、医药人、百姓、老娘;诸王、彭端公吏;曾经只应优倡之家的人员;两军祗候;曾在行局供职的倡人入内;内侍杨戩、贾蒙等所属办事的使臣曹刚;大宗正司宗室之家;曾遭遇辇官的大小园子;曾遭遇兵级的东门司嫔妃等;龙德宫大内黄院子;卫尉寺幕士。” 又张榜说:“专门切实催促,查验四面城壁所收的金银和彩缎。”开封府张榜说:大金军前因为金银数目太少,皇帝车驾尚未回来,事情十分紧急。据所访闻,里巷居民都怀着爱戴君主之心,彼此联合起来,连钗钏也一起送来缴纳,但还没有全部缴尽。现在安排命各厢使臣在各巷中委请一位有才有德、忠义的高士,再由他到本坊各巷中请一人,挨家挨户劝诱,并抄录上报;金银一钱以上,或彩缎一匹以上,全部抄取,直接送到开封府缴纳,希望得到军前认可,使皇帝车驾回到宫中,京城居民早日获得活路。现特将此事晓谕:右厢、左厢被委请的人,必须用楷书誊写榜文,分发后挨家挨户劝谕。念及皇帝车驾两次为了百姓出城,向军前恳求、保全百姓性命的恩德,应依此送纳。已经命本厢使臣开列被委请之人劝诱所得金银和彩缎的数目,分类汇总申报,以便上报朝廷,请求给予推赏,激励忠义。若有家计优厚却仍然吝惜,不肯输纳,或擅自骚扰,或把已经抄得的物品私自隐藏的人,也要列出姓名申报押解,依法按照军令处置。” 如果民户另外没有金银和彩缎,也允许量力抄报钱财,直接送到本城壁搜括处缴纳:黄金每两三十五千,白银每两二千五百,省表段每匹五千,由官府收买。这天夜里,皇帝住在军中。十四日,官吏、士庶、僧道以及恭候皇帝车驾的人又聚集在南薰门。有榜文说:“凡民间的金银,限在十五日以前缴入官府。超过期限不缴以及私自藏匿的,一律依军法处置。命令发布以后,不许再把黄金制作成首饰、器物等。”从旧城、新城的候门出发,榜文遍行天下;侍从官、郎中分头到四面城壁搜括,尤其紧急。婢女、仆人争相告发并搜括缴纳,有人因为私仇而告发,也被搜括缴纳。告发揭露之风盛行,官府乐于顺从而不加禁止。听说一面城壁每天搜括的数目不少于数十万两,宫禁各宫的器物、诸王宫主府第的器物,以及龙德宫、宁德宫八殿所有的物品,无论一铢一两,没有不被搜括的;装车运走的车辆在道路上络绎不绝。到了晚上,又张榜说:“大金元帅台令:‘等金银搜括尽绝之后,将派大军入城搜刮一空。’应当体会此意,不可耽误事情。”士庶读榜后相互看着变了脸色,无不疑惧。甚至有人集合队伍、拿着兵器以备紧急情况,整夜不能入睡。十五日,黎明时张榜说:“皇帝传来的圣旨:军中供给御用帐幄、饮食、炭火和各种器物都不缺,迎接侍奉的礼数优厚,宰执和从官居住的房舍温暖洁净。只是因为金银和彩缎数目太少,商议尚未定下,皇帝车驾回来可以保证无事。军民士庶都忧虑疑惧,所以命令多张榜文晓谕。现将此榜晓谕军民,各自安居乐业,务必保持安宁,不得喧闹。”由于民情很是动摇,所以有这道榜文开导晓谕。这一天,阴云四面低垂,家家愁苦,士大夫忧愤,作诗作歌的人很多。只有著作郎胡处晦的《上元行》广为人们传诵,诗中说:“上元时愁云笼罩九重宫阙,悲哀的胡笳在落日中吹着腥风。六龙车驾停留在草野,凶恶的胡人却在葡萄宫中歌舞。抽下钗子、脱下手镯,搜括到编户百姓;竭泽而渔般搜尽财物,用来充作珍贵的贿赂。圣明的君主为百姓忧虑,百姓更加忧虑;胡人违逆天道,上天却不发怒。过去历尽艰难传承帝位,父老谈论先王,认为像仁宗庙号所称的仁宗一样。元年、二年在城下订立盟约,却没有看见名臣接续明道年间的名臣。都城百姓悲痛,尘土再次蒙蔽;冠帽佩剑的官员夹道奔赴群臣。神龙本应潜卧九重深渊,怎能屡屡被蛟蛇辱没?朝廷中兴却没有栋梁,细小财物也要烦劳皇帝之力;毛遂不能处在锥囊之中,远远惭愧于赵国的厮养卒。” 今天君王究竟回来不回来?全城人回首相望,悲伤得放声哭泣;将来一定能看见山呼万岁的声音震动大地,万家香雾升腾,充满天子衣袍。胡儿啊胡儿,不要只顾贪图享乐;你难道没有看见,人们望着夕阳,在东北角抽泣叹息吗?” 十六日,四面城壁搜括金银更加紧急。此前传说两位元帅留住皇帝车驾,过了上元节就回来。到了这一天,仍然听不到车驾的声音,人心忧虑疑惑,无法猜测其中缘故。太学生何揆等人想写信送给两位酋长,请求迎回皇帝车驾。他们先到都省,陈述状文,详细说明情况,但执政者总是不准许。当时写成书信、想送达的人共有几人,执政者又不准许。只有何揆直接赶到南薰门,请求把檄文给守门人看,守门人答应了。不久传闻两位酋长派人骑马把何揆带到军前。监军责问刁难他,何揆趁机发表高论,抗辩得十分激烈,两位酋长把他敲杀了;从此其他人的书信再也无法送达。(何揆,《资治通鉴》作徐揆。) 十七日,有榜文说:皇帝车驾前传来消息,因为元帅留下皇帝参加击球,只等天晴、宴会结束,就立即回来。又命居民安居乐业。”这天夜里,曹门有金人下城抢掠。又有人放火烧毁五岳观,情形十分可怕。十八日,御史台、大理寺、开封府追捕拖欠金帛的人,曲解法律、严厉治罪,难以一一详述,哀号声远近都能听到。

十九日,诸司结局罢括金银表段,人心稍宽,亦莫测其故。但圣驾殊未闻回期,留宿郊外,至是几浃旬日。复一日,阴雨不止,父老士庶僧道自朝至暮,云屯雾集。又命僧道作缘事, 以恳祈神圣,祈请驾回。自宣德门至南薰门不绝,香满大街,赞咏洋溢,如是者亦几旬日,置监国留守司。二十日,风雨益急。有榜云:“驾前传圣旨,只向天晴赴击球大会,了事便回,内仰居民知悉。”二十一日,开封府揭榜:“在京旧开质库之家,须管依旧开张,以济小民。”又上大金皇帝徽号崇文继统昭德定功敦仁体信修文偃武光圣皇帝。殊未闻驾还期。市井妄传,可惊可惧。又逐夜多有金人下城掳掠者,为百姓掩杀甚多。又闻军民有以他物与城上金人博易,及以秽水代酒,戮二人于市乃散。榜云:“士民近有以秽代酒,在城上与金人博易,几致生事,自今后敢有与诸杂博易,并依军法。”二十二日,士庶望驾之心愈切。有榜云:“元帅留赴击球大会小了,候天晴会了方回。”是日,城中见车驾迁延许久,上下疑惧,撰造语言,传播不一。又乞请军器以备缓急,官司不许。往往各家私造,官司复虑其事,乃捕造言鼓唱者十七人,戮于市,弹压官往来四壁不辍。又榜云:“访闻民间多以松桧竹枪作兵器,以防托为名,仰开封府禁止,如违,依军法。”自是人心愈不安。二十三日,有榜云:“在京原开质库人户,须管仍旧开张,如违,许人告首,赏钱五十贯。”张叔夜请依旧收系诸州解发材,武人日给食钱,监国许之。是日,官司增置粜粟米场、卖柴炭场,米不过三升,薪不过五十文,其值减市价数倍,赴场籴买者如市。二十四日,借支给军人米,听从便出粜,意欲生小民也。又榜云:“为阴雨,击球未得,车驾未回。”金人忽索大棺木并水银等,又闻群酋破额作哭,不知何人。二十五日,大雪,气候风寒,仿佛类城陷时。金人索内夫人优倡及童贯、蔡京、梁师成、王用家声乐,虽已出宫,已从良者亦要之—封府散遣公吏捕捉,巷陌店肆,搜索甚峻,满市号恸,其声不绝。又索教坊伶人、百工伎艺、诸色待诏等,开封府奉命而已。二十六日,尚书省榜:右仆射何 传到文字,称城外闻城内百姓见两元帅未放驾回,人心忧虑,又冻馁者多,皇帝闻之,出涕不已。降到晓谕诏书:“朕出城见元帅,议事未了。阴雨连日,薪炭缺乏,家家愁苦,痛在朕心,已令多方措置,减价粜卖柴米,庶几小济。仍不须群聚以俟驾回,若有暴露,朕负百姓,出涕何言故兹诏示,想宜知悉。”士庶读诏者莫不堕泪。先是城陷,物价踊贵,迨上出城尤甚。至是,城陷已两月,小民樵苏不给,饥死道路者以千计,市井所食,至于取猫鼠,甚者杂以人肉,如鼓皮、马甲、皮筒皆煎烁食用。又取五岳观保真宫花叶、树皮、浮萍、蔓草之类,无不充食,虽士夫豪右之家皆食之。自后四壁乃增置米场,出粜官米者凡数十处。但官司措置无法,大抵军人恃强攘剥,而小民受惠者少,攘夺践蹂,动致死伤,有如万岁山采樵时。继而揭榜,不许军人籴买,男子妇人分日赴场。由是小民得赖以济。是日,捕获倡优内人莫知其数,悉押赴场铨择,开封府尹及四壁官掌其事。二十七日,金人索郊天仪物、法服、卤簿、冠冕、乘舆种种等物,及台省寺监官吏、通事舍人内官,数各有差,并取家属,又索犀象、宝玉、药石、彩色、帽幞、书籍之属,人担车载,径往供纳,急如星火。顷有榜云:“两国通和,各敦信誓,车驾与二元帅议事,渐已了毕,只候旦夕回。仰士庶安业,勿致忧虑,及众人聚集,恐误大事。”是日捕获内夫人倡优尤多。二十八日,雪始开霁。黎明,御史台告报百官,赴南薰门接驾,士民奔凑,充满道路,延颈企望,以俟驾回。已而殊未闻耗,谢元乃作《忆君王》,其词甚哀,曰:“依依宫柳出宫墙,殿阁无人春昼长,燕子归来依旧忙。忆君王,月破黄昏人断肠。”是日,金人又索尚乐、大晟府乐器、太常寺礼物戏仪,以追樽罍笾豆,至于奕棋博戏之具,无不征索,载而往者不可胜计。民情动摇,殊不安帖。俄顷,有诏云:“访闻旧城里外,诸巷居民,往往撰造语言,唱说事端,聚众以防护为名,于炉头打造刀器,切虑引惹生事,却致惊扰,深属不便,答付开封府疾速晓谕约束。”又晓谕诸色人并炉火之家,不得依前乱行打造,如违,收捉赴官,重行断遣。又榜,留守司奉圣旨,令多差人兵,搬挈大金所须仪物等,候搬发尽绝,车驾还宫。切虑军民疑惑,今出榜晓谕。

译十九日,各部门结束搜括金银和彩缎的事务,人心稍稍宽解,却也没有人能猜测其中缘故。但皇帝车驾仍然完全没有听说归来的日期,留宿在郊外,到这时已将近十天。又过了一天,阴雨不停,父老、士庶、僧道从早到晚像云聚雾集一样聚集。又命令僧道以作法结缘等事,恳切祈求神灵,请求皇帝车驾回来。从宣德门到南薰门不断有人,香烟充满大街,赞颂吟咏之声洋溢,像这样也有将近十天,于是设置监国留守司。二十日,风雨更加急骤。有榜文说:“皇帝车驾前传来圣旨,只等天晴参加击球大会,事情办完就回来,命居民知悉。” 二十一日,开封府张榜说:“在京城原来开设质库的人家,务必照旧开张,以救济小民。”又给大金皇帝上徽号为“崇文继统昭德定功敦仁体信修文偃武光圣皇帝”。仍然没有听到皇帝车驾回来的日期。市井中荒诞传言流传,令人惊恐。又有很多金人每夜下城抢掠,百姓将他们遮蔽后杀死的很多。又听说军民拿其他物品同城上的金人交换,甚至拿污水冒充酒,杀死两人在市中后才散去。榜文说:“近来士民有人用污物冒充酒,在城上同金人交换,几乎酿成事端。从今以后,胆敢同金人交换各种杂物的,一律依军法处置。” 二十二日,士庶盼望皇帝车驾的心情更加迫切。有榜文说:“元帅留着皇帝参加击球大会,事情已经办得差不多了,等天晴、会事结束后就回来。”这一天,城中看见皇帝车驾迟迟迁延不归,上下都疑惑恐惧,编造各种说法,传播的内容彼此不同。又有人请求发给兵器以备紧急情况,官府不允许。各家往往私下制造,官府又担心此事,于是逮捕制造谣言、鼓动传唱的人十七名,在市中杀死;弹压官往来于四面城壁,未曾停歇。又张榜说:“听说民间多用松、桧、竹制作枪械,以防备为名,命开封府禁止;如有违犯,依军法处置。”从此人心更加不安。二十三日,有榜文说:“在京城原来开设质库的人户,务必仍旧开张;如有违犯,允许告发,赏钱五十贯。”张叔夜请求照旧收押各州解送来的材官,按日给武人食钱,监国答应了。这一天,官府增设出售粟米的场所和出售柴炭的场所;每人购米不过三升,柴薪不过五十文,价格比市场价低了数倍,前往粮场买米的人多得像市集一样。二十四日,借支军人的米,让他们听任方便自行出售,意在使小民得到一点生计。又张榜说:“因为阴雨,击球尚未举行,皇帝车驾还没有回来。”金人忽然索取大棺木和水银等物,又听说各酋长破额作哭,却不知道是在为谁。二十五日,大雪,天气风寒,情形仿佛同城池陷落时相似。金人索取宫内夫人、优倡以及童贯、蔡京、梁师成、王用家中的声乐人员;即使已经出宫、已经从良的也要索取。开封府派散公吏捕捉,巷陌店铺都搜查得非常严厉,满城号哭,声音没有停止。又索取教坊伶人、大晟府乐工、百工伎艺和各种待诏等人,开封府只是奉命办理。二十六日,尚书省张榜说:右仆射何【缺字】传来文书,称城外听说城内百姓见两位元帅不放皇帝车驾回来,人心忧虑,而且受冻挨饿的人很多,皇帝听到后不停流泪。颁下晓谕诏书:“朕出城会见元帅,商议事情还没有完。阴雨连日,柴炭缺乏,家家愁苦,朕心中十分痛苦,已经命令多方安排,减价出售柴米,希望稍稍救济。仍然不必聚集在那里等待车驾回来;如果有人因此受冻暴露在外,便是朕辜负百姓,我流泪又有什么可说的?所以颁布这道诏书,想来你们应当知道。”士庶读到诏书,没有不流泪的。此前城池陷落,物价暴涨,等到皇帝出城后更加严重。到这时,城陷已经两个月,小民连砍柴取水都无法供给,饿死在道路上的以千计;市井中所吃的东西,甚至到了捕食猫鼠的地步,严重时还掺杂人肉,连鼓皮、马甲、皮筒也都煎煮来吃。又采取五岳观、保真宫的花叶、树皮、浮萍、蔓草之类,没有一样不拿来充饥,即使士大夫和豪门之家也都吃这些东西。此后四面城壁才增设米场,出售官米的地方共有数十处。但官府安排没有章法,大多是军人倚仗强力抢夺剥削,小民真正得到救济的很少;抢夺践踏,动辄造成死伤,就像万岁山采樵时那样。随后张榜,不许军人买米,男子和妇女分日到粮场购买。这样小民才得以依靠粮场救济。这一天,捕获的倡优和宫人数量无法知道,全都押到粮场选择,开封府尹和四面城壁的官员掌管这件事。二十七日,金人索取郊天仪仗器物、法服、卤簿、冠冕、乘舆等各种物品,以及台省、寺监的官吏、通事舍人和内官,人数各有差等,并且带走他们的家属;又索取犀角、象牙、宝玉、药石、彩色、帽幞、书籍等物。人挑车载,直接送去缴纳,急迫得像星火一样。不久有榜文说:“两国已经和好,彼此都重视信誓;皇帝车驾同两位元帅商议事情,已经渐渐办完,只等早晚回来。命士庶安居乐业,不要忧虑,也不要聚集,以免耽误大事。”这一天捕获的宫内夫人和倡优尤其多。二十八日,雪开始停,天气放晴。黎明时,御史台告知百官到南薰门迎接皇帝车驾;士民奔走聚集,挤满道路,伸长脖子翘首盼望,等待车驾回来。不久却仍然没有听到消息,谢元于是作《忆君王》,词意十分悲哀,写道:“宫柳依依,伸出宫墙;殿阁无人,春日白昼漫长;燕子归来,依旧忙碌。忆念君王,月破黄昏,令人肝肠寸断。”这一天,金人又索取尚乐、大晟府的乐器、太常寺的礼物和乐舞仪仗,连同酒器、礼器以及下棋、博戏的器具,无不征取,装载运走的数目多得无法计算。民情动摇,十分不安。很快又有诏书说:“听说旧城内外各巷居民,往往编造言语,传唱议论事端,聚集众人以防护为名,在炉边打造刀器,实在担心因此引发事端,造成惊扰,极为不便,交付开封府迅速晓谕约束。”又晓谕各色人等以及炉火作坊之家,不得像以前那样任意打造;如有违犯,逮捕送官,严加判处。又有榜文说,留守司奉圣旨,命令多派人兵,搬运大金所需的仪物等,等搬运发出、全部送尽后,皇帝车驾就回宫。唯恐军民疑惑,所以现在张榜晓谕。

二十九日,官吏士庶俟驾于南薰门益众—封府追捕内夫人倡优,就教坊铨择,押赴军中者,自二十五日,不可胜计,至是尤甚。又征求戚里权贵女,使车载以往,轮辙几尽,搜求肩舆以乘之,赁轿之家,悉取无遗。凡被选出城者,皆号恸而去。又有亲戚送,共为泣别者。又押内官二十五人及百工伎艺等人悉赴军中,哀号之声,震动天地。是日,民情极惶惶,迫于冻馁,人有剖剥食人者—封府榜云:“街市尸首暴露,擅敢剥剔者,许人告首,赏钱五十贯。”三十日,金人索八宝九鼎车辂等,及索将作监官吏、尚书省吏人、秘书省文籍、国子监印板、及阴阳传神待诏等并节次津遣。是日,解发内夫人并戚里女使犹未已。午刻,以车载数百,行近南薰门,时官吏亦俟驾于门内,而女使辈大呼斥骂曰:“尔等任朝廷大臣官吏,作坏国家至此,今日却令我辈塞金人意,尔等果何面目”诸公被骂,回首缄默而已。二月初一日,解发女妓、津搬庶物不辍,白米二千石,豆粟如之,至是委官出粜,以济小民。又命拆毁高俅、杨戩私第。初二日,金人索后妃服、琉璃玉器,再要杂工匠、伶人、医官、内官等各家属—封府追捕尤峻,节次解发,悉系以绳,交刃防护,如犯大逆,市井号呼不绝。又索司天台合天轮滴溜,俄顷有榜云:“奉驾前指挥,仰差人兵,津搬大金所须应干物色,俟尽绝日驾回。”初三初四日,津搬器物解纳如前,并发家属,市井号呼,殆不堪闻。又退回车辇乘舆稍敝者令重新,太常、大晟、明堂司天监应干物悉搬遣,虽至重大者,亦并力扛舁而去。是日,传闻京城豪猾夤夜有劫人剖剥者,官司弹压自是益紧。监国出令,又增置米场数十所。迨晚,又榜云:“大金所须,津搬渐已了当,圣驾旦夕归,内仰士庶,体国通和之意。”初五日,津搬解发者益众,有榜云:“内官蓝忻、医官周行降、乐官孟子书、经元帅下状,云各有金银在家窖埋,乞令本家掘取前来,因此元帅怒,再行根括,仰开封府散榜,内官医官之家,应有似此隐匿,仰再根括,径赴军前交纳。”初六日,开封府榜云再括金银,又榜再括,马并要根括,限初七日尽数送军前交纳,亦以金银再索也。是日盛传驾回,迨晚寂无所闻,民间造撰语言不一,弹压官捕一人戮于市,无敢启齿者。初七日,金人盖修东州门,莫测其意。传闻诸门昨夕多有金人下城讨掳,因与百姓战斗者。士庶方且忧疑,午后,有内家车子数十,各携被褥于车后,诣南薰门,星驰而去。黄门老卒从行皆有忧色,士庶皇惑,不知端倪。监国令旨云:“皇帝出郊,日久未还,太上道君领宫嫔出城,亲诣大金军前求驾回,仰士庶安业。”是夜民情极汹惧,各持兵器,巡警坊陌,官司弹压四出,至深夜亦不敢息,留守急召百官议事,不觉已上更矣。初八日黎明,留守司又集百官议事,俄顷,监国有榜云:“访闻小民,多持军器往来街市,仰各安业,如敢依前持兵器者,并决治,十五以下追父兄决。”又申谕:“上皇出郊,正为求驾回,仰居民安业,不得乱撰语言,诳惑众听。”是日,弹压官司百姓不畏之,虽弹压官司百出,百姓持军器者如故。已而南薰门有榜云:“崇天继统昭德定功敦仁体信修文偃武光圣皇帝初四日册立,初五日移寨,九日受贺,十日车驾还明兴。”士庶竞传相庆,且访问明兴之意,皆未谕。顷刻,传闻召奸民作出榜示,开封府已获捕根治矣。及晚,开封府有榜,再申谕上皇出郊,不得持兵仗事,仰居民安业,寅夜巡警,自保一方。其日诸王暨家属并佐军前。初九日早,内前揭长榜,备坐金人节文及孙传等报应文字,民间始知废宗社欲立异姓。百姓相顾号恸陨越,士庶皆悔不令上皇东巡,主上迁都也。留守司令司壁都巡使范琼抚谕军民,感泣不已。其榜云:“元帅府近以宋王降表奏,今回降圣旨,先皇帝有大造于宋,而宋人悖德,故去岁有问罪之师。乃因嗣子,遣使军前,哀鸣祈请,遂许向新。既不改前迹,悖德愈甚,是至再讨,犹敢抗师,洎官兵力击,京城推破,方伸待罪之请。追寻载书,有违斯约,子孙不绍,社稷倾危,父子败盟,其实如一。今既伏罪,宜从旧约。宋之旧封,颇亦广阔,既为我有,理宜混一,但念出师止为吊伐,本非贪土,宜别择贤人,立为藩屏,以王兹土,其汴都人民听随主迁居。右所降圣旨在前,今请前宋宰执、文武百官、在京臣僚,一面共请上皇并后妃儿女及亲眷、王公、公主之属出京。

译二十九日,在南薰门等候皇帝车驾的官吏、士庶更加多了。开封府追捕宫内夫人和倡优,到教坊选择后押送军中的人,从二十五日起多得无法计算,到这天尤其多。又征求外戚权贵家的女子,用车装载送去,车轮和车辙几乎接连不断;还搜求肩舆供她们乘坐,租轿的人家也全都被取走,没有遗漏。凡是被选出城的人,都号哭着离去;又有亲戚前来送行,彼此哭泣告别。又押送二十五名内官以及百工伎艺等人,全都赶赴军中,哀号声震动天地。这一天,民情极其惶恐,又因冻饿所迫,有人剖取尸体、剥食人肉。开封府张榜说:“街市上尸体暴露,胆敢擅自剥取分割的,允许告发,赏钱五十贯。” 三十日,金人索要八宝、九鼎、车辂等物,又索要将作监的官吏、尚书省吏员、秘书省文籍、国子监印板,以及阴阳、传神待诏等人,并分批用津船遣送。这一天,押解宫中夫人以及外戚家女使的事还没有停止。午时,车上载着数百人,行至南薰门附近。当时官吏们也在门内等候皇帝,而女使们大声斥骂道:“你们身为朝廷大臣、官吏,把国家弄坏到这种地步,今天却让我们替你们去满足金人的要求,你们究竟还有什么脸面?”众公卿被骂,只能回头默默不语罢了。二月初一日,押解女妓、用津船搬运各种物资的事没有停止。白米二千石,豆粟也一样多,到这时便委派官员出卖,以救济百姓。又命令拆毁高俅、杨戩的私宅。初二日,金人索要皇后、妃嫔的服饰和琉璃玉器,又索要各种工匠、伶人、医官、内官等人的家属。开封府追捕得尤其严厉,分批押解出去,全都用绳子捆着,交给持刀兵的人防护,仿佛犯了大逆罪,街市上的号哭声不断。又索要司天台的合天轮、滴溜。不一会儿,有榜文说:“奉皇帝面前的指挥,命令派遣人员和士兵,用津船搬运大金所需的一切物品,等到全部搬完的那天,皇帝就回驾。” 初三、初四日,用津船搬运并解送器物,仍像以前一样,同时还押送家属,街市上的号哭声几乎不忍听闻。又把车辇、乘舆中稍有破损的退回来,命令重新修整;太常、大晟、明堂、司天监中凡是所需的物品,全都搬运送走,即使极其沉重,也一齐用力抬走。这一天,传闻京城中有豪强奸猾之徒在夜间抢人并剖剥,官府从此更加严密地弹压。监国下令,又增设米场几十处。到晚上,又有榜文说:“大金所需的物品,已经逐渐搬运完毕,圣驾早晚就会回来,希望士人百姓都体察以国家为重、彼此和协的意思。” 初五日,被搬运、押解出去的人更多了。有榜文说:“内官蓝忻、医官周行降、乐官孟子书,经元帅府上状,说各家都有金银埋藏在家中地下,请求允许本家挖取送来。因此元帅发怒,又进行彻底搜括,命令开封府张榜:内官、医官之家,凡有类似这样隐匿财物的,命令再次彻底搜括,直接送到军前交纳。” 初六日,开封府张榜说要再次搜括金银,又再次张榜搜括,连马也要彻底搜括,限初七日将全部物品送到军前交纳,同样是再次索取金银。这一天盛传皇帝要回来了,但到晚上却寂静无声,民间编造的说法不一。官府出动弹压,捕获一人,在市中杀掉,从此没有人敢开口说话。初七日,金人似乎在修缮东州门,没人能猜测他们的意图。传闻昨天晚上各城门多有金人下城搜捕掳掠,并因此同百姓发生战斗。士人百姓正忧虑疑惧,午后,有几十辆宫中车辆,各自在车后带着被褥,前往南薰门,飞快地离去。随行的宦官和老兵都面带忧色,士人百姓惊惶疑惑,不知道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监国的令旨说:“皇帝出郊,已经很久没有回来;太上道君带着宫嫔出城,亲自前往大金军前请求皇帝回来,命令士人百姓安居做事。”这天夜里民情极其汹涌恐惧,各人都拿着兵器,在街巷巡逻警戒。官府四处弹压,直到深夜也不敢停息。留守急忙召集百官议事,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上更。初八日黎明,留守司又召集百官议事。不一会儿,监国张榜说:“听说百姓多拿着兵器往来街市,命令各自安居做事;如果还像先前那样拿着兵器,一律依法处治,十五岁以下的,追究父兄并处治。”又重申告谕:“上皇出郊,正是为了请求皇帝回来,命令居民安居做事,不得胡乱编造言语,欺骗迷惑众人。”这一天,官府的弹压并不能使百姓畏惧,虽然弹压的官府人员纷纷出动,百姓拿兵器的情况仍和原来一样。不久,南薰门有榜文说:“崇天继统昭德定功敦仁体信修文偃武光圣皇帝,初四日册立,初五日移寨,九日接受朝贺,十日车驾回到明兴。”士人百姓争相传告庆贺,又询问“明兴”是什么意思,却都无法明白。不一会儿,又传闻说这是召集奸民制作的榜文,开封府已经将其捕获并彻底查办。到晚上,开封府有榜文,再次申明上皇出郊、不得携带兵器等事,命令居民安居做事,昼夜巡逻警戒,自我保卫这一方。当天,诸王及其家属都被送往军前。初九日早晨,宫门前张贴出长榜,详细列出金人的节文以及孙传等人的申报文字,民间这才知道金人要废掉宋朝宗社而另立异姓。百姓面面相觑,号哭悲恸,甚至悲痛得跌倒;士人百姓都后悔没有让上皇向东巡行、让主上迁都。留守司命司壁都巡使范琼抚慰劝谕军民,感动哭泣不止。榜文说:“元帅府近来因为宋王的降表上奏,现今转下圣旨:先皇帝对宋朝有大恩大德,而宋人违背德义,所以去年发兵问罪。后来因为嗣子派使者到军前哀求,于是答应暂时改过。既然仍不改正以前的行为,违德更加严重,因此再次讨伐;宋人还敢抗拒军队,直到官兵大力进攻、攻破京城,才提出请罪。追究过去的盟书,又有违背盟约之处;子孙不能继承,社稷危亡,父子背弃盟约,其实完全一样。如今既已认罪,应当按照旧约办理。宋朝旧有的封地也很广大,既然已经归我所有,按理应当统一;但想到出兵只是为了吊民伐罪,并不是贪图土地,所以应当另行选择贤人,立为藩屏,让他统治这片土地;汴都的百姓听任随主迁居。以上是已经降下的圣旨。现在请前宋宰执、文武百官以及在京臣僚,一面共同请求上皇、皇后妃嫔、儿女、亲眷、王公、公主等出京。”

仍集耆老、僧道、军民、百姓,遵依圣旨,共议荐举堪为人主者一人,不限名位尊卑,所贵道隆德茂。勋业耆旧素为众所推服,长于治民者,虽无众善,有一于此,亦合荐举,当依圣旨备礼册命。赵氏宗人不预此议。旧宋之百姓并宜从新其国,候得姓氏,随册建号,所都之地,临期共议。天会五年二月六日,右金吾卫上将军、都监右监军、皇子左副元帅骨卢你移皆勃极烈、右副元帅谱板勃极烈。都元帅在国。”中大夫同知枢密院事孙传状:“今月六日亥时,准元帅府公文一道备到,大金圣旨,传闻播越,义当即死,世被本朝德泽,至深至厚,嗣君亲政才及期年,恭俭忧勤,无所不至,若遽蒙废绝,实非臣子所敢闻之。辄复忍死须臾,冒陈悲痛激切之辞,仰干台听,伏望垂天地再造之恩,毕始终保全之赐,传等誓当捐躯碎首图报,具书一下项:──太上皇以上不敢有违令旨,见起发军前,同伸恳告之诚,乞垂矜悯。──嗣君自即位以来,政修德备,并无亏失,惟是失信一事,上累谴诃。盖缘亲政之初,偶为谋臣所误,继已重行窜责。兼检会上皇,昨违大辽信誓,亦系童贯、李良嗣、王黼等妄起事端,并行处斩了当。以此显见嗣君悔悟前非,即无他心,伏望台慈特赐矜察。──嗣君自在东宫,即有德誉著闻中外。及至即位,臣民归仰。今感戴保全恩德已厚,若蒙终惠,未加废绝,尚可以岁修臣子之仪,如抛降金银表段,虽目下未能敷足,将来下诸路取索,分岁贡纳,实为大金永远无穷之利。若一旦废弃,遂同匹夫,纵有报恩之心,何缘自致──伏详来旨,令别选贤人,以王兹土,许汴京人民随主迁居,具见慈心,存恤备至。不惟臣民爱戴,罔有二心,兼据今中外,实未有堪选举者。若仓卒册立,四方必不服从,恐因此兵连祸结,卒无休息之期,非所以广元帅爱惜生灵之本意。──今日之事,生之杀之,予之夺之,全在元帅。虽大金皇帝诏有废立之意,但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阃外之事,元帅自可专行,如前项事理明白,欲望台慈特霁威怒,终始特与保全。──汴京城内,两经根括,公私所有,各已罄竭,显见将来难以立国,乞赐俟班师之后,退守偏土,以备藩屏。如蒙大恩特许,嗣君已废复立,所有称呼位号一听指捴。君仲如前谨具,申呈皇子元帅、国相元帅、伏望特加矜恤,早赐允从,伏候台令。又孙传等伏睹皇帝诏书,别择贤人,立为藩屏,许令士庶随主迁居。以此具见皇帝恩被生灵之意,恩德甚厚,但传等切见国主自即位以来,恭俭著闻,若欲选择贤人,必无出其右者。兼本国自太祖皇帝以来,累世并无失德,惟太上皇帝听信奸臣,及国主年幼,新即位以来,为大臣所误,以致违盟失信,上干国典。敢望国相元帅、皇太子元帅察传等前状,许其自新,降号称藩,复主社稷,容其退避,以责后效。再念赵氏祖宗德泽,在民未泯,或未允前恳,亦望特赐哀悯,许于国王子弟中,择一贤者主之。不欲立上皇子孙,则乞于神宗二子中择选建立,使长得北面,永为藩屏。非惟不灭赵氏之族,亦使一国生灵蒙被恩泽,永有依归,传等不胜激切之至。”“元帅府据孙枢密等状,切谓朝廷所以废赵氏者,岂徒然哉以其不守信誓,不务听命,罪之极也。非天命改卜,岂有如是之甚哉皇帝独以宽仁释其罪责,别立贤人而已,可谓吊民伐罪之大义矣。今圣谕丁宁而辄言赵氏,虽不忘赵氏,其违命之罪,亦已深矣,今后不得更有如此。天会五年二月七日。”文武百官、僧道、耆老、军民、中大夫同知枢密院事孙传等状:“右传等准元帅府再遣翰林学士吴开前来,指挥选立贤人事。切以本国前日将相,多是上皇时用事误国之人,自嗣君即位以来,所任宰相亦以罪罢。其他臣僚类皆碌碌无闻,若举于草莽山泽之间,亦非德望素着,人心必不归向,孰肯推戴兼赵氏德泽在人至厚,若别立他姓,又恐立生变乱,非所以称皇帝及元帅爱惜生灵之意。不若自元帅府特选立赵氏一人,不惟恩德有归,城中及外方安帖。或天命改卜,历数有归,即非本国臣民所敢预闻,乞元帅府自行推择贤人,永为藩屏。

译还要召集耆老、僧道、军民、百姓,遵照圣旨,共同商议推荐一名可以做人主的人,不限名位尊卑,重要的是道德高尚、德行深厚。勋业卓著、年高资深、素来受到众人推重,且长于治理百姓的人,即使没有许多优点,只要具备其中一项,也可以推荐;应当按照圣旨备办礼仪册立任命。赵氏宗室的人不得参与这项议论。原宋朝的百姓都应当归附新国,等选定姓氏后,随册立建立国号,定都之地临时再共同商议。天会五年二月六日,右金吾卫上将军、都监右监军、皇子左副元帅骨卢你移皆勃极烈、右副元帅谱板勃极烈。都元帅在国。”中大夫同知枢密院事孙传申状说:“本月六日亥时,接到元帅府公文一道,详细载明大金圣旨。听到国家覆亡的消息,按义理本应立即去死;我们世代受到本朝的德泽,深厚至极。嗣君亲自执政才满一年,恭敬节俭、忧劳勤勉,无所不至;如果突然遭到废黜,实在不是臣子所敢听闻的。我只好暂且忍死片刻,冒昧陈述悲痛激切之辞,仰求得到台府听取,伏望施加天地再造之恩,赐予保全始终的恩惠。孙传等发誓一定舍身碎首来报答,现具书如下:──太上皇以下的人不敢违背令旨,眼下正被押解到军前,一同表达恳切哀告之诚,请求给予怜悯。──嗣君自从在东宫时,就有德行声誉闻名中外。等到即位,臣民都归附仰望。如今他感激承受保全的恩德已经很深,如果再蒙最终的恩惠,不加废黜,仍可以每年履行臣子的礼仪,如进献金银、表段等物;即使眼下还不能完全备足,将来下令各路搜取,分年进贡,实在是对大金永远无穷的利益。若一旦废弃他,使他沦同平民,即使有报恩之心,又凭什么能够自行实现呢?──恭敬地详察来旨,命令另选贤人来统治这片土地,又允许汴京百姓随主迁居,完全可以看出圣上的慈心,存恤已经十分周到。不但臣民爱戴、没有二心,而且据现在中外的情势,实在没有可以选举的人。如果仓促册立,四方一定不会服从,恐怕因此兵连祸结,最终没有停息之期,这并不是元帅广施仁爱、爱惜生灵的本意。──今天的事,是生是杀,是给予还是夺取,全在元帅。虽然大金皇帝的诏书有废立之意,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京城以外的事情,元帅完全可以专断施行。像前面所说的道理既然明白,愿台府慈悲,特别平息威怒,始终特别予以保全。──汴京城内经过两次彻底搜括,公私所有已经全都耗尽,明显可见将来难以建立国家。请求赐准等到金军班师之后,退守偏远土地,以作为藩屏。如果蒙受大恩特别允许,嗣君即使已经废黜也可重新立起,所有称呼、位号一概听从指挥。君仲如前,谨此具状申呈皇子元帅、国相元帅,伏望特别加以怜恤,早日赐予允准,恭候台府命令。” 孙传等又恭敬地看到皇帝诏书,说要另选贤人,立为藩屏,允许士人百姓随主迁居。由此充分看出皇帝施恩于生灵的意旨,恩德十分深厚。但孙传等切实看到,国主自即位以来以恭敬节俭著称;如果要选择贤人,必定没有人能超过他。况且本国自太祖皇帝以来,历代都没有失德,只有太上皇帝听信奸臣,以及国主年幼、刚即位以来被大臣误导,以致违背盟约、失去信用,冒犯了国家法典。敢请国相元帅、皇太子元帅察看孙传等先前的状文,允许他改过自新,降低名号、称藩,重新主持社稷,容许他退避,以观察日后的功效。再次想到赵氏祖宗的德泽,在百姓中还没有消失;如果先前的恳求尚未获准,也希望特别赐予哀怜,允许在国王子弟中选择一名贤者主持国政。如果不愿立上皇的子孙,那么请求在神宗的两个儿子中选择一人建立,使其长久向北面称臣,永远成为藩屏。这不仅是不灭赵氏一族,也能使一国生灵蒙受恩泽,永远有所依归,孙传等感激迫切至极。” “元帅府根据孙枢密等人的状文,认为朝廷所以废黜赵氏,难道是没有原因的吗?是因为他们不遵守盟誓,不致力于听从命令,罪过已经到了极点。若不是天命改易,怎么会严重到这种地步?皇帝只是以宽仁释放他的罪责,另立贤人而已,这可以说是吊民伐罪的大义了。如今圣上已经反复谕示,而你们却屡次谈论赵氏;虽然没有忘记赵氏,但他们违抗命令的罪过也已经很深了,今后不得再有这样的言论。天会五年二月七日。” 文武百官、僧道、耆老、军民、中大夫同知枢密院事孙传等申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二月、七日〕 “孙传等接到元帅府再次派翰林学士吴开前来传达关于选立贤人的指挥。我们认为,本国前些日子的将相,多是上皇时期掌权而误国的人;嗣君即位以来任用的宰相,也因罪被罢免。其他臣僚大多庸碌无闻,即使从民间山林中选举,也不是素有德望之人,人心一定不会归附,谁肯推戴呢?况且赵氏的德泽在人心中十分深厚,若另立他姓,又恐怕立即产生变乱,这不是符合皇帝和元帅爱惜生灵的本意。不如由元帅府特别选立赵氏一人,这样不仅恩德有归,城中和外方也会安定。或者如果天命已经改易、气数已有归属,那就不是本国臣民所敢参与听闻的了,请元帅府自行推选贤人,永远作为藩屏。” 孙传等悲痛迫切、惊惧惶恐、几乎要死的心情难以承受,谨此具状申呈皇子元帅、国相元帅,恭候台府命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传等不胜痛切陨越皇惧之至,谨具状申皇子元帅、国相元帅,伏候台令。”“元帅府看详孙传等状,申前日将相多是罪废之人,其余臣僚碌碌无闻,若举于草泽之中,孰肯推戴者夫运数既衰,必有继兴者。若言败亡之世,必无可继,则三王之后迄至于今,安有君臣之道,人伦之序何不详道理之深也再请恭依圣旨,早举堪为人君者一人,当依已降札子施行。如或必欲元帅府推择,缘今在军多系北地汉儿,若举北人,则与混一无异,违所降圣旨。若欲推择南人,其见在军前南官,亦枢密之所共知也,未审果有堪举者否若果有堪举者,请示姓名,亦与依允。惟不许何、李若水预此。如或京内及外俱难自举,仍请官各叙衔名,连署具依元帅府推戴状中。天会五年二月八日。”文武百官僧道耆老军民中大夫同知枢密院事孙传等状:“传等今月八日准元帅府札子,再请恭依已降指挥,早举堪为人主者一人,如或在京及外,俱难自举,仍请诸官各具名衔,连署速具。依元帅府所推戴状申者,传等切详本国,赵氏德泽深厚,在人日久,累于前状历告。今来违盟失信既止,是上皇与前主及子支属,若不干预,尚冀台造更赐详择,庶得中外帖服,不致生事。若不容传等苦请,必欲选择异姓,自京及外,委无其人,兼难自举,乞自元帅府选择,敢不一听台命传等无任痛哀皇惧陨越之至,谨具状申闻,伏候台令。”是日,士庶读榜,悉无生意。意谓宗庙至此,性命不保,还家聚首,相与待死。日已半,中路无人行,夜皆持兵器巡警,无虑千万人,巡行达旦,官司弹压者亦然。初十日黎明,监国揭榜云:“仰百官父老午时各诣南薰门,沥血恳告大金元帅,求驾回。”自寅迨午,官吏士庶集于南薰门者,莫知其数,孙传、张叔夜责状于门吏,其状云:“文武百官、僧道、耆老、军民、中大夫同知枢密院事孙传等前已累具状,元帅推慈悯恤赵氏,存全社稷,许国主归国,降号称藩,永戴大国。或就立监国嗣子,以从人望,或选立赵氏近属,使本国生灵有主,中外安帖,以全大国吊民伐罪之意。

传等今日在南薰门拜泣俟命,下情不胜哀痛恳告皇惧陨越之至,谨具申元帅府,伏候台令。”又状:“传等除已与百官父老具状申元帅府,尚有不尽意,不敢自隐,今更忍死泣血,上干台听。伏以前主皇帝违犯盟约,既已屈服,服而舍之,存亡继绝,惟在元帅。则有监国皇太子自旧主出郊以来,镇抚军民,上下安帖,或立之以从人望。若不容传等伸臣子之情,则望早赐矜恤。念赵氏祖宗,并无失德,内外亲贤,皆可择立。若必择立异姓,天下之人必不服从,四方英雄必致云扰,生灵涂炭,卒未得安。传等自揣此言罪在不赦,但念有宋自祖宗以来,德泽在民,于今九世,天下之人,匹夫匹妇未忍忘之。又况传等世食君禄,方主辱臣死之时,上为宗社,下为生灵,苟有可言,不敢逃死,伏候台令。

译“元帅府审阅孙传等的状文,申说前些日子的将相多是获罪罢废之人,其余臣僚庸碌无闻;如果从民间山野中选举,谁肯推戴呢?然而气数既已衰败,必然有后来兴起的人。若说败亡的时代一定没有可以继承的人,那么三王之后直到今天,哪里还有君臣之道、人伦之序?为什么不详细说明其中的道理呢?再请恭敬地依照圣旨,早日选举一名可以做人君的人,应当依照已经下达的札子施行。如果一定要元帅府推选,因为现在军中大多是北方汉人,若选北方人,就等同于混一,违背已经下达的圣旨。如果想推选南方人,那么现在军前的南方官员,枢密院也都知道,未审其中果真有可以推举的人吗?如果确实有,请告知姓名,也可以依准办理。只是不得让何、李若水参与此事。如果京城内外都难以自行推举,仍请各官分别写明官衔姓名,联署具呈元帅府推戴状。天会五年二月八日。” 文武百官、僧道、耆老、军民、中大夫同知枢密院事孙传等申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五年、二月、八日〕 “孙传等于本月八日接到元帅府札子,再次要求恭敬地依照已经下达的指挥,早日选举一名可以做人主的人。如果京城内外都难以自行推举,仍请各位官员分别写明姓名和官衔,联署后迅速具呈,依照元帅府所要求的推戴状申报。孙传等详细考虑本国的情况,赵氏德泽深厚,深入人心已久,这些在前面的状文中已经多次陈述。如今违背盟约、失去信用的既然只是上皇、前主及其子孙亲属,而其他人并未参与,仍希望台府再加详察选择,以使中外都安定服从,不致发生事变。如果不容许孙传等苦苦请求,一定要选择异姓,那么京城内外确实没有这样的人,而且又难以自行推举,请由元帅府自行选择,谁敢不听从台府命令?孙传等悲痛、哀伤、惊惧、惶恐、几乎要死的心情无法承受,谨此具状申闻,恭候台府命令。” 这一天,士人百姓读了榜文,全都没有了活下去的念头。大家心想宗庙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性命也无法保全,于是回到家中聚集在一起,共同等待死亡。太阳已经过了正午,道路中间没有人行走;夜里人人都拿着兵器巡逻警戒,大约有千万人,巡行直到天亮,官府负责弹压的人也是如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日〕 初十日黎明,监国张榜说:“命令百官和父老在午时各自前往南薰门,刺血恳切哀告大金元帅,请求皇帝回来。”从寅时到午时,聚集在南薰门的官吏、士人、百姓,不知道有多少。孙传、张叔夜向门吏递交状文,状文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人〕 “文武百官、僧道、耆老、军民、中大夫同知枢密院事孙传等,先前已经多次具状,请求元帅推施慈悲,怜悯保全赵氏、保存社稷,允许国主回国,降低名号、称藩,永远尊戴大国。或者就立监国的嗣子,以顺从民心;或者选立赵氏的近亲,使本国生灵有所主持,中外安定,以成全大国吊民伐罪的本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孙传等今天在南薰门叩拜哭泣,等待命令,内心的哀痛、恳切哀告、惊惧惶恐、几乎要死的心情无法承受,谨此具状申呈元帅府,恭候台府命令。” 又一状:“孙传等已经同百官、父老具状申呈元帅府,但还有没有说尽的意思,不敢自行隐瞒。如今再忍死泣血,冒昧请求台府听取。过去前主皇帝违犯盟约,既然已经屈服,既已服罪而宽赦他,使其国家存亡继绝,全在元帅。监国皇太子自从旧主出郊以来,镇抚军民,上下安定;或者可以立他,以顺从民心。如果不容孙传等表达臣子的情意,那么希望早日赐予怜恤。想到赵氏祖宗并没有失德,内外亲贤都可以选择册立。如果一定要选择异姓,天下人一定不会服从,四方英雄必然像云一样骚动,百姓涂炭,最终也不能安定。孙传等自知这些话足以获不可赦之罪,但想到有宋自祖宗以来,德泽留在百姓心中,至今已经九世,天下的人,即使普通男女也不忍忘记。何况孙传等世代享受君主俸禄,正值君主受辱、臣子应死的时候,对上为了宗社,对下为了生灵,只要有可以说的话,就不敢逃避死亡,恭候台府命令。孙传等哀痛恳切、惊惧惶恐、几乎要死的心情无法承受,谨此具状申呈元帅府。”

传等无任哀痛恳切皇惧陨越之至,谨具申元帅府。”迨晚,金人回文:“元帅府勘会朝廷所以灭宋,盖赵氏之罪深也。况诏旨务在恤民,今来坚执迷惑,累有祈请,复立赵氏,太祖推戴自立尚可,若今依圣旨,别择贤者立之,孰曰不可兼早来有文字,惟贵道德,不限名位高卑,本欲利民,今百官僧道耆老军民既乞行府选择,行府及在京官僚未识可否,但欲在京目下为首管勾者,必是可举。所以行府欲立本官,请在京文武官僚等照会此意,若推目下在京为首管勾者,可以早立其本官名衔状申,亦可即依已去文字,须得共荐一人,限不过十一日,赵氏支属限不过今日发出城,如或此度不见荐举,及不见发遣,必当重有施行,悔之无及,仍不得有违。天会五年二月十日。”士庶传闻回语,相与号泣。入夜,上自军中批御札,付开封府尹徐秉哲:二月内于元帅府拜受金国皇帝诏书,以违变盟,誓别立异姓,仍依圣旨,专俟后妃、太子、诸王、公主以次内族出京,俾令团聚。自惟失信,固当如此,犹恐旧地别立贤人,其余百姓为累非细。”今因元帅府差人赍文字入议,附此,无拘旧分,妄为祸福,速招连累。”士庶闻之,益更恸哭。十一日黎明,上自军前批付徐秉哲云:“我以失信为金人所废,公可弹压京师,无使喧挠,反为我累。”太上皇亦批御札云:“尚赖元帅宽仁,使父子团聚,速令太子出来。”是日,范琼领兵往来内前,宣谕百姓:“赵氏已失国,军前见议立异姓,今晚皇后太子尽出,不许邀阻。”先是初八日,越王燕王出门,百姓拦截,谓我国无主,不令出。官司捕为首者一人戮于市,方定。至是乃预戒约。嗟乎!闾阎下贱亦知有恋主之心,岂垂绅正笏者乃甘心卖主乎此尤可以摧心泣血也。是晚,皇后、太子、公主并出南薰门,百姓哭于道上,太学生哭送于门,太子传令致别,哀号震天。皇后太子一车中,士庶旁观,心骨糜溃。十二日,孙传、张叔夜赴军前,金人移文城中,令百官、耆老、军民共议立张邦昌治国事,并不得引用赵氏—封府、御史台纠集百官于秘书省议,文臣承务郎、武臣承节郎以上赴议。顷刻,至者无虑数千人,置历给札,各具名衔,及情愿推戴邦昌为主异议军前,范琼领兵把秘书省门,开封府、御史台公吏疾声奋呼,勒令速书名衔。士大夫相顾号恸,声闻远迩,但亦无敢慨然立异姓者,惟御史中丞论列谓邦昌无状,不能尽人臣之大节,以释四国之难,不足以代赵氏,乞押赴军前面谕。其余百官所议,其略云:“奉大金皇帝圣旨,二元帅台令,令立少宰张邦昌为主,某等亡国之臣,荒迷不知所措,不敢推戴,欲立贤人,亦敢自军前指挥。”十三日,御史中丞秦桧及百官所议状缴申军前,金人移文取亲王帝姬及南班家属甚峻,京师官吏一听而已。十四十五十六十七日,开封府津遣王公帝姬及宗室等节次出门,哀号之声达于远近。先取官吏百工伎艺家属,至是亦有发遣者,内前至南薰门,贵贱老幼号呼不绝者百余日。又追取宫嫔以下一千五百人,亲王二十五人,帝姬驸马四十九人,市井聚观,莫不愤怒,无一人敢谁何者。十八日,金人移文,索太学博通经术者三十人,如法以礼敦聘前来,师资之礼,不敢不厚。学中应募者三十人,大抵多闽人及两河人,官司各给三百千以治装。三十人忻然应聘,士论鄙之。是日,取御史中丞秦桧赴军前。十九日,金人移文,索禅学通经僧行数十人,开封府集诸禅长老及首座西堂禅僧等应募,每院不下十余人,解赴军前,后多有退归者,所留仅二十人,传闻待遇颇厚,诸寨轮斋衬施无虚日。是日,又索应刊经板,官司购求,即时解赴。二十日,解太学应聘之士三十人赴军前,官司备肩舆使之去。已而金人再移文,令根括金银。先是乐官、医官、内官陈状军前,乞取家中窖藏金银,开封府经令掘取解者,如是者凡二十余人,缘在先去军前者,笼中皆有金银。二酋由是震怒,斥责根括官吏,以谓向以为绝无,各有结罪文状,今乃如是耶故再行根括。官吏移交督责,至紧而至峻,官司不敢复拒。已而揭榜晓谕,委四壁官根括如初,民情皇皇,殆无生意。是日宗室宫嫔赴军中者犹未绝,呼号之声所不忍闻。二十一日,金人移文,令议迁徙事,御史台经集百官于都堂聚议,后竟不闻所议果如何。是日,督责金银尤峻,后妃帝姬首饰之类及宫人钗钏之属,金使自入内中,亲手尽皆抽去。官司犹惧其未能多集,乃于四壁置场数十处,堆垛官钱以收买,金每两三十二千,银每两二千五百,多有赴场卖者。犹以为未也,又揭榜,许以金一两博米一石四斗,银一两博米一斗。是时民方艰食,虽有金银无所用,往往乐于博易,官司收所买金,日不下千万两,并节次解赴军中。

译到晚上,金人回文说:“元帅府查考后认为,朝廷所以灭亡宋朝,大概是因为赵氏的罪过深重。何况诏旨的要务在于抚恤百姓;如今你们仍固执迷乱,多次请求,又要重新立赵氏。太祖当初由众人推戴而自行建立政权尚且可以,今天如果依照圣旨另选贤者来册立,谁能说不可以呢?况且早先已经有文字说明,只看重道德,不限名位高低,本来就是为了使百姓得利。如今百官、僧道、耆老、军民既然请求由元帅府选择,而元帅府及在京官僚还不知道是否可行;但若只想在京城眼下选择一个居首、主管事务的人,那必然就是可以推举的人。所以元帅府想册立这位官员,请在京文武官僚等知悉这个意思。如果推举当前在京居首、主管事务的人,可以尽快将其官衔姓名具状申报;也可以立即依照已经发下的文字办理,但必须共同推荐一人,期限不得超过十一日。赵氏宗族的亲属,期限不得超过今天,必须遣送出城。如果这一次仍不推荐,也不遣送,必定还要重加处置,到时后悔也来不及,仍不得违抗。天会五年二月十日。” 到了晚上,金人回文说:“元帅府查考朝廷之所以要灭宋,实在是因为赵氏的罪过深重。何况诏旨的要务在于体恤百姓,如今却仍然固执迷惑;此前已经多次祈请,希望重新拥立赵氏。太祖由众人推戴而自行建立政权,尚且可以;如果现在依照圣旨,另行选择贤能之人拥立,谁能说不可以?并且早先的文书已经说明,只看重道德,不限于名位高低,本来就是为了有利于百姓。如今百官、僧道、耆老、军民既然都请求由行府选择,行府以及在京官僚还不知道是否可行;但凡想要让当前在京城主持管勾事务的人担任首领,必定是可以举荐的。因此,行府想拥立这位官员,请在京文武官僚等知悉这个意思。如果推举当前在京主持管勾事务的人,就可以尽早拥立他,并把他的本官名衔写成文状申报;也可以立即依照已经发出的文书办理,但必须共同举荐一人,期限不得超过十一日。赵氏宗支亲属,期限不得超过今日,必须遣送出城。如果这一次仍不见有人举荐,也不见将他们遣送出去,必定还要加重处置,到时后悔也来不及,并且不得违抗。天会五年二月十日。” 士人和百姓互相传告这些话,一同放声哭泣。入夜,皇帝亲自在军中批下御札,交给开封府尹徐秉哲说:“二月间,我将在元帅府接受金国皇帝的诏书。既然违背了盟约,又发誓另立异姓,仍应依照圣旨,专等后妃、太子、诸王、公主以及其他宗室按次序出京,使他们得以团聚。我自己知道失信,本来就应当如此;只是还担心他们会在旧地另立贤人,其余百姓受到牵累,那就不是小事了。”现在因为元帅府派人带着文书来商议,附带说明这些情况;不要顾念过去的情分,妄自招致祸福,赶快招来,以免彼此受到牵连。”士人和百姓听到这些话,更加悲痛哭泣。十一日黎明,皇帝亲自在军前批示交给徐秉哲说:“我因为失信而被金人废黜,你可以弹压京城,不要让城中喧闹骚扰,反而使我受到牵累。”太上皇也批下御札说:“还仰赖元帅宽仁,使我们父子能够团聚,请赶快让太子出来。”这天,范琼带兵在宫门前后往来,向百姓宣布:“赵氏已经亡国,军前正在商议另立异姓,今晚皇后、太子都要出来,不许拦阻。”此前初八日,越王、燕王出门时,百姓拦截他们,说我国不能没有君主,不让他们出城。官府逮捕了为首的一人,在市中杀掉,这才平定下来。因此这次预先告诫约束。唉!里巷中的下层百姓尚且知道眷恋君主,难道那些身着朝服、手执笏板的人却甘心出卖君主吗?这尤其令人痛心流血。当天晚上,皇后、太子、公主一同从南薰门出城,百姓在道路上哭泣,太学生在门口哭着送行。太子传令向大家告别,哀号声震动天空。皇后和太子同乘一车,士人和百姓在旁观看,心胆和骨骸都仿佛碎裂了。十二日,孙传、张叔夜前往军前。金人向城中发文,命令百官、耆老、军民共同商议拥立张邦昌主持国事,并且不得再任用赵氏。开封府、御史台召集百官到秘书省议事,文臣承务郎、武臣承节郎以上都前往参加。不一会儿,到场的约有数千人。官府设置名册,发给文书,让众人分别写明自己的姓名、官衔,以及是否愿意推戴邦昌为主、是否有异议,送交军前。范琼带兵把守秘书省门,开封府、御史台的公吏厉声催促,勒令众人赶快写下姓名和官衔。士大夫彼此相看,放声悲恸,声音传到远近;但也没有人敢慷慨地拥立异姓。只有御史中丞列举罪状说,邦昌行为无状,不能尽到人臣的大节,不能解除四国的危难,不足以代替赵氏,请求押送他到军前当面说明。其余百官所议,大略如下:“奉大金皇帝圣旨和二元帅台令,命令拥立少宰张邦昌为主。我们这些亡国之臣,惶惑迷乱,不知如何是好,不敢推戴;即使想拥立贤人,也只能听从军前的指挥。” 十三日,御史中丞秦桧和百官所议的文状缴送到军前。金人发文,严厉索取亲王、帝姬以及南班家属,京城官吏只是听命照办而已。十四、十五、十六、十七日,开封府分批遣送王公、帝姬及宗室等出城,哀号声传到远近。先前已经索取官吏、百工、伎艺人员的家属,到这时也有被遣送的。宫门前直到南薰门,贵贱老幼连续哭喊了一百多日。又追取宫嫔以下一千五百人、亲王二十五人、帝姬和驸马四十九人。市民聚集观看,无不愤怒,却没有一个人敢责问阻止。十八日,金人发文索取太学中博通经术的人三十名,要求依照礼法以礼聘请他们前来,并说对待教师的礼数不敢不优厚。太学中应募的有三十人,大多是闽人和两河人,官府各给三百千钱让他们置办行装。三十人欣然应聘,士大夫舆论却鄙视他们。这天,金人又把御史中丞秦桧取到军前。十九日,金人发文索取数十名通晓经学的禅僧。开封府集合各寺禅宗长老、首座、西堂等僧人应募,每院不少于十多人,押送到军前;后来有许多人退回,留下的只有二十人。传闻他们受到的待遇很优厚,各营轮流供斋并施舍钱物,没有一天中断。这天,金人又索取应当刊刻的经书雕板,官府购买搜求后,立即押送到军前。二十日,官府把太学应聘的三十名士人押送到军前,还准备了肩舆让他们乘坐离去。不久金人再次发文,命令搜括金银。此前乐官、医官、内官曾向军前递交状文,请求取出家中窖藏的金银,开封府接到命令后,已经挖取并押送了二十多人;这些人因为先前去过军前,笼中都装有金银。两个首领因此震怒,斥责搜括金银的官吏,说他们先前都声称绝无金银,并且各自写了结罪文状,如今怎么竟然有这些东西?所以又再次进行搜括。官吏被交相催逼督责,形势极其紧迫严厉,官府不敢再拒绝。不久张榜晓谕,委派四壁官员像先前一样搜括金银,民情惶惶,几乎没有活路。这天,宗室、宫嫔前往军中的人仍未断绝,呼号之声令人不忍听闻。二十一日,金人发文命令商议迁徙之事,御史台召集百官到都堂聚议,后来竟不知道议论的结果究竟如何。这天,催逼金银更加严厉,后妃、帝姬的首饰以及宫人的钗钏等物,金使亲自进入宫内,全部亲手抽取。官府还害怕收集得不够多,于是在城四周设置了几十处场所,堆放官钱收买金银:黄金每两三十二千,白银每两二千五百。许多人到场出售。官府还认为这样不够,又张榜说,黄金一两可以换米一石四斗,白银一两可以换米一斗。当时百姓正苦于粮食不足,金银即使留在手中也没有用处,往往乐意换取粮食。官府每天收买的金银不少于千万两,并且分批押送到军中。

二十二日,金人移文,宗室南班官等项二十五日解发尽绝,并不得听落一人。官司承命一切禀听,寻委开封府,使臣小火下辈,散行搜索,狭街僻巷,无不周遍,小人无知观望,辄于市井大声号呼,云不得隐藏赵氏,如有收藏者,火急放出,庶免连累。如是所至号呼,官司从之而不问,此又可扼腕而泣血也。二十三日,宗室南班官等赴军中络绎于道,又载宫嫔出门者凡数千车,督责金银尤为紧峻,又有军前告禁中金场及镇库金块者,取索前去。二十四日,金人移文,指名取太学录黄丰、杨愿二人试选每占高等者,似疑为三十人所使,复托疾为申,竟得免。二十五日,金人移文,督责金银极为峻切,官司惊惧,莫知所措。迨晚,四壁提举根括金银官四人,催促根括金银,已而,将四壁提举根括金银官四人押赴军前,二酋震怒拂膺,大声斥责,命执四人于监军处敲杀之。提举官即尚书梅执礼,侍郎程振、陈知质,给事中安俊也。既杀,复令签级军中,以令于众,尸首弃南薰门下。时监军者正处南薰门故也。又命执催促金银官黎确等四人,并台谏官各鞭背五十放还。是晚,大风拔木,百姓既闻杀侍从捶台谏,上下怖惧,疑启变乱之端定在朝暮,持兵巡警如初。二十六日,开封府、御史台催科金银,无所不至,自九品以上折为九等,均定金银表段数目,各差人逐坊陌家至户到,列为三等摊认,金银表段亦随等均定,上下催督,急如星火,一城骚动,不堪其苦。而自废主以来,金人之使日夕入城,径造宫阙,如诣私家,折花饮酒,自相娱乐。至是辄乘醉插花满头,联钅麀而睥睨行道旁,若无人观者,恨不碎其首而食其肉也。二十七日,督责金银表段大抵尤甚于前,李若水兄及从吏辈在军中,颇能道军中事,云金人初废上时,萧庆持诏宣读罢,径迫上脱袍。是时,何 等悉在上侧,惊惧莫知所措,独若水抱持上,呼天痛哭,为金人所囚,累令金官高尚书诱若水以高爵,若水略不之顾。至初八日,又呼若水,若水抗论云:“皇帝非失信,以祖宗积累之艰难,三世方得河东,陵寝在焉,大河在焉,而不敢轻与金人,惟义所在而已。且如二元帅自去岁城陷之后,再立主上,永事大国,歃血未干,又复违背。又如金银所须之外,种种需索无厌,贪人土地,取人妇女玉帛,而覆我宗社,害我生灵,是巨贼耳。吊民伐罪,岂如是乎”二酋大怒,令拽下殿,于青城东华门外敲杀之。临死,骂声不绝于口。自金人强暴,倾危王室,士大夫能以身死社稷之难者,才闻若水一人而已,万世之下,宜其不能掩其忠也。二十八二十九日,解发金银表段又如昔时,先不要绸布等,至是悉要,搬担不绝于道。传闻城外表段堆积如山,有腐烂者,而竭府库,困民力,可胜道哉!三十日,上以文字达二酋,欲饮食衣服,其文送开封府,始令搬御前服用等出城,士庶闻之,无不痛哭。三月初一日,金人告报军中,欲遣张邦昌入城。御史台检准故例,宰相入城,合迓于门。径行晓谕文武百官,于未时前悉诣南薰门,迓少宰张邦昌。如期而集者凡数千人,士庶往观者千万人。范琼任长源诸统制官,领兵分列左右,自州桥及门下,森布如织。申刻,邦昌入门,金人送者及门而反。邦昌之入也,径诣尚书省,百官敦请即位,犹豫未敢。先是,军前指捴,如不肯即位,及城中不愿推戴者,先戮大臣,而后纵兵洗城,官吏至是乃不敢不敦请,邦昌与庶官相见,恸哭尽哀。初二初三初四初五日,金人节次移文,督立邦昌,文武百官庶民每日并诣尚书省,敦请再三,邦昌退避而未敢。初六日,金人督立邦昌甚峻,及议定初七日择时即位。是日,统制官宣赞、舍人吴革睹事势至此,起兵谋反,正班直散祗候凡三营,并杀血属以应事。未启,为人所告,范琼自部兵格杀五十余人,其余悉溃,革父子与为首者并斩于大梁门外。嗟乎!革诚有志,奈何事未成而身遇害可悲也哉!初七日辰时,张邦昌即皇帝位。是日,金人使使命五十余人,乘骑数百从之持册文,邦昌自尚书省恸哭上马,至阙庭又恸哭,及幕次更帝服,少顷,北面再拜谢恩。金使跪进册命国玺,再拜谢。金人退,文武百官引导入宣德门,服赭袍,张红盖,御文德殿受贺。初八初九初十十一日,连日宴金使于禁中。

译二十二日,金人发文命令宗室、南班官员等在二十五日前全部押送完毕,一个人也不许遗漏。官府奉命一概听从,不久便委派开封府的使臣、小火、下辈等人分头搜索,狭窄街道和偏僻巷子无不搜遍。无知的小人观望形势,便在市中大声呼喊说:不许藏匿赵氏,如果有人收藏了赵氏宗室,赶快放出来,也许可以免受牵连。所到之处都这样呼喊,官府也听任不问。这又怎能不令人扼腕哭泣、悲愤流血呢?二十三日,宗室、南班官员等接连不断地前往军中;又有装载宫嫔出门的车辆,总共几千辆。催逼金银尤其紧急严厉;又有人向军前告发宫禁中的金场以及镇库中的金块,金人便取索押走。二十四日,金人发文点名索取太学录黄丰、杨愿二人,想让他们参加考试选拔,因为他们每次都名列高等,似乎怀疑三十名应聘者是受他们指使。二人又托病上申,终于得以免除。二十五日,金人催逼金银和绸缎等物极其急迫,官府惊恐,不知如何是好。到晚上,四壁提举搜括金银的四名官员催促搜括金银。不久,这四名官员被押到军前,两个首领怒气冲天,大声斥责,命令把四人交给监军,在监军处敲打至死。这四名提举官就是尚书梅执礼、侍郎程振、陈知质、给事中安俊。杀死后,又命令在军中签署名册,作为命令向众人示众,尸首被丢弃在南薰门下。当时监军正驻在南薰门,所以如此。金人又命令拘捕催促金银的官员黎确等四人,并把台谏官各打背部五十鞭后释放。当晚大风拔起树木,百姓既听说侍从官被杀、台谏官被捶打,上下都恐惧不安,怀疑变乱的开端确定就在早晚之间,于是像先前一样持兵巡逻警戒。二十六日,开封府、御史台催征金银,无所不用其极;从九品以上的官员折算为九等,平均确定各等应交的金银、绸缎等物的数目,分别派人逐坊逐巷、逐家逐户到门催收,列为三等分摊认领,金银和绸缎等物也按等级平均确定。上下不断催督,急如星火,整个城中骚动不安,百姓不堪其苦。自从废黜原来的君主以来,金人的使者每天早晚都进城,直接到宫阙中去,就像到自己家里一样,折花饮酒,自相娱乐。到这时,他们往往乘醉满头插花,联钅麀而睥睨走在道路旁,仿佛旁若无人;人们恨不得砸碎他们的头、吃掉他们的肉。二十七日,催逼金银和绸缎等物,大体上比以前更加厉害。李若水的兄长和随从官吏等人在军中,颇能说出军中的事情,说金人当初废黜皇帝时,萧庆拿着诏书宣读完毕,便径直逼迫皇帝脱下袍服。当时何等人在皇帝身旁,惊恐万分,不知如何是好;只有李若水抱住皇帝,仰天痛哭,因此被金人囚禁。金人多次让金官高尚书以高爵诱劝李若水,李若水丝毫不予理会。到了初八日,金人又召见李若水,李若水抗辩说:“皇帝并不是失信。祖宗经过长期积累的艰难,三代之后才得到河东,陵寝在那里,大河也在那里,因此不敢轻易割让给金人,只是因为义之所在而已。况且二元帅自从去年城池陷落以后,再次拥立皇上,永远事奉大国,歃血的痕迹还没有干,又再次违背约定。又如金人所需的金银之外,各种索取没有满足的时候,贪图别人的土地,夺取别人的妇女和玉帛,却颠覆我国宗社、残害我国百姓,这就是大盗。吊民伐罪,难道会这样做吗?”两个首领大怒,命人把他拖下殿,在青城东华门外敲打至死。他临死时,骂声始终不绝于口。自从金人强暴行事、倾覆危害王室以来,士大夫中能够为社稷之难以身殉死的,只听说李若水一人而已。即使过了万世,也应该不能掩盖他的忠节。二十八、二十九日,押送金银和绸缎等物又像先前一样。起初还不要绸布等物,到这时全都索要,搬运挑担的人在道路上连续不断。传闻城外的绸缎等物堆积如山,甚至有腐烂的;耗尽府库,困竭民力,这种事情哪里说得完呢!三十日,皇帝写文书送达两个首领,请求供给饮食和衣服。文书送到开封府后,开封府才开始命令把御前服用之物等搬出城去。士人和百姓听到这件事,无不痛哭。三月初一日,金人在军中通报,准备派张邦昌入城。御史台查考旧例,宰相入城,应当到门口迎接,于是径直晓谕文武百官,要求在未时以前全部到南薰门迎接少宰张邦昌。按时聚集的共有数千人,前来观看的士人和百姓有千万人。范琼以及任长源等各统制官,带兵分列左右,从州桥直到门下,密集排列如织。申刻,邦昌入门,送他来的金人到了门口便返回。邦昌入城后,径直前往尚书省,百官恭敬地请他即位,他犹豫不决,不敢答应。此前军前已经指示,如果不肯即位,或者城中不愿推戴,先杀大臣,然后纵兵洗劫全城。因此官吏到这时不敢不恭敬请求。邦昌和众官相见,悲痛哭泣,哀伤尽情流露。初二、初三、初四、初五日,金人接连发文催促拥立邦昌。文武百官和百姓每天都到尚书省,再三恭敬请求,邦昌退避推辞,仍不敢答应。初六日,金人严厉催促拥立邦昌,并议定初七日择定时辰即位。这天,统制官宣赞和舍人吴革看到事势发展到这种地步,起兵图谋反抗;正班直、散祗候共三营,一同杀死自己的血亲来响应此事。事情尚未发动,就被人告发。范琼亲自率兵格杀五十多人,其余人全部溃散;吴革父子和为首者一同在大梁门外斩首。唉!吴革确实有志向,只可惜事情还没有成功,自己就遭到杀害,真是可悲啊!初七日辰时,张邦昌即皇帝位。这天,金人使者五十多人,随从骑兵数百人,带着册文前来。邦昌从尚书省悲痛哭泣着上马,到宫阙又悲痛哭泣;到了幕次,换上皇帝服装,过了一会儿面向北方再拜谢恩。金使跪着进呈册命和国玺,邦昌再拜致谢。金人退去后,文武百官引导邦昌进入宣德门。他穿着赭袍,张设红盖,在文德殿接受朝贺。初八、初九、初十、十一日,连续几天在禁中宴请金使。

十二日,金使移文,索金银表段又峻,且云:“金银表段所须十分,未及一分,仰开封府在京坊巷见在人户等数配,限三日纳足,如不服之人,全家押赴军前。”先是,金人索在京户口数目,开封府报以七百万户,军人询李若水,亦以此对。金人无厌之欲,见京城户口之众,至是乃令将坊巷人户等数配,意欲于此百万户中尽行数配,所得不可胜计也—封府奉行,莫敢论辨,乃以见在人户,随高下配之,欲敷原数,虽细民亦不下金三十锭,银一百锭,表里五百匹。家至户到,分到成数,揭榜门首,督责于日下送纳。小民自知所配太甚,复事出于众,且相戏谑云:“假使变甑釜为金银,化屋宇为表段,亦岂能如是敷纳。”但金人自以为必得而准望,督责者继踵不绝也。十三日,金人督责金银表段益峻,官司征催,莫敢少怠。又散榜,逐坊巷其户口单名及所摊认数,委本厢地分分头催督,急如星火,小民应之而不问,官司亦无如之何。十四日,邦昌遣使军中乞免,其书云:“比以冒膺缛礼,愿展谢悰,虽沥贡于忱辞,终未孚于台表,退思感悚,岂易敷陈载惟草昧之初,实轸阽危之虑;民志未定,故未有以得其心。事绪实棼,念将何以息其动昨奉台令,取索金银表段,以充犒军。伏自入城以来,讲究民间,实颇罄竭,悉已输纳。嗣位之初,朝廷祗畏;戒谕官吏,罔敢不虔仰蒙大恩,敢不思报,虽割肌体,岂足论酬念斯民困弊,以其围城之久,比屋饿莩者多,每欲抚养,则无资泽以厚其生;欲拯给,则乏米粮以续其命。征催正急,刎缢相寻,若阅日消淹,则所存无几。非仁何以守位非民何以守邦坐观转壑之忧,不啻履冰之惧。与夫跼天蹐地莫救于元元,曷若归命投诫仰祈于大造伏望察其恳切,赐以矜容,特宽冒犯之诛,诞布蠲除之惠。则始终之德,遂全亿姓于死亡,报称之心,敢惮一身之糜溃,期于没齿,以答隆恩。”十五十六日,征催金银表段如前,但绝无输纳者。邦昌命百官庶务作旧修饬职事,国子祭酒学官奉行,不敢懈怠,寻晓示诸生,须管置课册假簿及锁院补填。十七日以后私试,诸生笑而不答。十八十九日,征催稍缓,莫知其故,钡门灾,是日大火烧百余家方息。二十日,邦昌命遣国子祭酒董逌抚谕诸生,慰劳备至,逌承命巡斋,宣布邦昌之意。盖自围闭,诸生困于□盐,多有疾故者,迨春尤甚,日不下死数人,有至十余人者。邦昌具知,乃有抚谕之意。又命医官十人,于诸斋日夕看候。又给药饵之资各五千。太学疫气尤甚,于今年自春至夏物故者二百人。先是,就正斋生蔡延世梦金甲神在太学前,箕踞而坐,顾左右百余,令取锹往东南,旁有一人问曰:“此何为者”神人曰:“要葬太学之士。”复问曰:“其数几何”神人曰:“几半。”中有被发赤目趣向北咒曰:“饮吾水者,可以免死。”既觉,汗流浃背。计自春初,在学者才七百人,今物故者三之一,亦可骇也。后病疫发肿者,往往只于豆汤取效,由是太学盛传,服之者无不愈疾,疑其神人咒水之异,故黑豆方似亦可以广传于世,因录方于后。黑豆二钱(炒令香熟)、甘草二寸(炒黄色),右二味以水二盏煎一盏,时时服之,自愈。二十一日,先解发医官伎艺等复有入城者,云被二酋指挥,听暂告假入城,收买药材物色之类,其医官各于行李笼箧上揭榜,云太子元帅府医官某人行李,或云国相元帅府。小人甘心从事,于此辈尚欲矜耀,可谓下愚而无知者欤。二十二日,金人移文,节次索金银表段并犒军之物,所须虽未及千分之一,但念楚国肇造,本固则宁,虑有征督,重困民力,已议停止。邦昌令开封府散榜晓谕。二十三日,上自军中批御札付王时雍、徐秉哲,云:“社稷山河,皆为大臣所误,今日使我父子离散,追念痛心,悔恨何及见已治行,缺少厨中所用什物,烦于左藏库支钱三千贯收买,津遣至此,早晚成行。请勉事新君,毋念旧主。”仍书御名,上王徐二公,士庶传闻,血泪迸落。二十四日,军中放还官吏、僧道、百姓入城者凡数千人,路允迪、沈晦亦其数。二十五日,传闻金人前军启行。二十六日,城外大火亘天,传闻金人前寨焚寨栅。二十七日,邦昌用天子仪卫法驾,缟素出南薰门,设香案,率百官士庶素服恸哭,送太上皇帝、主上北行。二十八日,邦昌服赭袍,张红盖,出南薰门,设香案谢恩及饯别二酋,及午而返。连日之出,不过设香案,陈起居并如常。从行即王时雍、徐秉哲、吴开辈也。士庶旁观,无不感怆。

译十二日,金使发文,索取金银和绸缎等物更加严厉,并说:“所需的金银和绸缎等物,十分中还不到一分。命令开封府按照京城各坊巷现有住户的数目分摊,限三日交足;不服从的人,全家押送到军前。”此前,金人索要京城户口数目,开封府报说有七百万户;军人询问李若水时,他也这样回答。金人贪得无厌,见京城户口众多,到这时便命令按照坊巷住户数目分摊,意图把这几百万户全部分摊一遍,所得将多得无法计算。开封府奉命执行,没有人敢争辩,便按照现有人户的贫富高下分摊,想要凑足原定数额;即使贫民,每家也不少于黄金三十锭、白银一百锭、表里五百匹。逐家逐户分派数额,张榜贴在门首,限期催促当天交纳。小民自己知道分摊得太重,又因为这是众人共同承担的事,便互相戏谑说:“即使把锅灶变成金银,把房屋变成绸缎,又哪里能够这样交纳呢?”但金人自以为一定能够得到、符合预期,催逼的人接连不断。十三日,金人催逼金银和绸缎等物更加严厉,官府征收催办,没有人敢稍有懈怠。又张贴榜文,逐坊逐巷列出各户的户口姓名和所分摊认领的数额,委派本厢各地分头催督,急如星火。百姓只能应付,不敢过问,官府也对此无可奈何。十四日,邦昌派使者到军中请求免除这项征索,文书说:“近来冒昧承受了隆重的礼仪,愿意尽情表达感激之情;虽然在恳切的言辞中倾尽贡纳之意,终究还是没有使台意满意。退下来思量,感惭惊惧,哪里容易一一陈说?只是想到事情草创之初,实在忧虑处于危急之中;民心尚未安定,所以还没有办法取得他们的心。事情头绪纷乱,想来将用什么来平息动荡?昨天承奉台令,索取金银和绸缎等物,用来充作犒军之资。我自从进入城中以来,考察民间情形,实在已经相当困竭,所有物资都已经输纳。继承帝位之初,朝廷恭敬畏惧;告诫官吏,没有谁敢不虔诚奉行。承蒙大恩,怎敢不思图报答?即使割裂自己的肌体,又哪里值得一提?只是想到百姓困苦凋敝,因为围城日久,许多家中都有饿死的人;每当想要抚养他们,却没有财物来厚待他们的生活;想要救济他们,又缺少米粮来延续他们的性命。如今征收催逼正急,自杀和上吊接连发生;如果任由时日消磨,剩下的百姓将没有多少了。没有仁德,凭什么守住帝位?没有百姓,凭什么守住国家?坐看百姓转死沟壑的忧患,实在不只是如履薄冰般的恐惧。与其困窘无措、对着天地而不能救助百姓,哪里比得上归命投诚,仰望大造来求得宽宥?伏望察知我的恳切,赐予怜悯宽容,特别宽免冒犯之罪,广泛施行蠲免的恩惠。这样,始终保全的恩德就能使亿万百姓免于死亡;我报答称颂的心,哪里会忌惮自身粉身碎骨?我将终身以此为期,来报答隆盛的恩德。” 十五、十六日,征收催逼金银和绸缎等物仍像以前一样,但完全没有人能够交纳。邦昌命令百官以及各项事务恢复旧制,整顿职事;国子祭酒和学官奉行命令,不敢懈怠。不久又晓谕各位学生,必须设置课册、假簿,并补填锁院的记录。十七日以后举行私试,学生们只是笑着,没人回答。十八、十九日,征收催逼稍稍缓和,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钡门发生火灾,这天的大火烧了—— 一百多家才熄灭。二十日,邦昌命令派国子祭酒董逌去抚慰、晓谕学生,慰劳得十分周到。董逌奉命巡视斋舍,宣布邦昌的意思。原来,自从城被围困封闭以来,学生们困于□盐,许多人患病或死亡;到了春天尤其严重,每天死的人不少于数人,有时达到十多人。邦昌完全知道这些情况,所以产生了抚慰晓谕的意图。又命医官十人,早晚到各斋舍诊察看护;另给每人五千钱作为药物费用。太学中的疫气尤其严重,今年从春天到夏天,死亡的人有二百人。此前,就正斋学生蔡延世梦见一个身穿金甲的神人在太学前箕踞而坐,回头看着左右一百多人,命令他们拿锹到东南方去。旁边有一人问:“这是要做什么?”神人说:“要埋葬太学的学生。”又问:“有多少人?”神人说:“大约一半。”其中有一个披头散发、双目通红的人,向北奔去,诅咒说:“喝我的水,就可以免死。”蔡延世醒来后,汗流浃背。计算春初时,在太学读书的才七百人,如今死亡的已有三分之一,也确实令人惊骇。后来患疫病、身体发肿的人,往往只喝豆汤就见效;因此太学中广泛传说,服用的人没有不病愈的。人们怀疑这是神人咒水的灵异,所以黑豆方似乎也可以广泛传给世人,于是把药方记录在后面。黑豆二钱,炒至香熟;甘草二寸,炒成黄色。以上两味药用水二盏煎成一盏,时时服用,自会痊愈。二十一日,先前押送出去的医官、伎艺人员等又有人进入城中,说是奉两个首领的命令,准许他们暂时告假入城,购买药材和物品之类。这些医官各自在行李箱笼上张榜,写着“太子元帅府医官某人的行李”,或者写着“国相元帅府”。小人竟甘心替他们办事,对这些人还想夸耀逞能,真可以说是极其愚昧无知了。二十二日,金人发来文书,接连索要金银、表段以及犒劳军队的物资。所需虽不到原数的千分之一,但考虑到楚国刚刚建立,根基稳固才能安宁,担心还会有征发督索,进一步严重困扰民力,已经商议停止此事。张邦昌命开封府张贴榜文晓谕众人。二十三日,徽宗从军中批下御札,交给王时雍、徐秉哲,说:“社稷山河,全都被大臣们耽误了;今天使我父子离散,追想起来痛心不已,后悔也来不及了。现在已经安排启程,只是厨房中使用的什物有所缺少,烦请从左藏库支取钱三千贯购买,运送到这里,早晚就要成行。请你们努力侍奉新君,不要挂念旧主。”仍然署上御名,交给王、徐二位。士人百姓听到传闻,无不血泪迸流。二十四日,军中放还官吏、僧人、道士和百姓入城的,共有几千人,路允迪、沈晦也在其中。二十五日,传闻金人的前军开始启程。二十六日,城外大火直冲云天,传闻金人的前寨烧毁了营寨栅栏。二十七日,张邦昌使用天子的仪仗法驾,穿着白色丧服从南薰门出城,设置香案,率领百官和士人百姓穿着丧服痛哭,送太上皇帝、主上向北而行。二十八日,张邦昌穿赭色袍服,张设红色伞盖,从南薰门出城,设置香案,感谢金人恩典并为二位酋长饯行,到中午才回来。连续几天出城,不过是设置香案,陈述起居问候,一切都和平常一样。随行的就是王时雍、徐秉哲、吴开等人。士人百姓在旁观看,无不感到悲伤凄怆。

二十九日五鼓,太上皇帝、主上北行。传闻太上皇在二太子军中,主上在粘罕军中,主上乘马,侍卫百人,后有监军从之,自郑门而北,所过一城角,淹面号泣,诸王各乘车。士庶传闻,肝心摧裂,亲王、驸马、宗室多徒步,不能行,驱之使前。四月初一日,兵退,金人班师,邦昌委范琼交割城池楼橹,复分拨兵卫尚关闭守如故。是日,民间闻金师之退,恍若再生,竞欲登城观者,如蚁集鳞次,惟銮舆播迁,为之愁恨耳。初二日,上下四壁修饬楼橹,委侍郎邵溥总领其事,置修城司壁官属各有员次。初三日,范琼领兵出城外搜空,得金人遗弃宝贷表段米面猪羊等不可胜计。又弃下老幼、病废及妇女等,至是尽徙入城,多有挟遗米面或有怀金帛者,欲以为入城养生之具,尽为守门兵卒辈殴打夺之,城外金人遗弃之类,大抵亦多为兵卒所有,此亦官司措置乖谬耳。初四日,邦昌肆赦。是时,天下勤王之师,稍稍已至近境,午刻有榜云:范尚书、赵资政领兵在南京,先遣统制官王渊到阙议事,仰城中不得惊扰。初五日,王渊领兵到阙,屯于通津门外。邦昌出手书,欲册命元祐皇后,其书云:“予世受宋恩,身相前帝,每欲舍生而取义,惟期尊主以庇民。岂图祸变非常,以至君臣之易位,既重罹于网罟,实难逃于刀绳。外迫大金兵火之余,内轸黎元涂炭之苦,顾难施于面目,徒自惮于夙宵。杵臼之存赵孤,实初心之有在;契丹之立晋祖,考前迹以甚明。重惟本朝兴创之图,首议西宫尊崇之礼,恭惟哲宗元祐皇后,聪明睿知,徽柔懿恭,王假有家,肃母仪于方夏;天作之合,早配德于泰陵。虽尝寓瑶华崇道之居,亦继承钦圣还宫之请,久栖真于秘馆,尤著德于令闻。今二帝既迁,山川大震,匪仰伸于懿范,将曷称于仪刑是举用国旧章,择时陬吉,躬即彤庭之次,虔修钦奉之仪,允契天心,式从人望。幅员时乂,庶臻康济之期;京邑即安,更介灵长之祉。宜上尊号曰宋太后,令有司择日具册命,疾速施行。”午刻,奉元祐太后于瑶华宫,仍居延福宫。初六日,百官起居元祐皇后于延福宫。初七日,宗室敦武郎叔向领兵七千人到阙,屯于青城。初八日,邦昌命赐学校之士恩有差。是日,开诸城门。初九日,有司备礼,册元祐皇太后,百官致庆。初十日,邦昌请元祐皇后垂帘听政。手书曰:“以身徇国,盖尝质于军中;忍死救民,姑从权于辇下。乘外兵之悉退,方初志之获伸。载惟遭变之非常,本以济国于有永。今则保存九庙,复活万灵,社稷不移,衣冠如故。奉迎太后,实追少帝之玉音;表正万邦,犹假本朝之故事。盖以敌方退舍,兵未越河,尚余殿后之师,或致回戈之举。于间谍渐以北还,既祸乱之消除,岂权宜之敢后延福宫太后宜遵依原奉钦圣宪肃皇后诏旨,正尊号曰‘元祐皇后’,入居禁中。缘遣使康邸,未知行府所在,军国庶务不可旷时,恭请元祐皇后垂帘听政。以俟予复避位冢宰,实临百工,誓殚孤忠,以辅王室。惟天心悔祸,启帝胄之应期,二帝虽迁,赖吾君之有子。惟多方之时乂,系我后之斯猷,邦其永孚于休,庶亦有辞于世。”十一日,元祐皇后垂帘听政。邦昌退居资善堂,复收伪赦。邦昌僭位,首尾三十三日,不御正殿,不受常朝,不出呼见群臣,不称朕,面奉由内降则曰“中旨”,宣示四方则曰“宣旨”,手诏则曰“手书”。至于禁中诸门,悉行缄锁,题以臣张邦昌谨封,大抵似不敢僭逆。惟王时雍附会其心,以真主事之。方金人初欲立邦昌,时雍先著名列状。后邦昌入,时雍专主其事,颇有德色。每于邦昌前言事,则曰“臣启陛下”,邦昌屡斥之。朝中旧呼时雍为“三川牙郎”,谓王黼用事时,时雍与乡人货赂卖差遣,殊不知亦能为“卖国牙郎”也。十二日,勤王之师继有到阙者。十三日,道路渐通,日有出城者。四厢都巡检使范琼揭榜云:“据探报,金人尚有后军见留滑州界上,四方客旅未得轻出。”不知何意。十四日,开封府晓示,准奉皇弟康王天下兵马大元帅札子:当府领兵勤王,以被受手诏,云已与金人请和。及得曹枢密矾书,称不得轻动误国,遂屯人马京畿,以示逼逐。后据探报,屡幸兵寨,恐有奸谋,即传檄河东河北,激厉军民,以兵邀敌于前,促勤王之师追诣于后,莫不响应。今闻兵众既行,未知二圣所在,臣子之心,痛渝骨髓,呼天叩地,陨越无所。虽有探报,未审虚实,仰开封府详此,悉开具兵马临城,尽与未尽,二圣车驾,还与未还,仍晓谕诸人,当府领兵邀追,迎请以安众心,具状申来。士庶读之,莫不感恸。十五日,李纲传檄京师云:“与湖南安抚郭三益等会合湖南勤王之师,旬日得精兵十万,见起发前来勤王,仰开封府散榜晓谕。”又传到何志同等率师勤王,誓书云:

译二十九日五更,太上皇帝、主上向北而行。传闻太上皇在二太子的军中,主上在粘罕的军中。主上骑马,有侍卫一百人,后面有监军跟随,从郑门向北走去。所经过的每一处城角,众人都掩面号哭;诸王各自乘车。士人百姓听到传闻,肝胆心魂都像被摧裂一般;亲王、驸马、宗室中许多人徒步行走,不能前进,金人驱赶他们让他们向前。四月初一日,金兵撤退,金人班师。张邦昌委派范琼交割城池、楼橹,又重新分派兵卫,仍像原来一样关闭城门、据守。这一天,民间听说金军撤退,恍若重新活过来,争相想登城观看,聚集得像蚂蚁一样密集、像鱼鳞一样排列;只是銮舆迁徙流离,人们为此忧愁怨恨罢了。初二日,上下四面的城墙都修整楼橹,委派侍郎邵溥总领这件事,设置修城司,城墙各处的官属也都按等级配备了人员。初三日,范琼率兵出城搜寻空营,得到金人遗弃的宝货、表段、米面、猪羊等,多得数不清。金人还遗弃了老幼、病残者以及妇女等;到这时,他们全都被迁入城中。许多人夹带遗留的米面,或怀藏金帛,想把它们作为入城后维持生活的资财,却全都被守门的兵卒等殴打并抢走。城外金人遗弃的东西,大抵也多被兵卒占有;这也是官府处置失当。初四日,张邦昌大赦天下。当时,天下各地前来勤王的军队已经陆续到达京城附近。午时,有榜文说:范尚书、赵资政率兵在南京,已经先派统制官王渊到朝廷议事,命令城中不得惊扰。初五日,王渊率兵到朝廷,驻扎在通津门外。张邦昌拿出亲笔书信,想册立元祐皇后,信中说:“我家世代蒙受宋朝恩德,亲身辅佐先帝,每每想舍弃生命而求取义理,只希望尊奉君主来庇护百姓。哪里料到发生了非常的祸变,以至于君臣改变了位置;既然重重陷入罗网,实在难以逃脱刀剑绳索。外面迫于大金兵火之后的局势,里面又为百姓陷于涂炭的苦难而忧虑;回头看,实在难以在面上施展,只能徒然从早到晚心怀畏惧。杵臼保存赵国孤儿,确实说明最初的心愿仍在;契丹扶立晋祖,考察前代事迹便十分明白。再次想到本朝兴起创建的谋划,首先应议定尊崇西宫的礼制。恭敬地想,哲宗元祐皇后聪明睿智,美善柔顺,端庄恭敬,使王道施行于家国,严肃地在天下树立母仪;这是上天安排的婚配,早年已在泰陵与哲宗结成德配。她虽然曾居住在瑶华宫、崇道宫,也曾继承钦圣皇后还宫的请求,长久隐居于宫禁深处,更以德行著称于美好的声誉。如今二帝已经迁徙,山川大为震动,如果不仰赖并发扬她的美德,又将拿什么作为礼法的典范?现依照国家旧有典章,选择吉日,亲自到宫殿前,恭敬举行尊奉册命的礼仪,这既符合上天的心意,也顺从众人的愿望。愿天下疆域及时安定,或许达到安康救济的时期;京城立即安宁,更承受长久福祉。应当上尊号为‘宋太后’,命有关部门择日准备册命,迅速施行。” 午时,在瑶华宫奉迎元祐太后,仍居住在延福宫。初六日,百官到延福宫向元祐皇后问候起居。初七日,宗室敦武郎叔向率领七千人到朝廷,驻扎在青城。初八日,张邦昌下令按等级赐给学校士子恩赏。这一天,打开各座城门。初九日,有关部门准备礼仪,册立元祐皇太后,百官前来致庆。初十日,张邦昌请求元祐皇后垂帘听政。亲笔书写道:“我曾经把自身置于国事之中,在军中作为人质;为了救百姓而忍辱求生,暂且在车驾之下采取权宜办法。趁外来的军队全部撤退,才使最初的志愿得以伸张。回想这场非常的变故,本来就是为了长久地救济国家。如今保存了九庙,使万民复生,社稷没有迁移,衣冠制度依然如旧。奉迎太后,实在是追循少帝的诏令;表率端正天下,仍然借用本朝的旧例。只是敌军已经退兵,军队尚未越过黄河,还剩下殿后的军队,或许会有回兵反击之举。等到间谍逐渐返回北方,祸乱已经消除,哪里敢把权宜之计拖到延福宫太后那里?应当遵照原来奉行的钦圣宪肃皇后诏旨,端正尊号为‘元祐皇后’,入居禁中。由于已经派使者前往康王府,却不知道行府所在,军国各项事务不能长久荒废,恭请元祐皇后垂帘听政。等我重新退居冢宰,亲自处理百官事务,我一定竭尽孤忠,来辅佐王室。只愿上天悔除祸患,使帝胄按期得到开启;二帝虽然已经迁徙,幸赖我君主还有儿子。只愿各方面及时安定,这关系到我皇后的谋划;国家或许永远蒙受福善,我也差不多可以对世人有所交代了。” 十一日,元祐皇后垂帘听政。张邦昌退居资善堂,又收回伪赦。张邦昌僭越帝位,前后一共三十三日;他不在正殿处理政事,不接受通常的朝见,不出面召见群臣,不称‘朕’;当面接受从宫内降下的命令,就称为‘中旨’,向四方宣示,就称为‘宣旨’,亲笔诏书则称为‘手书’。至于宫禁中的各道门,都实行封锁,并题写‘臣张邦昌谨封’,大体上像是不敢僭越叛逆。只有王时雍迎合他的心意,把他当作真正的君主侍奉。金人起初想立张邦昌时,王时雍首先在名列状上署名。后来张邦昌入城,王时雍专门主持这件事,脸上很有得意之色。每次在张邦昌面前议事,都称‘臣启陛下’,张邦昌多次斥责他。朝廷中旧时称王时雍为‘三川牙郎’,说王黼掌权时,王时雍与同乡用财物贿赂来买取差遣,却完全没想到他也能成为‘卖国牙郎’。十二日,前来勤王的军队又有陆续到达朝廷的。十三日,道路逐渐通畅,每天都有出城的人。四厢都巡检使范琼张贴榜文说:‘根据侦察报告,金人仍有后军留在滑州境内,四方来的客商旅客还不能随意出城。’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十四日,开封府晓谕说,奉皇弟康王、天下兵马大元帅的札子:本府率兵勤王,是因为接到手诏,得知已经同金人请求讲和。后来又得到曹枢密的矾书,称不可轻举妄动而误国,于是把人马驻扎在京城附近,以表示逼迫金人退兵。后来根据侦察报告,金人多次到兵寨,恐怕有奸谋,于是传檄河东、河北,激励军民,前面用军队阻截敌人,后面催促勤王军队追赶前来,没有不响应的。如今听说军队已经出发,却不知道二圣在哪里,臣子的心情痛彻骨髓,呼天喊地,悲痛欲绝。虽然有侦察报告,却还不能审知真假,命开封府详细说明:兵马到达城下的情况究竟全部还是部分,二圣的车驾究竟已经回来还是尚未回来;仍要晓谕众人,本府将率兵拦截追赶,迎请二圣,以安定众人的心,并具文申报。士人百姓读到这些,无不感动悲恸。十五日,李纲向京城传发檄文说:‘与湖南安抚郭三益等会合湖南勤王的军队,十天之内得到精兵十万人,现在正发动他们前来勤王,命开封府张贴榜文晓谕。’ 又传来何志同等率军勤王的消息,他们的誓书说:

“徽猷阁学士朝奉郎知淮宁军事赵子崧、徽猷阁直学士朝奉大夫充江淮荆浙等路制置发运充经制使翁彦国、奉议郎都水使者荣嶷等敢告士庶:金兵再犯京阙,侵攘暴虐,人神共愤。圣天子屈己议和,犹未退师,旷日持久,包藏祸心,宗社危辱,王命隔绝,天下臣子,各奋忠勇,誓不与之俱生。今诸道之师大奋于近辅,凡我同盟,毋爱身徇私,毋怀异观望,戮力合谋,共安王室,以全臣节。三军之士视死如归,千万人惟一心,进则厚赏,荣于家邦,退则重刑,杀及妻子。有违此盟,神明殛之,皇天后土,太祖太宗,实鉴斯言。”十六日,开封府揭榜云:“传到京兆府安抚司札子,据从义郎秦凤路经略司准备将领权第一副将本路奇兵勤王,种深申契勘准秦凤路总管衙指挥领秦凤路奇兵军马前去勤王,深伏念,在秦凤守官几二十年,汉番人情,委是谙熟,今据回纥国大使木瓜心、骨捉龙国首领溪姑丙灵首领药买食国首领药栏出头,为金人侵犯南朝官家阿爷,木瓜心情愿自备衣甲、人马、口食,前去厮杀,共约三十万人马,及有恒恒国首领,结连通温来传送前去,会同发遣讫,契勘前项诸国首领,深为在熙秦累年管勾茶场,日逐相亲,人情远迩,大段习熟。今来逐人为见深自乞前去勤王,各情愿自备甲马口食,随深身前去,委是赤心忠义,人马强壮,深以指挥各分头统领,分数路前去破敌。及乞差发得力使臣,多赍金帛,前去激赏,上项首领,各取便路,兼程起发,前来京路会合,伏乞指挥施行。小贴子契勘深一行军马经过县镇,居民往往以钱粮犒赏,父老多称,前后所过军马,无此整肃,人人皆愿随深前去勤王,亦乞照会施行者。”十七日,范琼除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兼四壁都巡检使,任长源宣赞舍人,军头引见司使臣各转一官,云以京城弹压之功,叙迁至此。十八日,开封府揭榜云:“兵马副元帅公文行下,当所统率军兵,奉大元帅康王指挥,会合诸处人马,追击掩杀金兵,仍令随事便宜措置。自承康王札子,星夜间道路走使臣三偏督河北东路诸州军府追杀,合心并力,占据要害,断绝桥道,把厄围击,救迎二圣与诸王皇族后妃,期还宫阙,使三军将佐臣子死节,誓报国恩。先下大名府路,分催诸处人兵将士,随渡径过,与西路人马相约掩击去讫。契勘自去十一月后,金兵登城,按甲不动,假倡和议,使四方勤王之师坐待近畿,诡诈百出,使中外声迹不接,致请二帝出郊,乃辇载金帛,罄竭帑藏,以成奸计,又邀拥銮舆及皇族子孙后妃以下逾河北去,及启行,外人才觉,知四方痛切忠愤,呼天号诉,日月变色,夷狄竭我中国,乃上累君父,切惟大宋一统天下,祖宗功德,滋休太平,自古莫比,本缘奸臣误国,结怨生隙,流毒移患,遂致今日。以天下之大,宗社之重,上天眷佑有宋,垂亿万其必有待,赖公卿将帅一心保护,庙廊安存,庶姓又见大宋之德泽甚深,与天地终始,其都城军民僧道等思慕之心岂有穷已今大元帅康王,忠孝友爱,出于天性,自总兵于外,亲擐甲胄,冒犯风雨,欲戡定国难,戢宁方夏,会诸路勤王之师,不啻百万,前此守和信盟,以俟败退,俯为生灵,每戒轻动,及国家一落奸计,苍生奈何自康王闻此,泣尽继血,虽草木无知,亦皆悲恸,左右开勉莫回,便欲跃身自奋,手格戎以刷父兄之耻。见不住进发人马,严督忠臣义士,数路合击,虽封王建节,亦许充赏,期于力救二圣回,用慰中外,故未忍归朝瞻望阙庭,款谒宗庙,与本朝父老军民僧道相见。伏想舆情,日夕愿望必兴,祖宗之积累甚厚,遽曹兵作孽,致二帝播迁,惟康王为宗庙社稷所赖,伫成大功,禔福天下。当所驻兵距京城之近,具公移慰抚都人者。右晓示在京各令知悉,朝奉郎徽猷阁待制兵马副元帅宗泽。”十九二十日,宗室叔向青城募救驾义兵,又分遣使臣揭黄旗入城召募,一如曩时,应募者多市井游惰无能之人。二十一日,大元帅府参谋宫东南道总管赵子崧揭榜云:“奉大元帅康王札子,节制东南诸军,进援王室,已至近城。切惟赵氏德泽洽于民心,主上仁圣慈俭,天下忻戴,独以奸臣卖国,坐致金兵犯阙,祸变之大,旷古未闻。至于二圣播迁,六宫九族系累以去,天下臣子,悲愤痛切,甘心屠溃,况本朝亲王。元帅将兵在外,故于去年主上特付大元帅之柄,盖本天意。康王已委副元帅追击金兵,迎请二圣车驾。又委子崧等军准备,以图兴复,仍登坛歃血,盟于三军,千万人惟一心,誓死赴难。今宰臣忠恳,至三衙太尉等,上下计奉母后宝书,迎请康王,社稷有主,人知所归。都城军民、僧道、耆老等世受大恩,各怀忠义,当金人劫请车驾及皇后之时,谅其本心必不忘赵氏。各宜安堵,无致疑惑,以待恩抚,须至详示者。”

译‘徽猷阁学士、朝奉郎、知淮宁军事赵子崧,徽猷阁直学士、朝奉大夫、充江淮荆浙等路制置发运、充经制使翁彦国,奉议郎、都水使者荣嶷等,谨告士人百姓:金兵再次侵犯京城,侵扰劫掠,暴虐无道,人神共同愤怒。圣天子屈尊自身议和,金兵仍不退军,拖延时日,蓄藏祸心,使宗庙社稷面临危险和耻辱,王命被隔绝。天下臣子各自奋发忠勇,发誓不与金人共同活在世上。如今各道军队在京城附近大力奋战,凡是我们的同盟,不要顾惜自身而徇私,不要抱持不同看法而观望,要竭尽力量共同谋划,一起安定王室,以保全臣子的节操。三军将士视死如归,千万人只有一个心愿;前进就给予厚赏,使荣誉光耀家国,后退就施以重刑,甚至杀及妻子。有人违背这个盟誓,神明必将诛罚他,皇天后土、太祖太宗,实实在在鉴察这些话。’ 十六日,开封府张贴榜文说:‘传到京兆府安抚司的札子说:从义郎、秦凤路经略司准备将领、权任第一副将的本路奇兵,准备勤王。种深申报,经查验,依照秦凤路总管衙的指挥,率领秦凤路奇兵军马前去勤王。种深私下深切考虑,自己在秦凤守官将近二十年,汉人和番人的情况确实都很熟悉。如今据回纥国大使木瓜心、骨捉龙国首领溪姑丙灵、首领药买食国首领药栏出头,为金人侵犯南朝官家、阿爷之事,木瓜心情愿自行准备衣甲、人马、口粮,前去厮杀,共约三十万人马;又有恒恒国首领,结连通温来传送前去,已经会同发遣。经查上述各国首领,种深多年在熙秦管理茶场,每天与他们亲近往来,对彼此远近的人情十分熟悉。如今这些人都因为看到种深自行请求前去勤王,便各自愿意自行准备铠甲、战马和口粮,跟随种深前往,确实是出于赤心忠义,且人马强壮。种深将按指挥分别统领他们,分成几路前去破敌。并请求派遣得力使臣,携带大量金帛,前去激励赏赐上述首领;各首领取道方便的道路,兼程出发,前来京城道路会合,伏请下令施行。’ 小贴子说:经查,种深一行军马经过县镇时,居民往往拿出钱粮犒赏,父老多有称赞,说前后经过这里的军队,从来没有这样整肃;人人都愿意跟随种深前去勤王,也请一并知会施行。十七日,范琼被授予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兼四壁都巡检使,任长源被授予宣赞舍人,军头引见司的使臣各自升迁一级,说是因为有弹压京城的功劳,所以叙功升迁到这个职位。十八日,开封府张贴榜文说:‘兵马副元帅的公文下达到本处:所统率的军兵,奉大元帅康王的指挥,会合各处人马,追击并掩杀金兵,并命令根据事情实际情况相机处置。自从接到康王札子,便连夜派使臣奔驰道路,分头督促河北东路各州军府追杀金兵;大家同心合力,占据险要,断绝桥梁道路,扼守围击,救出并迎回二圣以及诸王、皇族、后妃,期望他们返回宫阙,使三军将佐和臣子以死守节,发誓报答国恩。先下令大名府路,分别催促各处人马将士,随即渡河直行,与西路人马相约进行掩击。经查,自去年十一月以后,金兵登上城墙,却按兵不动,假意倡导和议,使四方勤王的军队坐等在京城附近;他们诡计层出不穷,使中外消息声息不能相通,终于迫使二帝出城,到这时才用车载走金帛,耗尽国库,以完成奸计;又劫持并裹挟銮舆以及皇族子孙、后妃以下的人越过黄河北去。等到启程,外面的人才发觉,知道四方百姓悲痛而忠愤,呼天号诉,连日月都为之变色。夷狄耗尽我中原,竟至于进一步累及君父。痛切地想,大宋统一天下,祖宗的功德日益深厚,太平盛世自古无可相比;本来由于奸臣误国,结下怨恨、制造嫌隙,流布毒害、转移祸患,终于造成今天的局面。’ ‘凭天下这样广大、宗社这样重要,上天眷顾保佑大宋,降下亿万年的福命,大概一定另有等待;幸赖公卿将帅同心保护,使朝廷得以安存,普通百姓又将看到大宋的恩德深厚,与天地始终相伴。京城的军民、僧人、道士等思念之心,难道会有穷尽吗?如今大元帅康王忠孝友爱,出自天性,自从在外统率军队,亲自披甲戴胄,冒着风雨,想要平定国家的灾难、安定四方,集合各路勤王军队,不止百万。此前他守着和议信约,等待金兵败退,低头是为了百姓,因此常常告诫不要轻举妄动;等到国家落入奸计,百姓又怎么办?自从康王听到这件事,眼泪流尽继而流血;即使草木没有知觉,也都为之悲恸。他的左右劝解勉励,也不能使他回心转意,于是想奋身而起,亲手抵挡戎兵,洗刷父兄的耻辱。现在正不停地调发人马,严厉督促忠臣义士,分几路合击;即使封王、建立旌节,也允许作为奖赏,期望竭力救回二圣,用来安慰朝廷内外。因此还不忍回朝,瞻望宫阙,恭敬拜谒宗庙,同本朝父老军民、僧人道士相见。料想舆论民情,早晚一定会兴奋振作。祖宗积累的功德十分深厚,却突然遭到曹兵作孽,导致二帝迁徙流离;只有康王是宗庙社稷所依赖的,正等待他成就大功,给天下带来福祉。’ ‘本处驻扎的军队距离京城很近,特具公文慰问安抚城中百姓。以上晓谕在京众人,务必知悉。朝奉郎、徽猷阁待制、兵马副元帅宗泽。’ 十九、二十日,宗室叔向在青城招募救驾义兵,又分别派遣使臣举着黄旗入城招募;像从前一样,应募者多是市井中的游荡懒散、没有能力的人。二十一日,大元帅府参谋、宫东南道总管赵子崧张贴榜文说:‘奉大元帅康王札子,节制东南各军,进军援救王室,已经到达城近之地。切实想来,赵氏的恩德深入民心,主上仁慈圣明、慈爱节俭,天下人欣喜拥戴;只是因为奸臣卖国,坐使金兵侵犯京城,这样大的祸变,古来从未听闻。至于二圣流离迁徙,六宫、九族被拘系带走,天下臣子悲愤痛切,即使甘心被屠杀粉碎也在所不惜,何况本朝的亲王呢?元帅在外领兵,因此去年主上特意把大元帅的权柄交给康王,大概这是出于天意。康王已经委派副元帅追击金兵,迎请二圣车驾;又委派赵子崧等整备军队,以图恢复,仍然登坛歃血,在三军面前盟誓,千万人只有一条心,发誓以死赴难。如今宰臣忠诚恳切,直到三衙太尉等人,上下都计议奉迎母后宝书,迎请康王;社稷有了主人,人们知道归向。京城军民、僧道、耆老等世代蒙受大恩,各自怀有忠义;当金人劫持车驾和皇后时,料想他们内心一定不会忘记赵氏。各人都应安居本业,不要产生疑惑,等待恩典安抚。特此详细晓谕。’

二十二二十三二十四日,母后节次遣使请迎康王,官吏士庶延颈以待。二十五日,母后诏令备车驾法仗等,并赴南京迎请康王,百司庶务各分其半而去。二十六日,太宰张邦昌率官吏等乘舟下汴,前往南京,朝礼迎请康王。二十七日,括船装发纲运及乘载宫嫔等赴南京,诣康邸,汴河之船如鳞。二十八日,祭酒董逌率太学生百余人捧表赴南京。二十九日,康王节次移文,谕京城士庶及令有司,作急催督纲运,以济都城缺乏。三十日,连日官吏赴南京者殆不绝。五月初一日,康王即皇帝位于南京。肆赦中外,改元建炎。后一日,赦到京,士庶举手称庆。◎ 拾遗元年春,金人退师之后,朝廷大臣无复经画,各执偏见,自相矛盾。已而群奸协谋,力排李纲任兵柄,将四十万俾解太原之围,意欲中纲,殊不知中纲乃所以中朝廷也。种师中五月败,解八月败,杀戮溃散殆尽,而给不解围。九月三日辰时,太原陷。凡十有五日,上下相蒙一人,犹未知太原京师之屏翰也,太原陷,则王室孤立,内外无援,可谓危矣。诸公恬然不恤,尚守和议,有建迁都之议者,有建征兵之议者,为执政者方遣使议和,此非所急,方且今日立春秋博士,明日改野王配享,朝廷贵近,私植党翼,弊乃益甚。烽燧不立,斥堠不遣,金兵翔于河上,犹未之知。十一月二十五日,金人遽及阙下,庙堂始仓皇,分遣五路使臣征召天下之兵,京师被围月余,援兵竟不至,城遂陷。罪谁与归即王云自六月使还时,太原未下,金人亦颇厌用兵,遣王云来,只要三镇租税,限半月复到燕山,仍要遣使,命三人分往三镇告谕,从所请则便可解兵,仍不得爽约。王云星夜奔驰,才六日,至京入奏,上大悦。顾问大臣,皆不欲与之。云与宰相吴敏素不协,因以事黜之,责如唐州。云犹再三抗论,引列利害,吴敏百端阻之,竟不遣。直至九月,始再遣云使金,时太原已陷矣。云十四日回报,言金人欲三镇,朝廷虽明有许意,复犹豫未遣。云再冲突,既行,已见杀于磁川,守土者诡奏云:“王云入境,忽为庙中神马突死。”异哉!太上皇初起万岁山,奇花、异卉、怪石聚于山,穷奢极侈,冠映今古。去年金人犯城,城上炮石尽取给于此山,亦上皇之赐也。旧在禁中,今年秋,屏园囿之观,毁撤垣墙,许庶民居止,由是士民皆得游览。其间山川台榭,不可纪极,奇石森列,悉有名号。如玉京独秀、太平岩、卿云万态、奇峰、紫盖、飞来峰、伏龙走虎之类,尤为特绝。又有松阴、竹径、花圃、石洞、村居、酒肆,莫知其数。戒严日久,殊乏樵苏,有旨许军民入山采斫,楼台阁榭,一朝撤去。中有一绛霄楼,金碧间错,势极高峻,如在云表,尽工艺之巧,无以出此。其间即天神每降格处也。自军民毁撤,不逾时殆尽,遂成丘墟矣。万岁山,始立用此名,后改为艮岳,又改为寿岳,期与天地长久。今不数年间,兴废如此,可胜叹哉!去年十二月立冬,术者王凌明以谓,国家大忌。丙午冬三月,可于此日借春致祭,打牛如立春,朝廷从之。闻者或以为笑,天时岂可惜也但京城之陷,竟不出此月,理或近似。金人亦行夏时,去岁年号,天会四年闰八月,而中国乃闰十一月。天时也,番汉虽殊,而五年再闰,不同如此,岂历数有工拙耶未知孰是。粘罕自谓用兵过孙吴,军中称二太子为佛子,言不杀人也。大抵纪律严明,故士卒用命。京城统制官死事者三人:胡庆彦、陈克死于戎,姚友仲死于兵。独刘延庆、刘光国父子,夺万胜门,带班直长入祗候西方万余人突出,殊不念乘舆播迁无所,社稷安危在反掌间。延庆父子食禄,累世荷恩,而履蹈反愧于市人,要之危难之际,始见臣子忠义之节,不必将种相门也。金人每击鼓以报平安,其声如雷,传闻一鼓凡有数槌,槌上悉系球子,所以其声疾而大。或日暮天欲晓,其时不常。破城之后,又于四壁绕城种柏,不知何义。去年春,金人犯阙,寨皆在西北地牟驼冈。金人既去,议者引汴水灌冈,为水所坏者凡十有八,冀金人不复下寨也,识者笑之。借使汴水可淹牟驼冈,胡不俟金兵复来,而后引水灌之则金兵可尽没。今乃先引水灌冈,是教金兵预备也。其谋之不臧,每每如此。破城之日,百姓军人即都亭驿,杀金使四人,剖剥之,其一乃监军之子,余不得姓氏。自废主之后,凡欲洗城者数次,盖监军颇怒国人之杀其子也。力欲洗城,披甲挺刃,凡数次。登,城中有黄旗兵将在空中,不可近,遂止。未知是否,但主洗城者乃刘监军与粘罕,二太子不预焉,盖其性善矣。金人自陷城后,征求不一,罄府库,竭帑藏,至取乘舆服御嫔宫等物,上在军中未尝动色,惟索及三馆书籍,上喟然嗟叹久之。

译二十二、二十三、二十四日,母后接连派使者请求迎接康王,官吏、士人和百姓伸长脖子等待。二十五日,母后下诏命令准备车驾、法仗等,并前往南京迎请康王;各部门的事务各自分出一半人员前去。二十六日,太宰张邦昌率领官吏等乘船沿汴水而下,前往南京,举行朝礼迎请康王。二十七日,征集船只装运纲运以及搭载宫嫔等前往南京,拜访康王府;汴河上的船只密集得像鱼鳞。二十八日,祭酒董逌率领一百多名太学生捧着奏表前往南京。二十九日,康王接连发来文书,晓谕京城士人百姓,并命令有关部门赶紧催促纲运,以救济京城的缺乏。三十日,连续几天前往南京的官吏几乎没有断绝。五月初一日,康王在南京即皇帝位。向内外大赦,改年号为建炎。第二天,赦书传到京城,士人百姓举手欢呼庆贺。◎拾遗 元年春,金军退兵以后,朝廷大臣不再筹划谋略,各自固守偏见,彼此矛盾。不久,群奸合谋,竭力排斥李纲掌握兵权,派四十万人去解除太原之围,意在陷害李纲,却完全不知道陷害李纲其实就是陷害朝廷。种师中五月战败,解八月战败,军队被杀戮、溃散殆尽,却仍未能解除太原之围。九月三日辰时,太原陷落。整整十五天,上下互相蒙蔽,竟没有一个人知道太原是京师的屏障;太原一陷,王室便孤立无援,内外都没有援助,真是危急了。各位大臣安然处之,毫不忧虑,仍然坚持和议;有人建议迁都,有人建议征兵,而执政者正派使者去议和,认为这些都不是当务之急,反而今天设置《春秋》博士,明天改定野王的配享。朝廷中的显贵近臣,私下培植党羽,弊端因而更加严重。烽火台没有设置,斥候也没有派遣,金兵在黄河边上往来,朝廷仍然不知道。十一月二十五日,金军突然抵达宫阙之下,朝廷这才仓皇失措,分别派遣五路使臣到天下征召军队。京师被围一个多月,援兵最终没有到达,城于是陷落。这样的罪责究竟该归于谁呢?王云在六月出使回来时,太原尚未攻下,金人也很厌倦用兵,便派王云前来,只要求三镇的租税,并限令半个月后返回燕山,同时还要朝廷派使者,命三个人分别前往三镇晓谕:只要答应他们的请求,就可以解除兵事,但不得违背约定。王云日夜奔驰,仅六天便到京城入朝奏报,皇帝非常高兴。皇帝询问大臣们,大家却都不愿答应金人的要求。王云与宰相吴敏一向不和,吴敏便借故将他贬黜,责令他到唐州任职。王云仍然再三抗辩,列举利害,吴敏百般阻挠,最终没有派他前往。直到九月,才再次派王云出使金国,当时太原已经陷落了。王云十四日回来报告,说金人要求割取三镇;朝廷虽然明明已经表示答应,却又犹豫不决,没有派使者前往。王云再次据理争辩,出发后,已经在磁川被杀。守土官员却欺骗上奏说:“王云进入境内,忽然被庙中的神马冲撞而死。”真奇怪啊!太上皇当初修建万岁山时,把奇花、异草、怪石聚集在山上,极尽奢侈,超过古今。去年金人进犯城池时,城上的炮石全都从这座山上取用,这也是太上皇的恩赐。过去它位于禁中,今年秋天,朝廷屏弃园囿供人观赏的用途,拆毁围墙,允许百姓居住,因此士人和百姓都能够游览。山中的山川、台榭,多得无法记载;奇石排列森然,全都有名称,如玉京独秀、太平岩、卿云万态、奇峰、紫盖、飞来峰、伏龙走虎之类,尤其奇绝。又有松阴、竹径、花圃、石洞、村居、酒肆,不知有多少。戒严日久,柴薪十分缺乏,于是下诏允许军民进山砍伐,楼台亭阁一旦拆除,顷刻便被毁尽。其中有一座绛霄楼,金色和碧色交错,形势极其高峻,仿佛在云层之上,把工艺技巧发挥到了极致,没有什么能超过它。那里正是天神经常降临的地方。自从军民拆毁它,不到一会儿便几乎全都毁尽,终于变成了废墟。万岁山起初就用这个名称,后来改名为艮岳,又改名为寿岳,希望它能与天地一样长久。如今不过几年,兴废竟然如此,怎能不令人叹息啊!去年十二月立冬时,术士王凌明认为这是国家的大忌。丙午年冬季三月,可以在这一天借春时举行祭祀,像立春那样击打土牛,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听到这件事的人,有的认为可笑;天时难道是可以吝惜的吗?但是京城陷落,最终没有超出这个月,这个道理或许与事实接近。金人也采用夏历,去年使用的年号是天会四年,闰八月,而中国却闰十一月。这是天时;番汉虽然不同,却每五年闰两次,竟有这样的差别,难道是历法推算有精有拙吗?不知道哪一种才是正确的。粘罕自称用兵超过孙武、吴起,军中称二太子为“佛子”,说他不杀人。大体上金军纪律严明,所以士卒都肯效命。京城统制官中为国而死的有三人:胡庆彦、陈克死于战争,姚友仲死于兵乱。只有刘延庆、刘光国父子,夺取万胜门,带领班直长及入祗候西方一万多人突出重围,完全不顾皇帝迁徙、无处安身,国家的安危正在反掌之间。刘延庆父子世代享受俸禄,累世承受恩惠,但他们的行为反而还不如市井百姓。总之,在危难之际,才看得出臣子忠义的节操,并不一定要出自将门世家。金人每次击鼓报平安,声音像雷一样;传闻一通鼓有好几次槌击,每个鼓槌上都系着球,所以声音既急促又响亮。有时天色已晚,却像要天亮一样,出现的时间并不固定。攻破城池以后,他们又在城墙四周环绕种植柏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去年春天,金人进犯宫阙,营寨都设在西北的牟驼冈。金人离开以后,主张此事的人引汴水灌淹牟驼冈,被水冲坏的营寨共有十五处,希望金人不再来此扎营,明白事理的人对此嗤笑。即使汴水能够淹没牟驼冈,为什么不等金兵再来以后再引水灌淹呢?那样金兵就可以全部被淹死。如今却事先引水灌冈,等于教金兵预先做好准备。他们的谋划如此不善,往往都是这样。攻破城池那天,百姓和军人在都亭驿杀死四名金使,把他们剖开剥皮,其中一人是监军的儿子,其余三人不知道姓氏。自从废黜皇帝以后,金人几次想要洗劫城池,大概是监军很恼怒国人杀了他的儿子。金人竭力想要洗城,披甲持刀,前后有好几次。登城时,城中有一名黄旗兵将出现在空中,无法靠近,于是停止了行动。不知道这件事是真是假,但主张洗城的确实是刘监军和粘罕,二太子没有参与,大概是因为他的性情仁善吧。金人攻陷城池以后,征取索求没有一定数目,耗尽府库,掏空帑藏,甚至索取皇帝乘舆、服饰、御用品、嫔妃宫中等物。皇帝在军中始终没有改变脸色,只有当他们索取三馆书籍时,皇帝才长叹感慨了很久。

上讲和回,怜太学诸生辛勤,效死弗去,即遣中书舍人孙觌兼祭酒慰劳诸生,及闻议赏格,诸生感激上意,涕泗横流,继而再幸军中,驾往来,人数闻诸生时有献书乞诣军前论列者,官司例不许行。丙午年十一月二十五日,金人到阙。闰十一月二十五日,大雪,城陷。十二月二十五日,大火烧开宝天宁寺及居民五百余家。丁未年正月二十五日,大风,金人敲杀从官梅执礼等四人及捶打台官四人。三月二十五日,金人前军启行,自犯阙围城,首尾半年,去来皆取二十五日,其余二十五日皆有变异,不知其适然耶或阴阳度数使之然也京城四壁守御官吏,以南壁言之,都守御则有孙传,提举则有李擢、郭仲旬、乔师中,统制则有王奕、姚友仲,统领则有高特、范琼、何庆彦、石可宝、李湜,其余逐急差到统制、统领官,不下十数员。每一统制下,使臣不下三四十员,效用不下四五千人。每使臣一员,日给钱八百文,或一贯效用,或三百或五百,率多亲戚门生故吏。又有朝廷权贵内侍请求而至者,身未尝亲战,或不出战而受上赏者,用命当锋者未必收录。至于中伤军兵,有轻伤而得重赏者,有战死而复作逃亡申举者,其弊殆不可胜言。其尤甚则有统率官论功第赏,虽子侄亲戚远在重湖千里之外者,诡名诬奏,例被赏典。京师虽陷,彼犹携告札以遗子孙,归耀乡里,自以为得计,比比皆是。守御将士往往如此,冀其死守而不陷,其可得乎元年冬十一月,金人游骑渡河,先遣王芮来,坚欲割两河以和,朝廷从之。遂遣耿南仲割河北,聂昌割河东。二十日,粘罕来自太原,河阳营青城斋宫;干离孛来自真定,渡河,营刘家寺。先是,枢密李回将兵防河北,不能御敌,回引兵遁走,金人遂猖獗,京城闭守,居民乘城。二十七日,东壁百姓喧哗,殴杀统制官辛康宗等,城几陷。诏罢百姓守御,差官召募死士发城,然守备不戒,将卒庸懦。又赏罚不明,识者知其必不能守。车驾亲幸四壁,抚军擐甲服剑,士卒鼓勇,造攻具甚急。或劝上遣兵出郊,结诸□以扼金人,纵不欲战,庶几金人不敢近城,为异议所阻。金人筑甬道,造鹅车、洞子、欲攻南壁,为都水聂守决河水灌,所以金人不得攻,且遣使邀车驾议和,又欲皇帝逊位于肃王,辞语慢侮。宰相何招集流民数千,厚赏,号为奇兵。又马步军太尉王宗础荐健儿,郭京召游手七千余人,自言有隐形秘术,且以拒金人,金人皆以为笑,后尽没于护龙河。中书舍人李擢守南壁,不以闻,自治甬道,上幸陈州门,大怒,罢擢拘系之。时天大雪,十一月初十日,风暴甚,守城官不能彀弓,凡二十余日不霁,雪深丈余。二十四日,金人自陈州门推鹅车、洞子、云梯,上纵火烧鹅车等,风火反烧敌楼,三门士卒惧甚,几于溃散。有旨并力修完敌楼,未毕。二十五日,金人自所烧城入,凡十四人先登,士卒溃散,自相践蹂,死者以千万计。统制官相星宏死之。是日,郭京引兵入陈州门,或云与金人为应援,就拔汉帜,遂立黑帜,敛兵不下。是夜,火九门城堞,内侍黄经臣死之。金人又纵火烧近城寺观屯兵者,凡五日五夜不息。城中不知死所,百姓奔左掖门,问车驾所在,帝御宣德门抚谕,且纳死守五日,内城门始开。二十六日,金人遣使议和,何使金求和。明日,遣皇子为质,不纳,坚欲邀龙德出郊。卫士蒋宣、李福作乱,伏诛。时有欲邀车驾南幸者。明日,上单骑出南薰门,见二酋纳款求和,迨夜还宫。自是何 、李若水等及误国大臣,皆谓金人守信不渝,殊不为备。初凌铄阻格议臣,金人遣使入城,需车马金帛宝玉缯绮女子百货,动以亿兆计,官兵守城者多投金营,言城中虚实,取索官司百物、玉宝、器玩,无不欲者,金人又令朝廷使使赍诏四方勤王退师,两国永和,盖欲绝我外援也。凡五十日,而金人敛兵不下,伐木为障,蔽若山林,内外虽不相见,时有游骑剽掠近城居民,焚劫王侯大第,取金宝妇女。小人乘势剪发涂面,诈称番兵,白昼为盗,官不能禁,有捕获斩首者日十数人,凡月余始定。正月七日,金人遣何、李若水入城,责金宝不足,欲挈何 家属,又欲纵兵大杀,甚惧,奏言金人欲入城,上再行出郊,议上徽号,至,乃迫车驾出郊。上虽难其行,然甘 之诈而不疑也。别无一人知者。明日,急传车驾如军中,百官痛恨,复莫能救,且知其必生变异矣。皇太子监国,孙传、五相、张叔夜至枢密。范琼摄兵政。车驾幸刘家寺,逾月不得归,太学生何揆等哭于南薰门,金人追至军前杀之,事见前录。

译皇帝议和回来后,怜悯太学诸生辛勤苦学、以死效命而不离去,便派中书舍人孙觌兼任祭酒,去慰劳诸生。等到听说议定了赏赐标准,诸生感激皇帝的心意,眼泪纵横流淌。后来皇帝再次驾临军中,车驾往来期间,听说诸生不时有人献书,请求到军前陈述意见,但官府按惯例不允许他们前往。丙午年十一月二十五日,金人抵达宫阙。闰十一月二十五日,下大雪,城池陷落。十二月二十五日,大火烧毁开宝天宁寺以及居民五百多家。丁未年正月二十五日,刮大风,金人敲杀从官梅执礼等四人,并捶打台官四人。三月二十五日,金人的前军出发;从进犯宫阙、围困城池开始,到离去,首尾共半年,来去都在二十五日,其余几个二十五日也都有变故,不知道这是偶然,还是阴阳运行的度数使然。京城四面城墙的守御官吏,以南墙为例:总守御官是孙传,提举是李擢、郭仲旬、乔师中,统制是王奕、姚友仲,统领是高特、范琼、何庆彦、石可宝、李湜;其余因紧急情况差遣到任的统制、统领官,不下十多名。每一名统制部下,使臣不少于三四十人,效用不少于四五千人。每名使臣每天供给钱八百文;效用有的给一贯钱,有的给三百或五百文,其中大多是亲戚、门生、旧日属吏。又有朝廷权贵和内侍请求而来的人,他们从未亲自作战,有的甚至没有出战却受到上等奖赏;真正效命冲锋陷阵的人却未必得到登记录用。至于诬陷军兵,有人只是轻伤却得到重赏,有人战死后却被重新作为逃亡者申报,种种弊端几乎说也说不完。尤其严重的是,统率官员评定功劳、排列等级、给予赏赐,即使子侄亲戚远在重湖千里之外,也能捏造姓名、虚假奏报,照例获得赏典。京师虽然已经陷落,他们还带着告札留给子孙,回乡夸耀,自以为得计,这样的人到处都是。守御将士往往如此,希望他们拼死守城而不陷落,怎么可能做到呢?元年冬十一月,金人的游骑渡过黄河,先派王芮前来,坚持要割让两河来求和,朝廷答应了。于是派耿南仲割让河北,聂昌割让河东。二十日,粘罕从太原来,在河阳修建营地和青城斋宫;干离孛从真定来,渡过黄河,在刘家寺扎营。此前,枢密李回带兵防守河北,不能抵御敌人,李回率兵逃走,金人于是更加猖獗。京城闭门防守,居民登城防御。二十七日,东墙百姓喧哗,殴打杀死统制官辛康宗等人,城池几乎陷落。下诏停止让百姓守御,派官员召募敢死之士登城,但守备没有戒备,将卒又庸弱怯懦。再加上赏罚不明,有识之士知道这座城必定守不住。车驾亲自巡幸四面城墙,抚慰军队,穿上铠甲、佩带宝剑;士卒受到鼓舞,急忙制造攻守器具。有人劝皇帝派兵出城,到郊外联结诸□来扼制金人,即使不打算交战,也或许能使金人不敢靠近城池,却被持不同意见者阻止。金人修筑甬道,制造鹅车、洞子,准备进攻南墙;都水使者聂守决开河水灌淹,使金人不能进攻。金人又派使者邀请车驾议和,还要求皇帝把帝位让给肃王,言辞傲慢侮辱。宰相何招集几千名流民,优厚奖赏他们,号称奇兵。另外,马步军太尉王宗础推荐健儿;郭京召集游手之徒七千多人,自称有隐身的秘术,并且可以用来抵御金人。金人都把这件事当作笑话,后来这些人全都淹没在护龙河中。中书舍人李擢守卫南墙,没有把这件事上报,自己修筑甬道。皇帝巡幸陈州门,大怒,将李擢罢职并拘禁起来。当时天降大雪,十一月初十日,暴风十分猛烈,守城官员连弓都拉不开;二十多天都没有放晴,积雪深达一丈多。二十四日,金人从陈州门推着鹅车、洞子、云梯进攻,皇帝下令放火烧鹅车等器具,风势反而把火烧到敌楼,三座城门的士卒非常恐惧,几乎溃散。下诏合力修完敌楼,但尚未完工。二十五日,金人从被烧毁的城墙处攻入,先登城的共有十四人,士卒溃散,彼此践踏,死者以千万计。统制官相星宏战死。当日,郭京带兵进入陈州门,有人说他是与金人相互接应;他拔掉汉军旗帜,改立黑旗,收拢军队不再出战。当夜,九座城门的城墙和城堞起火,内侍黄经臣死于其中。金人又放火烧毁靠近城墙、驻有军队的寺观,连续五日五夜没有停息。城中百姓不知道该往哪里逃,纷纷奔向左掖门,询问车驾所在。皇帝登上宣德门安抚晓谕他们,并且接受他们誓死守城五日,内城城门才开始打开。二十六日,金人派使者来议和,何出使金营请求和谈。第二天,朝廷派皇子作为人质,金人不接受,坚持要邀皇帝到郊外。卫士蒋宣、李福作乱,被处死。当时有人想邀请车驾向南巡幸。第二天,皇帝单骑从南薰门出城,见到两名金军首领,接受他们表示归顺、请求和谈,直到夜里才回宫。从此以后,何、李若水等人以及那些误国的大臣,都说金人守信不变,完全不作防备。起初凌辱、压制并阻挠议和大臣;后来金人派使者进入城中,索要车马、金帛、宝玉、丝织品、绮罗、女子以及各种物资,动辄以亿兆计。官兵中守城的人有很多投奔金营,告诉他们城中的虚实;金人索取官府中的各种物品、玉宝、器玩,没有一样不想要。金人又命朝廷派使者携带诏书到四方召集勤王军,并声称退兵、两国永远和好,其实是想断绝我方的外援。这样过了五十天,金人收兵不再攻城,砍伐树木设置屏障,遮蔽得像山林一样。城内外虽然彼此看不见,金人却不时派游骑抢掠城近居民,焚烧劫掠王侯大宅,夺取金银财宝和妇女。小人趁机剪发涂脸,假称番兵,白天行盗,官府不能禁止;每天有被捕获斩首的十多人,一个多月后才平定。正月七日,金人派何、李若水进入城中,责备金银财宝不够,想要带走何的家属,又想放纵军队大肆杀戮,何等人非常恐惧,便上奏说金人要入城。皇帝再次出城到郊外,商议给皇帝上徽号;等到皇帝到达时,金人便逼迫车驾出郊。皇帝虽然对这次出行感到为难,但还是甘心受骗而没有怀疑。没有另外一个人知道这件事。第二天,金人急忙传令车驾到军中,百官悲痛怨恨,却又没有人能够救援,并且知道这一定会发生变故。皇太子监国,孙传、五相、张叔夜进入枢密院。范琼代理兵政。车驾到了刘家寺,过了一个多月仍不能回来,太学生何揆等人在南薰门哭泣,金人追到军前将他们杀死,事情见于前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