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上
其地,东南两境产“波毕”,即罂粟花也。取其浆,抟为块,曰鸦片,今所谓洋药也。泰西人纪载之书:罂粟初产埃及国,周威烈王时,希腊人以其汁取入药品食之,能安神止痛多眠忘忧。隋唐之世,阿剌伯人自立为天方国,重希人医学,希人名罂粟汁曰“阿扁”,阿人遂变扁音为芙蓉,波斯人又音变为片,故有阿芙蓉、阿片之名。明人医学入门云:“鸦片一名阿芙蓉”,始见“鸦片”二字。盖自印度南洋展转传至中国,复变阿音为鸦也。成化时,中国得其取汁之法。嘉靖初,其法益精。泰西化学家谓鸦片内有一质曰“醉质”,食之令人多眠,盖醉去也。渐久惯受醉质,则成瘾;既得瘾,过时不食,全体废弛;食则复初,而精神日耗,死则随之。阿剌伯既广种植,土耳其、波斯诸国效之,欧罗巴洲各国亦种此印度种。最后,其种有二十五,而堪用者甚少。产土耳其、波斯多白花白子;产印度者两种:一亦白花白子,一红花黑子。平原所植,俱白花;出喜马拉山俱红花。法国人以其子榨油香美,颇好之;英人亦用其浆为药材;印人则取干块为饼,嚼食款客;南洋诸岛有生食者;俾路芝以西各部酋皆酷嗜之,亦生食也。明末,苏门答腊人变生食为吸食。其法:先取浆蒸熟,滤去渣滓,复煮和菸草叶为丸,置竹管就火吸食。回教严酒禁而酷嗜鸦片。近二十年,美国因旅居华人吸食者众,亦有习食成瘾者。印人亦多习食,毒物蔓延遂及天下,而中国受祸为独钜。欧洲近今不种,阿剌伯、土耳其诸国,俗尚因循,故所产不加多,而印度得英人督率,榨浆抟块,以机器代人力,遂年增一年。其来中国者,名有四:产迈尔洼部而由孟买出海口者曰“白皮”,乃印度官中自种,箱百六七十枚至二百枚,重百斤,今所谓小土,即小洋药也;产孟加剌部之派托拿者曰“公班”;宾乃斯者曰“剌班”,一曰“姑”,乃英吉利官中所种,箱四十枚,重百二十斤,则皆由加尔格达城出海口,今所谓大土,即大洋药也;其他,波斯所产曰“新山”,又曰“红肉”;土耳其所产曰“金花”,亦俱为小土也。
英人初有印地,岁征其税,后见流入中国,吸食渐众,销路日畅,于是印度人之操其业者,莫不争种。印酋英官见获利之钜也,咸命官经理其事,不许民间私种。英于孟买,加尔格达两海口,设关榷税,箱纳英金六十磅。前明万历十七年,定阿片每十斤税银二钱,是为中国征税之始。康熙二十三年,海禁弛,南洋鸦片列入药材,每斤征税银三分。其时,沿海居民,得南洋吸食法而益精思之,煮土成膏,镶竹为管,就灯吸食其烟。不数年,流行各省,甚至开馆卖烟。雍正中,定兴贩鸦片烟者,照收买违禁货物例,枷号一月,发近边充军;私开鸦片烟馆引诱良家子弟者,照邪教惑众律,拟绞监候,为从,杖一百,流三千里;船户、地保、邻佑人等,俱杖一百,徒三年;兵役人等藉端需索,计赃照枉法律治罪;失察之汛口地方文武各官,并不行监察之海关监督,均交部严加议处,尚未及吸食者罪名。乾隆二十年税则,仍载鸦片一斤估价五钱,似征税如故也。
嘉庆十五年三月,京师广甯门盘获杨姓身藏鸦片六盒,请交刑部审办。得旨:“鸦片烟性最酷烈,食此者能骤长精神,恣其所欲,久之遂致戕贼身命,大为风俗人心之害,本干例禁,该犯杨姓胆敢携带进城,实属藐法,著即交刑部严审办理。惟此项鸦片,近闻购食者颇多,奸商牟利贩卖,接踵而来。崇文门专管税务,仅于所属口岸地方稽察,恐尚未能周到,仍著步军统领、五城御史于各门禁严密访查,一有缉获,即当按律惩治,并将其烟物毁弃。至闽粤出产之地,并著该督抚关差查禁,断其来源。毋得视为具文,任其偷漏。”二十年三月,谕粤督蒋攸钅舌等奏:“酌定查禁鸦片烟章程。请于西洋货船到澳门时,先行查验,并明立赏罚,使地方知所惩劝。”等语,“鸦片烟一项,流毒甚炽,多由夷船夹带而来。嗣后西洋货船到澳门时,自应按船查验,杜绝来源。至奥省行销鸦片烟,积弊已久,地方官皆有失察处分,恐伊等瞻顾因循,查拿不力。嗣后有拿获鸦片烟之案,除查明地方委员等有得规故纵情事应严参办理处,其仅止失察者,概行宽免处分。至所请获兴贩烟斤自二百斤至五千斤以上,分别纪录加级及送部引见,并军民人等拿获奖赏,以及诬良治罪之处,俱著照该督等所请行。”自是入口者,率暗中偷运,价值益增。洋船初尚泊于澳门,继且移之黄埔,皆于货物交易时,夹带私售。
译印度东南两境出产“波毕”,就是罂粟花。取出它的汁液,揉捏成块,称为鸦片,就是现在所说的洋药。西方人的记载说:罂粟最初产于埃及,周威烈王时,希腊人把它的汁液带入药品中服用,能够安神、止痛、多眠、忘忧。隋唐时期,阿剌伯人建立了天方国,重视希腊人的医学;希腊人把罂粟汁叫作“阿扁”,阿剌伯人于是把“扁”音改为“芙蓉”,波斯人又把音改成“片”,所以有“阿芙蓉”“阿片”的名称。明代《医学入门》说:“鸦片一名阿芙蓉”,这是“鸦片”二字最早的出处。大概这种东西从印度经南洋辗转传入中国后,又把“阿”音改成了“鸦”。成化年间,中国掌握了提取汁液的方法;嘉靖初年,这种方法更加精细。西方化学家说,鸦片中含有一种物质,叫“醉质”,服用后会使人多眠,大概是被醉倒了。时间久了,身体习惯接受这种“醉质”,就会形成瘾;一旦成瘾,到了应服的时候不服,全身就会衰废松弛;服用后又恢复原状,但精神日渐耗损,死亡也会随之而来。阿剌伯广泛种植以后,土耳其、波斯等国也仿效,欧洲各国也种植这种印度品种。最后,这种植物有二十五个品种,能够使用的却很少。土耳其、波斯所产的多是白花白籽;印度有两种:一种是白花白籽,一种是红花黑籽。平原种植的都是白花;喜马拉山出产的都是红花。法国人认为它的籽榨出的油香味好,很喜欢;英国人也把它的汁液当作药材使用;印度人则把干块制成饼,咀嚼后用来招待客人;南洋诸岛有人生吃;俾路芝以西各部落的首领都很嗜好,也生吃。明朝末年,苏门答腊人把生吃改成吸食。方法是:先把汁液蒸熟,滤去渣滓,再煮后与烟草叶混合制成丸,放在竹管中靠近火吸食。回教严格禁酒,却非常嗜好鸦片。近二十年来,美国因为旅居当地的华人吸食者很多,也有人染上吸食鸦片的瘾。印度人也多有吸食习惯,毒害于是蔓延到天下,而中国所受的祸害尤其大。欧洲近来已经不种植,阿剌伯、土耳其等国因风俗沿袭,产量也没有增加;印度得到英国人的督促,用机器榨汁制块,以机器代替人力,所以产量逐年增加。流入中国的鸦片有四种名称:产于迈尔洼部、由孟买出海口运出的叫“白皮”,这是印度官府自行种植的,每箱一百六七十枚至二百枚,重一百斤,就是现在所说的小土,即小洋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产于孟加剌部派托拿的叫“公班”;产于宾乃斯的叫“剌班”,又叫“姑”。这些是英国官府所种植的,每箱四十枚,重一百二十斤,都由加尔格达城的出海口运出,就是现在所说的大土,即大洋药。其他的,波斯所产的叫“新山”,又叫“红肉”;土耳其所产的叫“金花”,也都属于小土。英国人最初占有印度后,每年征收当地税收;后来发现鸦片流入中国,吸食的人逐渐增多,销路日益畅通,于是印度从事这一行业的人无不争相种植。印度酋长和英国官员看到获利巨大,都命官府经营此事,不许民间私自种植。英国在孟买、加尔格达两个海口设置关卡征税,每箱缴纳六十英镑。前明万历十七年,规定鸦片每十斤征收白银二钱,这是中国征收鸦片税的开始。康熙二十三年,海禁放宽,南洋鸦片列入药材,每斤征收白银三分。当时,沿海居民学到南洋的吸食方法,又进一步改进,把鸦片煮成膏,镶入竹管,靠灯火吸食烟气。没过几年,便流行到各省,甚至开馆卖烟。雍正年间规定,贩运鸦片烟的人,按照收买违禁货物的条例处理,戴枷示众一个月,发往近边充军;私自开设鸦片烟馆、引诱良家子弟的,按照以邪教惑众的法律,拟判绞刑,暂缓执行;从犯杖打一百,流放三千里;船户、地保、邻居等人,都杖打一百,徒刑三年;兵役等人借机索取钱财的,按照赃物数额依枉法罪治罪;对失察的汛口地方文武官员,以及不履行监察职责的海关监督,都交由有关部门严加议处,但当时还没有涉及吸食者的罪名。乾隆二十年的税则仍记载,鸦片每斤估价五钱,似乎仍按旧例征税。嘉庆十五年三月,京师广宁门查获杨姓之人身藏鸦片六盒,请求交刑部审理。皇帝下旨说:“鸦片烟性情最为酷烈,吸食它能够突然增强精神,使人放纵欲望,时间久了就会伤害身体、丧失性命,对风俗人心危害极大。本来就触犯禁例,这个杨姓之人竟敢携带鸦片进城,实在是蔑视法律,着即交刑部严加审讯办理。只是这类鸦片,近来听说购买吸食的人很多,奸商为牟利而贩卖,接连不断。崇文门专门管理税务,只在所属口岸地方稽查,恐怕还不能周密,仍着步军统领、五城御史在各城门严密访查,一旦缉获,就应当按法律惩治,并把鸦片销毁。至于福建、广东出产鸦片的地方,也着该督抚和关差查禁,断绝来源。不得把这些命令看成具文,任其偷运漏税。”嘉庆二十年三月,皇帝谕令广东总督蒋攸钅舌等人的奏折说:“酌情制定查禁鸦片烟的章程。请求在西洋货船到达澳门时,先行查验,并明确制定奖惩,使地方知道应当惩罚什么、劝勉什么。”奏折中又说:“鸦片烟一项,毒害流传得非常严重,多是由夷船夹带而来。今后西洋货船到达澳门时,自应逐船查验,杜绝来源。” 至于澳门省销行鸦片烟,积弊已经很久,地方官都有失察处分,恐怕你们有所顾虑而因循敷衍,查拿不力。今后凡有查获鸦片烟的案件,除了查明地方委员等有收受规礼、故意纵容情事,应当严加参奏办理外,对于仅仅属于失察的,一律宽免处分。至于所请求的,对查获贩运鸦片从二百斤至五千斤以上者,分别给予记功、加级以及送部引见;还有军民等人查获后的奖赏,以及诬陷良民的治罪,都着照该督等人的请求执行。”从此,鸦片进入中国,大都暗中偷运,价格更加上涨。洋船起初还停泊在澳门,后来又移到黄埔,都在货物交易时夹带私下出售。
道光元年,查出叶恒澍夹带鸦片之案。奉旨重申前禁:“凡洋船至粤,先令行商出具所进黄埔货船并无鸦片甘结,方准开舱验货。其行商容隐,事后查出,加等治罪:开馆者议绞,贩卖者充军,吸食者杖徒。”自此鸦片趸船尽徙于零丁洋。其地水路四达,凡闽、浙、天津之泛海者就地交易,销数之畅如故。何则科条加重,贩者、吸者罪皆不及于死,而有瘾者顷刻无烟,即有性命之忧,是以甘心触犯,购求愈切,奸贩乘其所急,得以居奇。胥役包庇,关津卖放,皆由此起。逮趸船移零丁洋后,而鸦片愈矜贵,价值愈抬高矣。
二年二月,御史黄中模奏请严禁海洋偷漏银两一折,谕广东督抚:“洋商与外夷勾通贩卖鸦片烟,重为风俗之害,皆由海关利其重税,隐忍不发,以至流传甚广。著该督抚密访海关监督有无收受黑烟重税,据实奏闻。并通饬各省关隘,一体严密查拿。”两广总督阮元奉廷旨密查,奏请暂事羁縻,徐图禁绝。三年八月,定失察鸦片烟条例:“鸦片烟一项,流毒甚炽,总由地方官查拿不力所致。向来地方官,止有严参贿纵之例,并无议处失察之条。且止查禁海口洋船,而于民间私熬鸦片,未经议及,条例尚未周备。嗣后如有洋船夹带鸦片烟进口,并奸民私种罂粟,煎熬烟膏,开设烟馆,文职地方官及巡查委员如能自行拿获究办,免其议处。其有得规故纵者,仍照旧例革职。若止系失于觉察,按其鸦片多寡,一百斤以上者该管大员罚俸一年,一千斤以上者降一级留任,五千斤以上者降一级调用。武职失察处分,亦照文职画一办理。其文武官拿获烟斤,议叙均著照旧例行。”惜其时趸船已改泊急水门、金星门等处,勾结内地奸民,往来传送。于是鸦片之来,每年骤增至数万箱。
洋商易货无多,辄载银出洋回国,内地银荒日甚。朝廷忧之。
十年六月,定《查禁内地行销鸦片章程》。十六年,太常寺少卿许乃济上言:“近日鸦片之禁愈严,而食者愈多,几遍天下。盖法令者,胥役棍徒之所藉以为利,愈峻则胥役之贿赂愈丰,棍徒之计谋愈巧。臣愚以为匪徒之畏法,不如其骛利,且逞其鬼蜮伎俩,则法令亦有时而穷。究之,食鸦片者率皆浮惰无志不足轻重之辈,亦有逾耆艾而食之者,不尽促人寿命。
海内生齿日繁,断无耗减户口之虞。而岁竭中国之脂膏,则不可不早为之计。闭关不可,徒法不行,计惟仍用旧制,照药材纳税,但只准以货易货,不得用银购买,应将纹银番洋一体严禁偷漏。又官员士子兵丁,不得漫无区别,犯者应请立加斥革,免其罪名。该管上司及统辖各官,有知而故纵者,仍分别查议。
似此变通办理,庶足以杜漏卮,而裕国计。”奉旨交疆臣会议。
时九卿台谏多不为然。给事中许球论:“弛鸦片之禁,既不禁其旧卖,又岂能禁人吸食?若止禁官与兵,而官与兵皆从士民中出,又何以预为之地?况明知毒人之物,而听其流行,复征其税课,堂堂天朝,无此政体!臣愚以为与其纷更法制,尽撤藩篱,曷若谨守旧章,严行整顿。自古制夷之法,详内而略外,先治己而后治人。必先严定治罪条例,将贩卖之奸民,说合之行商,包买之窑口,护送之蟹艇,贿纵之兵役,严密查拿,尽法惩治,而后内地庶可肃清。若坐地夷人,先择其分住各洋行,著名奸猾者,查拿拘守,告以定例,勒令具限,使寄泊零丁洋、金星门之趸船尽行回国。并令寄信该国王:鸦片流毒内地,戕害民生,天朝已将内地贩卖奸民,从重究治,所有坐地各夷人,念系外洋,不忍加诛。如鸦片趸船不致再入中国,即行宽释,仍准照常互市。倘仍前私贩,潜来句诱,定将坐地夷人正法,一面停止互市。似此理直气壮,该夷人不敢存轻视之心,庶无所施其伎俩。”得旨:“鸦片烟来自外洋,流毒内地,例禁綦严。近日言者不一,或请量为变通,或请仍严例禁。必须体察情形,通盘筹画,行之久远无弊,方为妥善。著邓廷桢等将折内所奏贩买之奸民,说合之行商,包买之窑口,护送之蟹艇,贿纵之兵丁,严密查拿各情节,悉心妥议,力塞弊源,据实具奏。”是时,鸦片弛禁之议已不行,疆臣奏覆率请严定贩卖吸食罪名。
译道光元年,查出叶恒澍夹带鸦片的案件。皇帝奉旨重申以前的禁令:“凡是洋船到达广东,先命行商出具保证书,保证驶入黄埔的货船没有鸦片,才准许开舱验货。行商如果包庇隐瞒,事后查出,就加重治罪:开设烟馆的议处绞刑,贩卖的充军,吸食的杖刑并徒刑。”从此,鸦片趸船全部迁到零丁洋。那里水路四通八达,凡是福建、浙江、天津出海的船只,都在当地交易,销售数量仍然十分畅旺。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虽然法令条文加重了,但贩卖者和吸食者的罪名都没有达到死罪;有烟瘾的人片刻没有烟就有性命危险,因此甘愿冒险犯法,购买寻求更加急切,奸商贩子乘其急迫,得以囤积居奇。胥役包庇,关卡渡口放行,也都由此产生。等到鸦片趸船迁到零丁洋以后,鸦片更加珍贵,价格也被抬得更高了。道光二年二月,御史黄中模上奏请求严禁海上偷运、漏报银两,皇帝谕令广东督抚:“洋商同外国人勾结贩卖鸦片烟,对风俗的危害极大,都是因为海关贪图重税,隐忍不报,以至于流传得非常广。着该督抚秘密查访海关监督是否收受鸦片黑税,据实奏报。并通令各省关隘,一体严密查拿。”两广总督阮元奉朝廷旨意秘密查访后,上奏请求暂时加以羁縻,慢慢设法禁绝。道光三年八月,制定失察鸦片烟的条例:“鸦片烟这一项,毒害流传非常严重,总是由于地方官查拿不力所造成。过去对于地方官,只有严厉参奏贿赂纵容的条例,没有议处失察的条文。而且只查禁海口的洋船,对于民间私自熬制鸦片,尚未议及,条例还不完备。今后如有洋船夹带鸦片烟进口,以及奸民私自种植罂粟、熬煎烟膏、开设烟馆,文职地方官和巡查委员如果能够自行查获并审究办理,就免于议处。若有收受规礼、故意纵容的,仍按照旧例革职。如果只是疏于察觉,就按照鸦片数量多少办理:一百斤以上,主管大员罚俸一年;一千斤以上,降一级留任;五千斤以上,降一级调用。” 武职官员失察的处分,也照文职官员一律办理。文武官员查获鸦片斤数后的议叙,都着照旧例执行。”可惜当时趸船已经改停在急水门、金星门等处,并同内地奸民勾结,往来传送。因此鸦片的输入每年突然增加到数万箱。洋商换得的货物不多,往往装载白银出洋回国,内地的银荒日益严重。朝廷对此忧虑。道光十年六月,制定《查禁内地行销鸦片章程》。十六年,太常寺少卿许乃济上奏说:“近来鸦片禁令越来越严,但吸食的人却越来越多,几乎遍及天下。这大概是因为法令成了胥役、恶棍用来谋利的工具;法令越严,胥役收受的贿赂越多,恶棍的计谋也越巧。我愚昧地认为,匪徒害怕法律,不如他们贪图利益;他们还肆意施展鬼鬼祟祟的伎俩,那么法令也有穷尽的时候。究其根本,吸食鸦片的人大多是浮荡懒惰、没有志向、无足轻重的人,也有年过老年仍吸食的,并不全都会缩短寿命。国内人口日益繁多,绝没有因吸食鸦片而使户口减少的忧虑。但每年耗尽中国的财富,却不能不及早设法解决。闭关不可行,只靠刑法也不能奏效,办法只有仍然采用旧制度,照药材征税,但只准用货物交换货物,不得用白银购买,并且对白银、番洋一律严禁偷运漏税。此外,官员、士子、兵丁不得不加区别地一概处理,犯禁者应请求立即斥退革职,以免除其罪名。主管上司及统辖各官,如果明知而故意纵容,仍分别查究议处。像这样变通办理,大概就足以堵塞财物流失的漏洞,并充裕国家的财政了。”皇帝下令交给各地疆臣共同议论。当时,九卿、台谏官员大多不赞成。给事中许球论说道:“放松鸦片禁令,既然不禁止它原有的销售,又怎么能够禁止人们吸食?如果只是禁止官员和兵丁,而官员和兵丁都出身于士民,又怎么能预先为他们设置区别?何况明明知道是毒害人的东西,却听任它流行,还要征收它的税赋,堂堂天朝,不能有这样的政体!臣愚昧地认为,与其纷纷更改法制、完全撤去藩篱,不如谨慎遵守旧章,严格整顿。自古以来治理夷人的办法,都是对内详尽、对外简略,先治理自己,然后治理别人。必须先严格制定治罪条例,把贩卖的奸民、居间说合的行商、包买鸦片的窑口、护送鸦片的蟹艇、受贿纵容的兵役,都严密查拿,依法全部惩治,然后内地才大概可以肃清。对于居住当地的夷人,先选择分住各洋行的人,把著名的奸猾之徒查拿拘禁,告知他们既定的条例,限定期限让他们具结,使停泊在零丁洋、金星门的鸦片趸船全部回国。并命人写信给他们的国王:鸦片毒害流入内地,残害百姓,天朝已经把内地贩卖鸦片的奸民从重究治;对于所有居住当地的夷人,考虑到他们来自海外,不忍加以诛杀。如果鸦片趸船不再驶入中国,就立即宽免释放他们,仍准许照常互市。如果仍像以前那样私自贩卖,偷偷前来勾引诱骗,必定把居住当地的夷人处死,同时停止互市。这样既合理又有气势,那些夷人就不敢存有轻视之心,大概也就无法施展他们的伎俩了。”皇帝下旨说:“鸦片烟来自海外,毒害流入内地,按例禁令极其严厉。近来议论不一,有的请求酌情变通,有的请求仍然严格依例禁止。必须体察情势,全面筹划,确保长久施行而没有弊病,才算妥善。着邓廷桢等人把奏折中所说的贩卖、包买的奸民,居间说合的行商,包买鸦片的窑口,护送鸦片的蟹艇,受贿纵容的兵丁等各种情节,严密查拿,悉心妥议,努力堵塞弊端根源,据实具奏。”这时,放松鸦片禁令的主张已经不能实行,各地疆臣复奏时,大多请求严格制定贩卖、吸食鸦片的罪名。
十八年闰四月,鸿胪寺卿黄爵滋奏请将鸦片从严惩办,以塞漏卮。其疏略曰:“考诸纯帝之世,筹边之需几何,巡幸之费几何,修造之用又几何,而上下充盈,号称极富。至嘉庆以来,犹征丰裕。士大夫之家,以及臣商大贾,奢靡成习,较之目前,不啻霄壤。岂愈奢则愈丰,愈俭则愈啬邪?窃见近来银价递增,每银一两易制钱一千六百有零,非耗银于内地,实漏银于外夷也。盖自鸦片流入中国,我仁宗睿皇帝知其必有害也,故告诫谆谆,例有明禁。然当时臣工,亦不料其流毒至于此极,假早知其若此,必有严刑重法遏于将萌。查例载:‘凡洋船到广,必先取具,洋商保结,其必无夹带鸦片,然后准其入口。
’其时虽有保结,视为具文,夹带断不能免。故道光三年以前,每岁漏银数百万两。其初不过纨衤夸子弟习为浮靡,尚知敛戢,嗣后上自官府缙绅,下至工商优隶,以及妇女、僧尼、道士,随在吸食,置买烟具,为市日中。盛京等处,为我朝根本重地,近亦渐染成风。外来洋烟渐多,另有趸船载烟,不进虎门海口,停泊于洋中之老万山、大屿山等处。粤省奸商,勾通巡海兵弁,用扒龙快蟹等船运银出洋,运烟入口。故自道光三年至十一年,岁漏银一千七八百万两;自十一年至十四年,岁漏银二千余万两;自十四年至今,漏至三千余万两之多。此外,福建、浙江、山东、天津各海口合之,亦数千万两。以中国有用之财,填海外无穷之壑,易此害人之物,渐成病国之忧。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臣不知伊于胡底!各省州县地丁漕粮,惩钱甚多,及办奏销,悉以钱易银,折耗太苦。故前此多有盈余,今则无不赔垫。各省盐商卖盐,俱系钱文,交课尽归银两。昔之争为利薮,今则视为畏途。若再数年间,银价愈贵,奏销如何能办?税课如何能清?设有不测之用,又如何能支?今天下皆知漏在鸦片,所以塞之之法,亦纷纷讲求。或谓严查海口,杜其出入之路,固也。无如稽查员弁,未必悉皆公正,每岁计有数千余万两之交易,分润毫厘,亦不下数百万两。利之所在,谁肯认真查办?偶有缴获,已属寥寥。况沿海万余里,随在皆可出入。不能塞漏卮者,一也。或曰禁止通商,拔其贻害之本,似也。不知洋夷载入呢羽、钟表,与所载出茶叶、大黄、湖丝,通计交易不足千万两。其中沾润利息,不过数百万两,尚系以货易货,较之鸦片之利,不敌十分之一。故夷人之著意,不在彼而在此,今虽割弃粤海关税,不准通商,而烟船本不进口,停泊大洋,居为奇货。内地食烟之人,刻不可缓,自有奸人搬运。故难防者不在夷商,而在奸民。不能塞漏■者,二也。或曰查拿兴贩,严治烟馆,虽不能清其源,亦庶可遏其流。不知自定例以来,兴贩鸦片者发边远充军,开设烟馆者照左道惑人,引诱良家子弟例,罪至绞。今天下兴贩者不知几何,开设烟馆者不知几何,而各省办此案者绝少。盖粤省总办鸦片之人,据该窑口,自广东以至各省,沿途关口,声势联络。各省贩烟之人,其资本重者,窑口沿途包送,关津书吏容隐放行。转于往来客商,借查烟为名,恣意留难勒索。其各府州县开设烟馆者,类皆奸猾吏役兵丁,勾结富家大族不肖子弟,素有声势,于重门深巷之中,聚众吸食,地方官之幕友家丁等半溺于此,未有不庇其同好者。
不能塞漏卮者,三也。或又曰听开罂粟之禁,听内地熬烟,庶可抵当外夷之所入,渐久不致纹银出洋。殊不知内地所熬之烟,食之不能过瘾,不过兴贩之人,用以搀和洋烟,希图重利。此虽开种罂粟之禁,不能塞漏卮者,四也。然则鸦片之害,终不能禁乎?实未知其所以禁也。夫耗银之多,由于贩烟之盛;贩烟之盛,由于食烟之众;无吸食者,自无兴贩;无兴贩,则外夷之烟自不来矣。今欲加重罪名,必先重治吸食。臣请皇上严降谕旨,自今年某月某日起至明年某月某日止,准给一年期限戒烟。虽至大之瘾,未有不渐断者,倘若一年以后仍然吸食,是不奉法之乱民,置伊重刑,无不平允。查旧例:‘吸食鸦片者,罪仅枷杖;其不指出兴贩者,罪止杖一百,徒三年。’然皆系活罪。断瘾之苦,甚于枷杖与徒仗等,该犯明知不肯断绝。
译道光十八年闰四月,鸿胪寺卿黄爵滋上奏,请求严厉惩办鸦片,以堵塞白银外流的漏洞。他的奏疏大意说:“考察纯帝在位时,筹办边防需要多少钱,巡幸需要多少钱,修建营造需要多少钱,而上下都充裕,号称极其富足。到了嘉庆年间以后,仍然能够征收充裕的财赋。士大夫之家,以及臣下、商人和大商人,奢侈浪费已成为习惯,与现在相比,简直有天壤之别。难道越奢侈就越富足,越节俭反而越贫乏吗?我私下看到,近来银价不断上涨,每一两白银只能兑换制钱一千六百多文,这不是白银耗费在内地,实在是白银流失到外国去了。自从鸦片流入中国,我仁宗睿皇帝知道它必然有害,所以反复告诫,法律上也有明确禁令。然而当时的臣工,也没有料到它的毒害会达到如此地步;假如早知道会这样,必定会在祸患刚开始时就用严刑重法加以遏制。查法律条文记载:‘凡是洋船到达广东,必须先取得洋商的保结,保证船上一定没有夹带鸦片,然后才准许入境。” ’当时虽然有保结,却把它视为一纸空文,夹带鸦片的事根本无法避免。因此,道光三年以前,每年流失白银数百万两。起初不过是纨绔子弟养成浮华奢靡的习惯,还知道有所收敛;后来上至官府和缙绅,下至工商、优伶和差役,以及妇女、僧尼、道士,到处都有人吸食鸦片,购买烟具,市场上随处可见。盛京等地,是我朝的根本重地,近来也逐渐染上这种风气。外来的洋烟越来越多,又有趸船装载鸦片,不进入虎门海口,而停泊在洋面上的老万山、大屿山等处。广东省的奸商勾结巡海的兵弁,用扒龙、快蟹等船把银子运出海,再把鸦片运入。因此,道光三年至十一年,每年流失白银一千七八百万两;从十一年至十四年,每年流失白银二千多万两;从十四年至今,流失已多达三千多万两。此外,福建、浙江、山东、天津各海口合计,也有数千万两。拿中国有用的财富去填补海外无穷无尽的深坑,换取这种害人的东西,渐渐成为危害国家的忧患。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我不知道这种局面将发展到什么地步!各省州县的地丁、漕粮,征收的钱数很多,到办理奏销时,却都要用钱兑换白银,折耗实在太大。所以从前大多有盈余,如今却没有不亏损垫补的。各省盐商卖盐,收的都是钱文,缴纳盐课时却全部要交白银。过去争相经营、视为获利渊薮的行业,如今却被看作畏惧躲避的险途。再过几年,如果银价更加昂贵,奏销怎么能够办理?税课怎么能够清缴?假如发生意外需要用钱,又怎么能够支应?如今天下都知道白银流失源于鸦片,所以堵塞漏洞的方法,也纷纷在设法谋求。有人说,应当严密查禁海口,堵住鸦片进出的道路,这固然有道理;但查缉的员弁未必全都公正,每年数千万两的交易,即使只分润其中极少部分,也不下数百万两。既然利益所在,谁肯认真查办?偶尔有所缴获,已经少得可怜。况且沿海一万多里,到处都可以出入。这是不能堵塞白银外流漏洞的第一个原因。有人说,应当禁止通商,拔除造成祸害的根源,似乎也有道理。却不知道洋夷运入的呢绒、羽毛、钟表,和他们运出的茶叶、大黄、湖丝,合计交易额还不到一千万两。其中能够获得的利润不过数百万两,而且还是以货易货;与鸦片的利润相比,不足十分之一。因此,夷人着意经营的并不是那些货物,而是鸦片。如今即使割弃粤海关的税收、不准通商,烟船本来就不驶入海口,而是停泊在大洋上,把鸦片囤积起来作为奇货。内地吸食鸦片的人一刻也不能停止,自然会有奸人负责搬运。所以难以防范的并不在夷商,而在奸民。这是不能堵塞白银外流漏洞的第二个原因。有人说,查拿贩卖鸦片的人,严厉惩治烟馆,即使不能清除源头,也或许可以遏制流散。不知道自从制定法律以来,贩卖鸦片的人要发往边远地区充军,开设烟馆的人按照以左道邪术迷惑他人、引诱良家子弟的条律治罪,罪至绞刑。如今天下贩卖鸦片的不知有多少,开设烟馆的不知有多少,可各省办理这类案件的却极少。这是因为广东省总办鸦片的人控制着那些窑口,从广东直到各省,沿途关口彼此声势相通。各省贩卖鸦片的人,资本雄厚的,由窑口沿途包办运送;关津的书吏则包庇纵放。转而对往来的客商,借查缉鸦片为名,任意刁难勒索。各府州县开设烟馆的人,大都是奸猾的吏役、兵丁,勾结富家大族的不肖子弟。他们一向有声势,在重重门户、深巷之中聚众吸食;地方官的幕友、家丁等人又有一半沉溺其中,没有不庇护自己同好者。这是不能堵塞白银外流漏洞的第三个原因。又有人说,听任解除种植罂粟的禁令,听任内地熬制鸦片,也许可以抵消外国输入的鸦片,时间久了就不至于让纹银流出海外。却不知道内地熬制的鸦片,吸食后不能过足烟瘾,只是贩卖鸦片的人拿它来掺和洋烟,以图谋取厚利。这是即使解除种植罂粟的禁令,也不能堵塞白银外流漏洞的第四个原因。那么,鸦片的祸害终究无法禁止吗?其实是不知道应当怎样禁止。白银耗费得多,是由于贩卖鸦片盛行;贩卖鸦片盛行,是由于吸食鸦片的人众多;没有吸食的人,自然没有贩卖的人;没有贩卖的人,外国的鸦片自然就不会来了。如今想要加重罪名,必须先严厉惩治吸食者。我请求皇上严降谕旨,从今年某月某日起到明年某月某日止,准许给他们一年期限戒烟。即使烟瘾极大,也没有不能逐渐戒除的;如果一年以后仍然吸食,就是不遵守法律的乱民,处以重刑,没有不公平合理的。查旧例:‘吸食鸦片的人,罪名仅是戴枷、杖责;不供出贩卖者姓名的,罪止于杖一百、徒刑三年。’但这些都是可以活命的刑罚。戒除烟瘾的痛苦,比戴枷、杖责和徒刑等还要难受,该犯明知如此,仍不肯戒绝。
若罪以死论,是临刑之惨急,更苦于断瘾之苟延。臣知其情愿绝瘾而死于家,不愿受刑而死于市。惟皇上明慎用刑之意,诚恐立法稍严,互相告讦,必至波及无辜。然吸食鸦片者,是否有瘾无瘾,到官熬审,立刻可辨。如非吸食之人,虽大怨深仇不能诬枉良善;果系吸食者,究亦无从掩饰。故虽用刑,并无流弊。臣查余文仪《台湾志》云:‘咬 留吧本轻捷善斗,红毛制造鸦片诱使食之,遂疲羸受制,其国竟为所据。红毛人有自食鸦片者,其法,集众红毛人环视索其人杆上,以炮击之入海,故红毛无敢食者。’今入中国之鸦片来自英吉利等国,其法,有自食鸦片者以死论。故各国只有造烟之人,无一食烟之人。臣又闻夷船到广时,由孟买经安南边境,初诱安南人食之,安南觉其阴谋,立即严禁,凡有食鸦片者死不赦。夫以外夷之人,尚令行禁止,况我皇上雷霆之威,赫然震怒,虽愚顽之沉溺既久,自足以发瞆振聋。但天下大计非寻常所及,愿圣明乾刚独断,不必众意皆合。诚恐畏事之人,未肯为国任怨,明知非严刑不治,托言吸食人多,治之过骤则有决裂之患。今宽限一年,是缓图也。在谕旨初降之时,总以严切为要。皇上之旨严,则奉法之吏肃;奉法之吏肃,则犯法之人畏。一年之内,尚未用刑,十已戒其八九。已食者,竟借国法以保余生;未食者,亦因戒烟以全身命,此皇上止辟之大权,即好生之盛德也。
复请谕饬各省督抚严切晓谕,广传戒烟药方,予限吸食。并一面严饬各府州县,清查保甲,预先晓谕居民,定于一年后取具五家邻佑互结,仍有犯者,准令举发,给与优奖,倘有容隐,一经查出本犯,照新例处死外,互结之人,照例治罪。至如通都大邑,五方杂处,往来客商,去来无定,邻佑难于查察,责成铺店,如有容留食烟之人,照窝藏匪类治罪。现在文武大小各官,如有逾期吸食者,以知法之人为犯法之事,应照常人加等,除本犯官治罪外,其子孙不准考试。地方官于定例一年后,如能实心任事拿获多起者,照获盗例议叙,以示鼓励。其地方官署内官亲幕友及家丁,仍有吸食被获者,除本犯治罪外,该本管官严加议处。各省满汉营兵,每伍取结,照地方保甲办理。
其管辖失察之人,照地方官衙门办理。庶几军民一体,上下肃清,无论穷乡僻壤,务必布告详明,使天下晓然于皇上爱惜民财,保全民命之至意。如是则漏卮可塞,银价不至再昂,然后讲求理财之方,诚天下万世臣民之福也。”
得旨:“黄爵滋奏请严塞漏卮以培国本一折,著盛京、吉林、黑龙江将军,直省各督抚各抒所见,妥议章程,迅速具奏。”时湖广总督林则徐奏最剀切。疏曰:“查原奏内称:耗银之多,由于贩烟之盛,贩烟之盛,由于食烟之众,今欲加重罪名,必先重治吸食等语。臣伏思鸦片流毒于中国,纹银潜耗于外洋,凡在臣工,谁不切齿!是以历年条奏,不啻发言盈庭,而于吸食之人,未有请用大辟者,以大清律例早有明条。近复将不供兴贩姓名者由杖加徒,已属从重;若迳坐死罪,是与十恶无所区别,即于五刑恐未协中。一则以犯者太多,有不可胜诛之势,若议刑过重,则弄法滋奸,恐讦告诬攀贿纵索诈之风因而愈炽。
所以,论死之说,私相拟议者,未尝乏人,而毅然上陈者,独有此奏。然流毒至于已甚,断非常刑之所能防,力挽颓风,非严蔑济。兹蒙谕旨饬议,虽以臣之愚昧,敢不竭虑筹维。窃谓治狱者固宜准情罪以折其平,而体国者尤宜审时势而权所重。
今鸦片贻害于内地,非难于革瘾,而难于革心。欲革玩法之心,安得不立怵心之法?况行法在一年以后,而议法在一年以前,转移之机,正系诸此。惟是吸烟之辈,陷溺已深,志气无不昏惰,今日安知来日!当夫严刑初设,虽亦魄悚魂惊,而转思期限尚宽,姑俟临时再断,至期迫而又不能骤断,则罹法者仍多。
故臣谓转移之机,即在此一年之中,必直省大小官员,共矢一心,极力挽回,间不容发,期于必收成效,永绝浇风,而此法乃不为赘设。谨就臣管见所及,拟具章程六条,为我皇上敬陈之:
译如果按死罪论处,那么临刑时的惨痛紧迫,比苟延残喘地戒除烟瘾更加痛苦。我知道他们宁愿戒除烟瘾后死在家中,也不愿受刑后死在市集。只是皇上慎重使用刑罚的本意,是确实担心立法稍微严厉,就会互相告发牵连,最终波及无辜。然而吸食鸦片的人究竟有无烟瘾,押到官府熬审,立即就能辨别。如果不是吸食者,即使有深仇大恨,也不能诬陷冤枉善良的人;如果确实是吸食者,终究也无法掩饰。因此即使使用刑罚,也没有后患。我查余文仪《台湾志》说:‘咬留吧本来轻捷善战,红毛人制造鸦片诱使他们吸食,于是使他们疲弱羸瘦、受人控制,最终他们的国家竟被红毛人占据。红毛人中有自己吸食鸦片的,红毛人的法律规定,召集众多红毛人围观,把那个人绑在桅杆上,用大炮把他轰入海中,所以红毛人没有敢吸食的。’如今流入中国的鸦片来自英吉利等国,他们的法律规定,凡有自己吸食鸦片的,按死罪论处。因此各国只有制造鸦片的人,没有一个吸食鸦片的人。我又听说,夷船到达广州时,从孟买经过安南边境,起初诱使安南人吸食;安南人察觉他们的阴谋后,立即严禁,凡有吸食鸦片的,一律处死,不能赦免。外国夷人尚且能够做到令行禁止,何况我皇上雷霆般的威严赫然震怒,即使那些愚顽而长期沉溺其中的人,也足以使他们警醒。只是天下大计不是平常见识所能达到的,希望圣明的皇上乾纲独断,不必等众人的意见都一致。实在担心怕担责任的人不肯替国家承担怨恨,明知不使用严刑就无法治理,却借口吸食者人数太多,治理得太急会有决裂的危险。如今宽限一年,是从长远着手的办法。谕旨最初颁下时,总要以严厉明确为要。皇上的旨意严明,奉行法律的官吏就会严肃;奉行法律的官吏严肃,犯法的人就会畏惧。一年之内,还没有实际用刑,十个人中已有八九个戒烟了。已经吸食的人,正好借国家法律来保全余生;没有吸食的人,也因戒烟而保全性命。这正是皇上掌握停止刑罚的大权,也是广施仁慈、爱惜生命的盛德。还请求下令各省督抚严厉明确地晓谕百姓,广泛传播戒烟药方,给吸食者期限戒烟。同时严令各府州县清查保甲,预先晓谕居民,规定一年以后取得五家邻居互相联保的结文;仍然有人犯法的,准许告发,并给予优厚奖励。如果有人包庇,一经查出本犯,除按新例处死外,互相联保的人也按法律治罪。至于交通发达的大城市,五方杂处,往来的客商来去无定,邻居难以查察,就责成铺店负责;如果有容留吸烟者的,按窝藏匪类治罪。现在文武大小各级官员,如果逾期仍吸食鸦片,就是明知法律而犯法,应比普通人加重处罚;除治罪本人外,其子孙不准参加考试。地方官在规定的一年期限以后,如果能诚心任事、捕获多起案件,就按照捕获盗贼的规定评定功绩,以示鼓励。地方官署内的属官、亲信、幕友和家丁,如果仍有吸食鸦片而被捕的,除治罪本人外,所属主管官也要严加议处。各省满、汉营兵,每伍都要取具结文,按地方保甲的办法办理。对那些管辖失察的人,按照地方官衙门的办法办理。这样或许可以使军民一体、上下肃清;无论是穷乡僻壤,都务必把告示布置得详细明白,使天下人清楚知道皇上爱惜民间财富、保全百姓性命的深切本意。这样,白银外流的漏洞就可以堵塞,银价不至于再次上涨,然后再谋求理财的方法,实在是天下后世臣民的福气。” 皇帝下旨说:“黄爵滋上奏请求严厉堵塞白银外流漏洞、以培植国家根本一事,着令盛京、吉林、黑龙江将军,以及直省各督抚各自陈述意见,妥善议定章程,迅速具奏。”当时湖广总督林则徐的奏议最为恳切。奏疏说:“查黄爵滋原奏中说:白银耗费多,是由于贩卖鸦片盛行;贩卖鸦片盛行,是由于吸食鸦片的人众多;如今想加重罪名,必须先严厉惩治吸食者等语。臣下深思,鸦片毒害流布中国,纹银暗中耗费到海外,凡是臣工,谁不痛恨!因此多年以来的条奏,不只是众人纷纷发言;但对于吸食者,从来没有请求使用大辟之刑的,因为《大清律例》早已有明确条文。近来又把不供出贩卖者姓名的人由杖刑加上徒刑,已经属于从重处罚;如果直接处以死罪,就与十恶大罪没有区别,即使按五刑论处,恐怕也未必合乎适中原则。一方面是因为犯罪者太多,势必多到无法全部诛杀;如果议定的刑罚过重,就会滋生玩弄法律的奸弊,恐怕告发、诬陷攀连、受贿纵放、索取勒诈的风气也会因此更加炽烈。所以,主张处死的说法,私下议论的人从来不少,但敢于坚定地上奏陈述的,只有这一道奏疏。然而毒害已经严重到了极点,绝不是通常的刑罚所能防止的;要竭力挽救衰败的风气,若不严厉,便不能奏效。如今承蒙谕旨命臣议论此事,即使臣愚昧,怎敢不竭尽思虑筹划?臣私下认为,审理案件固然应当根据情节和罪行斟酌平衡,而从国家大局考虑的人尤其应当审察时势,权衡轻重缓急。如今鸦片在内地造成祸害,困难不在于戒除烟瘾,而在于改变人心。想要改变轻视和玩弄法律的心理,怎能不制定令人畏惧的法律?况且法律要在一年以后执行,而现在就在一年以前议定法律,扭转局势的机会,正取决于此。只是吸烟的人沉溺已深,志气无不昏昧懒惰,哪里知道今天之后的事情!当严刑刚刚设立时,他们虽然也会魂魄惊恐,却又转念想到期限还宽,姑且等到期限临近再戒;到了期限紧迫时又不能立即戒除,那么触犯法网的人仍然很多。所以臣认为,扭转局势的机会就在这一年之中,必须直省大小官员共同立定一条心,竭力挽救,抓住稍纵即逝的时机,务求一定取得成效,永远断绝浇薄的风气;这样,这项法律才不至于成为多余的设置。臣谨就自己见识所及,拟定六条章程,恭敬地向皇上陈述:
(一)烟具先宜收缴尽净,以绝馋根也:查吸烟之竹杆谓之枪,其枪头装烟点火之具,又须细泥烧成,名曰烟斗。凡新枪、新斗,皆不适口,且难过瘾,必其素所习用之具,有烟油积乎其中者,愈久而愈宝之。此外零星器具不一而足,然尚可以他具代之,惟枪斗均难替代,而斗比枪尤不可离。今须责成州县,尽力收缴枪斗。视其距海疆之远近,与夫地方之冲僻,户口之繁约,民俗之华朴,由各大吏酌期定数,责以起获,示以劝惩。除新枪、新斗,听该州县自行毁碎不必核计外,凡积油之枪斗,皆须包封黏贴印花汇册送省,该省大吏当堂公同启封毁碎。无论此具,或由搜获,或由首缴,或由收觅,皆许核作州县功过之断数。若地方繁庶而收缴寥寥者,立予撤参。如能格外多收,亦当分别奖励。
(一)此议定后,各省应即出示劝令自新,仍将一年之期,划分四限,递加罪名,以免因循观望也:查重典之设,原为吸食起见,果能人人断吸,亦又何求?各省奉文之后,应由大吏发给告示,遍行剀切晓谕。自奉文之日起扣至三个月为初限,如吸烟之人于限内改悔断绝赴官投首者,请照习教人首明出教之例准予免罪。然投首非空言也,必将家藏器具几副,余烟若干,全行告缴到官,出具改悔自新毫无藏匿器具甘结,加具族邻保结,立案报查。如日后再犯,或被告发或经访闻,拘讯得实,加倍重办。其二、三、四限之内投首者,虽不能概予免罪,似亦可酌量减轻。惟不投首者一经发觉,即须加重。盖四时成岁,三月成时,气候不为不久,果如畏法尽可改悔,若仍悠忽迁延,再三自误,揆以诛心之律,已非徒杖所可蔽辜。除初限以内拿获者,仍照原例办理外,其初限以外四限以内未首之犯,拿获审实,似应按月递加一等至军为止。其中详细条款,并先后投首如何减等,首后首犯如何惩办之处,均请饬部核议施行。
似此由宽而严,由轻而重,不肖之徒如再不知悔惧,置之死地诚不足惜矣。
(一)开馆兴贩以及制造烟具各罪名,均应一体加重,并分别勒限缴具自首,以截其源也:查开馆本系死罪,兴贩亦应远戍,近因吸食者多互相包庇,以致被获者转少。今吸烟既拟重刑,若辈岂宜未减,应请一体加重,方昭平允。但浇俗已深,亦宜予以自新之路。请自奉文之日始,开馆者勒限一月,将烟具烟土全缴到官,准将原罪量减。如系拿获,照原例办理。地方官于一月内办出者,无论或缴或拿,均免从前失察处分。倘逾限拿获犯,照新例加重,自获之员减等议处。其兴贩之徒,路有远近,或于新例尚未闻知,不能概限一月投首,应请酌限三个月内,不拘行至何处,准赴所在有司衙门缴烟免罪,若逾限发觉亦应论死。其缴到之烟土、烟膏,眼同在城文武加用桐油立时烧化,投灰江河。匿者与犯同罪。至制造烟具之人近日愈多,如烟枪固多用竹,亦间有削木为之,大抵皆烟袋铺所制,其枪头则裹以金银铜锡,枪口亦饰以金玉角牙。又闻闽粤间,又有一种甘蔗枪,漆而饰之,尤为若辈所重。其烟斗自广东制者,以洋磁为上,在内地制者,以宜兴为宝。恐其屡烧易裂也,则亦包以金银,而发蓝点翠各极其工;恐其屡吸易塞也,则又通以铁条,而矛、戟、锥、刀不一其状。手艺之人,喜其易售奇技淫巧,竞相传习,虽照例惩办,而制造如故。应请概限奉文一月内,将所制大小烟具全行缴官毁化免罪。并示谕烟袋作坊、瓦器窑户,以及金、银、铜、锡、竹、木、牙漆各匠,互相稽查。如逾限不首,及首后再制,俱照新例重办。其装成枪斗可用吸食者,即应论死。保甲知情不首,与犯同罪。
(一)失察处分宜先严于所近也:文武属员有犯,该管上司于奉文三个月内查明举发者,均予免议;逾限失察者分别议处。其本署戚友家丁,近在耳目之前,断无不知,应勒限一个月查明,若不能早令革除,又不肯据实举发,即是有心庇匿,除本犯加重治罪外,应将庇匿之员即行革职。本署书差有犯,限三个月内查明惩办,逾限失察者分别降调。
(一)地保、牌头、甲长本有稽查奸宄之责,凡有烟土、烟膏、烟具,均应著令查起也:挟仇讦告之风,固难保其必无,但能起获赃证,即已有据。且起一具,便少一害。虽初行之时,亦恐难免滋扰,然凡事不能全无一弊,若果吸烟者惧其滋扰而皆决意断绝,不为无裨。至开馆之房主,及该地方保甲,断无不知之理,若不举发,显系包庇,应与正犯同罪,并将房屋入官。
译(一)烟具应当先全部收缴干净,以断绝贪吸鸦片的根源:查吸烟用的竹管叫作枪,枪头上安装的装烟、点火器具,还必须用细泥烧制,叫作烟斗。凡是新枪、新斗,都不合口,也难以过足烟瘾;必须是平时惯用、其中积有烟油的器具,时间越久越看重。此外,零碎器具种类很多,但还可以用其他器具替代;只有枪和斗难以替代,而烟斗比烟枪更不可离开。现在必须责成州县,竭力收缴枪和烟斗。根据距离海疆的远近、地方的繁华或偏僻、户口的多寡、民俗的奢华或朴实,由各大吏斟酌规定期限和数目,责令完成收缴,并明示奖惩。除新枪、新斗准许由该州县自行毁碎、不必核计外,凡是积有烟油的枪斗,都必须包封、粘贴印花,汇编成册送到省里;该省大吏应当当堂共同启封并毁碎。无论这些器具是搜查缴获、有人自首缴纳,还是收买寻得,都准许核算为州县功过考核的数目。如果地方繁盛而收缴寥寥无几,立即撤职参办;如果能够格外多收,也应分别给予奖励。(一)这项议议定以后,各省应立即发布告示,劝令吸食者改过自新,并把一年的期限划分为四个期限,逐步加重罪名,以免因循观望:查设立重刑,本来就是针对吸食者;如果人人都能戒绝吸食,又还要求什么呢?各省接到公文后,应由大吏发给告示,普遍而恳切地晓谕百姓。从接到公文之日起计算,三个月为第一个期限;如果吸烟的人在期限内悔改戒绝,赴官府自首,请按照习教人自首说明已经出教的规定,准予免罪。但自首不能只是空口说白话,必须把家中藏有的几副烟具、剩余的若干烟土全部缴到官府,出具悔改自新、毫无藏匿烟具的甘结,并加具族人、邻居的保结,立案报查。日后如果再次犯罪,或者被告发、或经访查听闻,拘捕审讯属实,就加倍从重惩办。在第二、第三、第四个期限内自首的,虽然不能一概免罪,似乎也可以酌情减轻;唯独不自首而一经发现的,必须加重处罚。四时构成一年,三个月构成一个时段,给出的时间不能说不长;如果真是害怕法律,完全可以悔改,若仍然拖延怠惰,一再耽误自己,按照诛心之律衡量,已经不是徒刑、杖刑所能掩盖罪责的了。除在第一个期限内被捕获的,仍按原例办理外,凡在第一个期限以后、四个期限以内尚未自首的罪犯,捕获并审讯属实后,似乎应当按月份逐级加重一等,直到充军为止。其中的详细条款,以及先后自首应当如何减等、已经自首者再次犯罪应当如何惩办等事项,都请责令有关部门核议后施行。像这样由宽到严、由轻到重,如果不肖之徒仍然不知道悔改畏惧,把他们置于死地,实在没有什么可怜惜的了。(一)开设烟馆、贩卖鸦片以及制造烟具的各种罪名,都应一律加重,并分别限定期限,缴出烟具、自首认罪,以截断鸦片流通的源头:查开设烟馆本来就是死罪,贩卖鸦片也应发往远方戍守;近来因为吸食者众多,彼此相互包庇,以致被捕获的人反而很少。如今既然拟对吸烟者处以重刑,这些人怎么可以不相应加重处罚?应当请求一律加重,才能显示公平。但浇薄的风气已经积深,也应当给他们一条改过自新的道路。请从接到公文之日起,限定开设烟馆者在一个月内把烟具、烟土全部缴到官府,准许将原罪酌情减轻;如果是被捕获的,仍按原例办理。地方官在一个月内办结的,无论是自行缴纳还是捕获,都免除从前失察的处分。如果逾期后才捕获罪犯,就按新例加重处罚,负责捕获的官员减等议处。对于贩卖鸦片的人,因道路有远有近,有的可能还不知道新例,不能一概限定一个月内自首;应当酌定期限为三个月内,不论走到什么地方,都准许到所在地的有司衙门缴纳鸦片而免罪;如果逾期后被发现,也应当按死罪论处。缴到的烟土、烟膏,应当由在城的文武官员共同当场用桐油烧化,把灰投入江河。藏匿烟土、烟膏的人与犯人同罪。至于制造烟具的人,近来日益增多;烟枪虽然多用竹子,也有用木头削成的,大体都是烟袋铺制造的。枪头则包裹金、银、铜、锡,枪口也用金、玉、角、牙装饰。又听说闽、粤之间,还有一种甘蔗枪,涂漆加以装饰,尤其受到这类人的看重。它的烟斗,广东制造的以洋磁为上品,内地制造的以宜兴所产为珍品。恐怕反复烧烤容易裂开,便又用金银包裹,并且在发蓝、点翠等方面极尽工巧;恐怕反复吸用容易堵塞,便又用铁条疏通,制成矛、戟、锥、刀等各种不同形状。工匠们以容易出售这些奇技淫巧为乐,争相传授仿制,虽然按照常例惩办,制造仍旧不停。应请一律限定在接到文书一个月内,把所制造的大小烟具全部缴官销毁,可以免罪。并告示烟袋作坊、制瓦窑户,以及金、银、铜、锡、竹、木、牙、漆各行业匠人,彼此稽查。如果逾期不自首,或自首后再次制造,都依照新例从重惩办。凡制成枪斗、可以用来吸食的,应当判处死刑。保甲知情不报的,与犯人同罪。(一)失察处分,应先对身边的人从严办理:文武属员犯罪,所属上司如果能在接到文书三个月内查明并举发,一律免于议处;逾期失察的,分别议处。本衙门的亲戚、朋友、家丁,近在耳目之前,绝无不知道的道理,应限一个月查明;如果不能及早命令革除,又不肯据实举发,就是存心包庇隐匿。除对罪犯加重治罪外,还应将包庇隐匿的官员立即革职。本衙门书吏、差役犯罪,限三个月内查明惩办;逾期失察的,分别降职调任。(一)地保、牌头、甲长本来就负有稽查奸邪的责任,凡是烟土、烟膏、烟具,都应命令他们查获。借机报仇、诬告的风气,固然难以保证完全没有,但只要能够起获赃物和证据,就已经有了根据;而且每起获一件烟具,就少了一种祸害。即使开始实行时恐怕难免滋扰,但凡事不可能完全没有弊端;如果吸烟者因为害怕滋扰而都决意断绝吸食,也不能说没有帮助。至于开设烟馆的房主以及当地的保甲,绝无不知道的道理;如果不举发,显然就是包庇,应当与正犯同罪,并将房屋没收入官。
(一)审断之法宜预讲也:此议定后,除简僻州县犯者本少,即有一二,无难随时审办外,若海疆商贾码头及通衢繁会之区,吸食者不可胜计,告发既多,地方有司日不暇给,即终日承办而片刻放松则瘾已过矣,委人代看则弊已作矣。是非问罪之难,而定罪之难也。要知吸食之虚实,原不在审而在熬。
熬一人与熬数人、数十人,其工夫一也。且专一人,容或有弊,多人同熬,转可无欺。譬如省会地方。择一公所,汇提被控拘拿之人,委正印以上候补者一员往审,足矣。临审时,恐其夹带过瘾,则必先将身上按名严搜,即糕点亦须敲碎,然后点入封门,如考棚之坐号,各离尺许,不准往来。问官亦止准带一丁二役随身伺候,不许擅离。自辰巳以至子丑,只须静对,不必供问,而有瘾之人,情态已皆百出矣。其审系虚诬者,何员所审即令何员出具切结,倘日后别经发觉,惟原审官是问。
以上六条,理合缮折具奏。
再有丸方两种、饮方两种,另单请颁行各省,以资疗治,谨奏其戒烟方总论曰,人之喉管有二:食管以主饮食,下达二肠;气管以主呼吸,周通五脏。气管本属清虚,不受一粒半滴之物,若物误入其中,即时咳逆必出之而后快。而烟乃有气无形之物,故可吸入呼出,往来于五脏,虽其气已去,而其质仍留。但人之所以得生者,胥借胃间所纳谷气,循环于经络,以培养其精神。今食烟之人,其脏肺惯得烟气,以克谷气,故常人一日不食五谷则饥而惫,食鸦片烟者视五谷犹可缓,但对时不吸烟,则瘾发而惫。无他,正气为邪气所制也。《本草》所载生烟,即今之旱烟,其气辛,故止于入肺。若鸦片则其性毒而淫,其味涩而滞,其色黑而入肝肾,故一吸而能透于肉筋骨髓之中,一呼又能达于肢体毛皮之杪,遍身内外上下,无处不到。是以食才下咽,自顶至踵,均觉舒畅,遂溺其中。始则由渐而常,继则由常而熟。至于熟矣,内而脏、腑、经、络,外而耳、目、手、足,皆必得此烟气而后即安。一旦无之,肾先告乏,故呵欠频作,肝因而困,故涕泪交流,肺病则痰涎并生,心病则痿软自汗。必至是时而起者,脾主信故也。彼溺乎其中者,至是而适受其因矣。然溺而知戒,不过困于一时;溺而不戒,则直徇以身命,以烟气克谷气,引邪夺正,其能久乎?果其戒之,并非难事。瘾之轻者与体之壮者,既无药方亦可断绝。
兹专为受瘾深而气体薄者立前后两方:一曰忌酸丸,一曰补正丸。忌酸丸即烟灰和药为之。缘戒时不能遽绝,故以灰代烟也。
重用附子者,取其走而不守,能通行一十二经也;佐以柴胡之左旋,升麻之右旋,沈香之直达下焦;四者相合,则彻乎上下表里,顷刻而能遍于一身矣。顾吸烟之人,中气无不伤者;中气伤,则气不能化精而血衰,故用参蓍以补肺气,白术以补脾气,陈皮木香以利诸气,皆所以安其中也。中气既固,再有当归,连柏以凉血而生血,且连柏能杀附子之毒,以生一源之水,且制二相之火也。气血两虚之人,保无昏晕,非天麻不能止,故加以天麻。其用甘草者,不但可以补中,兼可益血,并和诸药也。此方气血两补,而药味不杂,寒热并用,而于理不悖。
炼以为丸,吞入于胃,行气于五脏,输精于经络,不俄顷亦即彻顶踵,遍内外,无处不到。是以烟瘾不起,诸病不作。且有沈、木二香,气息芬芳,藉附子行之,熏蒸于五脏之中,吞至数日后,若再取过火烟吸之,不独脏气与之扞格,即鼻孔闻之已嫌其臭矣。补正丸即以忌酸丸之方,减去黄蓍、木香二味,不用附子,且不用烟1111 灰,其余药味分两,均与忌酸丸方同。
凡戒烟者,先吞忌酸丸,至三五日后,每日减忌酸一丸,则以补正两丸替之,减二丸,则以四丸替之,照此递推,互相加减,至忌酸丸减尽,再专服补正丸,十日或半月后,即连补正丸亦不用服而瘾自断矣。此方历试历验,具有神效。缘有补中益气之药,日减有烟之一丸,以去邪瘾,日增补正之二丸以助正气。
译(一)审理判决的方法,应当预先讲明:这项议案确定以后,除了偏僻州县犯罪的人本来就少,即使有一两个,也不难随时审理办理外,像海疆的商贾码头以及交通要道、商贸聚集的地区,吸食者多得数不清。告发既然很多,地方官府每天都忙不过来,即使整天承办案件,只要片刻放松,烟瘾就已经发作;委托别人代为看守,弊端又已经产生了。因此,难的不是问罪,而是定罪。要知道查明是否吸食,关键本来不在审问,而在于熬过发作期。熬一个人和熬几个人、几十个人,所费的功夫是一样的。而且只熬一个人,可能会有作弊;多人一起熬,反而可以避免欺骗。比如省会地方,可以选一处公所,把被告发而拘拿来的人集中提解,委派一名正印官以上的候补官员前往审理,就足够了。临审时,恐怕他们夹带烟物以解瘾,必须先按名严格搜查全身,连糕点也要敲碎,然后点名进入并封闭房门,像考棚中按号入座一样,各人相隔一尺多,不准往来。审问官也只准带一名家丁、两名差役随身伺候,不许擅自离开。从辰巳时一直到子丑时,只需静静对坐,不必审问;有烟瘾的人,神态已经会百般显露出来了。审查出属于虚假诬告的案件,由哪位官员审理,就命哪位官员出具切结;如果日后又被别处查出,只追究原审官的责任。以上六条,理应缮写奏折上奏。另有丸药方两种、饮剂方两种,另行列单,请求颁行各省,以资治疗。谨陈戒烟方的总论如下:人的喉管有两条:食管主管饮食,向下通达二肠;气管主管呼吸,周遍通达五脏。气管本来属于清虚之处,不能容纳一粒半滴的东西;如果有东西误入其中,立即就会咳嗽逆气,必须把它咳出才觉得舒畅。然而烟是有气而无形的东西,所以可以吸入、呼出,在五脏之间往来;虽然烟气已经散去,烟的质仍然留存。但人之所以能够生存,全靠胃中纳入的谷气,在经络中循环运行,以培养人的精神。现在吸烟的人,脏腑和肺部习惯于得到烟气,用它来克制谷气;所以常人一天不吃五谷就会饥饿疲惫,而吸鸦片烟的人把五谷看得还可以暂缓,却一到应当吸烟的时候不吸,烟瘾就发作而疲惫不堪。这没有别的原因,正是正气被邪气控制了。《本草》所记载的生烟,就是今天的旱烟;它的气味辛,所以只停留在进入肺部。鸦片则性质有毒而淫乱,味道涩而滞,颜色黑而进入肝肾,所以一吸就能透入肌肉、筋、骨、髓之中,一呼又能达到四肢、身体、毛发、皮肤的末端,遍及全身内外上下,没有一处不到。因此,烟刚一下咽,从头顶到脚跟都觉得舒畅,于是沉溺其中。开始时由渐渐吸食变成经常吸食,接着由经常吸食变成习惯成瘾。到了成瘾之后,内在的脏、腑、经、络,外在的耳、目、手、足,都必须得到这种烟气才会安适。一旦没有烟气,肾先感到匮乏,所以频频打呵欠;肝因此困乏,所以鼻涕眼泪一起流;肺部患病,就会同时产生痰和涎;心脏患病,就会身体痿软、自汗不止。一定要到这种时候才发作,是因为脾主信的缘故。那些沉溺其中的人,到了这时正好承受了沉溺的后果。然而沉溺而知道戒除,不过是一时困苦;沉溺而不戒除,就会直接拿自己的生命去追随烟瘾。烟气克制谷气,引入邪气而夺去正气,这样还能长久吗?如果果真戒除,并不是难事。烟瘾较轻以及体质强壮的人,即使没有药方,也可以断绝。现在专门为烟瘾深重而元气虚弱的人制定前后两方:一方叫忌酸丸,一方叫补正丸。忌酸丸就是用烟灰和药制成的。因为戒烟时不能立即完全断绝,所以用烟灰来代替烟。重用附子,是取它走而不守的特性,能够通行十二经;辅以柴胡向左旋转上行、升麻向右旋转上行、沉香直达下焦;四者相合,就能贯通上下表里,很快遍及全身。不过吸烟的人,中气没有不受损伤的;中气受损,气就不能化生精气,血也会衰少,所以用人参、黄芪补益肺气,用白术补益脾气,用陈皮、木香疏利各种气,都是为了安定中焦。中气既然巩固,又加入当归、黄柏、黄连,使血液清凉并生成血液;而且黄柏、黄连能够减弱附子的毒性,滋生水液之源,并制约心、肝二脏相火。气血两虚的人,难保不昏沉眩晕,非天麻不能止住,所以加入天麻。使用甘草,不仅可以补益中气,还能补益血液,并调和各种药物。这个方子同时补益气血,药味不杂;寒药、热药并用,在药理上并不相悖。把药炼制成丸,吞入胃中,使气运行于五脏,把精气输送到经络,不过片刻便能贯通头顶到脚跟,遍及内外,没有一处不到。因此烟瘾不会发作,各种疾病也不发生。而且其中有沉香、木香两种香药,气味芬芳,借附子推动药力,使香气熏蒸于五脏之中;吞服数日后,如果再取过火烟来吸,不仅脏腑之气会与它相抵触,连鼻孔闻到它也会嫌臭。补正丸就是以忌酸丸的方子为基础,去掉黄芪、木香两味,不用附子,也不用烟灰;其余药味的分量,都与忌酸丸方相同。凡是戒烟的人,先吞服忌酸丸;三至五天后,每天减少忌酸丸一丸,就用补正丸两丸代替;减少两丸,就用补正丸四丸代替,照这样递推,彼此增减,直到忌酸丸减完,再专门服补正丸。十天或半个月以后,连补正丸也不用服,烟瘾就会自行断绝。这个方子屡试屡验,确有神效。因为其中有补益中气的药,每天减少一丸烟灰药以去除邪瘾,每天增加两丸补正丸以扶助正气。
正气日足,邪无所容,即使至重之瘾,果能痛自改悔,照法行之,不过略多数日,未有不能断绝者。全身命以保余生,懔国法而免刑戮,凡有血气心知之人,有不觉悟自新迷途早返者哉?方药制法开后:(忌酸丸方)不曰戒烟丸,而曰忌酸丸者,盖以既用烟灰吞服之后,若与味酸之物同食,则令人肠断而死,故以忌酸名方,欲服之者,顾名知忌耳。生洋参五钱,白术三钱,当归二钱,黄柏四钱,川连四钱,炙黄蓍三钱五分,炙甘草三钱五分,陈皮二钱五分,柴胡二钱五分,沈香二钱,木香二钱,天麻三钱,升麻一钱五分,共为细末,入生附子七钱,米泔浸透石臼中,捣如泥,再入烟灰一两,搅匀入面糊,同药为丸,如小桐子大。丸成后,共称重若干,约计平时有瘾一分者,每日所服之丸须有烟灰一厘二毫为度,必于饭前吞下,否则不验。起初一、二日,或多吞些,令其微有醉意,则有烟亦不思食矣。
(补正丸方)生洋参、白术、当归、黄柏、川连,炙甘草、陈皮、柴胡、沈香、天麻、升麻,分两俱照前方,共为细末,用蜜和丸,如桐子大。以之顶换忌酸丸,如初一减忌酸丸一丸,则用补正丸二丸吞下,至初二则减忌酸丸二丸,又用补正丸四丸吞下,余可类推,如瘾重者,一剂不能尽除,即多服两剂,瘾亦必断。
(忌酸丸加减法)红白痢,加黄芩;白芍、梦遗,加龙骨、牡蛎;诸痛,加重木香、元胡索;咳嗽,加紫苑、炙冬花、灸枇杷叶(去毛);咳甚者,加杏仁、阿胶;热痰,加川贝母、瓜蒌霜;寒痰,加半夏、南星;若觉下焦有火,加黄柏、知母;眩晕,加丹皮、白菊;小便短,加猪苓、泽泻;水泻,加白茯苓、车前;身体不虚者,去洋参换沙参,炙蓍不必用;如无头晕者,不用天麻;气短不足者,加蛤蚧尾;气喘者,加故纸,并加蛤蚧尾。以上或入药,或煎汤送下。
(附录简便二方)忌酸补正前后丸方,极灵验矣,而配合两剂,需钱数千文,彼惮于断烟者,尚有所藉口,或谓一时乏此整款,或谓配合费事,有需时日,即劝人断烟者,亦未必均肯捐资多制药丸,随入施给,虽刀圭可以救病,如畏难苟安何故。又附录两方,皆费钱极少而为效甚捷者。庶穷乡僻壤之地,舆台奴隶之微,但使一念知悔,皆可立刻自医,更何畏难之有。
一曰(四物饮):赤砂糖一斤、生甘草一斤、川贝母八钱(去
心研细)、鸦片灰三钱(瘾重者四钱)。右四物以清水十余大碗入铜锅煎两三时,约存三四碗愈浓愈妙,将渣漉出取汁贮瓷瓮内,置静室无人行处,每日早起及夜卧之前,各取汁一杯,以开水温服,瘾即可断。如瘾极重者,取已煎之汁而重煎之,十杯煎成一杯,照前再服必效。一曰(瓜汁饮):南瓜正在开花时,连其叶与根藤一并取下,用水涤净于石臼中,合而捣之,取汁常服,不数日夙瘾尽去。甫经结瓜者,连瓜捣之,亦可用。
谨按《本草》载:南瓜甘温无毒,补中益气,截其藤有汁极清,如误吞生鸦片者,以此治之,即不死。是其解毒如神,故除瘾亦极著效。此物最易蔓生,虽荒僻村野无处无之,惟至冬则藤叶皆枯无汁可取,其在夏秋则取之不穷,并可不费钱而得。凡劝人戒烟者,皆宜多取此汁,广贮坛瓮,留以济人,亦不费之惠。”
疏上后,复以各省章奏未齐,定议需时,虑民心一放难收,乃商之湘鄂两巡抚,饬属先访开馆兴贩之徒,严缉务获,又会同出示剀切禁戒,捐廉配制断瘾药丸,于省城汉口镇等处设局,派员收缴烟枪、烟斗及一切器具余烟。随据拿获及首缴烟土、烟膏一万二千余两,烟枪一千二百余杆,烟斗杂具俱全,湘省亦收缴烟枪二千三百余杆。民妇多叩头称谢,谓其夫男烟瘾,服药断绝,身体渐强,平日不能断者,至是皆恃国法有以断之。
时新例尚未颁行而情形业已如是,林总督见其机不可失,又上疏称:“鸦片流毒天下,为害甚钜法当从严。若犹泄泄视之,数十年后中国无可以御敌之兵,亦无可以充饷之银。”上深韪之。
译正气一天天充足,邪气就无处容身;即使烟瘾最重的人,只要确实痛下决心改过悔悟,按照方法施行,不过多花几天时间,没有不能断绝的。保全自己的生命以延续余生,畏惧国法而免遭刑戮,凡是有血气、有心智的人,难道会有不觉悟、不改过自新、早日返回迷途的吗?药方及制法列在后面:(忌酸丸方)不叫戒烟丸而叫忌酸丸,是因为服下烟灰制成的药丸后,如果与酸味食物同食,就会使人肠断而死,所以用忌酸来命名这个方子,想服用的人看到名称就知道禁忌。生洋参五钱,白术三钱,当归二钱,黄柏四钱,川连四钱,炙黄芪三钱五分,炙甘草三钱五分,陈皮二钱五分,柴胡二钱五分,沉香二钱,木香二钱,天麻三钱,升麻一钱五分,共研为细末;加入生附子七钱,用米泔水浸透,放在石臼中捣成泥,再加入烟灰一两,搅匀后加入面糊,与药末一起制成丸,大小如小桐子。药丸制成后,称出总重量若干,估计平时烟瘾为一分的人,每天所服药丸中必须含有烟灰一厘二毫,以此为标准;一定要在饭前吞服,否则无效。开始一两天,可以多吞服一些,使人略有醉意,这样即使有烟,也不会想吸食了。(补正丸方)生洋参、白术、当归、黄柏、川连、炙甘草、陈皮、柴胡、沉香、天麻、升麻,分量都依照前方,共研为细末,用蜂蜜和成丸,大小如桐子。用它来逐步替代忌酸丸:比如第一天减少忌酸丸一丸,就吞服补正丸二丸;到第二天减少忌酸丸二丸,又吞服补正丸四丸;其余可以类推。如果烟瘾很重,一剂药不能完全除去,多服两剂,烟瘾也一定会断绝。(忌酸丸加减法)红痢、白痢,加黄芩;白芍、梦遗,加龙骨、牡蛎;各种疼痛,加重木香、元胡索;咳嗽,加紫菀、炙冬花、灸枇杷叶(去毛);咳嗽严重的,加杏仁、阿胶;热痰,加川贝母、瓜蒌霜;寒痰,加半夏、南星;如果觉得下焦有火,加黄柏、知母;眩晕,加丹皮、白菊;小便短少,加猪苓、泽泻;水泻,加白茯苓、车前;身体不虚弱的,去掉洋参换用沙参,炙黄芪不必使用;如果没有头晕,不用天麻;气短不足的,加蛤蚧尾;气喘的,加补骨脂,并加蛤蚧尾。以上药物,有的加入药方,有的煎汤送服。(附录简便二方)忌酸丸、补正丸前后两方,极其灵验;但配制两剂,需要钱数千文。那些害怕戒烟的人,仍然可以找借口,有的说一时拿不出这笔整钱,有的说配制麻烦、需要时间;即使劝人戒烟的人,也未必都肯捐出很多钱来多制药丸,随时拿来施舍给人。虽然一小剂药就可以救治疾病,但如果因为害怕困难而姑息苟安,又能怎么办呢?现在又附录两方,都花钱极少而见效很快。这样一来,穷乡僻壤之地的轿夫、奴隶等卑微之人,只要有一念悔悟,都可以立刻自我医治,还有什么可怕困难的呢?一方叫作(四物饮):赤砂糖一斤,生甘草一斤,川贝母八钱(去 心,研成细末),鸦片灰三钱(烟瘾重的用四钱)。以上四味用十多大碗清水放入铜锅中煎两三个时辰,约剩三四碗,以越浓越好;滤去药渣,取药汁贮存在瓷瓮内,放在安静、无人经过的地方。每天早起和晚上睡觉前,各取药汁一杯,用开水温服,烟瘾就可以断绝。如果烟瘾极重,就把已经煎好的药汁重新煎熬,十杯煎成一杯,照前法再服,必定有效。另一方叫作(瓜汁饮):南瓜正在开花时,连同叶子、根和藤一起取下,用水洗净,在石臼中合在一起捣烂,取汁经常服用,不用几天,过去的烟瘾就会完全消失。刚刚结瓜的南瓜,连瓜一起捣,也可以使用。谨按《本草》记载:南瓜味甘、性温、无毒,能够补益中气;截断它的藤,流出的汁液非常清澈。如果误吞生鸦片,用它来治疗,就不会死亡。可见它解毒如神,所以除去烟瘾也极其有效。这种植物最容易蔓生,即使荒僻的村野也到处都有;只是到了冬天藤叶都枯萎,没有汁可取。夏秋两季则取之不尽,而且可以不花钱得到。凡是劝人戒烟的,都应多取这种汁液,广泛贮存在坛瓮中,留待救济他人,这也是不花钱的恩惠。奏疏上呈以后,又因为各省的奏章还没有齐全,议定此事还需要时间,担心民心一旦放纵便难以收回,于是同湖南、湖北两省巡抚商议,命令属下先行访查开设烟馆、兴贩鸦片的人,严加缉捕务必抓获;又会同发布恳切严厉的禁烟告示,捐出自己的俸禄配制断瘾药丸,在省城、汉口镇等处设立机构,派员收缴烟枪、烟斗以及一切器具和余烟。随后据报,捕获并自首缴出的烟土、烟膏有一万二千余两,烟枪一千二百余杆,烟斗及各种杂具一应俱全;湖南省也收缴烟枪二千三百余杆。民间妇女多次叩头致谢,说她们的丈夫有烟瘾,服药后已经断绝,身体渐渐强健;平日不能戒除的,到这时都依靠国法得以戒断。当时新例还没有颁行,情形已经如此;林总督见这个机会不可错过,又上疏说:“鸦片流毒天下,危害极大,法律应当从严。如果仍然懈怠地看待这件事,几十年以后,中国既没有能够抵御敌人的军队,也没有能够充作军饷的银钱。”皇上深深认为他说得对。
七月,步军统领衙门奏拿获职官吸食鸦片烟。降旨将该员革职,并将贩卖人等交刑部审讯。九月,庄亲王亦{宀卖}、辅国公溥喜等以吸食鸦片烟革爵。奉谕:“鸦片烟流毒内地,官民煽惑,传染日深。前年太常寺少卿许乃济奏请弛禁,朕即以为不得政体,本年鸿胪寺卿黄爵滋奏请严禁,当降旨饬令直省将军督抚各议章程,昨复令大学士等会议。朕于此事深加痛恨,必欲绝尽根株,毋遗远患,并于召见内外臣工时详加察访,从无一人议及弛禁者。许乃济冒昧渎陈,殊属纰谬。著降为六品顶带,即行休致,以示惩儆。”其时,天津镇道在大沽一带金广兴洋船,拿获烟土八十二口袋,计重十三万一千五百余两,并取获烟具军械,乃在广东省城水西弄开万益号之广东人李四、莫仕梁等,从严惩办。旋奉廷寄,卖大烟土者斩立决,旗人吸烟者斩立决,职任官本人吸烟者照例治罪,幕友长随吸烟者,本官失察革职,永不叙用,民人吸烟治罪外,子孙不准考试,限一年内禁止尽绝。其如何尽绝之处,著各督抚、府尹妥议具奏。
诏林则徐来京,面授方略,命以兵部尚前颁给钦差大臣关防令驰赴粤东,会同两广总督邓廷桢查办海口,节制水陆各师。十一月,陛辞出都。十九年正月,两广总督邓廷桢等奏:“遵旨力除鸦片,共矢血诚,俾祛大患。”得旨:“卿等同钦差大臣林则徐若能合力同心,除中国大患之源,不但卿等能膺懋赏,即垂诸史册,朕之光辉,岂浅鲜哉!而民生之福,政治之善,又非浅鲜。谅卿等亦不烦谆谆告诚也。勉之!勉之!拭目待之!此折给林则徐阅看。”
译七月,步军统领衙门奏报捕获吸食鸦片烟的职官。皇上下旨,将该官员革职,并将贩卖者等交刑部审讯。九月,庄亲王亦{宀卖}、辅国公溥喜等因吸食鸦片烟而被革去爵位。奉谕:“鸦片烟流毒内地,官民受到煽惑,传染日益加深。前年太常寺少卿许乃济奏请放宽禁令,朕当时就认为不合政体;今年鸿胪寺卿黄爵滋奏请严禁,应当降旨命令直省将军、督抚各自议定章程,昨天又命大学士等会同议论。朕对于这件事深感痛恨,一定要彻底铲除根源,不留下后患;并且在召见内外臣工时详细询问查访,从来没有一个人议论应当放宽禁令。许乃济冒昧地冒犯陈奏,实在错误。着令降为六品顶带,立即休致,以示惩戒警告。”当时,天津镇道在大沽一带从金广兴洋船上查获烟土八十二口袋,计重十三万一千五百余两,并查获烟具和军械。于是,广东省城水西弄开设万益号的广东人李四、莫仕梁等,被从严惩办。不久又奉廷寄:贩卖大烟土的斩立决;旗人吸烟的斩立决;任职官员本人吸烟的,依照常例治罪;幕友、长随吸烟的,本官因失察革职,永不叙用;民人吸烟的,除治罪外,子孙不准参加考试,限一年内禁止吸烟彻底绝迹。至于如何使它彻底绝迹,着令各督抚、府尹妥善议定后具奏。诏令林则徐进京,当面授予方略,命他带着兵部尚书先前颁给钦差大臣的关防,迅速前往粤东,会同两广总督邓廷桢查办海口事务,节制水陆各军。十一月,入宫辞别后离开都城。十九年正月,两广总督邓廷桢等奏报:“遵奉圣旨竭力铲除鸦片,共同发誓以血诚办事,使大患得以消除。”得到圣旨:“卿等如果能与钦差大臣林则徐齐心协力,铲除中国大患的根源,不仅卿等能够获得厚重的奖赏,即使名垂史册,对朕的光辉又岂是浅少的呢!而百姓生活的幸福、政治的完善,也不是浅少的。想来卿等也不需要朕反复叮嘱告诫了。努力吧!努力吧!朕拭目以待!此折发给林则徐阅看。”
是月二十五日,林大臣到粤。维时粤中严拿兴贩吸食之犯,坐地洋人不敢包匿,其趸船寄碇零丁洋面者,共二十二艘,闻有钦差到粤,将欲开行。林大臣欲穷治其事,因咨会虎门水师提督,碣石镇总兵统带各营,分路把守,传令在洋趸船先将鸦片悉数缴销,方准开舱。二月初四日,传集洋商伍怡和等十三洋行,发交谕帖,令传谕各洋商公司人等,并历年贩运鸦片之奸商查顿、颠地二人,查其烟土存储之实数,即时禀覆。抄谕陈奏。谕内有“本大臣既带关防,得便宜行事,若鸦片一日不绝,本大臣一日不回,誓与此事相终始”之语。奉批:“览及此,朕心深为感动,卿之忠君爱国,皎然于域中化外矣。”传谕后,查顿闻风先遁。时英公司领事义律已知其事,托辞回澳门,不至。各洋行观望推诿,迁延不覆。林大臣趣之急,颠地始随义律乘舟来省,义律仍僵卧夷馆如弗闻者。因派兵役监守,遂援违抗封舱之案,移粤海关监督将各洋商住泊黄埔之货物一律封闭,停其贸易,又撤其“沙文”而羁禁之。“沙文”者,华人之受雇于洋馆,充买办者也。供应既窘,消息不通,趸船之在外者,经兵役防守,断其岸上接济,饷道垂绝。谕帖附:谕各国夷商知悉:照得夷船到广通商,获利甚厚,不论所带何货无不全销,欲置何货无不立办,是以从前来船每岁不及数十只,近年来至一百数十只之多。我大皇帝一视同仁,准尔贸易,尔才得沾此利;倘一封港,各国何利可图?况茶叶、大黄,外夷若不得此即无以为命,乃听尔年年贩运出洋,绝不靳惜,恩莫大焉!尔等感恩即须畏法,利己不可害人,何得将尔国不食之鸦片烟带来内地,骗人财而害人命乎!查尔等以此物蛊惑华民,已历数十年,所得不义之财不可胜计,此人心所共愤,亦天理所难容。从前天朝例禁尚宽,各口犹可偷漏,今大皇帝闻者震怒,必欲除之而后已,所有内地民人贩鸦片开烟馆者,立即正法,吸食者亦议死罪,尔等来至天朝地方,即应与内地民人同遵法度。本大臣家居闽海,于外夷一切伎俩,早皆深悉其详,是以特蒙大皇帝颁给平定外域屡次立功之钦差大臣关防,前来查办。若追究该夷人积年贩卖之罪,即已不可姑容,惟念究系远人,从前尚未知有此严禁,今与明申约法,不忍不教而诛。查尔等见泊零丁等洋之趸船,存贮鸦片甚多,意欲私行售卖。独不思海口如此严拿,岂复有人敢为护送!而各省亦皆严拿,更有何处敢与销售!此时鸦片禁止公行,人人知为鸩毒,何苦贮在夷趸,久碇大洋不独枉费工资,恐风火更不可测也。合行谕饬。谕到,该夷商等即遵照将趸船鸦片尽数缴官,由洋商查明何人名下缴出若干斤两,造具清册呈官点验,收明毁化,以绝其害,不得私毫藏匿,一面出具夷字、汉字合同甘结,声明“嗣后来船永远不敢夹带鸦片,如有带来,一经查出,货尽没官,人即正法”字样。闻该夷平日重一“信”字,果如本大臣所谕,已来者尽数呈缴,未来者断绝不来,是能悔罪畏刑,尚可不追既往。本大臣即当会同督抚两院,奏恳大皇帝格外施恩,不特宽免前愆,并请酌予赏犒,以奖其悔惧之心。此后照常贸易,既不失为良夷,且正经买卖尽可获利致富,岂不体面!倘执迷不悟,犹思捏禀售私,或托名水手带来与尔无涉,或诡称带回该国投入海中,或乘间而赴他省觅售,或搪塞而缴十之一二,是皆有心违抗,怙恶不悛。虽以天朝柔远绥怀,亦不能任其藐玩。应即遵照新例,一体从重惩创。此次本大臣自京面奉诫谕,法在必行。且既带此关防,得以便宜行事,非寻常查办他务可比。若鸦片一日未绝,本大臣一日不回,誓与此事相始终,断无中止之理。况察看内地民情皆动公愤,惝该夷不知改悔,惟利是图,非但水陆官兵军威壮盛,即号召民间丁壮已足制其命而有余。而且暂则封舱,久则封港,更何难绝其交通!我中原数万里版舆,百产丰盈,并不籍资夷货,恐尔各国生计从此休矣!尔等远出经商,岂尚不知劳逸之殊形,与众寡之异势哉?至夷馆中惯贩鸦片之奸夷,本大臣早已备记其名;而不卖鸦片之良夷亦不可不为剖白。有能指出奸夷,责令呈缴鸦片,并首先具结者,即是良夷。本大臣必先优加奖赏。祸福荣辱,惟其自取。今令洋商伍绍荣等到馆开导,限三日内回禀,一面取具切实甘结,听候会同督抚示期收缴,毋得观望诿延,后悔无及!特谕。
又谕夷人速缴鸦片烟土四条:
(一)论天理应速缴也:查尔等数十年来,以害人之鸦片,骗人银钱前后不知几万矣。尔则图利而专利,人则破产以戕生。
译这月二十五日,林大臣抵达粤地。当时粤地严厉搜捕贩卖、运输和吸食鸦片的罪犯,居住当地的洋人不敢包庇隐藏。停泊在零丁洋面的鸦片趸船共有二十二艘,听说钦差抵达粤地,将要开船离去。林大臣想彻底查办此事,于是会同虎门水师提督、碣石镇总兵,统领各营分路把守,传令洋面上的鸦片趸船先把鸦片全部缴出销毁,才准许打开船舱。二月初四日,传集洋商伍怡和等十三洋行,发下谕帖,命令他们传达给各洋商公司人员,以及历年贩运鸦片的奸商查顿、颠地二人,查明所储鸦片的实际数量,立即禀报回复。抄录谕旨上奏。谕旨中有这样的话:“本大臣既然带有钦差关防,可以便宜行事;如果鸦片一天不绝,本大臣就一天不回去,发誓要同这件事始终相伴。”奉到批示:“看到了这些话,朕心中深受感动。卿忠于君主、心怀国家的品德,在域内域外都明白显著了。”传谕之后,查顿听到风声,先行逃走。当时英国公司领事义律已经知道此事,借口返回澳门,没有到来。各洋行观望推诿,拖延不作答复。林大臣急切催促,颠地才跟随义律乘船来到省城,义律却仍然僵卧在夷馆中,像没有听见一样。于是派遣兵役监守,并援引违抗封闭船舱的旧案,移文粤海关监督,将各洋商停泊在黄埔的货物一律封闭,停止他们的贸易;又撤去他们的“沙文”,把他拘禁起来。“沙文”就是受雇于洋馆、担任买办的华人。供应已经困窘,消息也无法互通,停在外洋的趸船受到兵役防守,断绝了岸上的接济,粮饷供应几乎断绝。谕帖附文:告知各国夷商:据查,夷船到广州通商,获利十分丰厚;不论带来什么货物,没有不能全部卖掉的,想购买什么货物,也没有不能立即办到的。因此从前来船每年不到几十只,近年来却多到一百几十只。我国大皇帝一视同仁,准许你们贸易,你们才得以享有这种利益;假如一旦封闭港口,各国还能图什么利呢?何况茶叶、大黄,外国人如果得不到这些东西,就无法维持生计;我国却听任你们年年贩运出洋,从不吝惜,恩德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你们感恩,就必须畏惧法律;只顾自己获利而不能损害别人,怎么能把你们国家不食用的鸦片带到内地,骗取人民钱财而残害人民性命呢?查明你们用这种东西诱惑中国百姓,已经有几十年了,所得不义之财多得无法计算,这是人们共同痛恨的事情,也是天理所不能容忍的。从前天朝按惯例禁烟,禁令还比较宽松,各个口岸仍可以偷运漏税;如今大皇帝听闻此事而震怒,必定要将它彻底除掉才罢休。内地百姓中贩卖鸦片、开设烟馆的人,立即处死;吸食鸦片的人也议定判处死罪。你们来到天朝境内,就应当同内地百姓一样遵守法度。本大臣家居闽海,对于外国人的一切伎俩,早已全部详细了解,因此特地承蒙大皇帝颁给平定外域、屡次立功的钦差大臣关防,前来查办此事。如果追究这些夷人多年贩卖鸦片的罪行,已经不能宽容;只是想到他们终究是远方来的人,从前还不知道有这样严厉的禁令,如今同他们明确申明法律,本大臣不忍心在没有教导的情况下就杀戮他们。查明你们停泊在零丁等洋面的趸船,储存了很多鸦片,打算私下出售。难道就没有想过,如今海口查缉如此严密,哪里还会有人敢替你们护送?各省也都在严厉查缉,又哪里还敢有人替你们销售?现在鸦片已经禁止公开流通,人人都知道它是毒物,何苦把它储存在夷船中,长期停泊在大洋上?这不仅白白浪费工资,还恐怕遭遇风灾火灾,后果更无法预料。现合行发布谕令。谕令到达后,各夷商等立即遵照执行,将趸船中的鸦片全部缴出官府,由洋商查明各人名下缴出多少斤两,编造清册呈交官府查验,收取后明确销毁,以断绝它的危害,不得私自藏匿一丝一毫;同时出具夷文、汉文合同甘结,声明:“今后船只永远不敢夹带鸦片,如有带来,一经查出,货物全部没收入官,人立即处死。” 听说外国人平日最重视一个“信”字。如果果真按照本大臣所谕,已经运来的全部呈缴,尚未运来的断绝不再运来,这就是能够悔罪并畏惧刑罚,还可以不追究从前的罪过。本大臣当即应当会同督抚两院,奏请大皇帝格外施恩,不仅宽免你们以前的过错,还请酌情给予赏赐,以奖励你们悔过畏惧的心意。此后照常贸易,既不失为守法的良夷,又可以凭正当买卖获利致富,岂不是很体面吗?倘若执迷不悟,仍想着捏造禀文私下销售,或者假托水手名义带来并声称与你们无关,或者诡称带回本国后投入海中,或者乘机前往其他省份寻找买主,或者敷衍应付只缴出十分之一二,这些都是存心违抗、作恶而不悔改。即使天朝一向怀柔远方、安抚外来者,也不能任凭你们轻慢玩弄法令。应当立即遵照新例,一律从重惩罚。这次本大臣亲自在京城接受大皇帝的训谕,法令必定实行。而且既然带有这道关防,可以便宜行事,不是平常查办其他事务所能相比的。如果鸦片一天没有断绝,本大臣就一天不回去,发誓要同这件事始终坚持到底,绝没有中途停止的道理。何况观察内地民情,人人都激起公愤;倘若这些夷人不知道悔改,只顾逐利,那么不但水陆官兵军威强盛,即使号召民间壮丁,也足以制伏他们,而且绰绰有余。而且,暂时可以封闭船舱,时间久了就可以封闭港口,又有什么困难能够断绝你们的交通呢?我国中原数万里的疆域,各种物产丰盛,并不依靠夷人的货物;恐怕你们各国的生计从此就要断绝了!你们远行经商,难道还不知道劳逸有别、人数多寡造成的形势不同吗?至于夷馆中惯于贩卖鸦片的奸夷,本大臣早已把他们的姓名记载清楚;而不卖鸦片的良夷,也不能不替他们分辨明白。能够指出奸夷,责令他们缴出鸦片,并首先出具甘结的人,就是良夷。本大臣一定先给予优厚奖赏。祸福、荣辱,都是自己招来的。现在命令洋商伍绍荣等到夷馆开导他们,限三日内回报;同时取得切实的甘结,听候会同督抚确定日期收缴。不得观望推诿、拖延不办,否则后悔也来不及了!特此谕告。又向夷人发布四条命令,说明应当迅速缴出鸦片烟土的道理:(一)从天理来说,应当迅速缴出:查明你们几十年来用害人的鸦片,骗取人们的银钱,前后不知有几万了。你们只顾图利并专门获利,别人却因此破产、丧失性命。
天道好还,能无报应乎?及今缴出,或可忏悔消殃,否则恶愈深者孽愈重。尔等离家数万里,一船来去,大海茫茫,如风火雷霆之灾,蛟鳄鲸鲵之厄,刻刻危机,天谴可畏!我大皇帝威德同天,今要杜绝鸦片,是即天意要绝鸦片也。天之所厌,谁能违之!即如英国之犯内地禁令者,前有大喇咈班图占澳门,即在澳身死;道光十四年, 律唠啤闯进虎门,旋即忧惧而死;吗哩 臣暗中播弄,是年亦死;而惯卖鸦片之曼益死于自刎。
此外,凡有不循法度者,或回国而遭重谴,或未回而伏冥诛,各国新闻纸中皆有纪载。天朝之不可违者如是,尔等可不懔惧乎?(一)论国法应速缴也:闻尔国禁人吸食鸦片,食者处死,是明知鸦片之害人也。若禁食而不禁卖,殊非恕道;若禁卖而仍偷卖,是为玩法。况天朝贩卖之禁,本比吸食为尤重。尔等虽生于外国,而身家养活全靠天朝,且住内地之日多,住尔国之日少,凡日用饮食以及积蓄家财,无非天朝恩典,比之内地百姓更为优待,岂尔等于天朝之法,转不知懔畏乎?从前鸦片虽禁尚不加以严刑,此是天朝宽大之政,故于尔等私下贩卖,亦不十分穷究。今则大皇帝深恶而痛绝之。嗣后内地民人,不特卖鸦片烟者要死,即吸鸦片烟者亦死。试思尔等若不带鸦片烟来,内地民人何由而吸。是内地民人之死,都是尔等害之,岂内地民人该死,而尔等独不该死乎?今仰体大皇帝柔远之心,姑饶尔等之死,只要尔等缴清烟土,出具以后永不敢夹带甘结,如敢再带,人即正法,货尽没官。这是宽既往而儆将来,何等包含浑厚!且无论尔历来所卖鸦片不计其数,就论上年带来鸦片偷卖,约略亦不少。仅将趸船之见存者尽数呈缴,已极便宜,哪有再让尔等多赚银钱,更诱内地民人买食以陷死罪之理?恭查大清律例,内载“化外人有犯并依律拟断”等语,从前办过夷人死罪,如打死人偿命之类,多有成案,试思打死一命不过衅起一时,尚当依律抵死,若贩卖鸦片,直是谋财害命,况所谋所害何止一人一家。此罪该死乎,不该死乎?乃尚不思速缴烟土以免其死乎?尔等细思之!
(一)论人情应速缴也:尔等来广通商,利市三倍。凡尔等带来货物,不论粗细整碎,无不听尔销售;而内地出产,不论可吃、可穿、可用、可卖者,无不听尔等搬运。不但以尔国之货赚内地之钱,并以内地之货赚各国之钱。即断了鸦片一物,而别项买卖正多,则其三倍之利自在,尔等仍可致富。既不犯法,又不造孽,何等快活!若必要做鸦片生意,必致断尔等贸易。试问普天之下,岂能更有如此好码头乎!且无论大黄、茶叶不得即无以为生,各种丝帛不得即无以为织,即如食物中之白糖、冰糖、桂皮、桂子,用物中之银朱、藤黄、白矾、樟脑等类,岂尔各国所能无者?而中原百产充盈,尽可不需外洋货物。若因鸦片而闭市,尔等全无生计,岂非由于自取乎?况现在鸦片无人敢买,尔等寄在趸船,按月有船租之价,日夜有防范之工,岂非多此枉费?一遇风狂火炽,浪卷潮翻,沉没烧毁,皆意中事也。何如呈缴而得赏乎!
(一)论事势应速缴也:尔等远涉大洋,来此经营贸易,全赖与人和睦,安分保身,乃可避害得利。尔等售卖鸦片,贻害民生,正人君子无不痛心疾首,甚至兴贩吸食之人罹于死罪,皆由尔等卖烟而起,即愚暗小人亦多抱不平之气。众怒难犯,甚可虑也!出外之人,所恃者信义耳。现在各官皆示尔等以信义,而尔等转毫无信义,于心安乎?于势顺乎?况以不应卖之物,当此断不许卖之时,尔等有何为难!有何靳惜!且尔国不食,势难带回,若不缴官,留之何用?至既缴之后,贸易愈旺,礼貌加优,岂非尔等之福!本大臣与督抚两大院皆有不忍人之心,故不惮如此苦心劝谕。祸福荣辱,皆由自取,毋谓言之不早也。
道光十九年二月十三日贴十三行。
义律至是始谋于各商,查明洋面趸船所存之鸦片,据实禀缴,计二万二百八十三箱,值英金三百万磅,核银约八百万两。
禀词附:
英吉利国领事义律具禀钦差大人,为恭敬遵谕禀覆事:转
奉钧谕大皇帝特命示令远职即将本英国人等经手之鸦片悉数清
缴,一俟大人派委官宪,立即呈送,如数查收也。义律一奉此谕,不得不遵,自必刻即认真,一体顺照。缘此恭维禀请明示,现今装载鸦片之英国各船,应赴何处缴出。至所载鸦片若干,缮写清单,求俟远职一经查明,当即呈阅也。谨此禀赴大人台前,查察施行。
英吉利国领事义律敬禀钦差大人,为遵谕呈单事:昨因谨奉大人钧谕,即经远职持掌国主所赐权柄,示令本国人等,即将英吉利人所有之鸦片,如数缴送远职也。现经远职查明,所呈共有二万零二百八十三箱,禀候明示查收。缘此谨禀赴大人台前,查察施行。
译天道喜欢报偿,难道能没有报应吗?现在缴出鸦片,也许还可以忏悔消除灾祸;否则罪恶越深,孽报就越重。你们离家数万里,一条船往来于茫茫大海之上,风、火、雷、电等灾害,以及蛟、鳄、鲸、鲵等祸患,时时刻刻都存在危险,天谴是可怕的!我国大皇帝的威德与上天相同,如今要杜绝鸦片,这正是上天要断绝鸦片。上天所厌恶的事,谁能违抗呢?就如英国侵犯内地禁令的人,先前有大喇咈班图占据澳门,后来就在澳门死去;道光十四年,律唠啤闯入虎门,不久便因忧惧而死;吗哩臣暗中进行煽动操弄,这一年也死了;而惯于贩卖鸦片的曼益死于自刎。除此之外,凡是不遵守法度的人,有的回国后遭受严厉惩罚,有的尚未回国就遭到冥冥中的诛罚,各国新闻纸中都有记载。天朝的法令如此不可违抗,你们难道能不感到恐惧吗?(一)从国法来说,应当迅速缴出:听说你们国家禁止人吸食鸦片,吸食者处死,这说明你们明知道鸦片会害人。如果只禁止吸食而不禁止贩卖,实在不是宽恕之道;如果禁止贩卖却仍然偷偷贩卖,就是玩弄法律。何况天朝对贩卖鸦片的禁令,本来就比对吸食鸦片的禁令更加严厉。你们虽然出生在外国,但身家生计全靠天朝,而且住在内地的日子多,住在本国的日子少;日常饮食以及积蓄家产,无不是享受天朝的恩典,比内地百姓得到的优待还多,难道你们对于天朝的法律反而不知道畏惧吗?从前鸦片虽被禁止,却还没有施加严刑,这是天朝宽大的政策,所以对你们私下贩卖,也没有彻底追究。如今大皇帝深恶痛绝此事。以后内地百姓不只是贩卖鸦片要死,吸食鸦片也要死。试想,你们如果不把鸦片带来,内地百姓凭什么吸食?内地百姓的死亡,都是你们害的,难道内地百姓该死,而你们却不该死吗?现在仰体大皇帝怀柔远人的心意,暂且饶你们不死,只要你们把鸦片缴清,并出具以后永远不敢夹带鸦片的甘结,若敢再次带来,人立即处死,货物全部没收入官。这是宽免过去而警戒将来,多么宽厚深沉啊!而且不论你们历来卖出的鸦片数量有多少,单说上年带来的鸦片并偷偷卖掉的,大概也已经不少。如今只把趸船中现存的全部呈缴,已经是非常便宜你们了,哪里还有再让你们多赚银钱、更加诱使内地百姓购买吸食而陷入死罪的道理?恭敬地查考《大清律例》,其中载有“化外人有犯并依律拟断”等话。从前办理夷人死罪,如打死人抵命之类,已有很多成案。试想,打死一条人命不过是一时发生冲突,尚且应当依法抵死;如果贩卖鸦片,那简直就是谋财害命,何况所谋取、所害死的又哪里只是一人一家。这种罪该不该死?你们难道还不想迅速缴出鸦片来免死吗?你们仔细想想吧!(一)从人情来说,应当迅速缴出:你们到广州通商,获利是平常的三倍。凡是你们带来的货物,不论粗劣、精细、完整、零碎,没有不准许你们销售的;而内地出产的东西,不论可以吃、可以穿、可以使用、可以出售,也没有不准许你们运走的。不仅用你们国家的货物赚取内地的钱,也用内地的货物赚取各国的钱。即使断绝鸦片这一种货物,其他各项买卖仍然很多,那么三倍的利润仍然存在,你们照样可以致富。既不犯法,又不造孽,这是多么快活!如果一定要做鸦片生意,就必然导致你们的贸易中断。试问天下哪里还能有这样好的贸易港口呢?何况没有大黄、茶叶,你们就无法维持生计;没有各种丝帛,你们就无法织造;就如食物中的白糖、冰糖、桂皮、桂子,日用品中的银朱、藤黄、白矾、樟脑等,难道是你们各国可以没有的吗?而中原各种物产充足,完全可以不需要海外货物。如果因为鸦片而关闭市场,你们全无生计,难道不是自取其祸吗?何况现在没有人敢购买鸦片,你们把它存放在趸船中,每月要支付船租,日夜还要花费人力防范,难道不是多此一举、白白耗费吗?一旦遇到狂风、烈火,巨浪翻涌、潮水倒卷,船只沉没、货物烧毁,都是意料之中的事。哪里比得上呈缴鸦片而得到赏赐呢!(一)从事情的形势来说,应当迅速缴出:你们远渡大洋,到这里经营贸易,全靠同人和睦相处、安分守己来保全自身,才能避开祸害、取得利益。你们销售鸦片,给民生带来祸害,正直的君子无不痛心疾首;甚至那些贩卖、吸食鸦片的人遭受死罪,也都是由你们卖烟引起的,即使愚昧暗弱的小人也多抱有不平之气。众人的愤怒不可触犯,这是非常值得忧虑的!出门在外的人,所依靠的就是信用和道义。现在各位官员都以信义对待你们,你们反而一点信义也没有,内心能安吗?形势上能顺利吗?何况拿着本来不该卖的东西,在如今这个绝不准许销售的时候,你们有什么为难的?有什么舍不得的?而且你们本国不吸食鸦片,势必难以带回去;如果不缴给官府,留着它有什么用?等到缴出之后,贸易会更加兴旺,礼遇也会更加优厚,难道不是你们的福气吗?本大臣和督抚两院都有不忍伤害他人的仁心,所以才不怕这样苦心劝告。祸福荣辱,全都由自己招来,不要说本大臣没有及早告诉你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道光十九年二月十三日张贴于十三行。义律到这时才同各洋商谋划,查明洋面趸船中储存的鸦片,据实禀报并缴出,共计二万二百八十三箱,价值英国三百万英镑,折合白银约八百万两。禀文附后:英吉利国领事义律具禀钦差大人,为恭敬遵照谕令禀报回复此事:转呈。奉大人谕令:大皇帝特命谕示远方职员,立即将本英国人等经手的鸦片全部清缴。等大人派遣官员,立即呈送,照数查收。义律一接到这道谕令,不得不遵从,自然立即认真办理,一律顺从执行。因此恭敬地具禀,请大人明确指示:现在装载鸦片的英国各船,应当到什么地方缴出?至于所载鸦片的数量,已经缮写清单,等远职一经查明,当即呈送大人阅览。谨此呈到大人面前,请查察施行。英吉利国领事义律敬禀钦差大人,为遵照谕令呈送清单事:昨日恭敬接到大人的谕令后,远职即凭借国主所赐的权力,命令本国人员立即将英国人所有的鸦片,按数量缴送给远职。现在远职已经查明,共呈缴二万零二百八十三箱,禀报请示大人明确指示收取。谨此呈到大人面前,请查察施行。
林大臣得禀,饬令各船驶赴虎门听候收缴。二月二十五日,派员收起。至二十七日,林大臣复会邓总督亲诣虎门,一面咨会提镇各营,统带各标兵船,分排口门内外,海关监督驻税口,专司稽查。于是趸船二十二艘先后驶抵虎门,详细验收,每艘大者千箱,次者数百箱。至四月初六日收毕。核数得实,每箱酌赏茶叶五斤。集外洋各商,出具“永不售卖烟土,在事后犯者人即正法,货船入官”切结。据以奏闻。其烟土请解京师。
原奏云:“臣于正月二十五日到省时,在洋趸船二十二只,已陆续起碇开行,作为欲归之势。若但以逐回夷界,即为了事,原属不难。惟臣等密计熟商,窃以此次特遣查办,务在永杜来源,不敢仅顾目前,因循塞责。查夷情本皆诡谲,而贩卖鸦片者更为奸猾之尤。此次闻有钦差到省,料知必将该夷趸船发令驱逐,故特先行开动,离却向来所泊之零丁等洋,以明其不敢违抗。其实每船内贮存鸦片,闻俱不下千箱。因上年以来,各海口处处严防,难于发卖,而其奸谋诡计,仍思乘间觅售,非特不肯抛弃外洋,亦必不肯带回本国,即使逐出老万山以外,不过暂避一时,而不久复来,终非了局。且内海匪船,亦难保不潜赴外洋,勾结售卖。必须将其趸船鸦片销除净尽,乃为杜绝病源。但洪涛巨浪之中,未能确有把握。因思趸船之存贮虽在外洋,而贩卖之奸夷多在省馆,虽不必遽绳以法,要不可不喻以理,而怵以威。臣林则徐当撰谕帖,责令众夷人将趸船所有烟土尽行缴官,与臣邓廷桢,怡良酌商定稿,公同坐堂传讯洋商,将谕帖发给,令其赍赴夷馆,带同通事以夷语解译晓谕,立限禀覆。一面密派兵役暗设维防。惟查各国买卖,以英吉利为较大。该国自公司散局以后,道光十六年派有四等职夷人义律到澳门,经管商梢,谓之领事。臣等发谕之后,各国则皆观望于英夷,而英夷又皆推诿于义律,其中有通晓汉语之夷人等四名,经司道及广州府等传之公所,面加晓谕。因该夷等回禀之言尚为恭顺,当即赏给红绸、黄酒,着令开导众夷,速缴鸦片。未据即行禀覆,至二月初十日,义律由澳门进省,其时奸夷颠地等,希图乘夜脱逃,经臣等查知截回,谕责义律以不能约束之罪,并照历届英夷违抗即行封舱之案,移咨粤海关监督臣豫堃将各夷住泊黄埔之货船,暂行封舱,停其贸易。又夷馆之买办工人,每为夷人潜通消息,亦令暂行撤退。
并将前派暗防之兵役,酌量加添,凡远近要隘之区,俱令明为防守,不许夷人出入往来。仍密谕弁兵不得轻举肇衅。在臣等以静制动,意在不恶而严,而诸夷怀德畏威,均已不寒而栗。
自严密防守之后,省城夷馆与黄埔澳门及洋面趸船,信息绝不相通。该夷人疑虑惊惶,自言愧悔。臣林则徐又复叠加示谕,劝戒兼施。即于二月十三日,据该领事义律禀覆,情愿呈缴鸦片。维时距撤退买办之期,业已五日,夷馆食物,渐形窘乏,臣等当即赏给牲畜等物二百数十件。复向查取鸦片确数,经义律向各夷人名下,反覆追究,旋据呈明,共有二万二百八十三箱。查向来拿获鸦片,如系外洋原来之箱,每一箱计装整土四十包,每包约重三斤,每箱应重一百二十斤。即至日久收乾,每箱亦约在百斤以外。以现在报缴箱数核之,总不下二百数十万斤。若经奸贩转售,则流毒何所不至,今设法令其全缴,不动兵刑,无非仰仗天威,自然畏服。当即谕令驶赴虎门,以凭收缴。除商明留臣怡良在省弹压防范外,臣林则徐、臣邓廷桢同抵虎门。水师提督臣关天培本在虎门驻紥,凡防范夷船查拿售私之事,皆先与臣等随时商榷,务合机宜,自收缴之谕既颁,尤资严密防堵。兹趸船二十二只,陆续驶至虎门口外,关天培当即督率将领分带提标各营兵船,排列弹压,并先期调到碣石镇总兵黄贵、署阳江镇总兵杨登俊,各带该标兵船分排口门内外,声威极壮。粤海关监督臣豫堃亦驻虎门税口,照料稽查。
译林大臣接到禀报后,命令各船驶往虎门,听候收缴。二月二十五日,派员开始收取。到二十七日,林大臣又会同邓总督亲自前往虎门;一面移文通知提督、总兵和各营,统领各标兵船,分别排列在港口内外;海关监督驻守税口,专门负责稽查。于是二十二艘趸船先后驶抵虎门,逐一详细验收。每艘大的装有一千箱,次等的装有几百箱。到四月初六日收缴完毕。核对实际数量后,每箱酌情赏给茶叶五斤。召集外洋各商,出具“永远不销售烟土,此后如有违犯,人立即处死,货物和船只没收入官”的切结。根据这些情况上奏皇帝。请求将这些烟土解送京师。原奏说:“臣于正月二十五日抵达省城时,停在洋面的二十二只趸船已经陆续起锚开行,摆出将要回去的样子。如果只是把它们驱逐回夷界,这件事本来并不难办。只是臣等秘密筹划、反复商议,想到这次特意派遣臣等查办,务在永远杜绝鸦片来源,不敢只顾眼前,因循敷衍、塞责了事。查考夷人的情形,本来都很诡诈,而贩卖鸦片的人更是奸猾中的极端。这次听说有钦差到省,料想一定会下令驱逐这些夷人的趸船,所以故意先行开船,离开平日停泊的零丁等洋面,以表示他们不敢违抗。其实每条船内储存的鸦片,听说都不少于一千箱。因为从去年以来,各海口处处严密防守,难以销售,但他们的奸谋诡计仍然想着乘机寻找买主;他们不仅不肯把鸦片抛弃在海外,也一定不肯带回本国。即使把他们驱逐到老万山以外,也不过暂时躲避一阵,不久还会再次回来,终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而且内海的匪船,也难保不会偷偷驶往外洋,勾结他们进行销售。必须把他们趸船中的鸦片彻底销毁,才是杜绝祸患根源的办法。但处在洪涛巨浪之中,不能确有把握。于是想到,趸船虽然停在外洋,贩卖鸦片的奸夷却大多在省城夷馆;虽然不必立即依法绳治,却不能不向他们讲明道理,并用威势使他们感到畏惧。臣林则徐应当撰写谕帖,责令众夷人把趸船中所有烟土全部缴给官府;臣与邓廷桢、怡良商议后确定文稿,共同坐堂传讯洋商,将谕帖发给他们,命令他们携带谕帖到夷馆,带同通事用夷语翻译解释并告知,限定日期让他们禀报回复;同时秘密派遣兵役暗中设置防卫。只是查考各国贸易,以英吉利为最大。该国自公司解散以后,道光十六年派遣四等职夷人义律到澳门,管理商人和船只,称为领事。臣等发布谕令以后,各国都观望英国夷人,而英国夷人又都推诿给义律。其中有四名通晓汉语的夷人,经司道和广州府等官员传到公所,当面加以开导。由于这些夷人的回禀言辞还算恭顺,当即赏给红绸、黄酒,命令他们开导众夷,迅速缴出鸦片。他们没有立即禀报回复。到二月初十日,义律从澳门进入省城。当时奸夷颠地等企图乘夜逃走,被臣等查知并截回;于是谕责义律不能约束下属的罪过,并按照历来英国夷人违抗命令就封闭船舱的成案,移文粤海关监督臣豫堃,将各夷人停泊在黄埔的货船暂时封闭船舱,停止他们的贸易。另外,夷馆中的买办和工人,常常替夷人暗中传递消息,也命令暂时撤退。并酌情增加先前派出的暗中防守的兵役。凡远近的重要关隘,都命令公开防守,不许外国人出入往来。同时秘密告诫弁兵,不得轻率行动而挑起事端。我们以静制动,意在不与其交恶而保持严正;各国夷人感念恩德、畏惧威势,都已经不寒而栗。自从严密防守以后,省城夷馆与黄埔、澳门以及洋面上的趸船,信息完全不能相通。那些夷人疑虑惊惶,自己说感到惭愧悔恨。臣林则徐又接连发布告示劝谕,劝导和警戒并用。到了二月十三日,据该领事义律禀报答复,愿意呈缴鸦片。此时距离撤退买办的期限已经五天,夷馆的食物逐渐匮乏,我们当即赏给牲畜等物二百数十件。又向他们查问鸦片的确切数量,义律逐一向各夷人名下反复追查,不久据报共有二万二百八十三箱。查照以往缴获的鸦片,如果是外洋原有的箱子,每箱装整土四十包,每包约重三斤,每箱应重一百二十斤。即使存放日久而干燥,每箱也约在一百斤以上。按现在申报缴出的箱数计算,总数不少于二百数十万斤。如果让奸商转手贩卖,毒害将流传到哪里才会停止?如今设法让他们全部缴出,不动用兵力刑罚,完全是仰仗天威,使他们自然畏服。当即命令他们驶往虎门,以便收缴。除商议留下臣怡良在省城镇压防范外,臣林则徐、臣邓廷桢一同到达虎门。水师提督臣关天培本来驻扎在虎门,凡是防范夷船、查拿私下贩卖之事,都先与我们随时商议,务求符合时宜;收缴鸦片的命令发布后,更依靠他严密防堵。如今二十二只趸船陆续驶到虎门口外,关天培立即督率将领,分别带领提标各营的兵船,排列布置以镇压控制;又预先调来碣石镇总兵黄贵、署阳江镇总兵杨登俊,各自带领本标兵船,分别排列在虎门口内外,声势极其壮盛。粤海关监督臣豫堃也驻在虎门税口,负责照料和稽查。
臣等亲率文武大小各委员,随收随验,随运随贮。惟为数甚多,一趸船所载之箱,即须数十只驳船,始敷盘运,而自口外至口内堆贮之处,又隔数十里。若日期过促,草率收缴,恐又别滋弊端。臣邓廷桢拟收至两三日后,先回省署办公。臣林则徐自当常驻海口,会同提臣关天培,详细验收,经理一切。容俟收缴完竣,查明实在箱数,与该夷领事所禀有无参差,再行恭折奏报,并取具各夷人永不夹带切结存案,以断根株。伏思夷人贩卖鸦片多年,本干天朝法纪,若照名例所载“化外有犯并依律科断”之语,即予以正法,亦属罪所应得。惟念从前该夷远隔重洋,未及遽知严禁,今既遵谕全缴趸船鸦片,即与自首无异。合无仰恳皇上覆载宽宏,恩施法外,免追既往,严儆将来,并求俯念各夷人鸦片起空,无资置货,酌量加恩赏给茶叶。凡夷人名下缴出鸦片一箱者,酌赏茶叶五斤,以奖其恭顺畏法之心,而坚其改悔自新之念。如蒙恩准,所需茶叶十余万斤,应由臣等捐办,不敢开销。至夷人呈缴鸦片如此之多,事属创见,自应派委文武大员将原箱解京验明,再行烧毁,以征实在。”
奉朱批:“所办可嘉之至。”另有旨,旋奉上谕:“本日据林则徐等由驿驰奏查办趸船,尽数呈交烟土一折,可嘉之至。趸船私贩烟土,希图脱逃,经林则徐等截回趸船二十二只,起获烟土二万二百八十三箱。该夷船畏法自首,情尚可原,著免治罪。该督等奏请酌赏茶叶之处,照所议办理。此项烟土为数甚多,侯收缴完竣,即查明实在箱数,派委明干员弁解京以凭核验。林则徐等查办妥协,自应量加鼓励。林则徐、邓廷桢著交部从优议叙,怡良、豫堃、关天培著交部议叙。
又奉上谕:“据林则徐等驰奏,趸船鸦片尽数呈缴,请解京验明烧毁,当降旨允行。本日据御史邓瀛奏称:‘广东距京程途遥远,所缴烟土为数较多,恐委员稽查难周,易启偷漏抽换之弊’等语。林则徐等经朕委任,此次查办粤洋烟土,甚属认真,断不疑其稍有欺饰。且长途转运,不无借资民力,著毋庸解送来京,即交林则徐、邓廷桢、怡良于收缴完竣后,即在该处督率文武员弁公同查核,目击销毁。俾沿海居民及在粤夷人,共见共闻,咸知震慑。该大臣惟当仰体朕意,核实稽查,不准在事员弁人等稍滋弊混。”
于是林大臣会同督抚于虎门,监视销毁,就海滩高处,周围树栏,开池二,纵横各十五丈有余,灌以海水,投以石灰,顷刻汤沸,不爨自燃。潮退,启涵洞,随潮出海。每日尽三四百箱至千箱不等。自四月二十二日化起,五月十五日毕事。除去箱只,实共烧毁烟土二百三十七万六千二百五十四斤。先期出示,令外洋人来虎门集视,其时观者如堵,悉慑伏无异词,且有叙入外洋新闻纸中以纪其事者。遂下令尽逐外洋之趸船,与澳门之奸夷,不许逗留内地。其续到之船,有鸦片者倘自揣不敢报验,即日回国,亦免穷究。若仍沿旧,以烟土卸寄趸船,则入口时丈量船旁水迹尺寸,情伪立见,必按夹带鸦片新例,人即正法,船货入官。所有进口之船,均应照此具结。并行文英国王,一体严禁。文附:天朝钦差大臣兵部尚书湖广总督林,兵部尚书两广总督邓,兵部侍郎广东巡抚怡,会同移文于英吉利国王,为会禁鸦片烟事:照得天道无私,不容害人以利己;人情不异,孰不恶死而好生!贵国虽在重洋数万里外,而同此天道,同此人情,未有不明于生死利害者也!我天朝四海为家,大皇帝如天之仁,无所不覆,即遐荒绝域,亦在并生并育之中。广东自开禁以来,流通贸易,凡内地民人与贵国番船相安于乐利者,数百年于兹矣。且如大黄、茶叶、湖丝等物,皆国中宝贵之产,贵国若不得此,则无以为命,而天朝一视同仁,许其贩运出洋,绝不靳惜,无非推恩外服,以天地之心为心也。乃有一种奸夷,制为鸦片,夹带贩卖,诱惑愚民,以害其身,而谋其利。从前吸食者尚少,近则互相传流,染毒日深。在中原富庶蕃昌,虽有此等愚民,贪口腹而戕生命,亦属孽由自作,何必为之爱惜。然以大一统之天下,务在端风俗以正人心,岂肯使海内生灵,任其鸩毒?是以现将内地贩卖鸦片并吸食之人,一体严行治罪,永禁流传。惟思此种毒物,系贵国所属各部落内,鬼蜮奸人私行造作,自非贵国王令其制卖。且即各国之中,亦止数国制造此物,并非各国皆有。然又闻贵国亦不准人吸食,犯者必惩,自系明知其害人,故特为之严禁。然禁其吸食,尤该禁其贩卖,并禁其造作,乃为公恕之道;若徒禁其吸食,而仍制造贩卖,引诱内地愚民则欲之己生而陷人于死,欲己之利而贻人以害。
译我们亲自率领文武官员以及大小各委员,边收缴边查验,边运输边贮藏。只是数量非常多,一只趸船装载的箱子,就需要几十只驳船,才能够装运;而且从虎门口外到口内的堆贮地点,又相隔几十里。如果期限过于紧迫,草率收缴,恐怕还会另外滋生弊端。臣邓廷桢打算收缴两三天后,先回省署办理公务。臣林则徐自然应当常驻海口,会同提督臣关天培,详细查验收缴,办理一切事务。等到收缴完毕,查明实际箱数,与该夷领事所禀报的数量有无差异,再另行恭敬地上折奏报,并取得各夷人永不夹带鸦片的切结,存案备案,以便彻底杜绝根源。臣下伏想,夷人贩卖鸦片多年,原本触犯天朝法纪;如果按照条例中所说的“化外之人有犯罪行,也一依律法定罪”的规定,立即处死,也确实是罪有应得。只是想到过去这些夷人远隔重洋,还来不及立即知道严禁鸦片的法令;如今既然遵照命令把趸船上的鸦片全部缴出,就同自首没有区别。是否可以仰恳皇上以覆盖万物般的宽宏恩德,施加法外恩典,免于追究过去的罪责,严厉警戒将来;并且请皇上念及各夷人的鸦片已经全部缴空,没有资金购买货物,酌情加恩赏给茶叶。凡是夷人名下缴出一箱鸦片的,酌情赏给茶叶五斤,以奖励他们恭顺畏法之心,并坚定他们改过自新的念头。如果蒙皇上恩准,所需茶叶十余万斤,应由臣等捐资办理,不敢列入公款开支。至于夷人呈缴的鸦片如此之多,实属前所未有,自应派遣文武大员,将原箱解送京城查验清楚后,再行烧毁,以证明实际数量。奉到朱批:“所办之事极为可嘉。”另外又奉到上谕:“今日据林则徐等通过驿站急奏,报告查办趸船并将鸦片全部呈交一事,极为可嘉。趸船私下贩运烟土,企图逃脱,经林则徐等截回趸船二十二只,起获烟土二万二百八十三箱。这些夷船畏惧法令而自首,情节尚可原谅,着免予治罪。该督等奏请酌情赏给茶叶一事,依照所议办理。这批烟土数量很多,等收缴完毕后,查明实际箱数,派遣精明能干的员弁解送京城,以凭查验。林则徐等查办此事妥当,自应酌量加以鼓励。林则徐、邓廷桢着交部从优议叙;怡良、豫堃、关天培着交部议叙。” 又奉到上谕:“据林则徐等急奏,趸船上的鸦片已经全部缴出,请求解送京城查验后烧毁,现降旨准行。今日据御史邓瀛奏称:‘广东距离京城路途遥远,缴出的烟土数量很多,恐怕委员难以周密稽查,容易滋生偷漏、抽换的弊端’等语。林则徐等是朕所委任的,这次查办粤海洋面的烟土十分认真,朕绝不怀疑他们会有丝毫欺骗掩饰。而且长途转运,难免要借用民力,着不必解送来京;交给林则徐、邓廷桢、怡良,在收缴完毕后,就在那里督率文武员弁共同查核,亲眼监督销毁。使沿海居民和在粤夷人都能共同看见、共同听闻,全都知道震慑。这几位大臣只应仰体朕意,核实稽查,不准办事的员弁等稍微滋生舞弊混乱。” 于是林大臣会同督抚在虎门监督销毁。他们在海滩高处,四周设置木栏,开挖两个池子,长宽各十五丈有余,注入海水,投入石灰,顷刻间汤水沸腾,不用烧火也自行燃烧。潮水退去后,打开涵洞,随着潮水排入大海。每天销毁三四百箱到一千箱不等。从四月二十二日开始化毁,到五月十五日完毕。除去箱子,实际共烧毁烟土二百三十七万六千二百五十四斤。事先发布告示,命令外洋人到虎门集合观看;当时观看的人多得像墙一样,全部受到震慑,没有异议,而且有人把这件事记入外洋的新闻报纸。随后下令把所有外洋趸船以及澳门的奸诈夷人全部驱逐,不许在内地逗留。后来到达的船只,如果载有鸦片而自己估量不敢报验,当天回国,也免予追究。如果仍沿袭旧习,把烟土卸下寄存在趸船上,那么船只入口时测量船旁水迹的尺寸,真伪立即显现,必定按照夹带鸦片的新例处置,人犯立即正法,船货没收入官。所有进口船只,都应照此立下切结。并行文英国国王,统一严禁。文书附载:天朝钦差大臣、兵部尚书、湖广总督林,兵部尚书、两广总督邓,兵部侍郎、广东巡抚怡,会同移文英国国王,为共同禁绝鸦片之事:查得上天之道没有私心,不容许损害别人来使自己获利;人的情感并无不同,谁不厌恶死亡而喜爱生存!贵国虽然远在数万里重洋之外,但同样遵循上天之道,也有同样的人情,没有人不明白生死利害。我国以四海为家,大皇帝像上天一样仁慈,没有什么地方不加覆盖;即使是遥远荒僻的边远地区,也都处在共同生长、共同养育之中。广东自从开放禁令以来,贸易流通,内地百姓与贵国番船相安而享有利益,至今已经数百年了。比如大黄、茶叶、湖丝等物,都是我国珍贵的特产;贵国如果得不到这些,就无法维持生计,而天朝一视同仁,允许你们贩运出洋,绝不吝惜,无非是把恩惠推及外藩,以天地的心意为自己的心意罢了。却有一类奸诈夷人制造鸦片,夹带贩卖,诱惑愚民,损害他们的身体而谋取自己的利益。从前吸食的人还少,近来却互相传播,染毒越来越深。中原富庶繁盛,即使有这类愚民,贪图口腹之欲而伤害生命,也只能说是自己作孽、自食其果,何必替他们痛惜?但是,天下既然大一统,就必须端正风俗、纠正人心,哪里肯让海内百姓任由毒物残害?因此现将内地贩卖鸦片和吸食鸦片的人一律严加治罪,永远禁止其流传。只是想到这种毒物,是贵国所属各部落中的奸邪之人私自制造的,并不是贵国国王命令他们制造和贩卖的。而且即使在各国之中,也只有几个国家制造这种东西,并不是所有国家都有。然而又听说贵国也不准人吸食,违犯者一定惩处,这显然是明知它会害人,所以特意严加禁止。但既然禁止吸食,就更应禁止贩卖,并禁止制造,这才是公正宽厚的道理;如果只禁止吸食,却仍然制造贩卖,诱使内地愚民购买,就是想让自己活命,却使别人陷入死亡;想谋求自己的利益,却给别人带来祸害。
此则人情之所共恨,天道之所不容!以天朝威震华夷,何难力制其命!而仰体圣仁宽大,自宜诘诫于先,且从前曾用公文,移会贵国王,一同严禁,则犹得诿为不知。今与贵国王约,将此害人之鸦片,永远断绝。我内地禁人吸食,尔属国禁人制造。
其从前已经制造者,贵国王须即令其搜尽,投之海底,断不许天地间更有此种毒物。非独内地人民不受其害,即贵国民人既有造作,安知其不吸食,并令造作而禁之,则贵国亦不受害,岂不各享太平之福,而益见贵国恭顺之忱!如此则明乎天理,而上天不至降灾;协乎人情,而圣人亦必嘉祥。况内地既经严禁,无人吸食,即该夷等仍行制造,终亦无处销卖,无利可牟。
与其亏本徒劳,何不改图生业?现在内地搜出,尽付油火焚烧,若再有夷船夹带鸦片前来,不能不一体烧毁,恐船内他货,亦难免玉石俱焚,是利未得而害已形,欲害人而先害己。天朝之所以能臣服万国,正有不测之神威,无谓言之不早也。贵国王接到此文,即将如何严禁断绝缘由,速行移覆,幸勿诳说迟延。
伫切!盼切!
五月,王大臣等会议查禁鸦片章程三十九条。
(一)沿海奸徒,开设窑口,勾通外洋,囤积鸦片,首犯拟斩枭,为从同谋及接引护送之犯,并知情受雇船户,拟绞监候;该管官知情故纵者革职,失察者分别议处。
(一)沿海员弁兵丁,受贿故纵,拟绞立决;知情徇纵,俱发往新疆,官弁充当苦差,兵丁为奴;失察者分别议处,兵丁杖徒。
(一)合伙开设窑口并合伙兴贩者,以造意为首,余具以为从论。
(一)沿海奸徒,寄存洋船烟土,照开设窑口从犯治罪。
(一)官役拿获贩烟吸食之犯,得财卖放者,与犯同罪;赃重者,计赃以枉法从重论;失察之该管官,分别议处。
(一)收禁人犯,如有禁卒人等将鸦片烟私行传递或为代买者,发极边烟瘴充军;其递解之犯,解役人等有犯前项情弊,发近边充军;赃重者,计赃以枉法论;失察之该管官,分别议处。
(一)兵役匪棍,以查烟为由,肆行抢夺,并挟雠诬赖者,俱发极边充军;赃一百二十两以上者,为首拟绞监候;失察之该管官,分别议处。
(一)鸦片烟案内,流罪以上人犯,告称留养者,概不查办。
(一)事未发而自首者免罪,闻拿投首者减一等,首后复犯加一等治罪。
(一)吸食之案,止准官弁访拿,不许旁人讦告。
(一)开设烟馆,首犯拟绞立决,从犯及知情租屋者,发新疆给官兵为奴;兵役包庇,与犯同罪;有赃计赃,准枉法从重论;失察之该管官,分别议处。
(一)栽种罂粟,造制烟土,及贩烟至五六百两,或兴贩多次者,首犯拟绞监候,为从发极边烟瘴充军;兴贩一二次,数不及五百两者,为首发新疆给官兵为奴,为从发边足四千里充军;兵役贿庇,与首犯同罪;赃重者,计赃以枉法从重论;其知情租给房地之业主,受雇之船户,一年以外者,发边远充军,一年以内杖流,半年以内杖徒;州县官知情故纵者,革职永不叙用;失察之该管官,分别议处。
(一)栽种罂粟尚未制烟售卖,及收买烟土、烟膏未售卖者,为首发极边烟瘴充军,为从杖流。
(一)吸烟人犯,均予限一年六个月。限满不知悛改,无论官民,概拟绞监候。
(一)平民吸烟,在一年六个月限内者,拟杖流。如系旗人,销除旗档,一体实发。
(一)在官人役,并官亲幕友,一年六个月内在署吸烟者,照平民加一等治罪。该管官知情故纵者革职,失察者降调。
(一)职官吸烟在一年六个月内者,发新疆充当苦差。
(一)兵丁吸烟在一年六个月内者,发近边充军。该管官知情故纵者革职,失察者分别议处。
(一)开设烟馆,栽种罂粟,制烟兴贩,首从各犯除见拟死罪外,其余俟一年六个月后,拟绞监候。
(一)吸烟人犯虽经改悔戒绝,但有存烟灰者,杖一百。
(一)制卖鸦片烟具者,照造卖赌具例,分别治罪。失察及拿获之该管官,分别议处议叙。
(一)同居子弟有吸烟家,家长照不能禁约子弟为窃例治罪。
(一)职官因吸烟发往新疆者,概不准各城大臣因事保奏。
(一)宗室觉罗吸烟者,发往盛京,严加管束。如系职官及王公,均革职革爵,发往盛京,永不叙用。如犯在一年六个月限满后者,照新定章程加重拟绞监候,宗人府会同刑部,恭进黄册请旨。
(一)太监内如有从前吸食者,限一个月内自首免罪;再限三个月内,令总管太监认真搜查。如有收藏烟具者,审明从重治罪。如三个月限满,半年以内,有在禁门以内各值房吸食者,均拟绞监候,在外围值房吸食者,枷号六个月,发极边烟瘴,永远枷号,遇赦不赦。失察之总管首领及同屋太监,奏请分别降革治罪。如系首倾吸食,均照禁门以内新拟罪名办理。
译这正是人们共同憎恨的事,也是上天之道所不能容忍的事!凭借天朝威势震慑华夏和夷狄,要强行制伏他们又有什么困难!但仰体圣上的仁慈宽大,本来应当先加以诘问告诫;况且从前曾经用公文移会贵国国王,请求共同严禁,这样你们还可以推说不知道。现在同贵国国王约定,将这种害人的鸦片永远断绝。我内地禁止人吸食,你们属国禁止人制造。对于从前已经制造的鸦片,贵国国王必须立即命令他们搜查干净,投入海底,绝不许天地之间再有这种毒物。不只是内地百姓不再受到危害,即使贵国百姓中已经有人制造,又怎么知道他们不会吸食?同时命令禁止制造,那么贵国也不会受到危害,岂不是双方都享有太平之福,也更能显示贵国恭顺的诚意!这样既明白天理,上天也不会降下灾祸;又符合人情,圣人也一定降下嘉祥。何况内地既然已经严禁,没有人吸食,即使那些夷人仍然制造,最终也没有地方销售,无法获得利益。与其亏本白费力气,为什么不改行经营正当生业?现在内地查出的鸦片,全部交付油火焚烧;如果再有夷船夹带鸦片前来,就不能不一并烧毁,恐怕船内其他货物也难免玉石俱焚。这样一来,利益还没有得到,祸害已经形成,是想害别人却先害了自己。天朝之所以能够使万国臣服,正是因为有不可测度的神威,不要说没有事先告知你们。贵国国王接到这份文书后,应立即把如何严禁断绝鸦片的缘由迅速移文答复,幸勿欺骗推诿、拖延不办。对此盼望迫切,盼望迫切!五月,王大臣等人议定查禁鸦片的章程三十九条。沿海奸徒开设烟窑,与外洋勾结,囤积鸦片,首犯拟判斩首并枭首示众;作为从犯参与谋划,以及接引、护送的罪犯,还有知情而受雇的船户,拟判绞刑,监候处决;所属官员明知而故意放纵的,革职;失察的,分别议处。沿海的员弁、兵丁收受贿赂而故意放纵的,拟判绞刑立即执行;明知而徇私放纵的,一律发往新疆,官弁充当苦差,兵丁充作奴仆;失察的,分别议处,兵丁杖责后徒刑。合伙开设烟窑并合伙兴贩鸦片的,以首先提出主意者为首犯,其余人都按从犯论处。沿海奸徒把烟土寄存在洋船上的,按照开设烟窑的从犯治罪。官役捕获贩卖烟土、吸食鸦片的罪犯后,收受财物而放走罪犯的,与罪犯同罪;赃物数额大的,按赃额以枉法罪从重论处;失察的所属官员,分别议处。收禁的犯人中,如果有禁卒等人私下传递鸦片或代为购买的,发往极边烟瘴地区充军;押解犯人的人员如果犯有上述弊端,发往近边充军;赃物数额大的,按赃额以枉法罪论处;失察的所属官员,分别议处。兵役和恶棍借查禁鸦片为名,肆意抢夺,并且挟嫌诬陷、诬赖他人的,一律发往极边充军;赃物在一百二十两以上的,为首者拟判绞刑,监候处决;失察的所属官员,分别议处。鸦片案件中,被判流刑以上的犯人,如果声称应当留下赡养父母的,一概不予查办。事情尚未败露而自首的免罪;听说要抓捕而投案自首的,减一等治罪;自首后再次犯罪的,加一等治罪。吸食鸦片的案件,只准官弁访查缉捕,不许旁人告发。开设烟馆的,首犯拟判绞刑立即执行;从犯以及明知情况而出租房屋的人,发往新疆,交给官兵充作奴仆;兵役包庇的,与罪犯同罪;有赃物的按赃额计算,依枉法罪从重论处;失察的所属官员,分别议处。种植罂粟、制造烟土,以及贩卖烟土达到五六百两,或多次兴贩的,首犯拟判绞刑,监候处决;从犯发往极边烟瘴地区充军。兴贩一两次、数量不到五百两的,为首者发往新疆,交给官兵充作奴仆;从犯发往边地,充军四千里。兵役收受贿赂包庇的,与首犯同罪;赃物数额大的,按赃额以枉法罪从重论处。明知情况而出租房屋、土地的业主,以及受雇的船户,罪行超过一年的,发往边远地区充军;一年以内的,杖责后流放;半年以内的,杖责后徒刑。州县官明知而故意放纵的,革职,永不叙用;失察的所属官员,分别议处。种植罂粟但尚未制成烟土出售,以及收买烟土、烟膏但尚未出售的,为首者发往极边烟瘴地区充军,从犯杖责后流放。吸食鸦片的犯人,一律给予一年六个月的期限。期限届满仍不知道悔改的,无论官员还是百姓,一律拟判绞刑,监候处决。平民吸食鸦片,在一年六个月期限内被查获的,拟杖责后流放。如果是旗人,注销旗籍档案,一律实际发遣。在官府任职的人员,以及官员的亲属、幕友,在一年六个月期限内于官署吸食鸦片的,按照平民犯罪加一等治罪。所属官员明知而故意放纵的,革职;失察的,降职调任。职官在一年六个月期限内吸食鸦片的,发往新疆充当苦差。兵丁在一年六个月期限内吸食鸦片的,发往近边充军。所属官员明知而故意放纵的,革职;失察的,分别议处。开设烟馆、种植罂粟、制造烟土并兴贩鸦片的各类首犯、从犯,除已经拟判死罪的以外,其余等到一年六个月期限届满后,拟判绞刑,监候处决。吸食鸦片的犯人虽然已经悔改戒绝,但如果还存有烟灰,杖责一百。制造、贩卖鸦片烟具的,按照制造、贩卖赌具的条例分别治罪。失察以及捕获此类罪犯的所属官员,分别议处或议叙。同住的子弟中有吸食鸦片的一家,家长按照不能禁约子弟为盗窃的条例治罪。职官因吸食鸦片而发往新疆的,一概不准各城大臣因事保奏。宗室、觉罗吸食鸦片的,发往盛京,严加管束。如果是职官或王公,一律革职、革爵,发往盛京,永不叙用。如果犯罪发生在一年六个月期限届满以后,按照新定章程加重,拟判绞刑,监候处决;宗人府会同刑部,恭敬地编入黄册,请旨裁定。太监中如果有过去吸食鸦片的,限令在一个月内自首,可免罪;再限三个月内,命总管太监认真搜查。如果有人收藏烟具,审明后从重治罪。如果三个月期限届满后、半年以内,有人在禁门以内各值房吸食鸦片的,一律拟判绞刑,监候处决;在外围值房吸食的,枷号六个月,发往极边烟瘴地区,永远枷号,遇到赦免也不赦免。失察的总管、首领以及同屋太监,奏请分别降职、革职治罪。如果是首次倾吐供认吸食情况的,一律按照禁门以内新拟定的罪名办理。
失察之本管总管,奏请分遣究出贩烟之人同罪,若系民人,交刑部加等治罪。至陵寝首领太监等有吸食者,照外围办理。其王公门上及各大臣宅中之太监等有吸食者,交慎刑司永远枷号不赦。如半年以后,仍有吸食,在宫门以内者,拟斩监候。外围等处及陵寝当差,并王公门上大臣宅中并已为民太监等,拟绞监候。各项失察处分,仍照前议办理。
(一)洋商住澳住行,卖货完竣,即饬遵照定限起程。如一逾限久留,照违制律治罪。
(一)官兵查拿鸦片烟,遇有大夥拒捕者,准放鸟枪,格杀勿论。销毁烟土,令督抚亲验真伪,以防偷换。
(一)沿海各省洋船进口,督抚派公正大员实力搜查。
(一)各督海关监督,于洋船带烟进口,知情纵放者革职,失察者分别议处。
(一)各督拿获烟犯,将由何处购买,何人包庇护送,及经过地方,逐一根究,分别惩办。该管官受贿故纵者革职治罪,知情者革职,失察者分别议处。
(一)拿获吸烟人犯,承审徇情开脱,照故出入罪例治罪。
(一)吸食已戒,平民例得免罪,惟职官为民表率,如曾经吸食者,均勒令休致。
(一)拿获囤积兴贩各犯,无论邻境本境,均准给予议叙,仍分别送部引见。
(一)访获吸食者,亦准酌请议叙。
(一)在京各衙门及外省督抚,将吸烟之员列入京察卓异,即将原保举官议处。
(一)京城地面,五方杂处,稽查尤应严密。应责成步军统领衙门、顺天府、五城随时访察。仍严禁番役等讹索扰累。
(一)各省保甲,饬地方官认真编查。如牌长有受贿知情等弊,一体惩办。
(一)地方官朔望宣讲后,即将吸食鸦片之害,传齐众人,明白宣示,庶父诫兄勉,咸知自爱。
奏入,得旨:“上年黄爵滋条奏鸦片积弊,请旨设法严禁,当交各将军督抚等各抒所见妥议以闻。嗣经陆续奏到,并据科道等官先后条陈,特降谕旨交大学士军机大臣,会同各该衙门议奏。兹据详议章程会同奏入,朕详加披阅,尚属周妥。俱著照所议办理,并著纂入则例,永远遵行。各该衙门即速行刊刻,颁发各直省将军督抚等,转行所属地方文武员弁,一体遵照,明白出示晓谕,咸使闻知。”
时米利坚(今称美国)诸国,皆遵具切结。义律自省去澳,复递禀言:违禁贩烟之弊,亟应设法早除,如准委员来澳,会议章程,可冀常远除绝。林大臣批示奖励。义律又禀:请本国商船泊近澳门,林大臣以澳门向例惟准设西洋额船二十五艘,若英夷援此例不入黄浦,则海关虚设,而私烟夹带更无从稽查,驳不许。义律乃倡言不准泊澳,便无章程可议。因不受所赏茶叶,不肯具结,必俟奉国王命,定章程,方许货船入口。时义律已寄信附货船回国,往返不过半年。而五月内有尖沙嘴夷船水手殴毙村民林维喜之事,谕义律交夷犯抵罪,义律迟未交出。
林大臣、邓总督遵例禁绝薪蔬食物入澳。并以澳门寓夷,既不进口贸易,即不应逗留澳门。义律乃率眷属及在澳英夷五十七家,同迁居尖沙嘴货船。时趸船一朝失利,不无怨望。义律以公司领事鼓动群夷,暗招夷埠吐嘧、哗 仑兵船二艘来粤,又择高大货船三艘,配以炮械,赴九龙地方,假索食为名,突开炮攻我水师。我参将赖恩爵挥兵发炮,击翻双桅夷船一,舢板船一。而奸夷所雇吕宋趸船,逗留潭子售烟者,亦于八月初间,为我水师攻毁,人船并获。义律托澳门西夷为转圜,愿尽遣趸船回国,其货船亦愿具结,如有夹带者船货充公。林大臣令结内应加“人即正法”之语,且责交出凶犯。旋有其国两船遵式具结,验无夹带鸦片,于九月底入口。而义律遣二兵船阻之,又投禀请勿攻毁尖沙嘴之船,以俟国王之信。水师提督关天培,以凶犯未交掷还。时我师船五只在洋弹压,夷见前禀不收,又见我师船红旗,即发炮来攻,我师连挫之。夷先发炮者,外洋示战以红旗,止战以白旗,误会我悬红旗,以示战事耳。事闻,十一月初八日,奉诏停止英夷贸易。义律复遣人乞恩,谓在粤办事多年,嗣后请遵大清律办理,而仍无违于国王之法,许英船回居澳门,俟王谕至再门留易。林大臣以新奉谕旨,不便骤更,复严与之绝。英船始均驶出老万山,而粤洋渔船蛋艇亡命之徒,贪薪蔬之厚值与鸦片烟交易,趋之若鹜。时林大臣已奉总督两广之命,义律忽行文照会,索偿烟价,盖已得彼国王回谕也。
初,鸦片以药材入中国,康熙十年以前岁不过数十箱,乾隆三十年前每年尚仅二三百箱,乾嘉之际吸食者渐多则不过千箱,道光初年已逾四千箱,十二年多至二万三千六百余箱。西
人纪载嘉道间印度入中国大小鸦片箱数价值译附:
嘉庆二十二年,大鸦片二千六百十箱,小鸦片六百箱,共三千二百十箱,价洋银三百六十五万七千圆。
译失察的本管总管,奏请分别发遣,并追究出贩卖烟土的人,与其同罪;如果是平民,交刑部加等治罪。至于陵寝的首领太监等人有吸食鸦片的,按照外围值房的规定办理。王公府门上以及各大臣宅中的太监等人有吸食鸦片的,交慎刑司永远枷号,不得赦免。半年以后仍然吸食的,在宫门以内吸食者拟判斩首,监候处决;在外围等处、陵寝当差,以及王公府门上、大臣宅中和已经成为平民的太监等人,拟判绞刑,监候处决。各种失察处分,仍按照前面的议定办理。洋商住在澳门或居住、经营于行馆的,货物售完后,就命令他们依照规定期限启程。如果超过期限而长期滞留,按照违制律治罪。官兵查拿鸦片时,遇到大伙拒捕的,准许使用鸟枪,可以格杀勿论。销毁烟土时,命督抚亲自查验真伪,以防偷换。沿海各省洋船进口时,由督抚派遣公正的大员切实搜查。各督、海关监督,对于洋船夹带烟土进口,明知情况而故意放行的革职;失察的,分别议处。(一)各督抚查获烟犯后,要逐一追查其从何处购买、何人包庇护送以及经过哪些地方,并分别惩办。所属官员收受贿赂、故意纵容的,革职治罪;知情不报的,革职;失察的,分别议处。(一)查获吸烟犯人后,承审官若徇私讲情、为其开脱,依照故意出入人罪的条例治罪。(一)已经戒除吸烟的平民,按例可以免罪;但职官是百姓的表率,凡曾经吸食过鸦片的,一律勒令退休。(一)查获囤积、贩卖鸦片的各犯,无论来自邻境还是本境,都准许给予议叙,并仍分别送交有关衙门引见。(一)访查查获吸食者,也准许酌情请求议叙。(一)京城各衙门以及外省督抚,如把吸烟官员列入京察卓异,就要将原来保举他的官员一并议处。(一)京城地区五方杂处,稽查尤其应当严密。应责成步军统领衙门、顺天府、五城随时访察。同时严禁番役等人借机敲诈勒索、滋扰百姓。(一)各省实行保甲制度,应命地方官认真编查。如果牌长有收受贿赂、知情不报等弊端,一律惩办。(一)地方官在朔望宣讲之后,就把吸食鸦片的危害召集众人,明白地宣布告知,使父亲能够告诫儿子,兄长能够勉励弟弟,人人都知道自爱。奏章送入后,得到谕旨:“去年黄爵滋上条陈,说明鸦片积弊,请求下旨设法严禁,应交给各将军、督抚等各自发表意见,妥善议定后上奏。后来陆续有奏章送到,又据科道等官员先后条陈,特地下谕旨交大学士、军机大臣会同各有关衙门议奏。现在据详细议定的章程会同奏入,朕详细阅看,尚且周全妥当。都着照所议办理,并着编入则例,永远遵行。各有关衙门立即刊刻,颁发给各直省将军、督抚等,再转行所属地方文武官员,一体遵照,明白张榜晓谕,使所有人都知道。” 当时米利坚(今称美国)各国都遵照要求具结。义律从澳门退回后,又递禀说:违禁贩卖鸦片的弊端,亟须设法及早铲除;如果准许委员到澳门议定章程,或许可以长久彻底地消除。林大臣批示表示奖励。义律又递禀请求让本国商船停泊在澳门附近。林大臣认为,澳门按照以往惯例只准停泊西洋额船二十五艘;如果英国夷人援引此例而不进入黄浦,海关就形同虚设,夹带私烟更无法查究,因此驳回不准。义律于是宣称,既然不准停泊澳门,便没有章程可议。因而他不接受所赏赐的茶叶,也不肯具结,坚持要等奉本国国王命令、制定章程后,才允许货船入港。当时义律已经寄信随货船送回本国,往返不过半年。五月间又发生尖沙嘴夷船水手殴打并杀死村民林维喜的事件,朝廷命令义律交出夷犯抵罪,但义律迟迟没有交出。林大臣、邓总督按照条例禁止柴薪、蔬菜和食物运入澳门。并且认为,既然居住在澳门的夷人不进口贸易,就不应当继续滞留澳门。义律于是带领家属以及在澳门的英国夷人五十七家,一同迁居到尖沙嘴的货船上。当时趸船突然遭受损失,难免心怀怨恨。义律利用公司领事煽动各夷人,暗中招来夷埠吐嘧、哗仑的两艘兵船到广东,又挑选三艘高大的货船,配备炮械,驶往九龙地方,假称索取食物为名,突然开炮攻击我方水师。我方参将赖恩爵率兵开炮,击翻一艘双桅夷船和一艘舢板船。奸夷雇用的吕宋趸船,停留在潭子贩卖鸦片的,也在八月初被我方水师攻毁,人和船都被擒获。义律托澳门西夷从中调解,愿意把趸船全部遣送回国,其货船也愿意具结,若有夹带,船和货物一并充公。林大臣命令在结文中加上“人即正法”的话,并且责令交出凶犯。不久,有该国两艘船按照格式具结,查验没有夹带鸦片,于九月底入港。义律却派两艘兵船加以阻拦,又递禀请求不要攻毁尖沙嘴的船只,以等待国王的信。水师提督关天培因凶犯尚未交出,将其禀文掷还。当时我方有五只师船在海上弹压,夷人见前次禀文未被接受,又见我方师船悬挂红旗,便开炮进攻,我方师船接连挫败他们。夷人先开炮,是因为外国海上以红旗表示开战、白旗表示停战;他们误以为我方悬挂红旗是在表示开战。事情上报后,十一月初八日,奉诏停止英国夷人的贸易。义律又派人请求宽恩,说自己在广东办事多年,今后请求依照大清律办理,同时又不违背本国国王的法律,希望准许英国船只回到澳门居住贸易,等国王谕令到达后再进行贸易。林大臣因为刚刚奉到谕旨,不便突然改变,便再次严词与他断绝关系。英国船只才全部驶出老万山,但广东海面的渔船、蛋艇以及亡命之徒,贪图柴薪蔬菜的高价和鸦片交易,纷纷趋附。当时林大臣已经奉命担任两广总督,义律忽然发文照会,索要鸦片价款,看来他已经得到本国国王的回谕。起初,鸦片作为药材输入中国,康熙十年以前每年不过数十箱;乾隆三十年以前,每年还只有二三百箱;乾隆、嘉庆年间,吸食者逐渐增多,但也不过千箱;道光初年已经超过四千箱;道光十二年多到二万三千六百余箱。西 西方人记载的嘉庆、道光年间印度输入中国的大小鸦片箱数和价值,译录如下:嘉庆二十二年,大鸦片二千六百十箱,小鸦片六百箱,共三千二百十箱,价值洋银三百六十五万七千圆。
道光二年,大鸦片二千九百十箱,小鸦片一千七百十八箱,共四千六百二十八箱,价洋银八百三十一万四千六百圆。
道光六年,大鸦片三千六百六十一箱,小鸦片六千三百八箱,共九千九百六十九箱,价洋银九百六十一万八十五圆。
道光七年,大鸦片五千一百三十四箱,小鸦片四千四百一箱,共九千五百三十五箱,价洋银一千四十二万五千七十五圆。
道光八年,大鸦片五千九百六十五箱,小鸦片七千七百七十一箱,共一万三千七百三十六箱,价洋银一千二百五十三万三千一百十五圆。
道光九年,大鸦片七千一百四十三箱,小鸦片六千八百五十一箱,共一万三千九百九十四箱,洋银一千二百五万七千一百五十七圆。
道光十年,大鸦片六千六百六十箱,小鸦片一万二千一百箱,共一万八千七百六十箱,价洋银一千二百九十万四千二百六十三圆。
道光十一年,大鸦片五千九百六十箱,小鸦片八千二百六十五箱,共一万四千二百二十五箱,价洋银一千一百五十万四千二百六十三圆。
道光十二年,大鸦片八千二百六十七箱,小鸦片一万五千四百三箱,共二万三千六百七十箱,价洋银一千五百三十三万二千七百五十九圆。
自嘉庆二十二年至道光四年,每年入中国大小鸦片,约计四千四百五十五箱,大箱约值洋银一千四百四十六圆,小箱约值一千七十三圆。道光五年至十一年。每年入中国大小鸦片,约计一万一千九百五十三箱,大箱约值九百六十五圆,小箱约值八百六十二圆。前后十五年中,大箱价值最贵在道光二三年间,每箱值二千五百五十圆;最贱在道光十一年间,每箱值七百九十圆。小箱价值最贵在嘉庆二十五年道光元年间,每箱值一千八百圆;最贱在道光十一年间,每箱值五百二十圆。
后此今有增无减。是年所烧之烟,英国自称破费洋银一千二百余万圆,即米利坚人核其成本,亦在六百万圆。英以印度饷项所自出,与民俱病之。义律自念非力破此局,不足以裕库藏,又念非合纵于外夷,不足以树党援。遂将各趸船缴销之烟土,按照一千二百万赔赏,皆写立汇单,付各趸船回国交兑。
又遣人遍告孟加剌,怵以生计之失,印度民无不淘惧。黑夷、白夷更番应募,不足,则告助于佛郎西(今称法国)、米利坚等国。米利坚素不善英所为,谓既在中国贸易,宜遵中国律例,鸦片本非教中所应行,予以缴销,正与外洋违禁之物罚货入官之例相符,故英计不行。而佛郎西观望年余,始遣兵船至香港,又为靖逆将军弈山所间,遂托以居间讲款为词,其事亦寝。又见粤东自烧烟后,海口严密,无间可乘,遣兵船分扰闽浙,以乘我未备。二十年六月,陷宁波之定海。七月,林大臣等奏继获贩烟人犯。九月,谕:“前因鸦片烟流毒海内,特派林则徐驰往广东海口,会同邓廷桢查办,原期肃清内地,断绝来源,随地随时,妥为办理。乃自查办以来,内而奸民犯法不能净尽,外而兴贩来源并未断绝。本年福建、浙江、江苏、山东、直隶、盛京等省,纷纷征调,縻饷劳师,此皆林则徐等办理不善之所致。林则徐、邓廷桢著交部分别严加议处。林则徐即行来京听候部议。两广总督著琦善署理,未到任以前,著怡良暂行护理。”旋命林则徐、邓廷桢赴广东备查问差委。
先是八月琦大臣自天津奏英人船只全行起碇南旋,并禀称沿海各处,如不开枪炮,亦不敢生事端。定海之兵亦可先撤一半。上命琦善为钦差大臣,赴广东查办,并谕伊里布、宋其沅、裕谦、邵甲名、托津布、邓廷桢、林则徐等一体遵照,防守要隘,洋船经过或停泊外洋,不必开放枪炮。十一月,琦大臣入粤议抚。义律首索十九年烧烟之价,许之,又索香港全岛以为贸易来往市埠,琦大臣不答。十二月,奏粤省实在情形,并节次奉旨,饬查事件:(一)洋人索赏烟价,缘林则徐示令缴烟时节次谕文,均有奏请赏犒奖励字样,洋人颇存奢望,迨后烟一箱仅给茶叶五斤,该洋人所得不及本银百分之一,而又勒具“以后再犯鸦片烟,船货入官,人即正法”之甘结,迄未遵依,此衅所由起也。(一)朱笔点出,林则徐奏趸船二万余箱,系英国领事义律自行递禀求收等语。查义律递禀距林则徐撤退买办已五日,可见窘迫而然,非出情愿。时义律仅止孤身,设有党援,未必降心俯首云云。
译道光二年,大鸦片二千九百十箱,小鸦片一千七百十八箱,共四千六百二十八箱,价值洋银八百三十一万四千六百圆。道光六年,大鸦片三千六百六十一箱,小鸦片六千三百八箱,共九千九百六十九箱,价值洋银九百六十一万八十五圆。道光七年,大鸦片五千一百三十四箱,小鸦片四千四百一箱,共九千五百三十五箱,价值洋银一千四十二万五千七十五圆。道光八年,大鸦片五千九百六十五箱,小鸦片七千七百七十一箱,共一万三千七百三十六箱,价值洋银一千二百五十三万三千一百十五圆。道光九年,大鸦片七千一百四十三箱,小鸦片六千八百五十一箱,共一万三千九百九十四箱,价值洋银一千二百五万七千一百五十七圆。道光十年,大鸦片六千六百六十箱,小鸦片一万二千一百箱,共一万八千七百六十箱,价值洋银一千二百九十万四千二百六十三圆。道光十一年,大鸦片五千九百六十箱,小鸦片八千二百六十五箱,共一万四千二百二十五箱,价值洋银一千一百五十万四千二百六十三圆。道光十二年,大鸦片八千二百六十七箱,小鸦片一万五千四百三箱,共二万三千六百七十箱,价值洋银一千五百三十三万二千七百五十九圆。从嘉庆二十二年至道光四年,每年输入中国的大小鸦片,约计四千四百五十五箱;大箱约值洋银一千四百四十六圆,小箱约值一千七十三圆。道光五年至十一年,每年输入中国的大小鸦片,约计一万一千九百五十三箱;大箱约值九百六十五圆,小箱约值八百六十二圆。前后十五年中,大箱价格最高在道光二、三年间,每箱值二千五百五十圆;最低在道光十一年间,每箱值七百九十圆。小箱价格最高在嘉庆二十五年至道光元年间,每箱值一千八百圆;最低在道光十一年间,每箱值五百二十圆。此后直到现在,数量只有增加而没有减少。这一年烧毁的鸦片,英国自称耗费洋银一千二百余万圆;即使按米利坚人的核算,其成本也在六百万圆。英国认为这笔钱取自印度的饷项,使政府和百姓都受到困苦。义律心想,如果不以武力打破这一局面,就不足以充实国库;又想到如果不联合外国夷人,就不足以建立党援。于是把各趸船缴出的鸦片,按照一千二百万的数额作为赔偿,全部写立汇单,交给各趸船带回本国兑取。他又派人遍告孟加剌,以生计将要丧失来恐吓他们,印度百姓没有不惊恐的。黑夷、白夷轮流应募,人数不足时,便向佛郎西(今称法国)、米利坚等国请求援助。米利坚一向不赞成英国的做法,认为既然在中国贸易,就应遵守中国的法律;鸦片本来就不是教中所应经营的东西,将其缴销,正与外国对违禁物品处罚并收归官府的条例相合,所以英国的谋划没有成功。佛郎西观望了一年多,才派兵船到香港;又被靖逆将军弈山从中离间,于是借口居间讲和,事情也就搁置了。英国又看到粤东自焚毁鸦片以后,海口防守严密,无隙可乘,便派兵船分别骚扰闽、浙,企图乘我方没有防备。二十年六月,攻陷宁波的定海。七月,林大臣等上奏说又捕获了贩卖鸦片的犯人。九月,谕旨说:“此前因为鸦片烟毒害海内,特派林则徐赶赴广东海口,会同邓廷桢查办,原本希望肃清内地、断绝来源,随时随地妥善办理。可是自查办以来,对内奸民犯法不能彻底肃清,对外贩卖鸦片的来源也没有断绝。今年福建、浙江、江苏、山东、直隶、盛京等省纷纷征调兵力,耗费军饷,劳累军队,这都是林则徐等办理不善造成的。” 林则徐、邓廷桢着交部分别严加议处。林则徐立即进京听候部议。两广总督着琦善署理,在他到任以前,着怡良暂行护理。”不久又命林则徐、邓廷桢赴广东,准备接受查问和差遣。此前,八月琦大臣从天津上奏说,英国人的船只已经全部起锚南返,并禀报说沿海各处只要不开枪炮,他们也不敢制造事端,定海的兵力也可以先撤回一半。皇上命琦善为钦差大臣,赴广东查办,并谕令伊里布、宋其沅、裕谦、邵甲名、托津布、邓廷桢、林则徐等一体遵照,防守险要关隘;洋船经过或停泊在外海时,不必开枪炮。十一月,琦大臣进入广东商议抚和。义律首先索要十九年烧毁鸦片的价款,琦善答应了;又索要香港全岛作为贸易往来的市埠,琦大臣没有答复。十二月,他上奏说明广东省的实际情形,并分条报告历次奉旨查办的事项:(一)洋人索要鸦片赏价,是因为林则徐下令缴烟时,历次谕文中都有请求赏犒、奖励的字样,洋人因此抱有很大希望;后来每箱鸦片只给茶叶五斤,洋人所得不到原银的百分之一,而且又强令他们具结,写明“以后再犯鸦片烟,船货入官,人即正法”,他们至今没有遵照,这就是争端发生的原因。(一)朱笔批出,林则徐奏称趸船二万余箱,是英国领事义律自行递禀请求收缴等语。” 查考义律递交禀文时,距离林则徐撤退买办已经五天,可见这是由于处境窘迫才这样做,并非出于真心愿意。当时义律只有孤身一人,假如有党援,未必会屈服低头,等等。
二十一年正月,英人扑虎门,兵舰中有轮船四艘。琦大臣允为奏恳给地通商。上命奕山至粤,统兵会剿。时琦大臣已受严谴,抚议方息,而义律以乘胜之师先发之,遂破虎门,闯入乌涌卡,称兵于省河。四月,英人攻省城急,坏城外四方炮台。广州府知府余保纯言于靖逆将军曰:“彼以索烟价来,未可以空言抚也。”无以应。次日,炮子直入老城贡院前。靖逆将军谋于督抚,请先遣其缒城出见义律,义律谓:“余是随林大臣查办之员,不应忘二万余箱之烟价。”靖逆将军因奏请复准通商。维时米利坚人深以各趸船收回烟价,不应向义律索加倍之偿,因余保纯固请裁减,乃劝义律援照成本,按原索之半数,偿以银六百万两。乃罢兵,而以偿款作为追交商欠完案。然英人无厌之求,已留为异日再索之张本矣。
二十二年秋,英国公使璞鼎查率马利逊等称兵要抚,至江宁省城。命广州将军宗室耆英、乍浦副都统红带子伊里布为钦差大臣,与璞鼎查议款。遂索款二千一百万两,首列烟价六百万,铺足一千二百万之原数,次列商欠三百万,以粤东原议未及商欠一款也。至战费一千二百万,则自入粤后偿其所失,而香港一岛亦遂予英,且准五口通商。议十三条,谓之《江宁条约》。是年七月二十四日,耆大臣等诣英国汗华丽兵船就约钤印。九月二十四日,奉朱批:俱著照所议办理。是为中外立约之始。时靖逆将军远在粤东,既不与闻,米利坚人亦无至者,遂一任 卜鼎查予取予求。议款悉出自英人手定,于是鸦片弛禁之议复起。
●卷下
道光二十三年九月,谕军机大臣等:耆英奏通商事竣,朕思鸦片烟虽来自外夷,总由内地民人逞欲玩法,甘心自戕,以致流毒日深,如果令行禁止,不任阳奉阴违,吸食之风既绝,兴贩者即无利可图。该大臣现已起程,著于回任后,统饬所属,申明禁令。此后,内地官民,如再有开设烟馆及贩卖烟土并仍前吸食者,务当按律惩办,毋稍姑息。特不可任听关吏人等过事诛求,致滋扰累。总之,有犯必惩,积习自可渐除,而兴贩之徒亦可不禁而自止矣。
方五口之通商也,外洋出入之货,多定以税则,载入条议,惟鸦片以新例初颁,衅端由是而起,既不便申明前禁,又不便擅定税章,遂置此项于不议。各洋商历年进口之货,以此不入税者为大宗,而吸食兴贩之徒,竟明目张胆以趋附。印度鸦片之税,岁增至八千余万卢卑。窑户居奇,关胥中饱;国课支绌,军饷浩繁。咸丰五六年间,东南各省奏请抽厘充饷,始自江苏之上海,定以每箱二十四两,以二十两归入军需支拨,四两为办公经费。其后粤匪窜入闽界,闽督奏请援照江苏从权办理,复以军饷紧迫,向洋商贷银五十万,约以扣税归款。旋经兴泉永道出示,定以每箱洋银四十圆外,加费八圆。浙之宁波,有本地行栈与洋商往来,议定箱价,愿赴官包缴月厘。其他若江西之河口,安徽之屯溪,皆以此为厘金大宗。其征税,则始于咸丰九年。
先是,八年,上海会议《通商税则善后条约》,钦差大臣大学士桂良等与英、法、美三国公使额尔金等面议,谓税则内所定出口进口之货,均按照百中抽五以为则。惟查洋药系例禁进口之物,现因定税弛禁,通融办理,应与各货分别征收,另立专条,以示限制。三国皆以为然。乃于《上海税则善后条约》第五款内开:向来洋药不准通商,今稍宽其禁,听商遵行纳税贸易,准其进口,每百斤纳税银三十两。惟该商只准在口销售,一经离口,即属中国货物。只准华商运入内地,外国商人不得获送。即《天津条约》第九款所载,英民持照前往内地通商。又二十八条所载,内地关税之例,皆与洋药无涉,其如何征税,听凭中国办理;嗣后遇修改税则,仍不得按照别货定税,止准照新章买卖,敢违此例,所运货物,全罚入官等语。浑其名曰“洋药”,以昔年原照药材上税故也。当经王大臣等会户部议奏,略言洋药一项,除系官员、兵丁、太监人等照例治罪,又私售藏奸聚集者照聚赌例治罪外,其余民人概准买用。凡外洋及内地客商在各省关口贸易者,均照酌定税则。上海一口,议定每百斤税银三十两;所有各海口及天津关,均系一水可通,再内江河面凡船只能到各税关口者,均请照上海一律输税。至崇文门及各省由旱路转进者,均请每百斤减税十两,作为脚费。
一切缉私章程,均照各关税口,毋庸另立条款,以归简便。各省关口,于所征此项税课,不必归入各关岁额报部。自接到部文之日为始,三个月将所征税银两簿,一面报部,一面起解交库,不准奏留拨充用项。其民间买用,于九年三月初一日,出示晓谕,一月以后,悉照新定条例一体遵行。奉朱批:依议。
译二十一年正月,英国人进攻虎门,兵舰中有轮船四艘。琦大臣答应上奏请求划地通商。皇上命奕山到广东,统率军队会同围剿。当时琦大臣已经受到严厉谴责,抚和的议论刚刚平息,义律却凭借胜势先行发动进攻,于是攻破虎门,闯入乌涌卡,在省河上炫耀武力。四月,英国人急攻省城,毁坏城外四方炮台。广州府知府余保纯对靖逆将军说:“他们是来索要鸦片价款的,不能只用空话抚慰。”靖逆将军无法答复。第二天,炮弹直接打入老城贡院前。靖逆将军与督抚商议,请求先派人从城上缒下去会见义律,义律说:“我是随林大臣查办的官员,不应忘记二万余箱鸦片的价款。”靖逆将军于是上奏请求恢复准许通商。当时米利坚人认为,各趸船收回鸦片价款后,不应再向义律索取加倍赔偿;因余保纯坚决请求削减,便劝义律援照成本,按原来索取数额的一半,用银六百万两赔偿。于是停止交战,并把赔款作为追缴商欠、结清案件办理。然而,英国人贪得无厌的要求,已经为日后再次索取留下了借口。二十二年秋,英国公使璞鼎查率领马利逊等人以武力要求议和,到了江宁省城。朝廷命广州将军、宗室耆英和乍浦副都统、红带子伊里布为钦差大臣,与璞鼎查议定和约。英国于是索要赔款二千一百万两,首项列鸦片价款六百万两,补足一千二百万的原数;第二项列商欠三百万两,因为粤东原来的议定没有涉及商欠一项。至于战费一千二百万两,则是抵偿英国入广东以后所受的损失;香港一岛也于是给了英国,并且准许五口通商。议定十三条,称为《江宁条约》。这一年七月二十四日,耆大臣等到英国汗华丽兵船上签印和约。九月二十四日,奉朱批:“都着照所议办理。”这成为中外订立条约的开始。当时靖逆将军远在粤东,既没有参与此事,米利坚人也没有到场,于是完全任凭璞鼎查任意索取。和约条款全都出自英国人手订,因此又有人提出弛禁鸦片的议论。●卷下 道光二十三年九月,谕军机大臣等:耆英奏报通商事务已经办结,朕想到鸦片烟虽然来自外夷,但总是由于内地百姓放纵欲望、蔑视法律,甘心自我伤害,以致毒害日益加深。如果法令能够推行并禁止,不允许阳奉阴违,吸食的风气一旦断绝,贩卖者就无利可图。该大臣现在已经起程,着令他回任后统率并督饬所属,重申禁令。此后,内地官民如果再有开设烟馆、贩卖烟土以及仍像以前那样吸食的,务必按照法律惩办,不得稍有姑息。尤其不可任凭关吏等人借机过度勒索,以致滋生扰害。总之,有犯法的就一定惩罚,积久的恶习自然可以逐渐革除,贩卖之徒也可以不用特别禁止而自行停止了。当初五口通商时,外洋进出的货物大多规定了税则,并载入条约议定之中;唯独鸦片因新例刚刚颁布,争端由此而起,既不便公开申明原来的禁令,也不便擅自制定税章,于是把这一项搁置起来不议。各国洋商历年进口的货物中,以这种不纳税的鸦片为大宗,吸食和贩卖的人竟然明目张胆地趋附。印度鸦片的税收每年增加到八千余万卢卑。窑户囤积居奇,关胥从中饱私囊;国家税收困乏,军饷开支浩大。咸丰五、六年间,东南各省奏请抽取厘金充作军饷,起初由江苏上海实行,规定每箱抽二十四两,其中二十两归入军需支用,四两作为办公经费。后来粤匪窜入福建境内,福建巡抚奏请援照江苏的办法从权办理;又因军饷紧迫,向洋商借银五十万两,约定从税款中扣还。随后兴泉永道出示告示,规定每箱洋银四十圆之外,另加费用八圆。浙江宁波有本地行栈与洋商往来,议定箱价,愿意到官府包缴按月征收的厘金。其他如江西河口、安徽屯溪,也都把这项收入作为厘金的主要来源。至于征收税款,则始于咸丰九年。此前,咸丰八年,上海会议议定《通商税则善后条约》。钦差大臣、大学士桂良等同英国、法国、美国三国公使额尔金等当面商议,规定税则中所列出口、进口货物,一律按百分之五征税。只是查明洋药属于按惯例禁止进口的货物,如今因议定征税而放宽禁令,变通办理,应当同其他货物分别征收,另立专条,以表示限制。三国都认为可以。于是《上海税则善后条约》第五款规定:过去洋药不准通商,现在略微放宽禁令,允许商人遵照规定纳税贸易,准许进口,每百斤缴纳税银三十两。但洋商只准在口岸销售,一旦运离口岸,就属于中国货物。只准华商运入内地,外国商人不得参与运送。也就是说,《天津条约》第九款所载英国人持照前往内地通商,以及第二十八条所载内地关税的规定,都不涉及洋药;洋药如何征税,听凭中国办理。以后遇到修改税则时,仍不得按照其他货物确定税额,只准依照新章买卖;如敢违反这一规定,所运货物全部罚没入官,等等。之所以笼统称作“洋药”,是因为往年原本按照药材征税。当时王大臣等同户部会商后上奏,大意是说:洋药这一项,除官员、兵丁、太监等人须依例治罪,以及私自销售、窝藏奸徒、聚众者按聚赌条例治罪以外,其余百姓一概准许购买使用。凡外国和内地客商在各省关口进行贸易的,都依照酌定的税则办理。上海一口议定每百斤税银三十两;所有各海口和天津关,既然水路相通,内江内河中凡船只能到达各税关口的,也都请一律照上海的标准缴税。至于经过崇文门以及各省由旱路转运进入的,每百斤都请减税十两,作为脚费。一切缉查走私的章程,都按照各关税口的规定办理,不必另立条款,以求简便。各省关口征收的这项税款,不必列入各关每年的定额上报户部。从接到户部文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将所征税银的账簿一面报送户部,一面起运解送交库,不准上奏请求留用或拨作其他用途。民间购买使用一事,于九年三月初一日发布告示晓谕;一个月以后,全部按照新定条例一体遵行。奉朱批: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