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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宋书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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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601–627 段

宋国大主大吉天子足下:敬礼一切种智安隐,天人师降伏四魔,成等正觉,转尊法轮,度脱众生,教化已周,入于涅盘,舍利流布,起无量塔,众宝庄严,如须弥山,经法流布,如日照明,无量净僧,犹如列宿。国界广大,民人众多,宫殿城郭,如忉利天宫。名大宋扬州大国大吉天子,安处其中,绍继先圣,王有四海,阎浮提内,莫不来服。悉以兹水,普饮一切,我虽在远,亦沾灵润,是以虽隔巨海,常遥臣属,愿照至诚,垂哀纳受。若蒙听许,当年遣信,若有所须,惟命是献,伏愿信受,不生异想。今遣使主佛大驼婆、副使葛抵奉宣微诚,稽首敬礼大吉天子足下,驼婆所启,愿见信受,诸有所请,唯愿赐听。今奉微物,以表微心。师子国,元嘉五年,国王刹利摩诃南奉表曰:谨白大宋明主,虽山海殊隔,而音信时通。伏承皇帝道德高远,覆载同于天地,明照齐乎日月,四海之外,无往不伏,方国诸王,莫不遣信奉献,以表归德之诚。或泛海三年,陆行千日,畏威怀德,无远不至。我先王以来,唯以修德为正,不严而治,奉事三宝,道济天下,欣人为善,庆若在己,欲与天子共弘正法,以度难化。故托四道人遣二白衣送牙台像以为信誓,信还,愿垂音告。至十二年,又复遣使奉献。天竺迦毗黎国,元嘉五年,国王月爱遣使奉表曰:伏闻彼国,据江傍海,山川周固,众妙悉备,庄严清净,犹如化城,宫殿庄严,街巷平坦,人民充满,欢娱安乐。圣王出游,四海随从,圣明仁爱,不害众生,万邦归仰,国富如海。国中众生,奉顺正法,大王仁圣,化之以道,慈施群生,无所遗惜。帝修净戒,轨道不及,无上法船,济诸沈溺,群僚百官,受乐无怨,诸天拥护,万神侍卫,天魔降伏,莫不归化。王身庄严,如日初出,仁泽普润,犹如大云,圣贤承业,如日月天,于彼真丹,最为殊胜。臣之所住,名迦毗河,东际于海,其城四边,悉紫绀石,首罗天护,令国安隐。国王相承,未尝断绝,国中人民,率皆修善,诸国来集,共遵道法,诸寺舍子,皆七宝形像,众妙供具,如先王法。臣自修检,不犯道禁,臣名月爱,弃世王种。惟愿大王圣体和善,群臣百官,悉自安隐。今以此国群臣吏民,山川珍宝,一切归属,五体归诚大王足下。山海遐隔,无由朝觐,宗仰之至,遣使下承。使主父名天魔悉达,使主名尼驼达,此人由来良善忠信,是故今遣奉使表诚。大王若有所须,珍奇异物,悉当奉送,此之境土,便是王国,王之法令,治国善道,悉当承用。愿二国信使往来不绝,此反使还,愿赐一使,具宣圣命,备敕所宜。款至之诚,望不空反,所白如是,愿加哀愍。奉献金刚指环、摩勒金环诸宝物、赤白鹦鹉各一头。太宗泰始二年,又遣使贡献,以其使主竺扶大、竺阿弥并为建威将军。元嘉十八年,苏摩黎国王那邻那罗跋摩遣使献方物。世祖孝建二年,斤驼利国王释婆罗那邻驼遣长史竺留驼及多献金银宝器。后废帝元徽元年,婆黎国遣使贡献。凡此诸国,皆事佛道。佛道自后汉明帝,法始东流,自此以来,其教稍广,自帝王至于民庶,莫不归心。经诰充积,训义深远,别为一家之学焉。元嘉十二年,丹阳尹萧摩之奏曰:“佛化被于中国,已历四代,形像塔寺,所在千数,进可以击心,退足以招劝。而自顷以来,情敬浮末,不以精诚为至,更以奢竞为重。旧宇颓弛,曾莫之修,而各务造新,以相姱尚。甲第显宅,于兹殆尽,材竹铜彩,糜损无极,无关神祗,有累人事。建中越制,宜加裁检,不为之防,流道未息。请自今以后,有欲铸铜像者,悉诣台自闻;兴造塔寺精舍,皆先诣在所二千石通辞,郡依事列言本州;须许报,然后就功。其有辄造寺舍者,皆依不承用诏书律,铜宅林苑,悉没入官。”诏可。又沙汰沙门,罢道者数百人。世祖大明二年,有昙标道人与羌人高阇谋反,上因是下诏曰:“佛法讹替,沙门混杂,未足扶济鸿教,而专成逋薮。加奸心频发,凶状屡闻,败乱风俗,人神交怨。可付所在,精加沙汰,后有违犯,严加诛坐。”于是设诸条禁,自非戒行精苦,并使还俗。而诸寺尼出入宫掖,交关妃后,此制竟不能行。

译致宋国大主、大吉天子足下:恭敬礼拜一切种智、安稳自在的佛;他是天人之师,降伏四魔,成就平等正觉,转动尊贵的法轮,度脱众生;教化完成后进入涅槃,舍利流布各地,建起无数佛塔,众多珍宝庄严其间,如须弥山;佛经佛法流传,如太阳照耀;无量清净僧众,如群星排列。贵国疆域广大,人民众多,宫殿城郭如忉利天宫。名为大宋扬州大国的大吉天子,安居其中,继承先圣,统有四海,阎浮提以内没有不来臣服的。万物都蒙受这种恩泽,普遍得到滋养;我虽然身处远方,也沾受神圣恩泽,因此即使隔着大海,仍常常遥相臣属,希望您明察我的至诚,垂怜并接受我的归附。如果蒙准许,我将每年派遣使者;您有什么需要,只要下令,我都进献。恭敬希望您相信接受,不要产生疑心。现在派使者主佛大驼婆、副使葛抵来表达微薄诚意,向大吉天子足下叩首敬礼。驼婆所禀奏的事情,希望您相信接受;凡有所请求,也希望您予以听允。现在奉上微薄礼物,以表达微薄心意。师子国,元嘉五年,国王刹利摩诃南奉表说:谨向大宋的圣明君主陈述:虽然山海阻隔,但音信时常相通。恭敬听说皇帝道德高远,覆盖承载万物如同天地,光明照耀如同日月;四海以外,没有不归服的地方。各国君王无不派使者进献,以表示归附圣德的诚意。有的在海上航行三年,有的在陆地行走千日,因为畏惧威势、感怀恩德,即使路途遥远也都前来。我自先王以来,只把修养德行作为治国正道,不靠严刑而治理国家,奉事佛、法、僧三宝,以佛法救济天下;看见别人行善就感到欢喜,如同自己的喜庆;希望与天子共同弘扬正法,来度化难以教化的人。因此托付四位道人,派两名俗人护送佛牙、佛台、佛像作为信物和誓约;使者回来后,希望您赐下音信答复。到了元嘉十二年,又再次派使者进献贡物。天竺迦毗黎国,元嘉五年,国王月爱派使者奉表说:恭敬听说贵国依江傍海,山川环绕坚固,各种美好事物无不具备;国土庄严清净,犹如神力化成的城池;宫殿庄严,街巷平坦,人民充满其中,欢娱安乐。圣王出游时,四海之内都随从护卫;圣明仁爱,不伤害众生;万国归心仰望,国家富足如海。国内众生奉行顺从正法,大王仁慈圣明,以道义教化他们,慈爱施惠于众生,没有什么不肯给予。皇帝修习清净戒律,行为轨范无可比拟,乘着无上佛法之船,救渡一切沉溺者;群臣百官都享受安乐,没有怨恨;诸天拥护,众神侍卫,天魔降伏,无不归顺教化。大王仪容庄严,如太阳初升;仁德恩泽普遍润泽众生,如同大云;圣贤承继事业,如日月和天神。在那真丹之地,最为殊胜。臣所居住的地方名叫迦毗河,东面临海;城池四周全是紫绀色的石头。首罗天神护佑这里,使国家安稳。国王世代相承,从未断绝;国内人民大都修行善事;各国的人前来聚集,共同遵循道法。各座寺院房舍中,都有七宝制成的佛像,陈设各种精妙供品,如同先王时的制度。臣自身修身自持,不违犯佛道禁戒。臣名月爱,是放弃世俗王族身份的人。只愿大王圣体平和安康,群臣百官都各自安宁。现在将本国的群臣、官吏、百姓、山川和珍宝,一切都归属于大王足下,以五体投地的诚心归附大王。山海遥远阻隔,没有办法亲自朝见,只能怀着极度仰慕之情,派使者前来拜见。使者主父名叫天魔悉达,使者名叫尼驼达;此人一向善良忠信,所以现在派他奉表表达诚意。大王如果有所需要,各种珍奇异物都应当进献;这片土地就是大王的王国,大王的法令和治理国家的善道,我们都应当奉行。希望两国使者往来不断。这次使者返回时,希望大王赐派一名使者,详细宣布圣上旨意,并备文告知应当办理的事项。归附的诚意如此深切,希望不要让我们空手而返;所陈述的就是这些,希望大王加以怜悯。进献金刚指环、摩勒金环等各种宝物,以及赤、白鹦鹉各一只。太宗泰始二年,又派使者进贡,朝廷任命其使者主竺扶大、竺阿弥都为建威将军。元嘉十八年,苏摩黎国王那邻那罗跋摩派使者进献本地物产。世祖孝建二年,斤驼利国王释婆罗那邻驼派长史竺留驼及多进献金银宝器。后废帝元徽元年,婆黎国派使者进贡。这些国家全都奉行佛道。佛道从后汉明帝时期开始向东传播,从那以后,佛教教义逐渐广泛流传;从帝王直到百姓,没有不归心于佛教的。佛经和佛教诰文堆积充满,教训义理深远,另成一家之学。元嘉十二年,丹阳尹萧摩之上奏说:“佛教教化传入中国,已经经历四代;佛像、佛塔、寺院遍布各地,数以千计,进而言之可以震动人心,退而言之足以招引劝勉人们向善。但近来人们的感情和敬意流于表面,不把精诚作为最重要的事,反而把奢侈竞逐看得最重。旧有房屋破败松弛,却没有人修缮;各人只顾营造新的寺院,互相以华美夸耀。显贵住宅和豪华宅第,几乎因此耗尽;木材、竹材、铜料、彩绘等,浪费损耗没有限度,既无益于神明,又妨害人事。建筑超过规定、违背制度,应当加以裁制检查;如果不为此设防,流弊就不会停止。请从今以后,凡想铸造铜像的人,都必须到尚书台亲自申报;兴建塔、寺、精舍,也都要先到所在地的二千石官那里陈述,由郡按事情列文上报本州;等候批准回复,然后才能动工。若有擅自建造寺舍的,都依照不奉行诏书的法律治罪;铜材、宅第、园林,一律没收入官。”诏书批准了这项建议。又对僧人进行淘汰清理,使数百人还俗。世祖大明二年,有个叫昙标的道人和羌人高阇谋反,皇帝因此下诏说:“佛法已经讹误衰败,僧人混杂不纯,不足以扶助弘扬佛教,反而专门成为逃亡者藏身的地方。加上奸邪之心屡次发生,凶恶罪状不断听闻,败坏扰乱风俗,使人与神都怨恨。可以交给各地官府,认真清查淘汰;以后再有违法犯罪的,严加诛罚治罪。”于是制定各种禁条,除非戒行精严刻苦,其余都勒令还俗。但各寺院的尼姑出入宫禁,和妃嫔、皇后互相勾连,这项禁令最终无法实行。

先是,晋世庾冰始创议,欲使沙门敬王者,后桓玄复述其义,并不果行。大明六年,世祖使有司奏曰:“臣闻邃宇崇居,非期宏峻,拳跪盘伏,非止敬恭,将以施张四维,缔制八宇。故虽儒法枝派,名墨条分,至于崇亲严上,厥由靡爽。唯浮图为教,逖自龙堆,反经提传,训遐事远,练生莹识,恆俗称难,宗旨缅谢,微言沦隔,拘文蔽道,在末弥扇。遂乃陵越典度,偃倨尊戚,失随方之眇迹,迷制化之渊义。夫佛法以谦俭自牧,忠虔为道,不轻比丘,遭道人斯拜,目连桑门,过长则礼,宁有屈膝四辈,而简礼二亲,稽颡耆腊,而直体万乘者哉。故咸康创议,元兴载述,而事屈偏党,道挫余分。今鸿源遥洗,群流仰镜,九仙尽宝,百神耸职,而畿辇之内,舍弗臣之氓,陛席之间,延抗体之客,惧非所以澄一风范,详示景则者也。臣等参议,以为沙门接见,比当尽虔礼敬之容,依其本俗,则朝徽有序,乘方兼遂矣。”诏可。前废帝初,复旧。世祖宠姬殷贵妃薨,为之立寺,贵妃子子鸾封新安王,故以新安为寺号。前废帝杀子鸾,乃毁废新安寺,驱斥僧徒,寻又毁中兴、天宝诸寺。太宗定乱,下令曰:“先帝建中兴及新安诸寺,所以长世垂范,弘宣盛化。顷遇昏虐,法像残毁,师徒奔迸,甚以矜怀。妙训渊谟,有扶名教。可招集旧僧,普各还本,并使材官,随宜修复。”宋世名僧有道生。道生,彭城人也。父为广戚令。生出家为沙门法大弟子。幼而聪悟,年十五,便能讲经。及长,有异解,立顿悟义,时人推服之。元嘉十一年,卒于庐山。沙门慧琳为之诔。慧琳者,秦郡秦县人,姓刘氏。少出家,住冶城寺,有才章,兼外内之学,为庐陵王义真所知。尝著《均善论》,其词曰:有白学先生,以为中国圣人,经纶百世,其德弘矣,智周万变,天人之理尽矣;道无隐旨,教罔遗筌,聪睿迪哲,何负于殊论哉。有黑学道士陋之,谓不照幽冥之途,弗及来生之化,虽尚虚心,未能虚事,不逮西域之深也。于是白学访其所以不逮云尔。白曰:“释氏所论之空,与老氏所言之空,无同异乎?”黑曰:“异。释氏即物为空,空物为一。老氏有无两行,空有为异,安得同乎!”白曰:“释氏空物,物信空邪?”黑曰:“然。空又空,不翅于空矣。”白曰:“三仪灵长于宇宙,万品盈生于天地,孰是空哉?”黑曰:“空其自性之有,不害因假之体也。今构群材以成大厦,罔专寝之实,积一毫以致合抱,无檀木之体,有生莫俄顷之留,泰山蔑累息之固,兴灭无常,因缘无主,所空在于性理,所难据于事用,吾以为误矣。”白曰:“所言实相,空者其如是乎?”黑曰:“然。”白曰:“浮变之理,交于目前,视听者之所同了邪?解之以登道场,重之以轻异学,诚未见其渊深。”黑白:“斯理若近,求之实远。夫情之所重者虚,事之可重者实。今虚其真实,离其浮伪,爱欲之惑,不得不去。爱去而道场不登者,吾不知所以相晓也。”白曰:“今析豪空树,无囗乘廕之茂,离材虚室,不损轮奂之美,明无常增其忄妻廕之情,陈若偏笃其竞辰之虑。贝锦以繁采发辉,和羹以盐梅致旨,齐侯追爽鸠之乐,燕王无延年之术,恐和合之辩,危脆之教,正足恋其嗜好之欲,无以倾其爱竞之惑也。”黑曰:“斯固理绝于诸华,坟素莫之及也。”白曰:“山高累卑之辞,川树积小之咏,舟壑火传之谈,坚白唐肆之论,盖盈于中国矣,非理之奥,故不举以为教本耳。子固以遗情遗累,虚心为道,而据事剖析者,更由指掌之间乎!”黑曰:“周、孔为教,正及一世,不见来生无穷之缘,积善不过子孙之庆,累恶不过余殃之罚,报效止于荣禄,诛责极于穷贱,视听之外,冥然不知,良可悲矣。释迦关无穷之业,拔重关之险,陶方寸之虑,宇宙不足盈其明,设一慈之救,群生不足胜其化,叙地狱则民惧其罪,敷天堂则物欢其福,指泥洹以长归,乘法身以遐览,神变无不周,灵泽靡不覃,先觉翻翔于上世,后悟腾翥而不绍,坎井之局,何以识大方之家乎!”

译此前,晋朝庾冰首先提出议论,想让僧人向君王行礼;后来桓玄又阐述这一主张,但都没有成功实行。大明六年,世祖让有关官员上奏说:“臣听说,修建深邃宫室、高大居所,并不是为了追求宏伟高峻;跪拜俯伏,也不只是为了表示恭敬,而是要用来施行张设四维、建立八方秩序的教化。因此,虽然儒家、法家分支不同,名家、墨家条理有别,但说到尊崇亲属、严肃对待君上,其根本道理没有差别。唯独佛教,远远从龙堆传来,反而改变经典、提倡异说;它所训导的事情遥远,所涉及的时代久远,修炼生命、澄莹心识,被世俗常说成难以理解;它的宗旨遥远隐微,精微言论隔绝不传,拘泥文字而遮蔽大道,在末流中尤其盛行。于是竟然凌驾、超越典章制度,傲慢地对待尊长亲戚,失去了随方教化的精微踪迹,迷失了制礼施教的深远意义。佛法本来以谦逊节俭自我约束,以忠诚虔敬为道;不轻视比丘,遇到道人就行礼;目连这样的沙门,年长于自己也要礼敬。难道会向四类僧众屈膝,却怠慢礼敬父母二亲;向年长的僧人叩头,却在万乘天子面前挺直身体吗?所以咸康年间已有此议,元兴年间又重申此说,但事情被偏袒佛教的一方压制,道理也被削弱。如今大宋的正统源流远播,众多支流都仰望为镜;九仙倾尽宝藏,百神各司其职。然而京城之内,却有不向皇帝称臣的僧众;宫廷席位之间,还延请可以与君主抗礼的宾客。我担心这不是澄清统一风俗、详细树立典范的办法。” 臣等共同议论,认为僧人接见君主时,应当完全表现出虔诚敬礼的仪态;依照他们原本的习俗行礼,这样朝廷礼仪就有秩序,也可以兼顾各方面的情况。”诏书批准了。前废帝初年,又恢复旧制。世祖宠爱的妃子殷贵妃去世,世祖为她修建寺院。贵妃的儿子子鸾封为新安王,所以用“新安”作为寺院的名称。前废帝杀死子鸾后,就毁掉废弃新安寺,驱逐斥退僧徒,不久又毁掉中兴寺、天宝寺等寺院。太宗平定叛乱后,下令说:“先帝修建中兴寺和新安寺等寺院,是为了长久传世、树立典范,弘扬传播盛大的教化。近来遭逢昏庸暴虐,佛像法物残毁,僧人四散奔逃,实在令人怜悯。佛教精妙的教训和深远的谋议,对扶助名教有益。可以召集原来的僧人,使他们全部各自返回本寺;并派材官,按照情况适当修复寺院。” 宋代著名僧人有道生。道生是彭城人。他的父亲曾任广戚令。道生出家后,成为沙门法大的弟子。他幼年聪明颖悟,十五岁时就能够讲解佛经。长大以后有独到的见解,创立顿悟的义理,当时的人都推重佩服他。元嘉十一年,道生在庐山去世。沙门慧琳为他写了诔文。慧琳是秦郡秦县人,姓刘。年轻时出家,住在冶城寺;他有文才,同时通晓佛教内学和儒家外学,受到庐陵王义真的知遇。他曾经撰写《均善论》,其中说:有一位白学先生,认为中国圣人治理教化,能够经纶百世,他们的德行宏大,智慧周遍万事万变,天道与人道的道理都已经穷尽;大道没有隐藏的旨意,教化没有遗漏的权宜方法,聪明睿智、开明通达,怎么会比异域的学说差呢?有一位黑学道士认为这种说法鄙陋,说它不能照察幽冥之道,不能涉及来生的教化;虽然崇尚虚心,却还不能把万事万物都看作虚幻,不及西域佛教的深奥。因此白学先生来询问它为什么不及佛教。白学先生说:“佛教所说的‘空’,与老子所说的‘空’,究竟是相同还是不同?”黑学道士说:“不同。佛教把万物本身看作空,把空与万物看作一体;老子认为有和无各自运行,空和有是不同的,怎么能相同呢?”白学先生说:“佛教说万物皆空,万物难道确实是空的吗?”黑学道士说:“是的。空本身又是空,就不只是一般所说的空了。”白学先生说:“三才在宇宙中神妙长存,万物在天地间充满生长,哪一样是空的呢?”黑学道士说:“是把事物自有的本性说成空,并不妨害依靠因缘假合而成的形体。如今聚集许多木材建成大厦,并不能说没有房屋居住的实际;积累一根根毫毛达到合抱之粗,并不能说没有檀木的实体。生物没有片刻能够长存,泰山也没有累积气息才形成的坚固;万物兴起、灭亡没有常规,因缘也没有独立的主宰。所谓空,是空其本性和义理;至于事物的实际作用却难以据此否定。我认为这种说法是错误的。”白学先生说:“你所说的实相,‘空’就是这样吗?”黑学道士说:“是的。”白学先生说:“事物浮动变化的道理交错呈现在眼前,是视力和听力所能共同明白的吗?把这些道理解释成可以进入佛道境界,又把它看得比其他学说重要,我实在没有看出其中的深奥。”黑学道士说:“这种道理表面上似乎接近,探求起来却很遥远。人情所看重的在于虚妄,事情真正值得看重的在于实际。现在把真实看轻,把浮伪舍弃,爱欲的迷惑自然不能不去除。” 如果爱欲已经去除,却仍不能进入佛道境界,我不知道还怎样向你说明。”白学先生说:“现在把一根毫毛剖析开来,就不会有〔原文有缺字〕可以乘凉的大树;拆散木材成为空屋,却不损害房屋的华美。说明无常,反而增加人们对荫庇的依恋;陈述若只偏重一端,反而增加人们争逐时日的忧虑。贝锦因为色彩繁多而发出光辉,调和羹汤要靠盐和梅来调出滋味;齐侯追求爽鸠带来的快乐,燕王却没有求得长生的办法。我恐怕关于因缘和合的辩说、关于事物危脆的教诲,正好足以使人留恋嗜好的欲望,不能倾覆他们爱好争逐的迷惑。”黑学道士说:“这些道理在中原本来就已经绝迹,古代典籍也没有达到这种程度。”白学先生说:“山高要从低处逐层累积的言辞,河流树木由微小积累而成的歌咏,舟在壑中、火传薪尽的谈论,以及坚白异同的辩论,在中国已经很多了。只是这些不是最深奥的道理,所以没有拿来作为教化的根本。你既然认为应当遗弃感情、遗弃牵累,以虚心作为道,而又根据具体事物进行剖析,难道还不只是如在掌指之间一样明白吗!”黑学道士说:“周公、孔子施行的教化,正只涉及一生,不知道来生无穷的因缘;积累善行不过是子孙的福庆,积累恶行不过是后代的灾殃;善行的回报止于荣华俸禄,罪恶的惩罚极于困穷卑贱;在视听所及之外,便茫然无知,实在可悲。释迦揭示无穷的业力,拔除重重关隘的险难,陶冶方寸之心的忧虑;宇宙也不足以充满他的明智,设下一念慈悲的救济,群生也不足以胜过他的教化。讲述地狱,使百姓畏惧罪过;宣说天堂,使万物欣喜福报;指示涅槃,使人获得永久归宿;乘着法身远游观览,神通变化无不周遍,灵妙恩泽无不广被。先觉者在上世翻飞升腾,后来觉悟的人也腾跃而起而不绝。像井底之蛙那样狭小的见识,怎么能认识大道之家的境界呢!”

白曰:“固能大其言矣,今效神光无径寸之明,验灵变罔纤介之异,勤诚者不睹善救之貌,笃学者弗克陵虚之实,徒称无量之寿,孰见期颐之叟,咨嗟金刚之固,安觌不朽之质。苟于事不符,宜寻立言之指,遗其所寄之说也。且要天堂以就善,曷若服义而蹈道,惧地狱以敕身,孰与从理以端心。礼拜以求免罪,不由祗肃之意,施一以徼百倍,弗乘无吝之情。美泥洹之乐,生耽逸之虑,赞法身之妙,肇好奇之心,近欲未弭,远利又兴,虽言菩萨无欲,群生固以有欲矣。甫救交敝之氓,永开利竞之俗,澄神反道,其可得乎?”黑曰:“不然。若不示以来生之欲,何以权其当生之滞。物情不能顿至,故积渐以诱之。夺此俄顷,要彼无穷,若弗勤春稼,秋墙何期。端坐井底,而息意庶虑者,长沦于九泉之下矣。”白曰:“异哉!何所务之乖也。道在无欲,而以有欲要之,北行求郢,西征索越,方长迷于幽都,永谬滞于昧谷。辽辽闽、楚,其可见乎!所谓积渐者,日损之谓也。当先遗其所轻,然后忘其所重,使利欲日去,淳白自生耳。岂得以少要多,以粗易妙,俯仰之间,非利不动,利之所荡,其有极哉!乃丹青眩媚彩之目,土木夸好壮之心,兴糜费之道,单九服之财,树无用之事,割群生之急,致营造之计,成私树之权,务权化之业,结师党之势,苦节以要厉精之誉,护法以展陵竞之情,悲矣!夫道其安寄乎?是以周、孔敦俗,弗关视听之外;老、庄陶风,谨守性分而已。”黑曰:“三游本于仁义,盗跖资于五善,圣迹之敝,岂有内外。且黄、老之家,符章之伪,水祝之诬,不可胜论。子安于彼,骇于此,玩于浊水,违于清渊耳。”白曰:“有迹不能不敝,有术不能无伪,此乃圣人所以桎梏也。今所惜在作法于贪,遂以成俗,不正其敝,反以为高耳。至若淫妄之徒,世自近鄙,源流蔑然,因不足论。”黑曰:“释氏之教,专救夷俗,便无取于诸华邪?”白曰:“曷为其然。为则开端,宜怀属绪,爱物去杀,尚施周人,息心遗荣华之愿,大士布兼济之念,仁义玄一者,何以尚之。惜乎幽旨不亮,末流为累耳。”黑曰:“子之论善殆同矣,便事尽于生乎?”白曰:“幽冥之理,固不极于人事矣。周、孔疑而不辨,释迦辨而不实,将宜废其显晦之迹,存其所要之旨。请尝言之。夫道之以仁义者,服理以从化;帅之以劝戒者,循利而迁善。故甘辞兴于有欲,而灭于悟理,淡说行于天解,而息于贪伪。是以示来生者,蔽亏于道、释不得已,杜幽暗者,冥符于姬、孔闭其兑。由斯论之,言之者未必远,知之者未必得,不知者未必失,但知六度与五教并行,信顺与慈悲齐立耳。殊涂而同归者,不得守其发轮之辙也。”论行于世。旧僧谓其贬黜释氏,欲加摈斥。太祖见论赏之,元嘉中,遂参权要,朝廷大事,皆与议焉。宾客辐凑,门车常有数十两,四方赠赂相系,势倾一时。注《孝经》及《庄子逍遥篇》、文论,传于世。又有慧严、慧议道人,并住东安寺,学行精整,为道俗所推。时斗场寺多禅僧,京师为之语曰:“斗场禅师窟,东安谈义林。”世祖大明四年,于中兴寺设斋。有一异僧,众莫之识,问其名,答言名明慧,从天安寺来,忽然不见。天下无此寺名,乃改中兴曰天安寺。大明中,外国沙门摩诃衍苦节有精理,于京都多出新经,《胜鬘经》尤见重内学。东夷高句骊国,今治汉之辽东郡。高句骊王高琏,晋军帝义熙九年,遣长史高翼奉表献赭白马。以琏为使持节、都督营州诸军事、征东将军、高句骊王、乐浪公。高祖践阼,诏曰:“使持节、都督营州诸军事、征东将军、高句骊王、乐浪公琏,使持节、督百济诸军事、镇东将军、百济王映,并执义海外,远修贡职。惟新告始,宜荷国休,琏可征东大将军,映可镇东大将军。持节、都督、王、公如故。”三年,加琏散骑常侍,增督平州诸军事。少帝景平二年,琏遣长史马娄等诣阙献方物,遣使慰劳之。曰:“皇帝问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营平二州诸军事、征东大将军、高句骊王、乐浪公,纂戎东服,庸绩继轨,厥惠既彰,款诚亦著,逾辽越海,纳贡本朝。朕以不德,忝承鸿绪,永怀先踪,思覃遗泽。今遣谒者硃邵伯、副谒者王邵子等,宣旨慰劳。其茂康惠政,永隆厥功,式昭往命,称朕意焉。”

译白学先生说:“你的话确实说得宏大。如今验证神光,却没有直径一寸的光明;考察神通变化,也没有丝毫奇异。勤勉虔诚的人看不见善于救度众生的形貌,专心求学的人也不能获得凌空飞升的实际。只说寿命无量,可有谁见过活到期颐的老人?赞叹金刚般坚固,可在哪里看得到不朽的实体?如果这些说法与事实不相符,就应当探求立言的本意,舍弃那些寄托性的说法。况且,用天堂来诱导人行善,哪里比得上服从义理、践行大道;用地狱来使人约束自身,哪里比得上遵循道理、端正内心。礼拜以求免罪,并不是出于恭敬肃穆的真意;施舍一点来求百倍回报,也不是出于毫不吝惜的心情。赞美涅槃的快乐,反而产生贪图安逸的念头;称颂法身的玄妙,反而开启好奇之心。眼前的欲望尚未平息,遥远的利益又兴起;虽然说菩萨没有欲望,众生本来却因此而有了欲望。刚刚救济交相败坏的百姓,便永远开启追逐利益的风俗,想要澄清精神、回归大道,能够做到吗?”黑学道士说:“不是这样。如果不向人显示来生的欲望,凭什么权宜地改变今生的停滞?人的情性不能一下子达到最高境界,所以要逐步积累来诱导他们。夺取眼前短暂的利益,换取来世无穷的福报;如果不勤劳耕种春田,秋天的收获又怎么能够期待?只是端坐井底,停止一切心思和忧虑的人,将永远沉沦在九泉之下。”白学先生说:“奇怪啊!” 你所致力的事情竟然如此背离。大道在于无欲,却用有欲来诱导人;这就像向北走去寻找郢都,向西出发去寻找越国,方向正好相反,却长期迷失在幽都,永远错误地滞留在昧谷。遥远的闽地、楚地,怎么可能到达呢!所谓逐步积累,是说每天减少欲望。应当先舍弃自己看轻的东西,然后忘掉自己看重的东西,使利益和欲望一天天减少,淳朴纯洁的本性自然产生。怎么能用少量的东西诱求更多,以粗浅的东西交换精妙的东西?如果举手投足之间没有利益就不行动,那么受利益摇荡的人心,哪里会有尽头呢!于是用丹青使眼睛眩惑于艳丽色彩,用土木建筑夸耀宏伟来满足人心,兴起奢侈浪费的道路,耗尽九州的财物;树立无用的事业,削减百姓的急需,导致营造建筑的计谋,成就个人树立权势的手段,致力于以权势教化的事业,结成师徒朋党的势力;以刻苦节行求取精进的声誉,以护持佛法来扩张凌驾争胜的情怀,真是可悲啊!大道究竟寄托在哪里呢?所以周公、孔子敦厚教化风俗,不涉及视听之外的事情;老子、庄子陶冶风气,也不过谨慎守住人的本性和分限罢了。”黑学道士说:“三游本于仁义,盗跖也借助五善;圣人遗迹造成的弊端,难道还有内外之分吗?况且黄帝、老子的学说中,符箓文书的虚妄、水术咒语的欺诳,也多得无法计数。你安于那一边,却对这一边惊骇,只是玩弄浑浊的水而违背清澈的深渊罢了。”白学先生说:“有形迹就不能没有弊端,有方术就不能没有虚伪,这正是圣人不得不受其束缚的地方。” 如今所可惜的是,有人把贪欲作为方法,最终形成风俗;不纠正它的弊端,反而把它看作高明。至于淫乱妄诞之徒,世俗本来就接近并鄙弃他们,源流微末,不值得讨论。”黑学道士说:“佛教的教化专门用来救助夷狄风俗,难道对中原就没有可取之处吗?”白学先生说:“怎么会这样?凡是有所施行,就应当开启端绪、顾及后续;爱护万物、戒杀生,崇尚施舍并周济世人;息灭心念,舍弃追求荣华的愿望;大士发起兼济众生的意念。仁义与玄妙之道合一,还有什么能够超过它呢?可惜幽深的旨意没有得到彰明,末流反而造成了牵累。”黑学道士说:“你的议论几乎与我相同,难道事情就只限于今生吗?”白学先生说:“幽冥的道理,当然不完全限于人间事务。周公、孔子对此有所怀疑却不加辨说,释迦进行了辨说却未必有真实凭据;应当废弃它们显明或幽隐的表面迹象,保存其中重要的宗旨。请允许我试着说明。用仁义来引导人,是使人服从道理而接受教化;用劝勉和戒惧来统率人,是使人顺着利益而迁向善行。因此,甜美的言辞兴起于有欲之心,却在悟得道理后消灭;清淡的言说施行于自然的领悟,却在贪婪虚伪中止息。所以宣说来生,是佛、道在不得已时对大道的遮蔽和亏损;杜绝幽暗,是周公、孔子闭口不谈幽冥的相应做法。由此说来,说这些话的人未必已经远离大道,知道这些道理的人未必真正得到它,不知道的人也未必有所丧失;只要知道六度与五教可以并行,相信、顺从与慈悲可以并立,就够了。道路虽然不同,最终却能达到同一归宿;因此不能拘守车轮最初驶过的车辙。” 这篇论述流传于世。旧时的僧人说他贬低、排斥佛教,想要加以摈斥。太祖见到这篇论述后赏识他,元嘉年间,他于是参与机要事务;朝廷的大事,都同他一起商议。宾客纷纷聚集,他门前的车辆常有数十两,四方送来的财物接连不断,势力在当时压倒一切。他还注释了《孝经》和《庄子·逍遥篇》,撰写了文论,流传于世。又有慧严、慧议两位道人,都住在东安寺,学问和品行精纯整肃,受到僧俗众人的推重。当时斗场寺有许多禅僧,京城人因此说:“斗场是禅师的窟穴,东安是谈论义理的林苑。”世祖大明四年,在中兴寺设斋。有一位奇异的僧人,众人都不认识他,询问他的姓名,他回答说叫明慧,从天安寺来,随即忽然不见。天下本来没有叫天安寺的寺院,于是便把中兴寺改名为天安寺。大明年间,外国僧人摩诃衍苦心守节而且精通义理,在京都译出许多新经,其中《胜鬘经》尤其受到佛教学者的重视。东夷高句骊国,如今治所在汉代辽东郡。高句骊王高琏在晋安帝义熙九年派长史高翼奉表,进献赭白马。朝廷任命高琏为使持节、都督营州诸军事、征东将军、高句骊王、乐浪公。高祖登基后下诏说:“使持节、都督营州诸军事、征东将军、高句骊王、乐浪公高琏,使持节、督百济诸军事、镇东将军、百济王刘映,都在海外守持义理,远道修行朝贡之职。新朝刚刚建立,应当承受国家的福泽。高琏可任征东大将军,刘映可任镇东大将军;持节、都督、王、公等原有身份不变。”元嘉三年,加授高琏散骑常侍,并增加督平州诸军事的职衔。少帝景平二年,高琏派长史马娄等到宫阙进献地方物产,朝廷派使者慰劳他们。诏书说:“皇帝问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营州、平州二州诸军事、征东大将军、高句骊王、乐浪公。你承继祖先的事业,治理东方藩服,功绩相继显著;你的恩惠已经彰明,归顺的诚意也很明显,越过辽东、渡过海洋,向本朝纳贡。我以德行不足,惭愧地承继大业,长久追念先帝的遗迹,想要广施先帝遗留的恩泽。现在派谒者硃邵伯、副谒者王邵子等宣达旨意慰劳你。希望你更加施行仁惠的政务,永远扩大功业,以此彰明过去的使命,符合我的心意。”

先是,鲜卑慕容宝治中山,为索虏所破,东走黄龙。义熙初,宝弟熙为其下冯跋所杀,跋自立为主,自号燕王,以其治黄龙城,故谓之黄龙国。跋死,子弘立,屡为索虏所攻,不能下。太祖世,每岁遣使献方物。元嘉十二年,赐加除授。十五年,复为索虏所攻,弘败走,奔高骊北丰城,表求迎接。太祖遣使王白驹、赵次兴迎之,并令高骊料理资遣;琏不欲使弘南,乃遣将孙漱、高仇等袭杀之。白驹等率所领七千余人掩讨漱等,生禽漱,杀高仇等二人。琏以白驹等专杀,遣使执送之,上以远国,不欲违其意,白驹等下狱,见原。琏每岁遣使。十六年,太祖欲北讨,诏琏送马,琏献马八百匹。世祖孝建二年,琏遣长史董腾奉表慰国哀再周,并献方物。大明三年,又献肃慎氏楛矢石砮。七年,诏曰:“使持节、散骑常侍、督平营二州诸军事、征东大将军、高句骊王、乐浪公琏,世事忠义,作籓海外,诚系本朝,志剪残险,通译沙表,克宜王猷。宜加褒进,以旌纯节。可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持节、常侍、都督、王、公如故。”太宗泰始、后废帝元徽中,贡献不绝。百济国,本与高骊俱在辽东之东千余里,其后高骊略有辽东,百济略有辽西。百济所治,谓之晋平郡晋平县。义熙十二年,以百济王余映为使持节、都督百济诸军事、镇东将军、百济王。高祖践阼,进号镇东大将军。少帝景平二年,映遣长史张威诣阙贡献。元嘉二年,太祖诏之曰:“皇帝问使持节、都督百济诸军事、镇东大将军、百济王。累叶忠顺,越海效诚,远王纂戎,聿修先业,慕义既彰,厥怀赤款,浮桴骊水,献騕执贽,故嗣位方任,以籓东服,勉勖所莅,无坠前踪。今遣兼谒者闾丘恩子、兼副谒者丁敬子等宣旨慰劳称朕意。”其后,每岁遣使奉表,献方物。七年,百济王余毗复修贡职,以映爵号授之。二十七年,毗上书献方物,私假台使冯野夫西河太守,表求《易林》、《式占》、腰弩,太祖并与之。毗死,子庆代立。世祖大明元年,遣使求除授,诏许。二年,庆遣使上表曰:“臣国累叶,偏受殊恩,文武良辅,世蒙朝爵。行冠军将军右贤王余纪等十一人,忠勤宜在显进,伏愿垂愍,并听赐除。”仍以行冠军将军右贤王余纪为冠军将军。以行征虏将军左贤王余昆、行征虏将军余晕并为征虏将军。以行辅国将军余都、余乂并为辅国将军。以行龙骧将军沐衿、余爵并为龙骧将军。以行宁朔将军余流、麋贵并为宁朔将军。以行建武将军于西、余娄并为建武将军。太宗泰始七年,又遣使贡献。倭国,在高骊东南大海中,世修贡职。高祖永初二年,诏曰:“倭赞万里修贡,远诚宜甄,可赐除授。”太祖元嘉二年,赞又遣司马曹达奉表献方物。赞死,弟珍立,遣使贡献。自称使持节、都督倭百济新罗任那秦韩慕韩六国诸军事、安东大将军、倭国王。表求除正,诏除安东将军、倭国王。珍又求除正倭隋等十三人平西、征虏、冠军、辅国将军号,诏并听。二十年,倭国王济遣使奉献,复以为安东将军、倭国王。二十八年,加使持节、都督倭新罗任那加罗秦韩慕韩六国诸军事,安东将军如故。并除所上二十三人军、郡。济死,世子兴遣使贡献。世祖大明六年,诏曰:“倭王世子兴,奕世载忠,作籓外海,禀化宁境,恭修贡职。新嗣边业,宜授爵号,可安东将军、倭国王。”兴死,弟武立,自称使持节、都督倭百济新罗任那加罗秦韩慕韩七国诸军事、安东大将军、倭国王。顺帝升明二年,遣使上表曰:“封国偏远,作籓于外,自昔祖祢,躬擐甲胄,跋涉山川,不遑宁处。东征毛人五十五国,西服众夷六十六国,渡平海北九十五国,王道融泰,廓土遐畿,累叶朝宗,不愆于岁。臣虽下愚,忝胤先绪,驱率所统,归崇天极,道遥百济,装治船舫,而句骊无道,图欲见吞,掠抄边隶,虔刘不已,每致稽滞,以失良风。虽曰进路,或通或不。臣亡考济实忿寇仇,壅塞天路,控弦百万,义声感激,方欲大举,奄丧父兄,使垂成之功,不获一篑。居在谅暗,不动兵甲,是以偃息未捷。至今欲练甲治兵,申父兄之志,义士虎贲,文武效功,白刃交前,亦所不顾。若以帝德覆载,摧此强敌,克靖方难,无替前功。窃自假开府仪同三司,其余咸各假授,以劝忠节。”诏除武使持节、都督倭新罗任那加罗秦韩慕韩六国诸军事、安东大将军、倭王。

译此前,鲜卑人慕容宝统治中山,被索虏击败,向东逃到黄龙。义熙初年,慕容宝的弟弟慕容熙被部下冯跋杀死,冯跋自立为君主,自称燕王;因为他的治所在黄龙城,所以称为黄龙国。冯跋死后,他的儿子冯弘即位,多次受到索虏进攻,索虏始终不能攻下。太祖在位时,黄龙国每年派使者进献地方物产。元嘉十二年,朝廷赐予冯弘加官授职。十五年,又被索虏进攻,冯弘战败逃走,投奔高骊北部的丰城,上表请求朝廷接纳。太祖派使者王白驹、赵次兴迎接他,并命高骊准备资财和遣送事宜;高琏不愿让冯弘南下,于是派将领孙漱、高仇等袭击并杀死冯弘。王白驹等率领所部七千多人突然进攻孙漱等,生擒孙漱,杀死高仇等二人。高琏认为王白驹等擅自杀人,派使者把他们押送来;皇上考虑到高句骊是远方国家,不愿违背他的意愿,于是把王白驹等投入狱中,后来赦免了他们。高琏每年都派使者来朝贡。元嘉十六年,太祖准备北伐,下诏命高琏送来战马,高琏进献马八百匹。世祖孝建二年,高琏派长史董腾奉表,慰问本国服丧满两周年之事,并进献地方物产。大明三年,又进献肃慎氏的楛木箭和石镞。七年,诏书说:“使持节、散骑常侍、督平州、营州二州诸军事、征东大将军、高句骊王、乐浪公高琏,世代奉行忠义,作为海外藩国,诚心系属于本朝,立志剪除残暴险恶之徒,通过译使从遥远的沙漠之外通报消息,确实符合王道。应当加以褒奖晋升,以表彰纯一的节操。可任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持节、常侍、都督、王、公等原有身份不变。”太宗泰始年间、后废帝元徽年间,高句骊的进贡没有中断。百济国原本和高句骊都在辽东以东一千多里的地方,后来高句骊大略占有辽东,百济大略占有辽西。百济的治所称为晋平郡、晋平县。义熙十二年,任命百济王余映为使持节、都督百济诸军事、镇东将军、百济王。高祖登基后,进封其号为镇东大将军。少帝景平二年,余映派长史张威到宫阙进贡。元嘉二年,太祖诏告他说:“皇帝问使持节、都督百济诸军事、镇东大将军、百济王。你们家族世代忠诚顺服,渡过海洋表达诚意;远方的君王继承祖先事业,继续修治先人的功业,仰慕义理已经十分明显,怀有赤诚之心,漂渡骊水,进献騕马,执持礼物来朝,所以任命你继承王位,治理东方藩服。要勤勉治理辖境,不要丧失祖先的事业。现在派兼谒者闾丘恩子、兼副谒者丁敬子等宣达旨意慰劳你,以符合我的心意。”此后,百济每年派使者奉表,进献地方物产。元嘉七年,百济王余毗重新履行朝贡职责,朝廷把余映原有的爵号授给他。二十七年,余毗上书进献地方物产,私下请求暂授台使冯野夫为西河太守,并上表请求《易林》《式占》和腰弩,太祖都答应了他。余毗死后,他的儿子余庆继位。世祖大明元年,余庆派使者请求朝廷授予官爵,诏令答应了。二年,余庆派使者上表说:“我国世代受到特别恩宠,文武贤能的辅佐之臣,世代蒙受朝廷爵位。现任冠军将军、右贤王余纪等十一人,忠诚勤勉,应当显著晋升,恭请陛下垂怜,并允许赐予官职。”于是任命现任冠军将军、右贤王余纪为冠军将军;任命现任征虏将军、左贤王余昆和现任征虏将军余晕,都为征虏将军;任命现任辅国将军余都、余乂,都为辅国将军;任命现任龙骧将军沐衿、余爵,都为龙骧将军;任命现任宁朔将军余流、麋贵,都为宁朔将军;任命现任建武将军于西、余娄,都为建武将军。太宗泰始七年,又派使者进贡。倭国在高句骊东南的大海中,世代修行朝贡职责。高祖永初二年,诏书说:“倭王赞远隔万里前来朝贡,其遥远而真诚的心意应当予以甄别,可以赐予官爵。”太祖元嘉二年,赞又派司马曹达奉表,进献地方物产。赞死后,他的弟弟珍即位,派使者进贡。珍自称使持节、都督倭、百济、新罗、任那、秦韩、慕韩六国诸军事、安东大将军、倭国王。上表请求正式授予这些官号,诏令授予安东将军、倭国王。珍又请求正式授予倭隋等十三人平西、征虏、冠军、辅国将军等称号,诏令一并准许。元嘉二十年,倭国王济派使者奉献,朝廷再次任命他为安东将军、倭国王。二十八年,加授使持节、都督倭、新罗、任那、加罗、秦韩、慕韩六国诸军事,安东将军仍旧;并按照他所上报的名单,授予二十三人将军和郡守等官号。济死后,世子兴派使者进贡。世祖大明六年,诏书说:“倭王世子兴,世代连续奉行忠诚,作为海外藩国,接受教化,使境内安宁,恭敬地修行朝贡职责。如今新近继承边疆的事业,应当授予爵号,可任安东将军、倭国王。”兴死后,他的弟弟武即位,自称使持节、都督倭、百济、新罗、任那、加罗、秦韩、慕韩七国诸军事、安东大将军、倭国王。顺帝升明二年,武派使者上表说:“我国封地偏远,作为海外藩国;从祖先以来,亲自披甲戴胄,跋涉山川,没有时间安居休息。向东征讨毛人五十五国,向西使众夷六十六国臣服,渡过平海使北方九十五国归服;王道由此通达,疆土扩展到遥远边境,历代都来朝拜,从未有一年失期。臣虽然极其愚昧,幸而承继祖先的事业,率领部众归向天子;道路经过百济,已经备办船只,但高句骊无道,图谋吞并我国,掠夺边境属民,残杀不止,使臣屡屡耽搁,因而失去朝贡的常规。虽然说要上路,有时能够通行,有时却不能。臣已故父亲济实在痛恨这个仇敌堵塞朝廷道路;当时拥有百万张拉满的弓,义愤之声激荡人心,正准备大举进攻,却突然失去父兄,使即将成功的功业差最后一步而未能完成。臣居丧期间,不动用兵甲,因此暂且休兵,未能取胜。如今仍想整治铠甲、训练军队,实现父兄的志愿;义士勇士、文臣武将都愿意效力,即使刀刃交锋在前,也在所不顾。若能依靠皇帝覆盖四方的恩德,摧毁这个强敌,使地方祸难平定,也就不会废弃先前的功业。臣私下自行暂授自己开府仪同三司,其余人员也都分别暂授官职,以此劝勉忠节。”诏令授予武使持节、都督倭、新罗、任那、加罗、秦韩、慕韩六国诸军事、安东大将军、倭王。

荆、雍州蛮,盘瓠之后也。分建种落,布在诸郡县。荆州置南蛮,雍州置宁蛮校尉以领之。世祖初,罢南蛮并大府,而宁蛮如故。蛮民顺附者,一户输谷数斛,其余无杂调,而宋民赋役严苦,贫者不复堪命,多逃亡入蛮。蛮无徭役,强者又不供官税,结党连群,动有数百千人,州郡力弱,则起为盗贼,种类稍多,户口不可知也。所在多深险,居武陵者有雄溪、褭溪、辰溪、酉溪、舞溪,谓之五溪蛮。而宜都、天门、巴东、建平、江北诸郡蛮,所居皆深山重阻,人迹罕至焉。前世以来,屡为民患。少帝景平二年,宜都蛮帅石宁等一百一十三人诣阙上献。太祖元嘉六年,建平蛮张雍之等五十人,七年,宜都蛮田生等一百一十三人,并诣阙献见。其后沔中蛮大动,行旅殆绝。天门溇中令宗侨之徭赋过重,蛮不堪命。十八年,蛮田向求等为寇,破溇中,虏略百姓。荆州刺史衡阳王义季遣行参军曹孙念讨破之,获生口五百余人,免侨之官。二十四年,南郡临沮当阳蛮反,缚临沮令傅僧骥。荆州刺史南谯王义宣遣中兵参军王谌讨破之。先是,雍州刺史刘道产善抚诸蛮,前后不附官者,莫不顺服,皆引出平土,多缘沔为居。及道产亡,蛮又反叛。及世祖出为雍州,群蛮断道,击大破之。台遣军主沈庆之连年讨蛮,所向皆平殄,事在《庆之传》。二十八年正月,龙山雉水蛮寇抄涅阳县,南阳太守硃昙韶遣军讨之,失利,杀伤三百余人;昙韶又遣二千人系之,蛮乃散走。是岁,滍水诸蛮因险为寇,雍州刺史随王诞遣使说之曰:“顷威怀所被,覃自遐远,顺化者宠禄,逆命者无遗,此亦尔所知也。圣朝今普天肆眚,许以自新,便宜各还旧居,安堵复业,改过革心,于是乎始。”先是,蛮帅鲁奴子掳龙山,屡为边患。鲁轨在长社,奴子归之,轨言于虏主,以为四山王。轨子爽归国,奴子亦求内附,随王诞又遣军讨沔北诸蛮,袭浊山、如口、蜀松三柴,克之,又围升钱、柏义诸柴,蛮悉力距战。军以具装马夹射,大破之,斩首二百级,获生蛮千口,牛马八十头。世祖大明中,建平蛮向光侯寇暴峡川,巴东太守王济、荆州刺史硃修之遣军讨之,光侯走清江。清江去巴东千余里。时巴东、建平、宜都、天门四郡蛮为寇,诸郡民户流散,百不存一。太宗、顺帝世尤甚,虽遣攻伐,终不能禁,荆州为之虚敝。大明中,桂阳蛮反,杀荔令晏珍之,临贺蛮反,杀关建令邢伯兒,振武将军萧冲之讨之,获少费多,抵罪。豫州蛮,廪君后也。盘瓠及廪君事,并具前史。西阳有巴水、蕲水、希水、赤亭水、西归水,谓之五水蛮,所在并深岨,种落炽盛,历世为盗贼。北接淮、汝,南极江、汉,地方数千里。元嘉二十八年,西阳蛮杀南川令刘台,并其家口。二十九年,新蔡蛮二千余人破大雷戍,略公私船舫,悉引入湖。有亡命司马黑石在蛮中,共为寇盗。太祖遣太子步兵校尉沈庆之率江、荆、雍、豫诸州军讨之。世祖大明四年,又遣庆之讨西阳蛮,大克获而反。司马黑石徒党三人,其一人名智,黑石号曰“太公”,以为谋主;一人名安阳,号谯王;一人名续之,号梁王。蛮文小罗等讨禽续之,为蛮世财所篡,小罗等相率斩世财父子六人。豫州刺史王玄谟遣殿中将军郭元封慰劳诸蛮,使缚送亡命,蛮乃执智黑石、安阳二人送诣玄谟。世祖使于寿阳斩之。太宗初即位,四方反叛,及南贼败于鹊尾,西阳蛮田益之、田义之、成邪财、田光兴等起义攻郢州,克之。以益之为辅国将军,都统四山军事,又以蛮户立宋安、光城二郡,以义之为宋安太守,光兴为龙骧将军、光城太守。封益之边城县王,食邑四百一十一户,成邪财阳城县王,食邑三千户。益之征为虎贲中郎将,将军如故。顺帝升明初,又转射声校尉、冠军将军。成邪财死,子婆思袭爵,为辅国将军、武骑常侍。晋熙蛮梅式生亦起义,斩晋熙太守阎湛之、晋安王子勋典签沈光祖,封高山侯,食所统牛岗、下柴二村三十户。

译荆州、雍州的蛮族,是盘瓠的后代。他们分成许多部落,分布在各郡县。荆州设置南蛮校尉,雍州设置宁蛮校尉来统领他们。世祖初年,撤销南蛮校尉,将其并入大府,宁蛮校尉则依旧保留。蛮民中顺从归附的,一户缴纳数斛谷物,其余不承担其他杂调;可是宋地百姓的赋税徭役严苛困苦,贫穷的人再也无法忍受,很多人逃亡到蛮族地区。蛮族没有徭役,强悍的人又不向官府缴税,便结党成群,动辄有百千人;州郡力量薄弱时,他们就起而成为盗贼。部落逐渐增多,户口也无法查知。当地大多地势深险,居住在武陵的有雄溪、褭溪、辰溪、酉溪、舞溪,称为五溪蛮。至于宜都、天门、巴东、建平、江北等郡的蛮族,居住之处全是深山重重阻隔之地,人迹很少到达。自前代以来,他们屡屡成为百姓的祸患。少帝景平二年,宜都蛮首领石宁等一百一十三人到宫阙进献。太祖元嘉六年,建平蛮张雍之等五十人;七年,宜都蛮田生等一百一十三人,都到宫阙进献并接受召见。此后,沔中蛮大规模骚动,行旅几乎断绝。天门溇中县令宗侨之征发徭役和赋税过重,蛮人无法承受。元嘉十八年,蛮人田向求等作乱,攻破溇中,掳掠百姓。荆州刺史衡阳王刘义季派行参军曹孙念讨伐并击破他们,俘获五百多人,免去宗侨之的官职。二十四年,南郡临沮、当阳的蛮人反叛,捆绑了临沮县令傅僧骥。荆州刺史南谯王刘义宣派中兵参军王谌讨伐并击破他们。此前,雍州刺史刘道产善于安抚各蛮部,前后不归附官府的人,没有不顺服的;他把他们都迁出到平地居住,很多人沿着沔水安家。刘道产死后,蛮人又反叛。世祖出任雍州刺史后,各蛮部截断道路,世祖出兵将其大败。朝廷派军主沈庆之连续多年讨伐蛮人,所到之处都将其平定消灭,详情记载在《沈庆之传》中。元嘉二十八年正月,龙山、雉水的蛮人侵扰掠夺涅阳县,南阳太守硃昙韶派军讨伐,失利,死伤三百多人;硃昙韶又派两千人追击他们,蛮人于是分散逃走。这一年,滍水一带的蛮人凭借险要地势作乱,雍州刺史随王刘诞派使者劝说他们:“近来朝廷威势和怀柔之恩所及,远近都受到恩泽;顺从教化的人得到荣宠禄位,违抗命令的人一个也不留下,这些也是你们所知道的。圣朝如今向天下广施赦免,允许你们自行改过自新。你们应当各自回到旧居,安定住所、恢复产业,从此改正过错、改变心志。” 在此以前,蛮族首领鲁奴子攻掠龙山,多次成为边境的祸患。鲁轨当时在长社,鲁奴子归附了他;鲁轨向胡虏的君主进言,任命鲁奴子为四山王。鲁轨的儿子鲁爽归顺宋国后,鲁奴子也请求归附宋国。王诞又派军队讨伐沔北各地的蛮族,袭击并攻克浊山、如口、蜀松三座柴营;又包围升钱、柏义等柴营,蛮族竭尽全力抵抗。宋军用具装甲骑兵夹射,大败蛮族,斩首二百级,俘获生蛮千口,牛马八十头。世祖大明年间,建平蛮向光侯侵扰劫掠峡川,巴东太守王济、荆州刺史硃修之派军讨伐他,向光侯逃到清江。清江距离巴东一千多里。当时巴东、建平、宜都、天门四郡的蛮人都在作乱,各郡百姓流离逃散,百户中连一户也保存不下来。太宗、顺帝在位时,情况尤其严重;虽然派兵攻伐,最终仍不能禁止,荆州因此空虚疲敝。大明年间,桂阳蛮反叛,杀死荔县县令晏珍之;临贺蛮反叛,杀死关建县县令邢伯兒。振武将军萧冲之讨伐他们,所得很少而耗费很多,因此获罪。豫州蛮是廪君的后代。盘瓠和廪君的事迹,都详见前代史书。西阳有巴水、蕲水、希水、赤亭水、西归水,称为五水蛮;这些地方都深远险阻,部落兴盛,历代以来一直成为盗贼。北面连接淮水、汝水,南面直到长江、汉水,地方纵横数千里。元嘉二十八年,西阳蛮杀死南川县令刘台及其家属。二十九年,新蔡蛮两千多人攻破大雷戍,掠取官私船只,全部带入湖中。有亡命之徒司马黑石在蛮人中间,和他们共同作盗。太祖派太子步兵校尉沈庆之率领江州、荆州、雍州、豫州各州军队讨伐他们。世祖大明四年,又派沈庆之讨伐西阳蛮,大获全胜后返回。司马黑石的党羽有三人,其中一人名叫智,黑石称他为“太公”,任命他为谋主;一人名叫安阳,号称谯王;一人名叫续之,号称梁王。蛮人文小罗等讨伐并擒获续之,却被蛮人世财篡夺了功劳;文小罗等人便一起杀死世财父子六人。豫州刺史王玄谟派殿中将军郭元封慰劳各蛮部,命他们捆送亡命之徒,蛮人于是把智、黑石、安阳二人押送到王玄谟处。世祖命令在寿阳杀死他们。太宗刚即位时,四方反叛。等到南方叛军在鹊尾战败,西阳蛮田益之、田义之、成邪财、田光兴等起兵攻打郢州,并攻克了它。任命田益之为辅国将军、都统四山军事;又以蛮人居住的户口设置宋安、光城二郡,任命田义之为宋安太守,田光兴为龙骧将军、光城太守。封田益之为边城县王,食邑四百一十一户;封成邪财为阳城县王,食邑三千户。田益之被征召为虎贲中郎将,将军之职仍保留。顺帝升明初年,又改任射声校尉、冠军将军。成邪财死后,他的儿子婆思承袭爵位,任辅国将军、武骑常侍。晋熙蛮梅式生也起兵响应,杀死晋熙太守阎湛之和晋安王刘子勋的典签沈光祖;朝廷封他为高山侯,食所统属的牛岗、下柴二村三十户。

史臣曰:汉世西译遐通,兼途累万,跨头痛之山,越绳度之险,生行死径,身往魂归。晋氏南移,河、陇夐隔,戎夷梗路,外域天断。若夫大秦、天竺,迥出西溟,二汉衔役,特艰斯路,而商货所资,或出交部,泛海陵波,因风远至。又重峻参差,氏众非一,殊名诡号,种别类殊,山琛水宝,由兹自出,通犀翠羽之珍,蛇珠火布之异,千名万品,并世主之所虚心,故舟舶继路,商使交属。太祖以南琛不至,远命师旅,泉浦之捷,威震沧溟,未名之宝,入充府实。夫四夷孔炽,患深自古,蛮、僰殊杂,种众特繁,依深傍岨,充积畿甸,咫尺华氓,易兴狡毒,略财据土,岁月滋深。自元嘉将半,寇慝弥广,遂盘结数州,摇乱邦邑。于是命将出师,恣行诛讨,自江汉以北,庐江以南,搜山荡谷,穷兵罄武,系颈囚俘,盖以数百万计。至于孩年耋齿,执讯所遗,将卒申好杀之愤,干戈穷酸惨之用,虽云积怨,为报亦甚。张奂所云:“流血于野,伤和致灾。”斯固仁者之言矣。

列传第五十八 氐胡略阳清水氐杨氏,秦、汉以来,世居陇右,为豪族。汉献帝建安中,有杨腾者,为部落大帅。腾子驹,勇健多计略,始徙仇池。仇池地方百顷,因以百顷为号,四面斗绝,高平地方二十余里,羊肠蟠道,三十六回。山上丰水泉,煮土成盐。驹后有名千万者,魏拜为百顷氐王。千万子孙名飞龙,渐强盛,晋武假征西将军,还居略阳。无子,养外甥令狐氏子为子,名戊搜。晋惠帝元康六年,避齐万年之乱,率部落四千家,还保百顷,自号辅国将军、右贤王。关中人士奔流者多依之,戊搜延纳抚接,欲去者则卫护资遣之。愍帝以为骠骑将军、左贤王。时南阳王保在上邽,又以戊搜子难敌为征南将军。建兴五年,戊搜卒,难敌袭位。与坚头分部曲,难敌号左贤王,屯下辩,坚头号右贤王,屯河池。元帝太兴四年,刘曜伐难敌,与坚头俱奔晋寿,臣于李雄,曜退,复还仇池。成帝咸和九年,难敌卒,子毅立,自号使持节、龙骧将军、左贤王、下辩公。以坚头子盘为使持节、冠军将军、右贤王、河池公。咸康元年,遣使称蕃于晋,以毅为征南,盘征东将军。三年,毅族兄初袭杀毅,并有其众,自立为仇池公,臣于石虎。后遣使称蕃于穆帝。永和三年,以初为使持节、征南将军、雍州刺史、平羌校尉、仇池公。初子国为镇东将军、武都太守。十年,改封初天水公。十一年,毅小弟宋奴使姑子梁式王因侍直手刃杀初,子国率左右诛式王及宋奴,复自立。征西将军桓温表国为镇北将军、秦州刺史、平羌校尉,国子安为振威将军、武都太守。十二年,国从父杨俊复杀国自立,安奔苻生,俊遣使归顺。

译史臣说:汉代时,向西翻译沟通,路途相连达数万里,翻越头痛山,渡过绳度之险;活着出发却要走死路,身体前往而魂魄归来。晋氏南迁以后,黄河、陇山相隔遥远,戎夷阻塞道路,外域仿佛与中原隔绝。至于大秦、天竺,远在西方大海之外,两汉承担出使任务时,这条道路尤其艰难;而商货所凭借的物资,有时从交州出发,漂洋渡海,借助风力远道而来。那里山势高峻重叠,部族众多而不统一,名称奇异、称号各异,种族类别也各不相同;山中的珍宝、水中的宝物,都由此地产出。通犀、翠羽之类的珍贵物品,蛇珠、火布之类的奇异物产,千种万类,都为历代君主所向往,因此船舶接连不断,商人和使者往来相继。太祖因南方珍宝没有送来,远道命令军队出征;泉浦一战获胜,威势震动大海,未曾听闻的珍宝也进入府库。四方蛮夷极其强盛,自古以来就是深重的祸患;蛮人与僰人混杂,部族特别繁多,依靠深山险地,遍布京畿附近,距离中原百姓很近,容易兴起狡诈狠毒之心,掠夺财物、占据土地,日久月深,祸患越来越严重。元嘉年间过半以后,盗寇邪乱更加扩大,终于盘踞纠结于数州之间,动摇扰乱国家城邑。于是朝廷命将出师,任意进行诛讨;从江水、汉水以北,到庐江以南,搜遍山林,荡平山谷,穷尽兵力、用尽武力,捆颈的囚俘,大概以数百万人计算。至于年幼的孩子和年老的人,被拘捕审讯时也未能幸免;将领和士卒发泄嗜杀的愤怒,使刀兵发挥穷尽残酷惨烈的作用。虽然可以说这是长期积累的怨恨,但用来报复也太过分了。张奂所说的“血流遍野,伤害和气而招致灾祸”,这确实是仁人的话。列传第五十八 氐、胡 略阳清水的氐人杨氏,自秦、汉以来世代居住在陇山以西,是当地豪族。汉献帝建安年间,有个叫杨腾的人,担任部落大帅。杨腾的儿子杨驹勇猛强健,富有谋略,开始迁居仇池。仇池方圆百顷,因此以“百顷”为号;四面山势陡峭,高平地面方圆二十多里,山路像羊肠一样盘曲,共有三十六道弯。山上水源丰富,泉水很多,还能煮土制盐。杨驹的后代中有名叫千万的人,魏任命他为百顷氐王。千万的孙子名叫飞龙,势力逐渐强盛,晋武帝授予他假节征西将军之职,他回到略阳居住。飞龙没有儿子,收养外甥令狐氏的儿子为子,取名戊搜。晋惠帝元康六年,戊搜为躲避齐万年之乱,率领部落四千户,返回并据守百顷,自称辅国将军、右贤王。关中逃难而来的人大多依附他,戊搜都招纳安抚、接济保护;想离开的人,他就保护并资助遣送。愍帝任命他为骠骑将军、左贤王。当时南阳王司马保在上邽,又任命戊搜的儿子难敌为征南将军。建兴五年,戊搜死,难敌继承职位。他与坚头分领部曲:难敌号左贤王,驻守下辩;坚头号右贤王,驻守河池。元帝太兴四年,刘曜讨伐难敌,难敌和坚头一起逃到晋寿,向李雄称臣;刘曜退兵后,他们又回到仇池。成帝咸和九年,难敌死,他的儿子毅即位,自称使持节、龙骧将军、左贤王、下辩公;任命坚头的儿子盘为使持节、冠军将军、右贤王、河池公。咸康元年,派使者向晋称藩,晋任命杨毅为征南将军,杨盘为征东将军。三年,毅的族兄初袭杀杨毅,兼并了他的部众,自立为仇池公,向石虎称臣。后来又派使者向穆帝称藩。永和三年,任命杨初为使持节、征南将军、雍州刺史、平羌校尉、仇池公;杨初的儿子杨国为镇东将军、武都太守。永和十年,改封杨初为天水公。十一年,杨毅的小弟宋奴让姑母的儿子梁式王趁侍直时亲手杀死杨初;杨国率领亲信诛杀梁式王和宋奴,又自立为主。征西将军桓温上表任命杨国为镇北将军、秦州刺

升平三年,以俊为平西将军、平羌校尉、仇池公。四年,俊卒,子世立,复以为冠军将军、平羌校尉、武都太守、仇池公,海西公太和三年,迁征西将军、秦州刺史,以世弟统为宁东将军、武都太守。五年,世卒,统废世子纂自立。纂一名德,聚党杀统,遣使诣简文帝自陈,复以纂为平羌校尉、秦州刺史、仇池公。咸安元年,苻坚遣杨安、苻雅等讨纂克之,徙其民于关中,空百顷之地。纂后为杨安所杀。宋奴之死也,二子佛奴、佛狗奔逃关中,苻坚以佛奴为右将军,佛狗为抚夷护军。后以女妻佛奴子定,以定为尚书、领军将军。孝武帝太元八年,苻坚败于淮南,关中扰乱,定尽力奉坚。坚死,乃将家奔陇右,徙治历城,城在西县界,去仇池百二十里。置仓储于百顷。招合夷、晋,得千余家,自号龙骧将军、平羌校尉、仇池公,称蕃于晋孝武帝,孝武帝即以其自号假之。求割天水之西县、武都之上禄为仇池郡,见许。十五年,又以定为辅国将军、秦州刺史,定已自署征西将军。又进持节、都督陇右诸军事、辅国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校尉、刺史如故。其年,进平天水略阳郡,遂有秦州之地,自号陇西王。至十九年,攻陇西虏乞佛乾归,定军败见杀。无子,佛狗子盛先为监国,守仇池,袭位,自号使持节、征西将军、秦州刺史、平羌校尉、仇池公。谥定为武王。分诸四山氐、羌为二十部护军,各为镇戍,不置郡县。安帝隆安三年,遣使称蕃,奉献方物。安帝以盛为辅国将军、平羌校尉、仇池公。元兴三年,桓玄辅晋,进盛平北将军、凉州刺史、西戎校尉。义熙元年。姚兴伐盛,盛惧,遣子难当为质。兴遣将王敏攻城,因梁州别驾吕莹,求救于盛,盛遣军次浕口,敏退。以盛为都督陇右诸军事、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时益州刺史毛璩讨桓玄所置梁州刺史桓希,败走,汉中空虚,盛遣兄子平南将军抚守汉中。三年,又假盛使持节、北秦州刺史。盛又遣将苻宁行梁州刺史代抚。九年,梁州刺史索邈镇南城,宁乃还。高祖践阼,进盛车骑大将军,加侍中。永初三年,改封武都王,以长子玄为武都王世子,加号前将军,难当为冠军将军,抚为安南将军。盛嗣位三十年,太祖元嘉二年六月卒,时年六十二,私谥曰惠文王。玄字黄眉,自号使持节、都督陇右诸军事、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平羌校尉、秦州刺史、武都王。虽为蕃臣,犹奉义熙之号。善待士,为流、旧所怀。安南将军抚有文武智略,玄不能容,三年,因其子杀人,并诛之。明帝即以玄为使持节、征西将军、平羌校尉、北秦州刺史、武都王。乃改义熙之号,奉元嘉正朔。初,盛谓玄曰:“吾年已老,当为晋臣,汝善事宋帝。

译史、平羌校尉,任命杨国的儿子杨安为振威将军、武都太守。十二年,杨国的叔父杨俊又杀死杨国,自立为主;杨安逃奔苻生,杨俊派使者归顺。升平三年,任命杨俊为平西将军、平羌校尉、仇池公。四年,杨俊死,他的儿子杨世即位,仍任命他为冠军将军、平羌校尉、武都太守、仇池公。海西公太和三年,杨世升任征西将军、秦州刺史;以杨世的弟弟杨统为宁东将军、武都太守。五年,杨世死,杨统废黜杨世的世子杨纂,自立为主。杨纂又名杨德,聚集党众杀死杨统,派使者到简文帝处陈述自己的情况,朝廷又任命杨纂为平羌校尉、秦州刺史、仇池公。咸安元年,苻坚派杨安、苻雅等讨伐杨纂并攻克仇池,把当地百姓迁到关中,使百顷之地空置。杨纂后来被杨安杀死。宋奴死时,他的两个儿子佛奴、佛狗逃往关中。苻坚任命佛奴为右将军,佛狗为抚夷护军。后来苻坚把女儿嫁给佛奴的儿子杨定,并任命杨定为尚书、领军将军。孝武帝太元八年,苻坚在淮南战败,关中陷入混乱,杨定竭力侍奉苻坚。苻坚死后,杨定才带着家人逃往陇山以西,迁居历城。历城在西县境内,距离仇池一百二十里。杨定在百顷设置仓库储存粮食,招募聚合夷人和晋人,得到一千多户,自称龙骧将军、平羌校尉、仇池公,向晋孝武帝称藩;孝武帝便把他自称的官号暂时授予他。杨定请求划天水郡的西县、武都郡的上禄设置为仇池郡,获准。十五年,又任命杨定为辅国将军、秦州刺史;杨定此前已经自行署任征西将军。又进授持节、都督陇右诸军事、辅国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平羌校尉、秦州刺史仍旧。这一年,杨定进兵平定天水、略阳二郡,于是占有秦州土地,自称陇西王。至太元十九年,杨定攻打陇西,俘获乞佛乾归,军队战败,他被杀死。杨定没有儿子;佛狗的儿子杨盛此前任监国,镇守仇池,继承王位,自称使持节、征西将军、秦州刺史、平羌校尉、仇池公。追谥杨定为武王。把四山各处的氐人、羌人分为二十部,设置护军分别统领,各自作为镇守之地,不设置郡县。安帝隆安三年,杨盛派使者称藩,进献地方物产。安帝任命杨盛为辅国将军、平羌校尉、仇池公。元兴三年,桓玄辅佐晋朝,晋升杨盛为平北将军、凉州刺史、西戎校尉。义熙元年,姚兴讨伐杨盛,杨盛害怕,派儿子难当做人质。姚兴派将领王敏攻城;王敏通过梁州别驾吕莹向杨盛请求救援,杨盛派军队驻扎在浕口,王敏退兵。朝廷任命杨盛为都督陇右诸军事、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当时益州刺史毛璩讨伐桓玄任命的梁州刺史桓希,毛璩战败逃走,汉中空虚,杨盛派兄长的儿子、平南将军杨抚镇守汉中。义熙三年,又暂授杨盛使持节、北秦州刺史。杨盛又派将领苻宁代理梁州刺史,代替杨抚镇守。九年,梁州刺史索邈镇守南城,苻宁才返回。高祖登基后,晋升杨盛为车骑大将军,加授侍中。永初三年,改封杨盛为武都王;以长子杨玄为武都王世子,加号前将军;难当为冠军将军,杨抚为安南将军。杨盛继承王位三十年,于太祖元嘉二年六月去世,时年六十二岁,私下谥为惠文王。杨玄字黄眉,自称使持节、都督陇右诸军事、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平羌校尉、秦州刺史、武都王。虽然是藩臣,仍奉行义熙年号。他善于礼待士人,受到流民和旧部的拥戴。安南将军杨抚有文才、武略和智谋,杨玄不能容忍他;元嘉三年,杨玄借杨抚的儿子杀人为由,把杨抚一并诛杀。明帝当即任命杨玄为使持节、征西将军、平羌校尉、北秦州刺史、武都王。杨玄于是改用宋朝的年号,奉行元嘉正朔。起初,杨盛对杨玄说:“我的年纪已经老了,应当做晋朝的臣子,你要好好侍奉宋帝。”所

”故玄奉焉。追赠盛骠骑大将军,余如故。六年六月,玄卒,私谥曰孝昭王。

译以杨玄奉行宋朝正朔。追赠杨盛为骠骑大将军,其余官号照旧。元嘉六年六月,杨玄死,私下谥为孝昭王。

弟难当废玄子保宗,一名羌奴而自立,号使持节、都督雍凉诸军事、秦州刺史、平羌校尉、武都王。太祖以为冠军将军、秦州刺史、武都王。九年,进号征西将军,加持节、都督、校尉之号。难当拜保宗为镇南将军,镇宕昌;以次子顺为镇东将军、秦州刺史,守上邽。保宗谋袭难当,事泄,收系之。先是,四方流民有许穆之、郝恢之二人投难当,并改姓为司马。穆之自云名飞龙,恢之自云名康之。云是晋室近戚,康之寻为人所杀。十年,难当以益州刺史刘道济失蜀土人情,以兵力资飞龙,使入蜀为寇,道济击斩之。时梁州刺史甄法护刑法不理,太祖遣刺史萧思话代任。难当因思话未至,法护将军下,举兵袭梁州,破白马,获晋昌太守张范。法护遣参军鲁安期、沈法慧等拒之,并各奔退。难当又遣建忠将军赵进攻葭萌,获晋寿太守范延郎。其年十一月,法护委镇奔洋川,难当遂有汉中之地。以氐苻粟持为梁州刺史,又以其凶悍,杀之,以司马赵温代为梁州。十年正月,思话使司马萧承之先驱进讨,所向克捷,遂平梁州,事在《思话传》。四月,难当遣使奉表谢罪,曰:臣闻生成之德,含气同系,而荣悴殊涂,遭遇异兆,至于恩降自然,诚无答谢。夫以狂圣道隔,犹存克念之诚,况君亲莫二,不期自感者哉!每思自竭,奉遵光训,丹诚未谅,大谤已臻。梁州刺史甄法护诬臣遣司马飞龙扰乱西蜀,诸所谮引,言非一事,长涂万里,无路自明,风尘之声,日有滋甚。与其逆生,宁就清灭,文武同愤,制不自由。遣参军姚道贤赍书诣梁州刺史萧思话,寻续又遣诣台归罪。道贤至西城,为守兵所杀,行李蔽拥,日月莫照。法护恇扰,望风奔逃,臣即回军,秋毫无犯,权留少守,以俟会通。其后数旬,官军寻至,守兵单弱,惧不自免,续遣轻兵,共相迎接。值秦流民,怀土及本,行将既旋,不容禁制,由臣约防无素,以致斯阙。臣本历代守蕃,世荷殊宠,王化始基,顺天委命,要名期义,不在今日,岂可假托妖妄,毁败成功,如此之形,灼然易见,仰恃圣明,必垂鉴察。但臣微心不达,迹违忠顺,至乃声闻朝庭,劳烦师旅,负辱之深,罪当诛责。远隔遐荒,告谢无地,谨遣兼长史齐亮听命有司,并奉送所授第十一符策,伏待天旨。太祖以其边裔,下诏曰:“杨难当表如此,悔谢前愆,可特恕宥,并特还章节。”十二年,难当释保宗,遣镇童亭。保宗奔,索虏主拓跋焘以为都督陇西诸军事、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平羌校尉、南秦王,遣袭上邽。难当子顺失守,退,以为雍州刺史,守下辩。十三年三月,难当自立为大秦王,号年曰建义,立妻为王后,世子为太子,置百官,具拟天朝;然犹奉朝庭,贡献不绝。十七年,其国大旱,多灾异,降大秦王复为武都王。十八年十月,倾国南寇,规有蜀土,虑汉中军出,遣建忠将军苻冲出东洛以防之。梁州刺史刘道真击斩冲。十一月,难当克葭萌,获晋寿太守申坦,遂围涪城。巴西太守刘道银婴城固守,难当攻之十余日,不克,乃还。十九年正月,太祖遣龙骧将军裴方明、太子左积弩将军刘康祖、后军参军梁坦甲士三千人,又发荆、雍二州兵讨难当,受刘道真节度。五月,方明等至汉中,长驱而进。道真到武兴,攻伪建忠将军苻隆,克之。安西参军韦俊、建武将军姜道盛别向下辩,道真又遣司马夏侯穆季西取白水,难当子雍州刺史顺、建忠将军杨亮拒之,并望风奔走。闰月,方明至兰皋,难当镇北将军苻义德、建节将军苻弘祖万余人列阵拒战,方明击破之,斩弘祖,杀二千余人,义德遁去。天水任愈之率部曲归顺。难当世子抚军大将军和据修城,方明又遣军率愈之攻和,大破之。于是难当将妻子奔索虏,死于虏中。安西参军鲁尚期追难当出寒峡,生禽建节将军杨保炽、安昌侯杨虎头。初,难当遣第二子虎为镇南将军、益州刺史,守阴平。闻父走,逃还,至下辩。方明使子肃之要之,生禽虎,传送京师,斩于建康市。仇池平。以辅国司马胡崇之为龙骧将军、秦州刺史、平羌校尉,守仇池。索虏拓跋焘遣安西大将军吐奚弼、平北将军拓跋齐等二万人邀崇之。二十年二月,崇之至浊水,去仇池八十里,遇齐等,战败没,余众奔还汉中。

译杨玄的弟弟难当废黜杨玄的儿子杨保宗,自立为主,号称使持节、都督雍州、凉州诸军事、秦州刺史、平羌校尉、武都王。太祖任命他为冠军将军、秦州刺史、武都王。元嘉九年,进号征西将军,加授持节、都督、校尉等官号。难当任命杨保宗为镇南将军,镇守宕昌;任命次子杨顺为镇东将军、秦州刺史,镇守上邽。杨保宗谋划袭击难当,事情泄露,被收捕囚禁。此前,四方流民中有许穆之、郝恢之二人投奔难当,并改姓司马。许穆之自称名叫司马飞龙,郝恢之自称名叫司马康之,说自己是晋室的近亲;司马康之不久被人杀死。元嘉十年,难当认为益州刺史刘道济失去了蜀地百姓的人心,便出兵帮助飞龙,使他进入蜀地作乱;刘道济出兵击杀了飞龙。当时梁州刺史甄法护刑法治理不当,太祖派刺史萧思话代替他。难当趁萧思话尚未到任、甄法护将要交卸职务之际,发兵袭击梁州,攻破白马,俘获晋昌太守张范。甄法护派参军鲁安期、沈法慧等抵抗他们,但二人各自败退逃走。难当又派建忠将军赵进攻打葭萌,俘获晋寿太守范延郎。这一年十一月,甄法护放弃镇所逃到洋川,难当于是占有汉中地区。难当任命氐人苻粟持为梁州刺史,但又因他凶悍,把他杀死,改任司马赵温为梁州刺史。元嘉十年正月,萧思话派司马萧承之作为先头部队进军讨伐,所到之处都获胜,于是平定梁州,详情记载在《萧思话传》中。四月,难当派使者奉表谢罪,说:臣听说,天地生成万物的恩德,使有气息的生命都同受其恩,但荣盛和衰败的道路不同,遭遇也各有不同;至于恩德自然降临,实在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和谢恩的。即使狂人与圣人的道路相隔,也还会保存能够克制自己的诚心,何况君主和父母不可有二,难道还有不自然感动的吗!臣常常想着竭尽自身力量,奉行遵守陛下光明的教诲;然而赤诚还没有得到谅解,大的诽谤已经接踵而来。梁州刺史甄法护诬告臣派司马飞龙扰乱西蜀,所罗织诬陷的事情不止一件;相隔万里,臣没有办法自行申明,外间风尘中的传闻一天比一天严重。与其违背天性苟且偷生,宁愿接受清白而死;文臣武将都对此愤怒,但行动不能由自己控制。臣派参军姚道贤带书信到梁州刺史萧思话那里,不久又派他到朝廷认罪。姚道贤到达西城时,被守军杀死;他的行装也被遮蔽阻隔,无法向朝廷申诉。甄法护惊慌逃跑,望见风声便逃走;臣随即撤军,丝毫没有侵犯百姓,只暂且留下少量守军,等待双方沟通。几旬之后,官军很快到达,守军势单力弱,害怕不能自保,于是又派轻装部队出迎接洽。正好秦地流民思念故土和本乡,已经准备返还,无法加以禁止;由于臣平日没有预先约束防备,才造成这次过失。臣本来是历代守卫藩国的人,世代承受朝廷特别的恩宠。王化刚开始建立时,顺应天意、接受任命,追求名节、期望合乎义理,并不是从今天才开始的;怎么可以借托妖言妄说,毁坏已经取得的功业?事情的真相如此明显,仰仗圣明的陛下,一定会垂察明鉴。只是臣内心虽然微薄地怀有忠心,行为却违背了忠顺之道,以至于声名传到朝廷,劳烦军队出征;臣所负的耻辱深重,罪行应当受到诛责。臣远隔荒远之地,没有地方申诉谢罪,谨派兼长史齐亮听候有关官府的处置,并奉送朝廷授予的第十一符策,恭敬等待圣旨。太祖考虑到杨难当是边远后裔,下诏说:“杨难当的上表如此,已经悔恨并谢罪于从前的过错,可以特别赦免他,也特别归还他的符节印信。”元嘉十二年,杨难当释放杨保宗,派他镇守童亭。杨保宗逃走,索虏君主拓跋焘任命他为都督陇西诸军事、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平羌校尉、南秦王,派他袭击上邽。杨难当的儿子杨顺失守后退兵,朝廷任命他为雍州刺史,镇守下辩。十三年三月,杨难当自立为大秦王,年号建义,立妻子为王后,立世子为太子,设置百官,全部仿照朝廷制度;但仍然奉行朝廷,进贡不断。十七年,他的国家发生大旱,灾异很多,朝廷降其大秦王爵位,恢复为武都王。元嘉十八年十月,杨难当倾全国兵力南下入侵,图谋占有蜀地;他担心汉中的军队出兵,于是派建忠将军苻冲从东洛出兵防备。梁州刺史刘道真出兵击杀苻冲。十一月,杨难当攻克葭萌,俘获晋寿太守申坦,于是包围涪城。巴西太守刘道银环城坚守,杨难当攻打十多天不能攻克,便撤军返回。十九年正月,太祖派龙骧将军裴方明、太子左积弩将军刘康祖、后军参军梁坦,率甲士三千人,又征发荆州、雍州二州兵力讨伐杨难当,接受刘道真的节制。五月,裴方明等到达汉中,长驱直进。刘道真到达武兴,攻打伪建忠将军苻隆并攻克。安西参军韦俊、建武将军姜道盛分别向下辩进军;刘道真又派司马夏侯穆季向西攻取白水。杨难当的儿子、雍州刺史杨顺和建忠将军杨亮抵抗他们,但望见军势便逃走。闰月,裴方明到达兰皋,杨难当的镇北将军苻义德、建节将军苻弘祖率一万多人列阵拒战;裴方明击破他们,斩杀苻弘祖,杀死两千多人,苻义德逃走。天水人任愈之率领部众归顺。杨难当的世子、抚军大将军杨和据守修城,裴方明又派军队率领任愈之攻打杨和,将其大败。于是杨难当带着妻子儿女逃奔索虏,死在索虏境内。安西参军鲁尚期追赶杨难当直到寒峡,生擒建节将军杨保炽、安昌侯杨虎头。起初,杨难当派第二个儿子杨虎为镇南将军、益州刺史,镇守阴平。杨虎听说父亲逃走,逃回下辩。裴方明派儿子裴肃之拦截他,生擒杨虎,押送到京师,在建康市斩首。仇池被平定。朝廷任命辅国司马胡崇之为龙骧将军、秦州刺史、平羌校尉,镇守仇池。索虏拓跋焘派安西大将军吐奚弼、平北将军拓跋齐等两万人拦截胡崇之。元嘉二十年二月,胡崇之到达浊水,距离仇池八十里,遇到拓跋齐等人,交战失败并战死,其余部众逃回汉中。

三月,前镇东司马苻达、征西从事中郎任朏等举义,立保宗弟文德为主。拓跋齐闻兵起遁走,达追击斩齐,因据白崖,分平诸戍。文德自号使持节、都督秦河凉三州诸军事、征西大将军、秦河凉三州牧、平羌校尉、仇池公,遣露板驰告朝廷。太祖诏曰:“近者校尉仇池公表虏纵逸,寇窃仇池,将士挫伤,民萌涂炭,眷言西顾,矜慨在怀。杨文德世笃忠顺,诚感家国,纠率义徒,奄殄凶丑,锋旗所向,歼溃无遗,氛昆澄清,蕃境宁一,念功惟事,良有欣嘉。便可遣使慰劳,宣示朝旨,并敕梁州刺史申坦随宜应援。”又诏曰:“显录勋效,盖惟国典,施赏务速,无或逾时。杨文德志气果到,文武兼全,乘机潜奋,殊功仍集,告捷归诚,献俘万里,朝无暂土,树难自肃,休烈昭著,朕甚嘉焉。杨氏世祖西劳,方忠累叶,宜绍先绪,膺受宠荣。可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北秦雍二州诸军事、征西大将军、平羌校尉、北秦州刺史,封武都王。”任朏祖父岐,伯父祚,父综,并仕杨氏,为谘议从事中郎。朏有志干,文德以为左司马。文德既受朝命,进戍茄芦城。二十五年,为索虏所攻,奔于汉中。时世祖镇襄阳,执文德归之于京师,以失守,免官,削爵土。二十七年,王师北讨,起文德为辅国将军,率军自汉中西入,摇动汧、陇。文德宗人杨高率阴平、平武群氐,据唐鲁桥以拒文德,文德水陆俱攻,大破之,众并奔散。高遁走奔羌,文德追之至黎仰岭,高单身投羌仇阿弱家,追斩之,阴平、平武悉平。又遣文德伐啖提氐,不克,梁州刺史刘秀之执送荆州,使文德从祖兄头戍茄芦。荆州刺史南郡王义宣反,文德不同见杀,世祖追赠征虏将军、秦州刺史。孝建二年,以保宗子元和为征虏将军,以头为辅国将军。元和继杨氏正统,群氐欲相宗推,年小才弱,不能绥御所部,头母妻子弟并为索虏所执,头至诚奉顺,无所顾怀。朝廷既不正元和号位,部落未有定主,雍州刺史王玄谟上表曰:“被敕令臣遣使与杨元和、杨头相闻,并致信饷。即遣中军行参军吕智宗赍书并信等,亦自遣使随智宗。及头语智宗,顷破家为国,母妻子弟并坠没虏中,不顾孝道,陈力边捍,竭忠尽诚,未为朝廷所识。若以元和承统,宜授王爵;若以其年小未堪大任,则应别有所委。顷来公私纷纭,华、戎交构,皆此之由。臣伏寻头元嘉以来,实有忠诚于国,弃亲遗爱,诚在可嘉。氐、羌负远,又与虏咫尺,急之则反,缓之则怨。观头使人言语,不敢便望仇池公,所希政在西秦州假节而已。如臣愚见,蕃捍汉川,使无虑患,头实有力,四千户荒州,殆不足吝。元和小弱,若未可专委。复数年之后,必堪嗣业,用之不难。若才用不称,则应归头。若茄芦不守,汉川亦无立理。”上不许。其后立元和为武都王,治白水,不能自立,复走奔索虏。元和从弟僧嗣,复自立,还戍茄芦,以为宁朔将军、仇池太守。太宗泰始二年,诏曰:“僧嗣远守西疆,世笃忠款,宜加旌显,以甄义概。可冠军将军、北秦州刺史、武都王,太守如故。”三年,加持节、都督北秦雍二州诸军事,进号征西将军、校尉,刺史如故。僧嗣卒,从弟文度复自立。泰豫元年,以为龙骧将军、略阳太守,封武都王,又改龙骧为宁朔将军。后废帝元徽四年,加督北秦州诸军事、平羌校尉、北秦州刺史、将军如故。文度遣弟龙骧将军文弘伐仇池,破戍兵于兰皋。顺帝升明元年,诏曰:“茂赏有章,实昭国度,畴庸斯炳,载宣史册。督北秦州诸军事、宁朔将军、平羌校尉、北秦州刺史、武都王文度门乘辉宠,世荣边邑,忠果既亮,才劲兼彰。龙骧将军杨文弘肃协成规,躬提桴鼓,申棱百顷,席卷兰皋,功烈之美,并足嘉叹,宜膺爵授,以酬勋绪。文度可使持节、都督北秦雍二州诸军事、征西将军,刺史、校尉悉如故。文弘辅国将军、略阳太守。”其年,虏破茄芦,文度见杀,追赠本官,加散骑常侍。以文弘督北秦州诸军事、平羌校尉、北秦州刺史,袭封武都王,将军如故。退治武兴。大且渠蒙逊,张掖临松卢水胡人也。匈奴有左且渠、右且渠之官,蒙逊之先为此职,羌之酋豪曰大,故且渠以位为氏,而以大冠之。世居卢水为酋豪。蒙逊高祖晖仲归,曾祖遮,皆雄健有勇名。祖祁复延,封狄地王。父法弘袭爵,苻氏以为中田护军。

译三月,前镇东司马苻达、征西从事中郎任朏等起兵义举,拥立杨保宗的弟弟杨文德为主。拓跋齐听说起兵后逃走,苻达追击并斩杀拓跋齐,乘势据守白崖,分兵平定各处戍所。杨文德自称使持节、都督秦州、河州、凉州三州诸军事、征西大将军、秦河凉三州牧、平羌校尉、仇池公,派人带着露板急驰向朝廷报告。太祖下诏说:“近来平羌校尉、仇池公上表说,索虏放纵军队,侵夺仇池,将士受挫伤亡,百姓陷于涂炭。朕回顾西方,忧悯慨叹一直放在心中。杨文德世代忠诚顺服,真诚感念国家,纠集率领义军,突然消灭凶恶之徒;军锋旗帜所向之处,敌人全部溃灭,邪恶的气氛澄清,藩境归于安宁统一。念及他的功劳,实在令人欣喜嘉许。立即派使者慰劳,宣示朝廷旨意,并命梁州刺史申坦酌情援助。”又下诏说:“显扬记录功勋成效,是国家的典章;施行赏赐务必迅速,不要拖延时日。杨文德志气果决,文武兼备,乘机暗中奋起,特殊功勋接连取得;告捷归诚,献俘万里,朝廷没有片刻停留,树立的艰难功业自然肃清,光辉功烈十分显著,朕非常嘉许。杨氏世代为西方劳苦,忠诚延续多代,应当继承先人事业,承受宠荣。可任命杨文德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北秦州、雍州二州诸军事、征西大将军、平羌校尉、北秦州刺史,封武都王。”任朏的祖父任岐、伯父任祚、父亲任综,都在杨氏政权中任谘议从事中郎。任朏有志向和才干,杨文德任命他为左司马。杨文德接受朝廷任命后,进军戍守茄芦城。元嘉二十五年,被索虏攻打,逃奔汉中。当时世祖镇守襄阳,把杨文德押送回京师;朝廷因他失守,免去他的官职,削夺爵位和封地。二十七年,王师北伐,起用杨文德为辅国将军,率军从汉中向西进入,震动汧水、陇山一带。杨文德的同族杨高率领阴平、平武的各部氐人,占据唐鲁桥抵抗杨文德。杨文德从水陆两路进攻,大败杨高,部众都逃散。杨高逃走投奔羌人,杨文德追到黎仰岭;杨高孤身投奔羌人仇阿弱家,杨文德追上并斩杀他,阴平、平武全部平定。杨文德又派兵讨伐啖提氐,未能取胜;梁州刺史刘秀之把他押送到荆州,又让杨文德的从祖兄杨头戍守茄芦。荆州刺史南郡王刘义宣反叛,杨文德因不肯同谋而被杀;世祖追赠他征虏将军、秦州刺史。孝建二年,朝廷任命杨保宗的儿子杨元和为征虏将军,任命杨头为辅国将军。杨元和继承杨氏的正统,各部氐人想共同尊奉推举他,但他年幼而才能不足,不能安抚统辖自己的部众;杨头的母亲、妻子和弟弟都被索虏俘获,杨头却一心诚恳地奉行顺服,不顾及个人得失。朝廷既没有正式确定杨元和的名号和地位,各部落又没有确定的首领,雍州刺史王玄谟上表说:“承蒙敕令,命臣派使者与杨元和、杨头互通消息,并送去书信和物资。臣当即派中军行参军吕智宗携带书信、物资等前往,也另派使者随吕智宗同行。等到杨头对吕智宗说:近来我为了国家毁掉家业,母亲、妻子、弟弟都陷没于虏地;我不顾孝道,尽力守卫边疆,竭尽忠诚,却没有得到朝廷的了解。如果让杨元和继承正统,就应授予他王爵;如果认为他年幼不能担负重任,就应当另行委任他人。近来公事私事纷乱,华人与戎人彼此构争,都是由此造成的。臣仔细考察杨头,从元嘉以来确实对国家有忠诚,舍弃亲人、抛下亲情,这确实值得嘉许。氐、羌居处遥远,又与索虏近在咫尺,对他们逼迫太急就会反叛,放任太宽又会怨恨。看杨头派来的人所说的话,他不敢奢望立即得到仇池公,只希望能在西秦州任假节而已。依臣愚见,他可以守护藩篱、保卫汉川,使汉川没有忧患,杨头确实有这个能力;四千户的荒远州地,实在不值得吝惜。杨元和年幼而软弱,如果还不能把重任完全交给他,可以再过几年;到那时他必定能够继承事业,任用他并不困难。如果他的才能不适合任用,就应当把职位交给杨头。如果连茄芦也守不住,那么汉川也没有可以建立政权的道理。”皇上不准许。后来朝廷立杨元和为武都王,治所在白水;他不能自立,又逃奔索虏。元和的堂弟僧嗣又自行立国,返回戍守茄芦,任宁朔将军、仇池太守。太宗泰始二年,下诏说:“僧嗣远守西部边疆,世代忠诚笃厚,应当加以表彰显扬,以甄别和表扬他的义节。可任冠军将军、北秦州刺史、武都王,太守一职照旧。”泰始三年,加授持节、都督北秦、雍二州诸军事,进号征西将军、校尉,刺史一职照旧。僧嗣死后,他的堂弟文度又自行立国。泰豫元年,任命他为龙骧将军、略阳太守,封武都王,又把龙骧将军改为宁朔将军。后废帝元徽四年,加授督北秦州诸军事、平羌校尉、北秦州刺史,将军一职照旧。文度派弟弟龙骧将军文弘讨伐仇池,在兰皋击破守军。顺帝升明元年,下诏说:“丰厚的赏赐有明确的等级,确实足以彰明国家的法度;酬答功劳光耀显著,也可载入史册。督北秦州诸军事、宁朔将军、平羌校尉、北秦州刺史、武都王文度,世代承受荣宠,世代以边地为荣耀;忠诚勇果已经显明,才干强劲也一并彰显。龙骧将军杨文弘恭敬地遵循既定谋略,亲自擂鼓进军,重振军威于百顷,席卷兰皋,功业之美,都足以嘉奖赞叹,应当授予爵位,以酬答他的功勋。文度可任使持节、都督北秦、雍二州诸军事、征西将军,刺史、校尉都照旧。文弘任辅国将军、略阳太守。”这一年,魏军攻破茄芦,文度被杀,追赠原有官职,加授散骑常侍。任命文弘督北秦州诸军事、平羌校尉、北秦州刺史,袭封武都王,将军一职照旧。文弘退守武兴。大且渠蒙逊,是张掖临松的卢水胡人。匈奴设置有左且渠、右且渠等官职,蒙逊的祖先曾任此职;羌人的酋长豪帅称为“大”,所以以且渠这一官职为氏,又在前面冠以“大”字。他们世代居住在卢水,担任酋长豪帅。蒙逊的高祖晖仲归、曾祖遮,都以雄健勇敢闻名。祖父祁复延,被封为狄地王。父亲法弘承袭爵位,苻氏任命他为中田护军。

蒙逊代父领部曲,有勇略,多计数,为诸胡所推服。吕光自王于凉州,使蒙逊自领营人配箱直,又以蒙逊叔父罗仇为西平太守。安帝隆安三年春,吕光遣子镇东将军纂率罗仇伐桴罕虏乞佛乾归,为乾归所败,光委罪罗仇,杀之。四月,蒙逊求还葬罗仇,因聚万余人叛光,杀临松护军,屯金山。五月,光挥纂击破蒙逊,蒙逊将六七人,逃山中,家户悉亡散。时蒙逊兄男成将兵西守晋昌,闻蒙逊反,引军还,杀酒泉太守叠滕,推建康太守段业为主。业自号龙骧大将军、凉州牧、建康公,以男成为辅国将军。男成及晋昌太守王德围张掖,克之,业因据张掖。蒙逊率部曲投业,业以蒙逊为镇西将军、临池太守,王德为酒泉太守。寻又以蒙逊领张掖太守。三年四月,业使蒙逊将万人攻光弟子纯于西郡,经旬不克,乃引水灌城,窘急乞降,执之以归。时王德叛业,自称河州刺史。业使蒙逊西讨,德焚城,将部曲走投晋昌太守唐瑶;蒙逊追德至沙头,大破之,虏其妻子部落而还。转西安太守,将军如故。四年五月,蒙逊与男成谋杀业,男成不许,蒙逊反谮男成于业,业杀男成。蒙逊乃谓其部曲曰:“段公无道,枉杀辅国。吾为辅国报仇。”遂举兵攻张掖,杀段业,自称车骑大将军,建号永安元年。是月,敦煌太守李皓亦起兵,自号冠军大将军、西胡校尉、沙州刺史,太守如故。称庚子元年,与蒙逊相抗。其冬,皓遣唐瑶及鹰扬将军宋繇攻酒泉,获太守大且渠益生,蒙逊从叔也。吕光死,子纂立。元年,为从弟隆所篡。姚兴攻凉州,隆称臣请降,蒙逊亦遣使诣兴,兴以为镇西将军、沙州刺史、西海侯。二年二月,蒙逊与西平虏秃发傉檀共攻凉州,为隆所破。十月,傉檀复攻隆。三年三月,隆以蒙逊;傉檀交逼,遣弟超诣姚兴求迎。七月,兴遣将齐难迎隆,隆说难伐蒙逊,蒙逊惧,遣弟为质,献宝货于难,乃止,以武卫将军王尚行凉州刺史而还。义熙元年正月,李皓改称大将军、大都督、凉州牧、护羌校尉、凉公;五月,移据酒泉。姚兴假傉檀凉州刺史,代王尚屯姑臧。二年九月,蒙逊袭李皓,至安弥,去城六十里,皓乃觉。引军出战,大败,退还,闭城自守,蒙逊亦归。六年,蒙逊攻破傉檀,傉檀走屯乐都。武威人焦朗入姑臧,自号骠骑大将军,臣于李皓。八年,蒙逊攻焦朗,杀之。据姑臧,自号大都督、大将军、河西王,改称玄始元年,立子正德为世子。十三年五月,李皓死,子歆立。六月,歆伐蒙逊,至建康,蒙逊拒之,歆退走,追到西支涧,蒙逊大败,死者四千余人,乃收余众,增筑建康城,置兵戍而还。十四年,蒙逊遣使诣晋,奉表称蕃,以蒙逊为凉州刺史。高祖践阼,以歆为使持节、都督高昌敦煌晋昌酒泉西海玉门堪泉七郡诸军事、护羌校尉、征西大将军、酒泉公。永初元年七月,蒙逊东略浩衅,李歆乘虚攻张掖;蒙逊回军西归,歆退走,追至临泽,斩歆兄弟三人,进攻酒泉,克之。歆弟敦煌太守恂据郡,自称大将军。十月,蒙逊遣世子正德攻恂,不下。三年正月,蒙逊自往筑长堤引水灌城,数十日,又不下。三月,恂武卫将军宋丞、广武将军弘举城降,恂自杀,李氏由是遂亡。于是鄯善王比龙入朝,西域三十六国皆称臣贡献。高祖以蒙逊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凉州诸军事、镇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凉州刺史、张掖公。十二月,晋昌太守唐契反,复遣正德攻契。景平元年三月,克之,契奔伊吾。八月,芮芮来抄,蒙逊遣正德距之,正德轻骑进战,军败见杀。乃以次子兴国为世子。是岁,进蒙逊侍中、都督凉秦河沙四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领护匈奴中郎将、西夷校尉、凉州牧,河西王,开府、持节如故。太祖元嘉元年,桴罕虏乞佛炽盘出貂渠谷攻河西白草岭,临松郡皆没,执蒙逊从弟成都、从子日蹄、颇罗等而去。三年,改骠骑为车骑。世子与国遣使奉表,请《周易》及子集诸书,太祖并赐之,合四百七十五卷。蒙逊又就司徒王弘求《搜神记》,弘写与之。六年,蒙逊征桴罕,时乞佛炽盘死矣,子茂蔓大破蒙逊,生禽兴国,杀三千杀人。蒙逊赎兴国,遂谷三十万斛,竟不遣。蒙逊乃立兴国母弟菩提为世子,朝廷未知也。七年,以兴国为冠军将军、河西王世子。其年夏四月,西虏赫连定为索虏拓跋焘所破,奔上邽。十一月,茂蔓闻定败,将家户及兴国东征,欲移居上邽。八年正月至南安,定率众御茂蔓,大破之,杀茂蔓,执兴国而还。四月,定避拓跋焘,欲渡河西击蒙逊。五月,率部曲至治城峡口,渡河,济未半,为吐谷浑慕璝所邀,见获,兴国被创数日死。

译蒙逊代替父亲统领部曲,勇敢而有谋略,计谋很多,受到各部胡人的推举和敬服。吕光在凉州自称王,让蒙逊亲自统领营中人众,配属箱直,又任命蒙逊的叔父罗仇为西平太守。安帝隆安三年春,吕光派儿子镇东将军纂率领罗仇讨伐桴罕的乞佛乾归,被乾归击败;吕光把罪责推给罗仇,杀了他。四月,蒙逊请求返回安葬罗仇,趁机聚集一万多人反叛吕光,杀死临松护军,驻军金山。五月,吕光派纂击破蒙逊,蒙逊只带六七人逃入山中,家属部众全都逃散。当时蒙逊的哥哥男成率兵向西镇守晋昌,听说蒙逊反叛,便带兵返回,杀死酒泉太守叠滕,推举建康太守段业为主。段业自称龙骧大将军、凉州牧、建康公,任命男成为辅国将军。男成和晋昌太守王德包围张掖并攻克,段业于是占据张掖。蒙逊率部曲投奔段业,段业任命蒙逊为镇西将军、临池太守,王德为酒泉太守。不久又任命蒙逊兼任张掖太守。隆安三年四月,段业派蒙逊率一万人在西郡攻打吕光的弟弟吕纯,经过十多天仍不能攻克,于是引水灌城。吕纯困急请求投降,蒙逊将他擒回。此时王德背叛段业,自称河州刺史。段业派蒙逊向西讨伐王德,王德焚烧城池,率部曲逃往晋昌太守唐瑶那里。蒙逊追赶王德到沙头,将他大败,俘获他的妻子、儿女和部落后返回。蒙逊改任西安太守,将军一职照旧。隆安四年五月,蒙逊和男成谋划杀害段业,男成不答应,蒙逊反而在段业面前诬陷男成,段业杀了男成。蒙逊于是对部曲说:“段公无道,冤杀辅国将军。我将替辅国将军报仇。”便起兵攻打张掖,杀死段业,自称车骑大将军,建立年号永安元年。同月,敦煌太守李皓也起兵,自称冠军大将军、西胡校尉、沙州刺史,太守一职照旧。以庚子为年号元年,与蒙逊相抗。这年冬天,李皓派唐瑶和鹰扬将军宋繇攻打酒泉,俘获太守大且渠益生,他是蒙逊的叔父。吕光去世,他的儿子吕纂即位。元年,被堂弟吕隆篡夺。姚兴攻打凉州,吕隆称臣请求投降,蒙逊也派使者到姚兴那里,姚兴任命蒙逊为镇西将军、沙州刺史,封西海侯。二年二月,蒙逊和西平虏秃发傉檀共同攻打凉州,被吕隆击败。十月,秃发傉檀再次进攻吕隆。三年三月,吕隆因蒙逊、秃发傉檀交相逼迫,派弟弟吕超到姚兴那里请求接纳。七月,姚兴派将领齐难迎接吕隆,吕隆劝说齐难攻打蒙逊。蒙逊害怕了,派弟弟做人质,并向齐难献上珍宝财物,于是齐难停止进攻,任命武卫将军王尚代理凉州刺史,然后返回。义熙元年正月,李皓改称大将军、大都督、凉州牧、护羌校尉、凉公;五月,迁徙驻地,占据酒泉。姚兴授予傉檀凉州刺史之职,傉檀取代王尚驻守姑臧。义熙二年九月,蒙逊袭击李皓,抵达安弥,距离城池六十里时,李皓才察觉。他率军出战,大败而退,回城闭门自守,蒙逊也返回。义熙六年,蒙逊攻破傉檀,傉檀逃到乐都驻扎。武威人焦朗进入姑臧,自称骠骑大将军,向李皓称臣。义熙八年,蒙逊攻打焦朗,将他杀死。蒙逊占据姑臧,自称大都督、大将军、河西王,改年号为玄始元年,立儿子正德为世子。义熙十三年五月,李皓死,儿子李歆即位。六月,李歆讨伐蒙逊,抵达建康;蒙逊抵抗,李歆退走,蒙逊追到西支涧,大败李歆,杀死四千多人。蒙逊于是收集余部,增筑建康城,设置军队戍守后返回。义熙十四年,蒙逊派使者到晋朝,奉上表章称臣,晋朝任命蒙逊为凉州刺史。高祖登上帝位后,任命李歆为使持节、都督高昌、敦煌、晋昌、酒泉、西海、玉门、堪泉七郡诸军事、护羌校尉、征西大将军、酒泉公。永初元年七月,蒙逊向东攻取浩衅,李歆乘虚攻打张掖;蒙逊回军向西,李歆退走,蒙逊追到临泽,杀死李歆兄弟三人,进攻酒泉并攻克。李歆的弟弟、敦煌太守李恂据守该郡,自称大将军。十月,蒙逊派世子正德攻打李恂,没有攻下。永初三年正月,蒙逊亲自前往筑长堤引水灌城,经过几十天仍未攻克。三月,李恂的武卫将军宋丞、广武将军弘举城投降,李恂自杀,李氏政权从此灭亡。于是鄯善王比龙入朝,西域三十六国都称臣进贡。高祖任命蒙逊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凉州诸军事、镇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凉州刺史、张掖公。十二月,晋昌太守唐契反叛,蒙逊再次派正德攻打唐契。景平元年三月,攻克晋昌,唐契逃往伊吾。八月,芮芮来袭扰,蒙逊派正德抵御。正德轻率地带骑兵进战,军队失败,被杀。于是改立次子兴国为世子。这一年,蒙逊进位侍中、都督凉、秦、河、沙四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领护匈奴中郎将、西夷校尉、凉州牧、河西王,开府、持节仍照旧。太祖元嘉元年,桴罕的乞佛炽盘从貂渠谷出兵攻打河西的白草岭,临松郡全部陷落,俘获蒙逊的堂弟成都、堂侄日蹄、颇罗等人后离去。元嘉三年,将骠骑大将军改为车骑大将军。世子和王国派使者奉上表章,请求《周易》以及诸子、文集等书,太祖都赐给他们,共四百七十五卷。蒙逊又向司徒王弘求取《搜神记》,王弘抄写后送给他。元嘉六年,蒙逊讨伐桴罕。当时乞佛炽盘已经死去,他的儿子茂蔓大败蒙逊,生擒兴国,杀死三千人。蒙逊用三十万斛粮食赎兴国,最终对方仍不放人。蒙逊于是立兴国的同母弟菩提为世子,朝廷当时并不知道。元嘉七年,任命兴国为冠军将军、河西王世子。这年夏四月,西部的赫连定被魏国拓跋焘击败,逃往上邽。十一月,茂蔓听说赫连定战败,率领家属部众和兴国向东进发,想迁居上邽。元嘉八年正月,茂蔓到达南安,赫连定率众抵御,大败茂蔓,杀死茂蔓,俘获兴国后返回。四月,赫连定为躲避拓跋焘,想渡过河西攻打蒙逊。五月,他率部曲到达治城峡口,渡河时还没有渡过一半,就被吐谷浑慕璝截击并俘获;兴国受伤,数日后死去。

九年,以菩提为冠军将军、河西王世子。十年四月,蒙逊卒,时年六十六。私谥曰武宣王。菩提年幼,蒙逊第三子茂虔时为酒泉太守,众议推茂虔为主,袭蒙逊位号。十一年,茂虔上表曰:“臣闻功以济物为高,非竹帛无以述德,名以当实为美,非谥号无以休终。先臣蒙逊西复凉城,泽憺昆裔,芟夷群暴,清洒区夏。暨运钟有道,备大宋之宗臣,爵班九服,享惟永之丕祚,功名昭著,克固贞节。考终由正,而请名之路无阶,懿迹虽弘,而述叙之美有缺。臣子痛感,咸用不安。谨案谥法,克定祸乱曰武,善闻周达曰宣。先臣廓清河外,勋光天府,标榜称迹,实兼斯义。辄上谥为武宣王。若允天听,垂之史笔,则幽显荷荣,始终无恨。”诏曰:“使持节、侍中、都督秦河沙凉四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领护匈奴中郎将、西夷校尉、凉州牧河西王蒙逊,才兼文武,勋济西服,爰自万里,款诚夙著,方仗忠果,翼宣远略,奄至薨陨,凄悼于怀。便遣使吊祭,并加显谥。嗣子茂虔,纂戎前轨,乃心弥彰,宜蒙宠授,绍兹蕃业。可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凉秦河沙四州诸军事、征西大将军、领护匈奴中郎将、西夷校尉、凉州刺史、河西王。”河西人赵匪攵善历算。十四年,茂虔奉表献方物,并献《周生子》十三卷,《时务论》十二卷,《三国总略》二十卷,《俗问》十一卷,《十三州志》十卷,《文检》六卷,《四科传》四卷,《敦煌实录》十卷,《凉书》十卷,《汉皇德传》二十五卷,《亡典》七卷,《魏驳》九卷,《谢艾集》八卷,《古今字》二卷,《乘丘先生》三卷,《周髀》一卷,《皇帝王历三合纪》一卷,《赵匪攵传》并《甲寅元历》一卷,《孔子赞》一卷,合一百五十四卷。茂虔又求晋、赵《起居注》诸杂书数十件,太祖赐之。十六年闰八月,拓跋焘攻凉州,茂虔兄子万年为虏内应,茂虔见执。茂虔弟安弥县侯无讳先为征西将军、沙州刺史、都督建康以西诸军事、酒泉太守,第六弟武兴县侯仪德为征东将军、秦州刺史、都督丹岭以西诸军事、张掖太守。焘既获茂虔,遣军击仪德,弃城奔无讳。于是无讳、仪德拥家户西就从弟敦煌太守唐兒。焘使将守武威、酒泉、张掖而还。十七年正月,无讳使唐兒守敦煌,自与仪德伐酒泉,三月,克之。攻张掖、临松,得四万余户,还据酒泉。十八年五月,唐兒反,无讳留从弟天周守酒泉,复与仪德讨唐兒。唐兒将万余人出战,大败,执唐兒杀之,复据敦煌。七月,拓跋焘遣军围酒泉。十月,城中饥,万余口皆饿死,天周杀妻以食战士;食尽,城乃陷,执天周至平城,杀之。于时虏兵甚盛,无讳众饥,惧不自立,欲引众西行。十一月,遣弟安周五千人伐鄯善,坚守不下。十九年四月,无讳自率万余家弃敦煌,西就安周,未至而鄯善王比龙将四千余家走,因据鄯善。初,唐契自晋昌奔伊吾,是年攻高昌,高昌城主阙爽告急。八月,无讳留从子丰周守鄯善,自将家户赴之。未至,而芮芮遣军救高昌,杀唐契,部曲奔无讳。九月,无讳遣将卫崿夜袭高昌,爽奔芮芮,无讳复据高昌。遣常侍氾俊奉表使京师,献方物。太祖诏曰:“往年狡虏纵逸,侵害凉土,西河王茂虔遂至不守,沦陷寇逆,累世著诚,以为矜悼。次弟无讳克绍遗业,保据方隅,外结邻国,内辑民庶,系心阙庭,践修贡职,宜加朝命,以褒笃勋。可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凉河沙三州诸军事、征西大将军、领护匈奴中郎将、西夷校尉、凉州刺史、河西王。”无讳卒,弟安周立。二十一年,诏曰:“故征西大将军、河西王无讳弟安周,才略沈到,世笃忠疑,统承遗业,民众归怀。虽亡士丧师,孤立异所,而能招率残寡,攘寇自今,宜加荣授,垂轨先烈。可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凉河沙三州诸军事、领西域戊己校尉、凉州刺史、河西王。”世祖大明三年,安周奉献方物。史臣曰:氐藉世业之资,胡因倔起之众,结根百顷,跨有河西,虽戎夷猾夏,自擅荒服,而财力雄富,颇尚礼文。杨氏兵精地险,境接华汉,伺隙边关,首鼠疆场,遂西入白马,东出黄金,乘晋焘之捷,构围涪之衅,规吞黑水,志倾井络,纪、郢之势方危,樊、邓之心屡骇。天子听朝不怡,有怀辛、李之将,而齐之宣皇,率偏旅数百,定命先驱,推锋直指,势逾风电,云彻席卷,致届南城,逐北追奔,全胜万里,敌人皆裹骨舆尸,越至险而自窜,其余皆膏身山野,委骸川泽。既而裴、刘二将,藉其威声,故使浊水靡旗,兰皋失险,氐族转徙奔亡,遗烬不灭者若线,梁土获乂,以迄于今。由此而言,功烈可谓盛矣!

译元嘉九年,任命菩提为冠军将军、河西王世子。元嘉十年四月,蒙逊去世,时年六十六岁。私下谥号为武宣王。菩提年幼,蒙逊的第三子茂虔当时任酒泉太守,众人商议推举茂虔为主,承袭蒙逊的职位和称号。元嘉十一年,茂虔上表说:“臣听说,功劳以能救济万物为高,没有竹帛就无法记述德行;名号以符合实际为美,没有谥号就不能使死者得到美誉。先臣蒙逊向西收复凉城,恩泽惠及后代,铲除群暴,使天下清平。及至有道之世到来,他成为大宋完备的宗室重臣,爵位遍及九服,享有长久而盛大的福祚;功名显著,能够坚守忠贞的节操。他正终而死,但请求赐名的途径尚未开通;美好的功绩虽然宏大,但记述赞美仍有不足。臣子因此悲痛感触,都感到不安。谨按谥法,能够平定祸乱称‘武’,美名远播、德行周备称‘宣’。先臣廓清河外,功勋光耀天府,标举他的功绩,确实兼有这两层意义。现冒昧上谥为武宣王。如果蒙受天子的恩准,将其垂示于史册,那么幽明上下都承受荣光,先后始终也没有遗憾。”诏书说:“使持节、侍中、都督秦、河、沙、凉四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领护匈奴中郎将、西夷校尉、凉州牧、河西王蒙逊,文武才干兼备,功勋使西部地区得到安定;他从万里之外来归,早已显露忠诚,正要依靠他的忠勇果敢,辅佐弘扬远大谋略,却突然去世,朕心中十分悲痛。” 朝廷立即派使者前去吊祭,并加赐显赫的谥号。蒙逊的继承人茂虔承袭先王旧业,忠诚之心更加彰显,应当蒙受恩宠授官,继承这一藩国事业。可任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凉、秦、河、沙四州诸军事、征西大将军、领护匈奴中郎将、西夷校尉、凉州刺史、河西王。” 河西人赵匪攵精通历法和算术。元嘉十四年,茂虔奉上表章进献地方特产,并献上《周生子》十三卷、《时务论》十二卷、《三国总略》二十卷、《俗问》十一卷、《十三州志》十卷、《文检》六卷、《四科传》四卷、《敦煌实录》十卷、《凉书》十卷、《汉皇德传》二十五卷、《亡典》七卷、《魏驳》九卷、《谢艾集》八卷、《古今字》二卷、《乘丘先生》三卷、《周髀》一卷、《皇帝王历三合纪》一卷、《赵匪攵传》以及《甲寅元历》一卷、《孔子赞》一卷,共一百五十四卷。茂虔又请求晋、赵两国的《起居注》等杂书几十件,太祖赐给了他。元嘉十六年闰八月,拓跋焘攻打凉州,茂虔哥哥的儿子万年作为魏军内应,茂虔被俘。茂虔的弟弟安弥县侯无讳先前任征西将军、沙州刺史、都督建康以西诸军事、酒泉太守;第六弟武兴县侯仪德任征东将军、秦州刺史、都督丹岭以西诸军事、张掖太守。拓跋焘俘获茂虔后,派军攻打仪德,仪德弃城逃奔无讳。于是无讳、仪德带领家属向西投奔堂弟、敦煌太守唐兒。拓跋焘派将领镇守武威、酒泉、张掖后返回。元嘉十七年正月,无讳让唐兒守卫敦煌,自己与仪德攻打酒泉,三月攻克。又攻打张掖、临松,取得四万多户,然后返回占据酒泉。元嘉十八年五月,唐兒反叛,无讳留下堂弟天周守酒泉,自己又与仪德讨伐唐兒。唐兒率一万多人出战,大败;无讳擒获唐兒并杀死他,又占据敦煌。七月,拓跋焘派军包围酒泉。十月,城中发生饥荒,一万多人都饿死了,天周杀死妻子,把肉给战士吃;食物吃尽后,城池陷落,天周被俘送到平城,随后被杀。当时魏军势力很强,无讳的部众又饥饿,害怕不能自立,想率众向西迁徙。十一月,派弟弟安周率五千人攻打鄯善,但鄯善坚守不降。元嘉十九年四月,无讳亲自率一万多户放弃敦煌,向西投奔安周;尚未到达,鄯善王比龙率四千多户逃走,无讳于是占据鄯善。当初,唐契从晋昌逃往伊吾,这一年攻打高昌,高昌城主阙爽告急。八月,无讳留下堂侄丰周守鄯善,亲自率家属前往高昌。尚未到达,芮芮派军救援高昌,杀死唐契,其部曲逃奔无讳。九月,无讳派将领卫崿夜袭高昌,阙爽逃奔芮芮,无讳再次占据高昌。无讳派常侍氾俊奉表出使京师,进献地方特产。太祖下诏说:“往年凶狡的魏虏放纵横行,侵害凉州土地,西河王茂虔终于不能守住,陷于敌寇叛逆之手。他家世代显著忠诚,朕对此深感怜悼。他的次弟无讳能够继承遗业,保有一方土地;对外结交邻国,对内安抚百姓;一心向着朝廷,履行修贡的职责,应当加授朝廷命官,以褒奖和表彰他的深厚功勋。可任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凉、河、沙三州诸军事、征西大将军、领护匈奴中郎将、西夷校尉、凉州刺史、河西王。” 无讳死后,弟弟安周即位。元嘉二十一年,下诏说:“已故征西大将军、河西王无讳的弟弟安周,才智谋略深沉周全,世代忠诚笃厚,统领并继承遗业,百姓众人都归心于他。虽然失去了士卒、丧失了军队,孤立地处在异域,却能够招集率领残余部众,驱逐寇敌而自立,应当加以荣宠授官,使先烈的功业流传。可任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凉、河、沙三州诸军事、领西域戊己校尉、凉州刺史、河西王。”世祖大明三年,安周进献地方特产。史臣说:氐人凭借世代相传的基业,胡人依靠突然崛起的部众,在百顷扎下根基,占有河西;虽然戎夷扰乱中原,擅自在荒远边服称雄,但财力雄厚,也颇为崇尚礼法文章。杨氏军队精锐、地势险要,疆界接近华夏,窥伺边关,在疆场上进退犹豫,于是向西进入白马,向东攻出黄金;乘着晋军、拓跋焘军队的胜势,造成围攻涪城的祸端,谋求吞并黑水,意图倾覆井络。纪、郢的形势正危急,樊、邓的军心屡受震骇。天子临朝听政而心情不悦,思念辛、李那样的将领。这时齐国的宣皇帝率领几百名偏师,确定先驱的任务,直指敌军,声势超过风雷闪电;如云开裂、席卷而过,抵达南城,追击败逃之敌,取得万里之外的全胜。敌人全都裹着尸骨、载着尸体逃窜,越过险要之地自行逃走;其余的人都把身体葬送在山野,把尸骨丢弃在河泽。后来裴、刘二将借助这番威势和声望,使浊水一带旗帜倒下,兰皋失守,氐族辗转迁徙逃亡,残余势力如同将熄的火线,梁州土地获得安定,一直延续到今天。由此说来,功业可称盛大了!”

列传第五十九 二凶元凶劭,字休远,文帝长子也。帝即位后生劭,时上犹在谅闇,故秘之。三年闰正月,方云劭生。自前代以来,未有人君即位后皇后生太子,唯殷帝乙既践阼,正妃生纣,至是又有劭焉。体元居正,上甚喜说。年六岁,拜为皇太子,中庶子二率入直永福省。更筑宫,制度严丽。年十二,出居东宫,纳黄门侍郎殷淳女为妃。十三,加元服。好读史传,尤爱弓马。及长,美须眉,大眼方口,长七尺四寸。亲览宫事,延接宾客,意之所欲,上必从之。东宫置兵,与羽林等。十七年,劭拜京陵,大将军彭城王义康、竟陵王诞、尚书桂阳侯义融并从,司空江夏王义恭自江都来会京口。二十七年,上将北伐,劭与萧思话固谏,不从。索虏至瓜步,京邑震骇。劭出镇石头,总统水军。善于抚御。上登石头城,有忧色,劭曰:“不斩江湛、徐湛之,无以谢天下。”上曰:“北伐自我意,不关二人也。”上时务在本业,劝课耕桑,使宫内皆蚕,欲以讽厉天下。有女巫严道育,本吴兴人,自言通灵,能役使鬼物。夫为劫,坐没入奚官。劭姊东阳公主应阁婢王鹦鹉白公主云:“道育通灵有异术。”主乃白上,托云善蚕,求召入,见许。道育既入,自言服食,主及劭并信惑之。始兴王浚素佞事劭,与劭并多过失,虑上知,使道育祈请,欲令过不上闻。道育辄云:“自上天陈请,必不泄露。”劭等敬事,号曰天师。后遂为巫蛊,以玉人为上形像,埋于含章殿前。初,东阳主有奴陈天兴,鹦鹉养以为子,而与之淫通。鹦鹉、天兴及宁州所献黄门庆国并预巫蛊事。劭以天兴补队主。东阳主薨,鹦鹉应出嫁,劭虑言语难密,与浚谋之。时吴兴沈怀远为浚府佐,见待异常,乃嫁鹦鹉与怀远为妾,不以启上,虑后事泄,因临贺公主微言之。上后知天兴领队,遣阉人奚承祖诘让劭曰:“临贺公主南第先有一下人欲嫁,又闻此下人养他人奴为兒,而汝用为队主,抽拔何乃速。汝间用主、副,并是奴邪?欲嫁置何处?”劭答曰:“南第昔属天兴,求将驱使,臣答曰:‘伍那可得,若能击贼者,可入队。’当时盖戏言耳,都不复忆。后天兴道上通辞乞位,追存往为者,不忍食言,呼视见其形容粗健,堪充驱使,脱尔使监礼兼队副。比用人虽取劳旧,亦参用有气干者。谨条牒人囗名上呈。下人欲嫁者,犹未有处。”时鹦鹉已嫁怀远矣。劭惧,驰书告浚,并使报临贺主:“上若问嫁处,当言未有定所。”浚答书曰:“奉令,伏深惶怖,启此事多日,今始来问,当是有感发之者,未测源由尔。计临贺故当不应翻覆言语,自生寒热也。此姥由来挟两端,难可孤保,正尔自问临贺,冀得审实也。其若见问,当作依违答之。天兴先署佞人府位,不审监上当无此簿领尔。急宜犍之。殿下已见王未?宜依此具令严自躬上启闻。彼人若为不已,正可促其余命,或是大庆之渐。”凡劭、浚相与书疏类如此,所言皆为名号,谓上为“彼人”,或以为“其人”;以太尉江夏王义恭为“佞人”;东阳主第在西掖门外,故云“南第”,王即鹦鹉姓,躬上启闻者,令道育上天白天神也。鹦鹉既适怀远,虑与天兴私通事泄,请劭杀之。劭密使人害天兴。庆国谓宣传往来,唯有二人,天兴既死,虑将见及,乃具以其事白上。上惊惋,即遣收鹦鹉,封籍其家,得劭、浚书数百纸,皆咒诅巫蛊之言,得所埋上形像于宫内。道育叛亡,讨捕不得。上大怒,穷治其事,分遣中使入东诸郡搜讨,遂不获。上诘责劭、浚,劭、浚惶惧无辞,唯陈谢而已。道育变服为尼,逃匿东宫,浚往京口,又载以自随,或出止民张旿家。江夏王义恭自盱眙还朝,上以巫蛊告之,曰:“常见典籍有此,谓之书传空言,不意遂所亲睹。劭虽所行失道,未必便亡社稷,南面之日,非复我及汝事。汝兒子多,将来遇此不幸尔。”先是二十八年,彗星起毕、昴,入太微,扫帝座端门,灭翼、轸。二十九年,荧惑逆行守氐,自十一月霖雨连雪,太阳罕曜。三十年正月,大风飞霰且雷。上忧有窃发,辄加劭兵众,东宫实甲万人。车驾出行,劭入守,使将白直队自随。其年二月,浚自京口入朝,当镇江陵,复载道育还东宫,欲将西上。有告上云:“京口民张旿家有一尼,服食,出入征北内,似是严道育。”上初不信,试使掩录,得其二婢,云:“道育随征北还都。”上谓劭、浚已当斥遣道育,而犹与往来,惆怅惋骇。乃使京口以船送道育二婢,须至检核,废劭,赐浚死,以语浚母潘淑妃,淑妃具以告浚。浚驰报劭,劭因是异谋,每夜辄飨将士,或亲自行酒,密与腹心队主陈叔兒、詹叔兒、斋帅张超之、任建之谋之。

译列传第五十九 两个凶逆之人 元凶劭,字休远,是文帝的长子。文帝即位后才生下劭,当时皇帝仍在服丧期间,所以把这件事秘密隐瞒。元嘉三年闰正月,才对外宣称劭出生。自前代以来,从没有君主即位后由皇后生下太子的,只有殷帝乙登上帝位后,正妃生下纣王;到此时又有了劭。劭承受天元、居于正位,文帝非常高兴。劭六岁时,被拜为皇太子,中庶子和二率府官员入宫值宿永福省。朝廷重新修筑东宫,规制严整华丽。劭十二岁时,出居东宫,娶黄门侍郎殷淳的女儿为妃。十三岁时,加冠成年。他喜欢阅读史书传记,尤其喜爱弓箭和骑马。长大后,须眉秀美,眼睛大,方口,身高七尺四寸。他亲自处理宫中事务,接待宾客,凡是他心中想做的事,文帝都一定顺从。他在东宫设置军队,数量和羽林军相等。元嘉十七年,劭主持京陵祭祀,大将军彭城王义康、竟陵王诞、尚书桂阳侯义融都随从前往,司空江夏王义恭从江都赶来,在京口会合。元嘉二十七年,文帝将要北伐,劭和萧思话坚决劝谏,文帝没有听从。魏军到达瓜步,京城震惊恐惧。劭出镇石头城,总管水军,善于安抚和统御。文帝登上石头城,面带忧色,劭说:“不杀江湛、徐湛之,就没有办法向天下人交代。”文帝说:“北伐是我的主意,与这两个人无关。” 文帝当时致力于农业生产,劝勉督促百姓耕田养蚕,还让宫中人都养蚕,想借此劝导激励天下。有个女巫严道育,原是吴兴人,自称能够通灵,可以役使鬼神。她的丈夫因抢劫获罪,被没入奚官。劭的姐姐东阳公主身边有个宫婢王鹦鹉,王鹦鹉告诉公主说:“严道育能通灵,有奇异的法术。”公主便向文帝禀告,托称严道育善于养蚕,请求召她入宫,文帝答应了。严道育入宫后,自称能够服食求道,东阳公主和劭都信奉迷惑于她。始兴王浚一向谄媚奉承劭,和劭一起犯了许多过失,担心文帝知道,便让严道育祈祷,请求不要让这些过失被文帝听闻。严道育总是说:“我已经向上天陈述请求,一定不会泄露。”劭等人敬奉她,称她为天师。后来他们竟施行巫蛊,用玉雕成人形,刻成文帝的形象,埋在含章殿前。起初,东阳公主有个奴仆陈天兴,王鹦鹉把他收养为义子,却又和他私通。王鹦鹉、陈天兴以及宁州进献的宦官庆国,都参与了巫蛊之事。劭任命陈天兴为队主。东阳公主去世后,王鹦鹉按规定应当出嫁,劭担心她泄露言语,便和浚商议此事。当时吴兴人沈怀远任浚府属官,受到浚格外礼遇,于是浚把王鹦鹉嫁给沈怀远做妾,没有向文帝报告;又担心后来事情泄露,便通过临贺公主婉转地告诉文帝。文帝后来知道陈天兴担任队主,派宦官奚承祖责问劭说:“临贺公主南第原先有一个下人想要出嫁,又听说这个下人把别人的奴仆养作儿子,而你却任用他做队主,提拔得为什么这样快?你所任用的队主、副队主,都是奴仆吗?那个想出嫁的下人,你把她安置到哪里了?”劭回答说:“南第过去隶属于陈天兴,他请求让我给他一个驱使的人。我回答说:‘伍长哪能得到?如果你能杀敌,就可以加入队伍。’当时不过是戏言,后来完全忘了。后来陈天兴在路上托人传话请求职位,我想到过去说过的话,不忍心食言,叫来察看,见他形貌粗壮强健,可以充当驱使之人,于是姑且让他担任监礼兼队副。近来任用人员,虽然选取劳苦有功的旧人,也兼用有气魄才干的人。现谨将人员姓名列在文书中上呈。那个想出嫁的下人,至今还没有安置的地方。” 这时王鹦鹉已经嫁给沈怀远了。劭害怕事情败露,急忙写信通知浚,又让人告诉临贺公主:“如果皇上问起她嫁到了哪里,就说还没有确定安置的地方。”浚回信说:“遵奉您的命令,我内心非常惶恐。这件事已经过了许多天,今天才来询问,看来一定是有人触发了这件事,只是还不知道根由罢了。我料想临贺公主本来不应当反复改变说法,自己制造疑点。这位老妇人一向两面讨好,很难单独保全她;正好可以亲自询问临贺公主,希望查清实情。如果有人问她,就让她含糊应答。陈天兴以前已经在佞人府署登记任职,不知负责监察皇上的人那里是否没有这份簿册。应当赶快除掉他。殿下已经见过大王了吗?应当依照这些情况,严肃地亲自上奏说明。那个人如果还不停止,正可以促使他早死,也许这就是大庆将要到来的征兆。”凡是劭、浚之间往来的书信,大体都是这样。信中都用代称:称文帝为“那个人”,有时称为“这个人”;称太尉江夏王义恭为“佞人”。东阳公主的宅第在西掖门外,所以称作“南第”;“王”就是王鹦鹉的姓;“亲自上奏说明”,是指让严道育向上天禀告天神。王鹦鹉嫁给沈怀远后,担心她与陈天兴私通的事情泄露,请求劭杀掉陈天兴。劭暗中派人杀害了陈天兴。庆国认为传递消息、往来联络的只有他们两人,陈天兴死后,担心自己也会被牵连,于是把事情全部告诉文帝。文帝震惊叹惋,立即派人逮捕王鹦鹉,登记没收她的家产,搜得劭、浚的书信数百纸,都是诅咒和巫蛊的言辞;又在宫中找到了埋藏的文帝人形像。严道育叛逃,派人搜捕也没有抓到。文帝大怒,彻底追查此事,分别派遣中使进入东部各郡搜捕,仍未抓获严道育。文帝责问劭、浚,劭、浚惶恐害怕,无言以对,只能陈述谢罪。严道育改换服装扮成尼姑,逃入东宫藏匿;浚前往京口时,又把她带在身边,有时出外停留在百姓张旿家中。江夏王义恭从盱眙回朝,文帝把巫蛊之事告诉他,说:“我常在典籍中看到这种事情,以为只是书本传闻和空话,没想到竟亲眼见到了。劭虽然行为违背正道,却未必就会使国家灭亡。等到他面向南方即位的那一天,就不再是我和你的事情了。你的儿子很多,将来遇到这种不幸罢了。” 在此以前,元嘉二十八年,彗星出现在毕、昴两宿之间,进入太微垣,扫过帝座和端门,遮灭翼、轸二宿。元嘉二十九年,荧惑星逆行,停留在氐宿;从十一月起,连绵下大雨和大雪,太阳很少显耀。元嘉三十年正月,大风吹起霰并伴有雷声。文帝担心有人突然发动叛乱,便不断增加劭的兵力,东宫实际上有精兵一万人。车驾外出时,劭入宫守卫,并让将领率领白直队随行。这年二月,浚从京口入朝,本应镇守江陵,却又把严道育带回东宫,想带她一起西行。有人向文帝告发说:“京口百姓张旿家有一个尼姑,会服食求道,出入征北府内,很像严道育。”文帝起初不信,试着派人突然搜捕登记,抓到两个婢女。婢女说:“严道育跟随征北将军回到京城。”文帝认为劭、浚本来应该斥责遣走严道育,却仍与她往来,既惆怅又惊骇。于是派船把京口的两个婢女送来,等到她们抵达后查验核实,准备废黜劭、赐死浚;他把这件事告诉浚的母亲潘淑妃,淑妃把事情全部告诉浚。浚急忙报告劭,劭因此产生了叛逆谋划,每天夜里都设宴款待将士,有时亲自给他们斟酒,并暗中与心腹队主陈叔兒、詹叔兒、斋帅张超之、任建之商议。

道育婢将至,其月二十一日夜,诈上诏云:“鲁秀谋反,汝可平明守阙,率众入。”因使超之等集素所畜养兵士二千余人,皆使被甲,召内外幢队主副,豫加部勒,云有所讨。宿召前中庶子、右军长史萧斌,夜呼斌及左卫率袁淑、中舍人殷仲素、左积弩将军王正见,并入宫,告以大事,自起拜斌等,因流涕,众并惊愕,语在淑传。明旦未开鼓,劭以硃服加戎服上,乘画轮车,与萧斌同载,卫从如常入朝之仪,守门开,从万春门入。旧制,东宫队不得入城,劭与门卫云:“受敕,有所收讨。”令后队速来,张超之等数十人驰入云龙、东中华门及斋阁,拔刀径上合殿。上其夜与尚书仆射徐湛之屏人语,至旦烛犹未灭,直卫兵尚寝。超之手行弑逆,并杀湛之。劭进至合殿中阁,太祖已崩,出坐东堂,萧斌执刀侍直。呼中书舍人顾嘏,嘏震惧不时出,既至,问曰:“欲共见废,何不蚤启?”未及答,即于前斩之。遣人于崇礼闼杀吏部尚书江湛。太祖左细杖主卜天与攻劭于东堂,见杀。又使人从东阁入杀潘淑妃,又杀太祖亲信左右数十人。急召始兴王浚,率众屯中堂。又召太尉江夏王义恭、尚书令何尚之。劭即伪位,为书曰:“徐湛之、江湛弑逆无状,吾勒兵入殿,已无所及,号惋崩恤,肝心破裂。今罪人斯得,元凶克殄,可大赦天下。改元嘉三十年为太初元年。文武并赐位二等,诸科一依丁卯。”初,使萧斌作诏,斌辞以不文,乃使侍中王僧绰为之。使改元为太初,劭素与道育所定。斌曰:“旧逾年改元。”劭以问僧绰,缯绰曰:“晋惠帝即位,便改号。”劭喜而从之。百僚至者裁数十人,劭便遽即位。即位毕,称疾还入永福省,然后迁大行皇帝升太极前殿。是日,以萧斌为散骑常侍、尚书仆射、领军将军;何尚之为司空;前右卫率檀和之戍石头;侍中营道侯义綦为征虏将军、晋陵南下邳二郡太守,镇京城;尚书殷仲景为侍中、中护军。大行皇帝大敛,劭辞疾不敢出。先给诸王及诸处兵杖,悉收还武库。杀徐湛之、江湛亲党新除始兴内史荀赤松、新除尚书左丞臧凝之、山阴令傅僧祐、吴令江徽、前征北行参军诸葛诩、右卫司马江文纲。以殷仲素为黄门侍郎,王正见为左军将军,张超之及诸同逆闻人文子、徐兴祖、詹叔兒、陈叔兒、任建之等,并将校以下龙骧将军带郡,各赐钱二十万。遣人谓鲁秀曰:“徐湛之常欲相危,我已为卿除之矣。”使秀与屯骑校尉庞秀之对掌军队。以侍中王僧绰为吏部尚书,司徒左长史何偃为侍中。成服日,劭登殿临灵,号恸不自持。博访公卿,询求治道,薄赋轻徭,损诸游费。田苑山泽,有可弛者,假与贫民。三月,遣大使分行四方,分浙以东五郡为会州,省扬州立司隶校尉,以殷冲补之。以大将军江夏王义恭为太保,司徒南谯王义宣为太尉,卫将军、荆州刺史始兴王浚进号骠骑将军。王僧绰以先预废立,见诛。长沙王瑾、瑾弟楷、临川王烨、桂阳侯觊、新谕侯球,并以宿恨下狱死。礼官希旨,谥太祖不敢尽美称,上谥曰中宗景皇帝。以雍州刺史臧质为丹阳尹,进世祖号征南将军,加散骑常侍,抚军将军南平王铄中军将军,会稽太守随王诞会州刺史。江夏王义恭以太保领大宗师,谘禀之科,依晋扶风王故事。世祖及南谯王义宣、随王诞诸方镇并举义兵。劭闻义师大起,悉聚诸王及大臣于城内,移江夏王义恭住尚书下舍,义恭诸子住侍中下省。自永初元年以前,相国府入斋、传教、给使,免军户,属南彭城薛县。劭下书,以中流起兵,当亲率六师,观变江介,悉召下番将吏。加三吴太守军号,置佐领兵。四月,立妻殷氏为皇后。世祖檄京邑曰:夫运不常隆,代有莫大之衅。爰自上叶,或因多难以成福,或阶昏虐以兆乱,咸由君臣义合,理悖恩离。故坚冰之遘,每钟浇末,未有以道御世,教化明厚,而当枭镜反噬,难发天属者也。先帝圣德在位,功格区宇,明照万国,道洽无垠,风之所被,荒隅变识;仁之所动,木石开心。而贼劭乘藉冢嫡,夙蒙宠树,正位东朝,礼绝君后,凶慢之情,发于龆昪,猜忍之心,成于几立。贼浚险躁无行,自幼而长,交相倚附,共逞奸回。先旨以王室不造,家难亟结,故含蔽容隐,不彰其衅,训诱启告,冀能革音。何悟狂慝不悛,同恶相济,肇乱巫蛊,终行弑逆,圣躬离荼毒之痛,社稷有翦坠之哀,四海崩心,人神泣血,生民以来,未闻斯祸。奉讳惊号,肝脑涂地,烦冤腷臆,容身无所。大将军、诸王幽间穷省,存亡未测。徐仆射、江尚书、袁左率,皆当世标秀,一时忠贞,或正色立朝,或闻逆弗顺,并横分阶闼,悬首都市。宗党夷灭,岂伊一姓,祸毒所流,未知其极。

译严道育的婢女将要到达时,这个月二十一日夜里,劭诈称奉皇帝诏书说:“鲁秀谋反,你可以在天亮时守卫宫门,率领部众入宫。”于是让张超之等召集平日豢养的两千多名士兵,全都披甲,又召集宫内外各幢队的主、副官,预先加以编制操练,说是有事情要讨伐。劭连夜召来前任中庶子、右军长史萧斌,夜间叫来萧斌以及左卫率袁淑、中舍人殷仲素、左积弩将军王正见,一同入宫,把大事告诉他们;又亲自起身拜谢萧斌等人,随即流泪,众人都惊愕不已,详情载在袁淑传中。第二天早晨,鼓声尚未敲响,劭在朱衣外面加穿戎服,乘坐彩绘轮车,与萧斌同车,护卫随从像平常入朝的仪仗一样。守门人开门后,他们从万春门进入。按照旧制,东宫军队不得进入京城,劭对守门卫士说:‘奉有皇帝敕令,有事要逮捕讨伐。’又命令后队赶快跟上。张超之等几十人奔驰进入云龙门、东中华门和斋阁,拔刀直上合殿。文帝当夜正和尚书仆射徐湛之屏退旁人密谈,到天亮蜡烛还没有熄灭,值班卫兵仍在睡觉。张超之亲手实行弑逆,杀死徐湛之。劭进入合殿中阁时,太祖已经驾崩,劭出殿坐在东堂,萧斌持刀侍立。劭呼叫中书舍人顾嘏,顾嘏震惊恐惧,没有及时出来;等到他来到后,劭问道:‘你想和他们一起被废黜,为什么不早些报告?’ 顾嘏还没来得及回答,劭就在面前把他斩杀。劭又派人在崇礼闼杀死吏部尚书江湛。太祖身边掌管细杖的卜天与在东堂攻击劭,被杀。劭又派人从东阁进入,杀死潘淑妃,还杀死太祖亲信近侍几十人。劭急忙召始兴王浚,命他率领军队驻扎中堂;又召太尉江夏王义恭、尚书令何尚之。劭即伪称登上帝位,下书说:“徐湛之、江湛弑逆无道,我率兵进入宫殿时,已经来不及阻止,哀号悲痛,内心肝胆俱裂。如今罪人已经被擒,元凶已经消灭,可以大赦天下。改元嘉三十年为太初元年。文武官员都加授两级官位,各项科条一律依照丁卯年的旧例。”起初,劭让萧斌起草诏书,萧斌以自己不善文辞推辞,于是让侍中王僧绰起草。劭让他把年号改为太初,这是劭过去和严道育共同决定的。萧斌说:“旧例是到第二年才改元。”劭拿这件事询问王僧绰,王僧绰说:“晋惠帝即位时,立即就改了年号。”劭很高兴,便听从了。到场的百官只有几十人,劭便仓促即位。即位结束后,他称病返回永福省,随后把大行皇帝的灵柩迁到太极前殿。这一天,任命萧斌为散骑常侍、尚书仆射、领军将军;任命何尚之为司空;让前右卫率檀和之戍守石头;任命侍中、营道侯义綦为征虏将军、晋陵和南下邳二郡太守,镇守京城;任命尚书殷仲景为侍中、中护军。大行皇帝举行大敛时,劭称病不敢出来。此前发给各王和各处的兵器杖械,全都收回武库。劭杀死徐湛之、江湛的亲党:新任始兴内史荀赤松、新任尚书左丞臧凝之、山阴令傅僧祐、吴县县令江徽、前征北行参军诸葛诩、右卫司马江文纲。任命殷仲素为黄门侍郎,王正见为左军将军;张超之以及一同参与叛逆的闻人文子、徐兴祖、詹叔兒、陈叔兒、任建之等人,从将领、校尉以下到龙骧将军兼任郡守的官员,全都赏赐二十万钱。劭派人对鲁秀说:“徐湛之常常想危害你,我已经替你除掉他了。”让鲁秀与屯骑校尉庞秀之共同掌管军队。任命侍中王僧绰为吏部尚书,司徒左长史何偃为侍中。成服那天,劭登殿临视灵柩,号哭悲痛,不能自持。他广泛询问公卿,征求治理国家的办法,减轻赋税和徭役,削减各种游乐耗费。田园、山林、湖泽中凡是可以放宽禁令的,都借给贫民使用。三月,劭派遣大使分赴四方巡行,把浙水以东的五郡分置为会州,撤销扬州,设置司隶校尉,以殷冲补任其职。任命大将军江夏王义恭为太保,司徒南谯王义宣为太尉,卫将军、荆州刺史始兴王浚进号骠骑将军。王僧绰因为事先参与废立,被杀。长沙王瑾、瑾的弟弟楷、临川王烨、桂阳侯觊、新谕侯球,都因过去的怨恨下狱而死。礼官迎合劭的旨意,不敢给太祖上完美的谥号,改上谥号为中宗景皇帝。任命雍州刺史臧质为丹阳尹,进封世祖号为征南将军,加授散骑常侍;任命抚军将军、南平王铄为中军将军;任命会稽太守随王诞为会州刺史。江夏王义恭以太保身份兼领大宗师,处理咨询禀报的制度,依照晋朝扶风王的旧例。世祖、南谯王义宣、随王诞等各地镇将都起兵讨伐劭。劭听说义军大举兴起,便把各王和大臣全都集中到城内,把江夏王义恭迁到尚书下舍居住,把义恭的几个儿子安置在侍中下省。从永初元年以前,相国府进入斋舍、传达教令、供给使役,免除军户,隶属于南彭城薛县。劭下书说,要从中流起兵,亲自率领六军,观察长江沿线的形势,并把在外轮番当值的将吏全部召回。加授三吴太守军号,设置属官,统领军队。四月,立妻子殷氏为皇后。世祖发布檄文告谕京城说:天下的运势不会永远兴盛,各个时代都有最大的祸乱。自上古以来,有时因遭遇许多灾难而转成福运,有时因昏庸暴虐而酿成祸乱,都是因为君臣之间的义理相合或悖逆,恩情由此离散。所以坚冰的形成,往往发生在浇薄衰败的末世;从来没有以正道治理天下、教化清明敦厚,却会遭到枭鸟反过来吞食亲母、悖逆亲属的事情。先帝以圣明德行在位,功德遍及天下,光明照耀万国,道德教化无边无际,风教所到之处,连荒远角落也改变认识;仁德所感动之处,草木土石也仿佛开启心灵。然而逆贼劭凭借嫡长子的身份,自幼承受宠爱栽培,正位于东宫,礼制地位甚至超过君主之后;他的凶恶傲慢,从幼年便显露出来,猜忌残忍之心,在几乎即将登立时形成。逆贼浚险恶浮躁、没有品行,从幼年到长大,二人彼此依附,共同肆行奸邪反常之事。先帝因为认为王室遭遇不幸、家国祸难接连发生,所以含忍隐蔽,宽容包庇,不公开他们的罪衅;又教导诱引、劝告他们,希望他们能够改过自新。哪里想到狂妄邪恶之徒不肯悔改,反而同恶相助,先制造巫蛊之乱,最终实行弑逆,使圣上的身体遭受毒害之痛,国家承受覆灭的悲哀。四海人心崩溃,人神都流血泪;自有百姓以来,从未听说过这样的灾祸。听到先帝驾崩的消息,众人惊号悲痛,恨不得肝脑涂地;烦闷冤屈郁积胸中,连容身之处也没有。大将军以及诸王被幽禁隔绝,生死尚且无法测知。徐仆射、江尚书、袁左率,都是当世杰出人物、一时忠贞之士,有的正色立于朝廷,有的听到逆谋便不肯顺从,却都被横尸分裂于宫门台阶之间,首级悬挂在都市。宗室亲党被全部诛灭,哪里只是一个姓氏;祸害流传的范围,尚不知道会到什么地步。

昔周道告难,齐、晋勤王,汉历中圮,虚、牟立节,异姓末属,犹或亡躯,况幕府职同昔人,义兼臣子。所以枕戈尝胆,苟全视息,志枭元凶,少雪仇耻。今命冠军将军领谘议中直兵柳元景、宁朔将军领中直兵马文恭等,统劲卒三万,风驰径造石头,分趋白下;辅国将军领谘议中直兵宗悫等,勒甲楯二万,征虏将军领司马武昌内史沈庆之等,领壮勇五万,相寻就路;支军别统,或焚舟破釜,步自姑孰;或迅楫芜湖,入据云阳。凡此诸帅,皆英果权奇,智略深赡,名震中土,勋暢遐疆。幕府亲董精悍一十余万,授律枕戈,骆驿继迈。司徒睿哲渊谟,赫然震发,征甲八州,电起荆郢;冠军将军臧质忠烈协举,雷动汉阴;冠军将军硃修之诚节亮款,悉力请奋。荆、雍百万,稍次近涂,蜀、汉之卒,续已出境。又安东将军诞、平西将军遵考、前抚军将军萧思话、征虏将军鲁爽、前宁朔将军王玄谟,并密信俱到,不契同期,传檄三吴,驰军京邑,远近俱发,扬旍万里。楼舰腾川,则沧江雾咽;锐甲赴野,则林薄摧根。谋臣智士,雄夫毅卒,畜志须时,怀愤待用。先圣灵泽,结在民心,逆顺大数,冥发天理,无父之国,天下无之。羽檄既驰,华素响会,以此众战,谁能抗御,以此义动,何往不捷!况逆丑无亲,人鬼所背,计其同恶,不盈一旅,崇极群小,是与此周,哲人君子,必加积忌。倾海注萤,颓山压卵,商、周之势,曾何足云。诸君或奕世贞贤,身囗皇渥,或勋烈肺腑,休否攸同。拘逼凶势,俯眉寇手,含愤茹戚,不可为心。大军近次,威声已接,便宜因变立功,洗雪滓累;若事有不获,能背逆归顺,亦其次也;如有守迷遂往,党一凶类,刑兹无赦,戮及五宗。赏罚之科,信如日月。原火一燎,异物同灰,幸求多福,无贻后悔。书到宣告,咸使闻知。劭自谓素习武事,语朝士曰:“卿等但助我理文书,勿措意戎陈。若有寇难,吾当自出,唯恐贼虏不敢动尔。”司隶校尉殷冲掌综文符,左卫将军尹弘配衣军旅,萧斌总众事,中外戒严。防守世祖子于侍中下省,南谯王义宣诸子于太仓空屋。劭使浚与世祖书曰:“闻弟忽起狂檄,阻兵反噬,缙绅愤叹,义夫激怒。古来陵上内侮,谁不夷灭,弟洞览坟籍,岂不斯具。今主上天纵英圣,灵武宏发,自登宸极,威泽兼宣,人怀甘死之志,物竞舍生之节。弟蒙眷遇,著自少长,东宫之欢,其来如昨,而信惑奸邪,忘兹恩友,此之不义,人鬼同疾。今水步诸军悉已备办,上亲御六师,太保又乘钺临统,吾与乌羊,相寻即道。所以淹霆缓电者,犹冀弟迷而知返尔。故略示怀,言不尽意,主上圣恩,每厚法师,今在殿内住,想弟欲知消息,故及。”乌羊者,南平王铄;法师,世祖世子小名也。劭欲杀三镇士庶家口,江夏王义恭、何尚之说之曰:“凡举大事者,不顾家口。且多是驱逼,今忽诛其余累,正足坚彼意耳。”劭谓为然,乃下书一无所问。使褚湛之戍石头,刘思考镇东府。浚及萧斌劝劭勒水军自上决战,若不尔,则保据梁山。江夏王义恭虑义兵仓卒,船舫陋小,不宜水战。乃进策曰:“贼骏少年未习军旅,远来疲弊,宜以逸待之。今远出梁山,则京都空弱,东军乘虚,容能为患。若分力两赴,则兵散势离。不如养锐待期,坐而劝衅。”劭善其议,萧斌厉色曰:“南中郎二十年少,业能建如此大事,岂复可量。三方同恶,势据上流,沈庆之甚练军事,柳元景、宗悫屡尝立功。形势如此,实非小敌。唯宜及人情未离,尚可决力一战。端坐台城,何由得久。主相咸无战意,此自天也。”劭不纳。疑朝廷旧臣悉不为己用,厚接王罗汉、鲁秀,悉以兵事委之,多赐珍玩美色,以悦其意。罗汉先为南平王铄右军参军,劭以其有将用,故以心膂委焉。或劝劭保石头城者,劭曰:“昔人所以固石头,俟诸侯勤王尔。我若守此,谁当见救。唯应力战决之,不然不克。”日日自出行军,慰劳将士,亲督都水治船舰,焚南岸,驱百姓家悉渡水北。使有司奏立子伟之为皇太子,以褚湛之为后将军、丹阳尹,置佐史,骠骑将军始兴王浚为侍中、中书监、司徒、录尚书六条事,中军将军南平王铄为使持节、都督南兗兗青徐冀五州诸军事、征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兗州刺史,新除左将军、丹阳尹建平王宏为散骑常侍、镇军将军、江州刺史。

译从前周朝遭遇危难,齐国、晋国勤王;汉朝国运中途衰败,周勃、陈平等人树立节义。异姓和远支亲属尚且有人舍弃生命,何况我们幕府所担负的职责与古人相同,义理上又兼有臣子之责。因此我们枕戈尝胆,只求暂且保全性命,立志诛杀元凶,稍稍洗雪仇耻。现在命冠军将军、领谘议中直兵柳元景,宁朔将军、领中直兵马文恭等,统率精兵三万人,像风一样奔驰,直抵石头,分兵奔向白下;命辅国将军、领谘议中直兵宗悫等,统率披甲持盾的士卒两万人;命征虏将军、领司马、武昌内史沈庆之等,率领壮勇五万人,相继上路。另有分支军队,或焚舟破釜,从姑孰步行进军;或驾着快船经过芜湖,进入并占据云阳。以上各位将帅,都英勇果断、权变奇谋,智略深广,名声震动中原,功勋远播边疆。幕府亲自统领精锐强悍的军队十多万人,接受军令,枕戈待旦,络绎不绝地前进。司徒义宣睿智深谋,声势显赫地发动征讨,征发八州兵甲,如闪电般从荆州、郢州而起;冠军将军臧质忠诚刚烈,协力举兵,如雷霆震动汉水以南;冠军将军朱修之忠诚守节,真挚明白,也竭尽力量请求奋勇进军。荆州、雍州的百万大军,正逐渐向近路推进;蜀、汉的军队,也已经接连出了境。又有安东将军诞、平西将军遵考、前抚军将军萧思话、征虏将军鲁爽、前宁朔将军王玄谟,都秘密来信表示一同到达;虽不能约定同一时间,也将传檄三吴,迅速出兵京城,远近一齐发动,旌旗扬行万里。高大的楼船舰艇腾跃江面,沧江仿佛被水雾哽咽;精锐披甲的士兵奔赴原野,林木草丛也会被摧折根基。谋臣智士、勇猛壮士和刚毅士卒,都蓄积志向等待时机,怀抱愤恨等待任用。先圣的灵泽已经凝聚在百姓心中,逆顺的大势与冥冥中的天理一同发动;一个没有父亲的国家,天下从来没有这样的国家。羽檄已经奔驰传出,华夏与素服之众响应汇合;凭借这样的军队作战,谁能抵挡?凭借这样的义举行动,到哪里会不获胜!何况逆贼丑类没有亲信,受到人鬼共同背弃;计算与他们同恶相助的人,不满一旅之数,极端尊贵的职位却被群小占据。这样的力量与此相周旋,贤哲君子一定会更加积聚忌恨。倾倒大海去浇灭萤火,以崩山压碎鸡蛋,商、周那样的形势,又哪里值得一提!” 诸位有的世代都是忠贞贤良之人,亲身承受皇上的深厚恩宠;有的功勋卓著,和皇室亲近,荣辱休戚相同。如今被凶恶势力拘束逼迫,低头屈服于寇贼之手,心中含着愤怒和忧戚,实在无法忍受。大军已经临近,威势声望也已经相接,正应当趁此变局建立功劳,洗刷自身的污累;如果事情不能成功,能够背弃逆贼、归顺义军,也还算次一等的选择。若有人执迷不悟继续前往,结党依附一个凶徒,施加刑罚,绝不赦免,甚至诛杀延及五族。赏罚的标准,必定像日月一样分明。原野之火一旦燃起,异类万物都将一同化为灰烬。希望你们多求福祉,不要留下后悔。檄书到达后,务必使所有人都知道。劭自以为一向熟悉军事,对朝臣说:“你们只管帮助我处理文书,不要把心思放在军阵上。如果有寇难,我自会亲自出战,只怕贼兵根本不敢行动罢了。”司隶校尉殷冲总管文书符檄,左卫将军尹弘负责军队装备,萧斌总理各项事务,宫内外实行戒严。劭把世祖的儿子看守在侍中下省,把南谯王义宣的几个儿子看守在太仓空屋中。劭让浚给世祖写信说:“听说弟弟突然发布狂悖檄文,拥兵反噬,士大夫都愤怒叹息,义士豪杰都激愤。自古以来,以下犯上、内部侮逆的人,谁不是被诛灭?弟弟遍览古代典籍,难道没有看到这些事吗?如今皇上天性英明圣睿,神威武力宏大显赫,自从登上帝位以来,威势恩泽一同施行;人人都怀有甘愿赴死的志向,万物都争相表现舍生取义的节操。弟弟从小到大蒙受宠爱恩遇,东宫中的欢乐情谊,仿佛还是昨天;如今却听信奸邪,忘记这样的恩情友爱,这种不义之举,人鬼都共同痛恨。现在水军、步军都已经准备完毕,皇上亲自统率六军,太保又持斧钺前来统领;我和乌羊也将相继上路。因此暂缓雷霆、稍停闪电,仍然希望弟弟迷途知返罢了。特此略表心意,言语不能完全表达。皇上圣明仁厚,向来优待法师;她如今住在殿内,想来弟弟想知道她的消息,所以一并告诉你。” “乌羊”指南平王铄;“法师”是世祖世子的乳名。劭想杀掉三镇士人和平民的家属,江夏王义恭、何尚之劝他说:“凡是要举大事的人,都不应顾及家属。况且其中多数人是被驱使逼迫的,如今忽然把他们的家属余累也杀掉,正好坚定他们的意志罢了。”劭认为有理,于是下诏一概不予追问。派褚湛之戍守石头城,刘思考镇守东府。浚和萧斌劝劭统率水军,从上游出战决胜;如果不能这样,就据守梁山。江夏王义恭担心义军仓促起兵,船只狭小简陋,不宜进行水战,于是进言说:“贼将刘骏年少,没有学习过军旅之事,远道而来又疲惫不堪,应当以逸待劳。如今远出梁山,京都就空虚薄弱,东军乘虚而入,或许会造成祸患。如果分兵两处应战,兵力就会分散,形势也会分离。不如养精蓄锐等待时机,坐等他们挑衅。”劭认为他的意见很好。萧斌变了脸色说:“南中郎刘骏不过二十岁,尚且能够成就这样的大事,哪里还可以估量他的才能!三方同心作恶,控制着上游,沈庆之非常熟悉军事,柳元景、宗悫又屡次立功。形势如此,实在不是小小的敌人。只应趁人心还没有离散,尚可集中力量决战。端坐在台城,怎么能够长久?主相都没有作战的意志,这正是天意啊。”劭没有采纳。劭怀疑朝廷旧臣都不能为自己所用,于是优厚地接纳王罗汉、鲁秀,把军务全都委托给他们,还多赏赐珍玩和美女,以取悦他们。王罗汉原先任南平王铄的右军参军,劭认为他有将帅之才,所以把心腹重任托付给他。有人劝劭据守石头城,劭说:“古人之所以坚守石头城,是等待诸侯起兵勤王。我如果守在这里,谁会来救我?只有奋力决战,一举解决;否则就不能取胜。”劭每天亲自出外巡视军队,慰劳将士,亲自督促都水官署修治船舰,焚烧南岸,驱赶百姓全家渡到水北。劭又让有关官署上奏,请立其子伟之为皇太子;任褚湛之为后将军、丹阳尹,设置属官;任骠骑将军、始兴王浚为侍中、中书监、司徒、录尚书六条事;任中军将军、南平王铄为使持节、都督南兖、兖、青、徐、冀五州诸军事、征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兖州刺史;任新任左将军、丹阳尹、建平王宏为散骑常侍、镇军将军、江州刺史。

庞秀之自石头先众南奔,人情由是大震。以征虏将军营道侯义綦即本号为湘州刺史,辅国将军檀和之为西中郎将、雍州刺史。十九日,义军至新林,劭登石头烽火楼望之。二十一日,义军至新亭。时鲁秀屯白石,劭召秀与王罗汉共屯硃雀门。萧斌统步军,褚湛之统水军。二十二日,使萧斌率鲁秀、王罗汉等精兵万人攻新亭垒,劭登硃雀门躬自督率,将士怀劭重赏,皆为之力战。将克,而秀敛军遽止,为柳元景等所乘,故大败。劭又率腹心同恶自来攻垒,元景复破之;劭走还硃雀门,萧斌臂为流矢所中。褚湛之携二子与檀和之同共归顺。劭骇惧,走还台城。其夜,鲁秀又南奔。时江夏王义恭谋据石头,会劭已令浚及萧斌备守。劭并焚京都军籍,置立郡县,悉属司隶为民。以前军将军、辅国将军王罗汉为左卫将军,辅国如故,左军王正见为太子左卫率。二十五日,义恭单马南奔,自东掖门出,于冶渚过淮。东掖门队主吴道兴是臧质门人,冶渚军主原稚孙是世祖故史,义恭得免。劭遣骑追讨,骑至冶渚,义恭始得渡淮。义恭佐史义故二千余人,随从南奔,多为追兵所杀。遣浚杀义恭诸子。以辇迎蒋侯神像于宫内,启颡乞恩,拜为大司马,封钟山郡王,食邑万户,加节钺。苏侯为骠骑将军。使南平王铄为祝文,罪状世祖。加浚使持节、都督南徐会二州诸军事、领太子太傅、南徐州刺史,给班剑二十人;征北将军、南兗州刺史南平王铄进号骠骑将军,与浚并录尚书事。二十七日,临轩拜息伟之为太子,百官皆戎服,劭独衮衣。下书大赦天下,唯世祖、刘义恭、义宣、诞不在原例,余党一无所问。先遣太保参军庾道、员外散骑侍郎硃和之,又遣殿中将军燕钦东拒诞。五月,世祖所遣参军顾彬之及诞前军,并至曲阿,与道相遇,与战,大破之。劭遣人焚烧都水西装及左尚方,决破柏岗方山埭以绝东军。又悉以上守家之丁巷居者,缘淮竖舶船为楼,多设大弩。又使司隶治中监琅邪郡事羊希栅断班渎、白石诸水口。于时男丁既尽,召妇女亲役。其月三日,鲁秀等募勇士五百人攻大航,钩得一舶。王罗汉副杨恃德命使复航,罗汉昏酣作伎,闻官军已渡,惊惧放仗归降。缘渚幢队,以次奔散,器仗鼓盖,充塞街衢。是夜,劭闭守六门,于门内凿堑立栅,以露车为楼,城内沸乱,无复纲纪。丹阳尹尹弘、前军将军孟宗嗣等下及将吏,并逾城出奔。劭使詹叔兒烧辇及衮冕服。萧斌闻大航不守,惶窘不知所为,宣令所统,皆使解甲,自石头遣息约诣阙请罪,寻戴白幡来降,即于军门伏诛。四日,太尉江夏王义恭登硃雀门,总群帅,遣鲁秀、薛安都、程天祚等直趣宣阳门。劭军主徐兴祖、罗训、虞丘要兒等率众来降。劭先遣龙骧将军陈叔兒东讨,事急,召还。是日,始入建阳门,遥见官军,所领并弃仗走。劭腹心白直同诸逆先屯阊阖门外,并走还入殿。天祚与安都副谭金因而乘之,即得俱入。安都及军主武念、宋越等相继进,臧质大军从广莫门入,同会太极殿前,即斩太子左卫率王正见。建平、东海等七王并号哭俱出。劭穿西垣入武库井中,队副高禽执之。浚率左右数十人,与南平王铄于西明门出,俱共南奔。于越城遇江夏王义恭,浚下马曰:“南中郎今何所作?”义恭曰:“四海无统,百司固请,上已俯顺群心,君临万国。”又曰:“虎头来得无晚乎?”义恭曰:“殊当恨晚。”又曰:“故当不死耶?”义恭曰:“可诣行阙请罪。”又曰:“未审犹能赐一职自效不?”义恭又曰:“此未可量。”勒与俱归,于道斩首。浚字休明,将产之夕,有鵩鸟鸣于屋上。元嘉十三年,年八岁,封始兴王。十六年,都督湘州诸军事、后将军、湘州刺史。仍迁使持节、都督南豫豫司雍并五州诸军事、南豫州刺史,将军如故。十七年,为扬州刺史,将军如故,置佐领兵。十九年,罢府。二十一年,加散骑常侍,进号中军将军。

译庞秀之从石头城率先带领众人向南逃奔,人心因此大为震动。任征虏将军、营道侯义綦以原有官号兼任湘州刺史,任辅国将军檀和之为西中郎将、雍州刺史。十九日,义军到达新林,劭登上石头城的烽火楼眺望。二十一日,义军到达新亭。当时鲁秀驻扎在白石,劭召鲁秀和王罗汉一同驻守朱雀门。萧斌统率步军,褚湛之统率水军。二十二日,劭派萧斌率鲁秀、王罗汉等精兵一万人进攻新亭营垒;劭登上朱雀门亲自督战,将士们怀着劭重赏的诱惑,都为他奋力作战。眼看将要取胜,鲁秀却收拢军队突然停止进攻,被柳元景等乘机攻击,因此大败。劭又率亲信和同谋亲自前往攻打营垒,柳元景再次击败他们;劭逃回朱雀门,萧斌的手臂被流箭射中。褚湛之带着两个儿子和檀和之一同归顺。劭惊骇恐惧,逃回台城。当夜,鲁秀又向南逃奔。当时江夏王义恭谋划占据石头城,恰好劭已经命浚和萧斌准备防守。劭还焚烧京都的军籍,设置郡县,把所有人都隶属于司隶,作为平民。任前军将军、辅国将军王罗汉为左卫将军,辅国将军的官号照旧;任左军王正见为太子左卫率。二十五日,义恭骑一匹马向南逃奔,从东掖门出城,在冶渚渡过淮水。东掖门队主吴道兴是臧质的门人,冶渚军主原稚孙是世祖旧日的属官,因此义恭得以免难。劭派骑兵追捕,骑兵到达冶渚时,义恭才得以渡过淮水。义恭的佐史以及旧部共二千多人,跟随他向南逃奔,大多被追兵杀死。劭派浚杀掉义恭的几个儿子。劭用车辇把蒋侯神像迎入宫中,叩头求恩,封蒋侯为大司马、钟山郡王,食邑一万户,加授节钺。封苏侯为骠骑将军。命南平王铄撰写祝文,列举世祖的罪状。加授浚使持节、都督南徐、会二州诸军事、领太子太傅、南徐州刺史,赐给班剑二十人;征北将军、南兖州刺史南平王铄进号骠骑将军,与浚一同录尚书事。二十七日,世祖在临轩举行册拜礼,任命息伟之为太子,百官都穿戎服,唯独劭穿衮衣。下诏大赦天下,但世祖、刘义恭、义宣、刘诞不在赦免范围之内,其余同党一概不追问。先派太保参军庾道、员外散骑侍郎朱和之,又派殿中将军燕钦向东抵御刘诞。五月,世祖派出的参军顾彬之和刘诞的前军都到达曲阿,与庾道相遇交战,将其大败。劭派人焚烧都水西装和左尚方,掘开柏岗、方山堰坝,以断绝东军。又把所有负责守护家宅的壮丁和巷居百姓召来,沿淮水竖起楼船,设置许多大弩。又命司隶治中、监琅邪郡事羊希设置栅栏,截断班渎、白石等水口。当时男丁已经用尽,便征召妇女亲自服役。当月三日,鲁秀等招募五百名勇士进攻大航,钩住了一艘船。王罗汉的副将杨恃德命令他们重新起航,王罗汉却昏沉酣醉,正在作乐,听说官军已经渡河,惊恐害怕,放下武器投降。沿水边驻扎的幢队相继逃散,兵器、仪仗、鼓和伞盖充满街道。当夜,劭关闭六座城门防守,在门内挖掘壕沟、竖立栅栏,以露车作为楼橹,城内一片沸乱,再也没有纲纪。丹阳尹尹弘、前军将军孟宗嗣等,下至各级将吏,都越城逃走。劭派詹叔儿烧掉车辇和衮冕服。萧斌听说大航失守,惶恐窘迫,不知如何是好,于是宣布命令所属部众全部解甲,从石头城派息约到宫门请罪,不久又举着白幡前来投降,当即在军门前被处死。四日,太尉、江夏王义恭登上朱雀门,总领各路将帅,派鲁秀、薛安都、程天祚等直奔宣阳门。劭的军主徐兴祖、罗训、虞丘要儿等率众投降。劭先派龙骧将军陈叔儿向东征讨刘诞,形势紧急,又召回陈叔儿。这天,劭才进入建阳门,远远看见官军,所率部众全都丢下兵器逃走。劭的亲信白直和其他叛逆者先前驻扎在阊阖门外,也逃回殿内。程天祚和薛安都的副将谭金趁机进攻,于是得以一同进入宫殿。薛安都以及军主武念、宋越等相继进军,臧质的大军从广莫门进入,一同会集在太极殿前,当即斩杀太子左卫率王正见。建平王、东海王等七王一同哭号着出来。劭穿过西墙,躲进武库的井中,被队副高禽抓住。浚率领几十名左右侍从,和南平王铄从西明门出城,一同向南逃奔。在越城遇到江夏王义恭,浚下马说:“南中郎现在打算怎么办?”义恭说:“四海没有统治者,百官坚决请求,皇上已经俯首顺应众人的心意,君临天下。”浚又说:“虎头来得难道不晚吗?”义恭说:“实在应当恨来晚了。”浚又说:“本来应当不会死吧?”义恭说:“可以到行宫去请罪。”浚又说:“不知道还能不能赐给我一个官职,让我效力?”义恭又说:“这还不能确定。”于是把浚绑住押回去,途中斩首。浚字休明,将要出生的那天晚上,有鵩鸟在屋顶上鸣叫。元嘉十三年,浚八岁,封为始兴王。元嘉十六年,任都督湘州诸军事、后将军、湘州刺史。随后升任使持节、都督南豫、豫、司、雍、并五州诸军事、南豫州刺史,将军职仍旧。元嘉十七年,任扬州刺史,将军职仍旧,设置属官并统领军队。元嘉十九年,撤销将军府。元嘉二十一年,加授散骑常侍,进号中军将军。

明年,浚上言:“所统吴兴郡,衿带重山,地多污泽,泉流归集,疏决迟壅,时雨未过,已至漂没。或方春辍耕,或开秋沈稼,田家徒苦,防遏无方。彼邦奥区,地沃民阜,一岁称稔,则穰被京城;时或水潦,由数郡为灾。顷年以来,俭多丰寡,虽赈赉周给,倾耗国储,公私之弊,方在未已。州民姚峤比通便宜,以为二吴、晋陵、义兴四郡,同注太湖,而松江沪渎壅噎不利,故处处涌溢,浸渍成灾。欲从武康珝溪开漕谷湖,直出海口,一百余里,穿渠浛必无阂滞。自去践行量度,二十许载。去十一年大水,已诣前刺史臣义康欲陈此计,即遣主簿盛昙泰随峤周行,互生疑难,议遂寝息。既事关大利,宜加研尽,登遣议曹从事史虞长孙与吴兴太守孔山士同共履行,准望地势,格评高下,其川源由历,莫不践校,图画形便,详加算考,如所较量,决谓可立。寻四郡同患,非独吴兴,若此浛获通,列邦蒙益。不有暂劳,无由永晏。然兴创事大,图始当难。今欲且开小漕,观试流势,辄差乌程、武康、东迁三县近民,即时营作。若宜更增广,寻更列言。昔郑国敌将,史起毕忠,一开其说,万世为利。峤之所建,虽侧刍荛,如或非妄,庶几可立。”从之;功竟不立。二十三年,给鼓吹一部。二十六年,出为使持节、都督南徐兗二州诸军事、征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徐兗二州刺史,常侍如故。二十八年,遣浚率众城瓜步山,解南兗州。三十年,徙都督荆雍益梁宁南北秦七州诸军事、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领护南蛮校尉,持节、常侍如故。浚少好文籍,姿质端妍。母潘淑妃有盛宠,时六宫无主,潘专总内政。浚人才既美,母又至爱,太祖甚留心。建平王宏、侍中王僧绰、中书侍郎蔡兴宗并以文义往复。初,元皇后性忌,以潘氏见幸,遂以恚恨致崩,故劭深疾潘氏及浚。浚虑将来受祸,乃曲意事劭,劭与之遂善。多有过失,屡为上所诘让,忧惧,乃与劭共为巫蛊。及出镇京口,听将扬州文武二千人自随,优游外籓,甚为得意。在外经年,又失南兗,于是复愿还朝。庐陵王绍以疾患解扬州,时江夏王义恭外镇,浚谓州任自然归己,而上以授南谯王义宣,意甚不悦。乃因员外散骑侍郎徐爰求镇江陵,又求助于尚书仆射徐湛之。而尚书令何尚之等咸谓浚太子次弟,不宜远出。上以上流之重,宜有至亲,故以授浚。时浚入朝,遣还京,为行留处分。至京数日而巫蛊事发,时二十九年七月也。上惋叹弥日,谓潘淑妃曰:“太子图富贵,更是一理。虎头复如北,非复思虑所及。汝母子岂可一日无我耶!”浚小名虎头。使左右硃法瑜密责让浚,辞甚哀切,并赐书曰:“鹦鹉事想汝已闻,汝亦何至迷惑乃尔。且沈怀远何人,其讵能为汝隐此耶?故使法瑜口宣,投笔惋慨。”浚惭惧,不知所答。浚还京,本暂去,上怒,不听归。其年十二月,中书侍郎蔡兴宗问建平王宏曰:“岁无复几,征北何当至?”宏叹息良久曰:“年内何必还。”在京以沈怀远为长流参军,每夕辄开便门为微行。上闻,杀其嬖人杨承先。明年正月,荆州事方行,二月,浚还朝。十四日,临轩受拜。其日,藏严道育事发,明旦浚入谢,上容色非常。其夕,即加诘问,浚唯谢罪而已。潘淑妃抱持浚,泣涕谓曰:“汝始咒诅事发,犹冀刻己思愆,何意忽藏严道育耶?上责汝深,至我叩头乞恩,意永不释。今日用活何为,可送药来,当先自取尽,不忍见汝祸败。”浚奋衣而去,曰:“天下事寻自当判,愿小宽忧煎,必不上累。”劭入弑之旦,浚在西州,府舍人硃法瑜奔告浚曰:“台内叫唤,宫门皆闭,道上传太子反,未测祸变所至。”浚阳惊曰:“今当奈何?”法瑜劝入据石头。浚未得劭信,不知事之济不,骚扰未知所为。将军王庆曰:“今宫内有变,未知主上安危,预在臣子。当投袂赴难。凭城自守,非臣节也。”浚不听,乃从南门出,径向石头,文武从者千余人。时南平王铄守石头,兵士亦千余人。俄而劭遣张超之驰马召浚,浚屏人问状,即戎服乘马而去。硃法瑜固止浚,浚不从。出至中门,王庆又谏曰:“太子反逆,天下怨愤。明公但当坚闭城门,坐食积粟,不过三日,凶党自离。公情事如此,今岂宜去。”浚曰:“皇太子令,敢有复言者斩!”既入,见劭,劝杀荀赤松等。劭谓浚曰:“潘淑妃遂为乱兵所害。”浚曰:“此是下情由来所愿。”其悖逆乃如此。

译第二年,浚上书说:“我所统辖的吴兴郡,四面环山,地势多为低洼湿地,泉水汇集;疏通排水稍有迟缓堵塞,时雨还未下完,就已经达到漂没的程度。有时正值春天便停止耕作,有时刚到秋天就使庄稼沉没,田家徒然受苦,却没有防御遏制的办法。那里是江南的腹地,土地肥沃,人民富足,一年获得丰收,粮食就会遍及京城;有时遭遇水灾,便使几个郡受灾。近年来,歉收多而丰收少,虽然不断赈济供给,却耗尽了国库储备,公私方面的弊病,至今还没有停止。州民姚峤近来多次提出便利的办法,认为吴兴、吴郡、晋陵、义兴四郡的水都汇入太湖,但松江、沪渎淤塞不通,所以各处水势涌溢,浸泡土地而形成灾害。他想从武康的珝溪开凿漕运水道,经谷湖直通海口,长一百多里;开通渠道后,水流必定不会阻塞滞留。他从前亲自实地勘察测量,至今已有二十多年。十一年前发生大水,他已经到前任刺史臣义康那里想陈述这个计划,义康立即派主簿盛昙泰跟随姚峤巡视,两人互相提出疑难,计划于是搁置。既然这件事关系到重大的利益,就应当进一步仔细研究,于是我立即派议曹从事史虞长孙和吴兴太守孔山士共同实地勘察,依据地势测量高低,河流源头和流经之处,没有不亲自核验的;又绘制图样说明地形便利,详细加以计算考察,按照所作的比较衡量,断定此事确实可以兴办。不久发现四郡共同受此水患,并不只是吴兴一郡。如果这条水道能够开通,各地都将受益。若不付出暂时的劳苦,就没有办法获得长久的安宁。然而兴修这样的大工程,开始谋划本来就困难。现在想先开凿一条小漕渠,观察、试验水流的形势,于是调派乌程、武康、东迁三县靠近水道的百姓,立即施工。如果适宜再扩大加宽,随后再分条上报。过去郑国修渠,史起竭尽忠心;一旦提出这个主张,就能给后世带来长久利益。姚峤所提出的计划,虽然只是出自普通百姓,如果并非妄言,也希望能够建成。”朝廷听从了他的意见,但工程最终没有建成。元嘉二十三年,赐给浚鼓吹一部。二十六年,出任使持节、都督南徐、兖二州诸军事、征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徐、兖二州刺史,散骑常侍的官职照旧。二十八年,派浚率军修筑瓜步山城,解除南兖州的军事危急。三十年,改任都督荆、雍、益、梁、宁、南秦、北秦七州诸军事、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领护南蛮校尉,持节、散骑常侍的官职照旧。浚年轻时喜爱文献典籍,仪表端正美好。他的母亲潘淑妃深受宠爱,当时后宫没有皇后,潘淑妃专掌内政。浚才貌都很出众,母亲又极其疼爱他,太祖因此非常留意。建平王宏、侍中王僧绰、中书侍郎蔡兴宗都和他以文章义理往来应答。当初,元皇后性情嫉妒,因为潘氏受到宠幸,便因愤恨而死,所以劭非常憎恨潘氏和浚。浚担心将来遭祸,于是违心地侍奉劭,劭和他因此关系友善。浚有很多过失,屡次受到皇上责问斥责,内心忧惧,于是和劭一同施行巫蛊。后来出镇京口,皇上允许他带扬州文武官员二千人随行;在外地任职逍遥自在,十分得意。后来在外多年,又失去了南兖州,于是又希望回朝。庐陵王绍因病解除扬州职务,当时江夏王义恭在外镇守,浚认为扬州刺史一职自然应归自己,但皇上却把它授予南谯王义宣,浚心中很不高兴。于是通过员外散骑侍郎徐爰请求镇守江陵,又向尚书仆射徐湛之求助。但尚书令何尚之等人都认为浚是太子的次弟,不宜远出。皇上认为上游地区的重要职位应当由至亲担任,所以把它授予浚。当时浚入朝,皇上派人把他召回京城,并安排他出发和留任的事务。到京数日,巫蛊之事败露,当时是元嘉二十九年七月。皇上惋惜叹息了整日,对潘淑妃说:“太子图谋富贵,另有一番道理。虎头竟然也这样,已经不是我所能想到的了。你们母子难道一天也不能没有我吗!”浚的小名叫虎头。皇上派身边的朱法瑜秘密责备浚,言辞十分哀痛恳切,并赐书说:“鹦鹉的事情,想来你已经听说了。你怎么竟至于迷惑到这种地步?况且沈怀远是什么人,难道他能替你把这件事隐瞒下来吗?所以派法瑜口头传达我的话,我放下笔来,十分惋惜愤慨。”浚惭愧恐惧,不知如何回答。浚回京,本来只是暂时离开,皇上却恼怒,不准他回去。当年十二月,中书侍郎蔡兴宗问建平王宏:“一年将要过去了,征北将军什么时候回来?”宏叹息了很久说:“年内未必一定回来。”浚在京城任命沈怀远为长流参军,每天晚上都打开便门,出外秘密行走。皇上听说后,杀了他的宠幸杨承先。第二年正月,荆州的任命刚刚办理,二月,浚回朝。十四日,在临轩接受任命。这天,藏匿严道育的事情败露,第二天早晨浚入宫谢罪,皇上的脸色非常异常。当天晚上,皇上立即加以审问,浚只是谢罪而已。潘淑妃抱着浚,哭泣着说:“你起初诅咒的事情败露时,我还希望你刻意自责、思考过错,哪里想到你忽然又把严道育藏起来了?皇上责备你的罪过很深,甚至到了我叩头替你求情,也始终不能释怀的地步。如今即使想让你活着,又有什么用?可以送药来,我应当先自己服尽,不忍心看着你遭祸败亡。”浚振衣而去,说:“天下的事情不久自然会判明,希望您稍微减轻忧虑煎熬,我一定不会连累您。” 劭进入宫中弑君的那天早晨,浚在西州府,府舍人朱法瑜奔来报告浚说:“台城里面有人喧叫,宫门都关闭了,路上传言太子反叛,还不知道祸乱会发展到什么地步。”浚假装惊讶说:“现在该怎么办?”法瑜劝他进入石头城据守。浚还没有得到劭的消息,不知道事情能否成功,慌乱不安,不知所措。将军王庆说:“如今宫内发生变故,还不知道皇上的安危,臣子本来就应当预先赶赴危难。依靠城池自行防守,不合臣子的节义。”浚不听,于是从南门出发,直奔石头城,文武随从有一千多人。当时南平王铄守卫石头城,兵士也有一千多人。不久劭派张超之骑马赶来召浚,浚让旁人退下询问情况,立即穿上戎服骑马而去。朱法瑜坚决劝阻浚,浚不听。走到中门时,王庆又劝谏说:“太子反叛作逆,天下人都怨恨愤怒。明公只应当紧闭城门,坐守储藏的粮食,不过三天,凶党自然会离散。您的情势如此,如今哪里适宜离开呢?”浚说:“这是皇太子的命令,谁敢再说就杀谁!”进入石头城后,浚见到劭,劝他杀掉荀赤松等人。劭对浚说:“潘淑妃竟然被乱兵杀害了。”浚说:“这是下面的人一向所希望的。” 他的悖逆竟然到了如此地步。

及劭将败,劝劭入海,辇珍宝缯帛下船,与劭书曰:“船故未至,今晚期当于此下物令毕,愿速敕谢赐出船舰。尼已入台,愿与之明日决也。臣犹谓车驾应出此,不尔无以镇物情。”人情离散,故行计不果。浚书所云尼,即严道育也。及劭入井,高禽于井中牵出之。劭问禽曰:“天子何在?”禽曰:“至尊近在新亭。”将劭至殿前,臧质见之恸哭,劭曰:“天地所不覆载,丈人何为见哭。”质因辨其逆状,答曰:“先朝当见枉废,不能作狱中囚,问计于萧斌,斌见劝如此。”又语质曰:“可得为启,乞远徙不?”质答曰:“主上近在航南,自当有处分。”缚劭于马上,防送军门。既至牙下,据鞍顾望,太尉江夏王义恭与诸王皆共临视之。义恭诘劭曰:“我背逆归顺,有何大罪,顿杀我家十二兒?”劭答曰:“杀诸弟,此事负阿父。”江湛妻庾氏乘车骂之,庞秀之亦加诮让,劭厉声曰:“汝辈复何烦尔!”先杀其四子,谓南平王铄曰:“此何有哉。”乃斩劭于牙下。临刑叹曰:“不图宗室一至于此。”劭、浚及劭四子伟之、迪之、彬之、其一未有名;浚三子长文、长仁、长道,并枭首大航,暴尸于市。劭妻殷氏赐死于廷尉,临死,谓狱丞江恪曰:“汝家骨肉相残害,何以枉杀天下无罪人。”恪曰:“受拜皇后,非罪而何?”殷氏曰:“此权时尔,当以鹦鹉为后也。”浚妻褚氏,丹阳尹湛之女,湛之南奔之始,即见离绝,故免于诛。其余子女妾媵,并于狱赐死。投劭、浚尸首于江,其余同逆,及王罗汉等,皆伏诛。张超之闻兵入,遂走至合殿故基,正于御床之所,为乱兵所杀。割肠刳心,脔剖其肉,诸将生啖之,焚其头骨。当时不见传国玺,问劭,云:“在严道育处。”就取得之。道育、鹦鹉并都街鞭杀,于石头四望山下焚其尸,扬灰于江。毁劭东宫所住斋,污潴其处。封高禽新阳县男,食邑三百户。追赠潘淑妃长宁园夫人,置守冢。伪司隶校尉殷冲,丹阳尹尹弘,并赐死。冲为劭草立符文,又妃叔父也。弘二月二十一日平旦入直,至西掖门,闻宫中有变,率城内御兵至阁道下。及闻劭入,惶怖通启,求受处分,又为劭简配兵士,尽其心力。弘,天水冀人,司州刺史冲弟也。为太祖所委任。元嘉中,历太子左右卫率、左右卫将军,囗人官爵高下,皆以委之。史臣曰:甚矣哉,宋氏之家难也。自赫胥以降,立号皇王,统天南面,未闻斯祸。唯荆、莒二国,弃夏即戎,武灵胡服,亦背华典,戕贼之衅,事起肌肤,而因心之重,独止此代。难兴天属,秽流床笫,爱敬之道,顿灭一时,生民得无左衽,亦为幸矣!

译等到劭将要失败时,浚劝劭逃入海中,带着珍宝、缯帛登船,并写信给劭说:“船还没有到,今晚应当在这里把物资装完,希望赶快下令谢赐把船舰开出来。尼姑已经进入台城,希望明天和她决断此事。臣还认为车驾应当从这里出发,否则就没有办法镇定人心。”由于人心已经离散,这个计划没有实现。浚信中所说的尼姑,就是严道育。劭进入井中后,高禽把他从井中拉了出来。劭问高禽:“天子在哪里?”高禽说:“皇上就在新亭附近。”把劭带到殿前,臧质见到他悲痛哭泣。劭说:“天地都不容覆载的人,丈人为什么还要为我哭泣?”臧质于是陈说他的叛逆罪状。劭回答说:“先朝本来就应当被冤枉废黜,我不能做狱中的囚徒,曾向萧斌询问计策,萧斌见劝我如此。”劭又对臧质说:“可以替我上奏,请求把我流放到远方吗?”臧质回答说:“皇上就在大航南面,自然会有处分。”于是把劭绑在马上,押送到军门。到达牙旗下,劭扶鞍回头眺望,太尉、江夏王义恭和诸王都一同前来观看。义恭责问劭说:“我背叛作逆而后归顺,究竟犯了什么大罪,你竟一下杀掉我家的十二个儿子?”劭回答说:“杀掉诸弟这件事,是我辜负了父亲。” 江湛的妻子庾氏乘车来辱骂他,庞秀之也加以责备讥刺,劭厉声说:“你们这些人又何必如此烦扰!”先杀掉他的四个儿子,对南平王铄说:“这又算得了什么!”于是劭在牙旗下被斩首。临刑时,他叹息说:“没想到宗室竟会落到这个地步。” 劭、浚以及劭的四个儿子伟之、迪之、彬之和一个尚未取名的儿子,浚的三个儿子长文、长仁、长道,都在大航被斩首,尸体暴露在街市。劭的妻子殷氏被赐死在廷尉府,临死时对狱丞江恪说:“你们江家骨肉相残,为什么还要冤杀天下无罪的人?”江恪说:“接受伪皇后的册拜,这还不算罪吗?”殷氏说:“这只是权宜之计,应当把鹦鹉立为皇后才对。”浚的妻子褚氏是丹阳尹湛之的女儿,湛之刚开始向南逃奔时,她就已经与浚断绝关系,所以免于诛杀。其余的子女、妾媵,都在狱中被赐死。把劭、浚的尸首投入长江,其余同谋叛逆者以及王罗汉等人,也都被处死。张超之听说军队已经入城,便逃到合殿旧址,正好在御床所在的地方,被乱兵杀死。乱兵割开他的肠子,剖挖他的心脏,把他的肉剁成碎块,诸将生吞其肉,并焚烧他的头骨。当时找不到传国玺,询问劭,劭说:“在严道育那里。”于是前往取回。严道育、鹦鹉都在都城街道上被鞭打处死,尸体在石头城四望山下焚烧,把骨灰扬入长江。又毁掉劭居住的东宫斋舍,把那里污秽填塞。封高禽为新阳县男,食邑三百户。追赠潘淑妃为长宁园夫人,并设置守墓人。伪司隶校尉殷冲、丹阳尹尹弘,都被赐死。殷冲替劭起草、制定符文,也是潘淑妃的叔父。尹弘在二月二十一日天刚亮时入宫值班,到了西掖门,听说宫中发生变故,便率领城内的御兵来到阁道下。等听说劭已经入宫,他惊慌恐惧,传递奏启请求接受处分,又替劭挑选调配士兵,竭尽心力。尹弘是天水冀县人,司州刺史殷冲的弟弟,受到太祖的委任。元嘉年间,他历任太子左右卫率、左右卫将军,囗人官爵高低,都交给他办理。史臣说:宋氏的家难真是太严重了!自赫胥氏以来,建立名号称为皇帝、君王,统治天下、面向南方而坐,从未听说过这样的祸乱。只有荆国、莒国,抛弃华夏而归附戎狄;赵武灵王改穿胡服,也背离华夏的典章。这些残害的祸端,都是从骨肉肌肤之间发生的;而由内心亲爱导致的严重祸患,唯独在这一朝才停止。祸难兴于天伦亲属,污秽流入宫闱床笫之间,亲爱恭敬的伦常之道,一时间完全灭绝。百姓没有因此沦为异族服饰之民,也算是一种幸运了!”

列传第六十 自序昔少暤金天氏有裔子曰昧,为玄冥师,生允格、台骀。台骀能业其官,宣汾、洮,障大泽以处太原,帝颛顼嘉之,封诸汾川。其后四国,沈、姒、蓐、黄。沈子国,今汝南平舆沈亭是也。春秋之时,列于盟会。定公四年,诸侯会召陵伐楚,沈子不会,晋使蔡伐沈,灭之,以沈子嘉归。其后,因国为氏。自兹以降,谱谍罔存。秦末有沈逞,征丞相,不就。汉初逞曾孙保,封竹邑侯。保子遵,自本国迁居九江之寿春,官至齐王太傅、敷德侯。遵子达,骠骑将军。达子乾,尚书令。乾子弘,南阳太守。弘子勖,河内守。勖子奋,御史中丞。奋子恪,将作大匠。恪子谦,尚书、关内侯。谦子靖,济阴太守。靖子戎,字威卿,仕州为从事,说降剧贼尹良,汉光武嘉其功,封为海昏县侯,辞不受。因避地徙居会稽乌程县之余不乡,遂世家焉。顺帝永建元年,分会稽为吴郡,复为吴郡人。灵帝初平五年,分乌程、余杭为永安县,吴孙皓宝鼎二年,分吴郡为吴兴郡,复为郡人,虽邦邑屡改,而筑室不迁。晋武帝平吴后,太康二年,改永安为武康县,史臣七世祖延始居县东乡之博陆里余乌村。王父从官京师,义熙十一年,高祖赐馆于建康都亭里之运巷。戎子酆,字圣通,零陵太守,致黄龙芝草之瑞。第二子浒,字仲高,安平相。少子景,河间相,演之、庆之、昙庆、怀文其后也。浒子鸾,字建光,少有高名,州举茂才,公府辟州别驾从事史。时广陵太守陆稠,鸾之舅也,以义烈政绩,显名汉朝,复以女妻鸾。年二十三,早卒。子直,字伯平,州举茂才,亦有清名,年二十八卒。子仪,字仲则,少有至行,兄瑜十岁,仪九岁而父亡,居丧过礼,毁瘠过于成人。外祖会稽盛孝章,汉末名士也,深加忧伤,每扰慰之,曰:“汝并黄中冲爽,终成奇器,何为逾制,自取殄灭邪!”三年礼毕,殆至灭性,故兄弟并以孝著。瑜早卒。仪笃学有雄才,以儒素自业。时海内大乱,兵革并起,经术道弛,士少全行,而仪淳深隐默,守道不移,风操贞整,不妄交纳,唯与族子仲山、叔山及吴郡陆公纪友善。州郡礼请,二府交辟,公车征,并不屈,以寿终。子宪,字元礼,左中郎、新都都尉、定阳侯,才志显于吴朝。子矫,字仲桓,以节气立名,仕为立武校尉、偏将军,封列侯,建威将军、新都太守。孙皓时,有将帅之称。吴平后,为郁林、长沙太守,并不就。太康末卒。子陵,字景高,太傅东海王越辟为从事。元帝之为镇东将军,命参军事。徐馥作乱,杀吴兴太守袁琇,陵讨平之。子延,字思长,桓温安西参军、颍川太守。子贺,字子宁,桓冲南中郎参军,围袁真于寿阳,遇疾卒。子警,字世明,惇笃有行业,学通《左氏春秋》。家世富殖,财产累千金,仕郡主簿,后将军谢安命为参军,甚相敬重。警内足于财,为东南豪士,无仕进意,谢病归。安固留不止,乃谓警曰:“沈参军,卿有独善之志,不亦高乎!”警曰:“使君以道御物,前所以怀德而至,既无用佐时,故遂饮啄之愿尔。”还家积载,以素业自娱。前将军、青兗二州刺史王恭镇京口,与警有旧好,复引为参军,手书殷勤,苦相招致,不得已而应之,寻复谢职。子穆,夫字彦和,少好学,亦通《左氏春秋》。王恭命为前军主簿,与警书曰:“足下既执不拔之志,高卧东南,故屈贤子共事,非以吏职婴之也。”初,钱唐人杜子恭通灵有道术,东土豪家及京邑贵望,并事之为弟子,执在三之敬。警累世事道,亦敬事子恭。子恭死,门徒孙泰、泰弟子恩传其业,警复事之。隆安三年,恩于会稽作乱,自称征东将军,三吴皆响应。穆夫时在会稽,恩以为前部参军、振武将军、余姚令。其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恩为刘牢之所破,辅国将军高素于山阴回踵埭执穆夫及伪吴郡太守陆瑰之、吴兴太守丘尪,并见害,函首送京邑,事见《隆安故事》。先是,宗人沈预素无士行,为警所疾,至是警闻穆夫预乱,逃藏将免矣,预以告官,警及穆夫、弟仲夫、任夫、预夫、佩夫并遇害;唯穆夫子渊子、云子、田子、林子、虔子获全。渊子,字敬深,少有志节,随高祖克京城,封繁畤县五等侯。参镇军、车骑中军事,又为道规辅国、征西参军,领宁蜀太守。与刘基共斩蔡猛于大簿,还为太尉参军,从征司马休之,与徐逵之同没。时年三十五。

译列传第六十 自序 过去少暤金天氏有一个后代名叫昧,任玄冥之官,生了允格和台骀。台骀能够继承并治理他的官职,疏导汾水、洮水,修筑堤防治理大泽,使太原地区得以安居。帝颛顼嘉奖他,把他封在汾川。后来形成四个国家:沈、姒、蓐、黄。沈是子爵之国,如今汝南郡平舆县的沈亭就是它的遗址。春秋时期,沈国列席诸侯盟会。鲁定公四年,诸侯在召陵会盟讨伐楚国,沈子没有参加,晋国便让蔡国攻打沈国,将其灭亡,并把沈子嘉带回去。后来便以国名作为氏族。自此以后,家谱世系失传。秦朝末年有沈逞,被征召为丞相却不肯就任。汉初,沈逞的曾孙沈保封为竹邑侯。沈保的儿子沈遵,从本国迁居九江郡寿春县,官至齐王太傅、敷德侯。沈遵的儿子沈达,任骠骑将军。沈达的儿子沈乾,任尚书令。沈乾的儿子沈弘,任南阳太守。沈弘的儿子沈勖,任河内太守。沈勖的儿子沈奋,任御史中丞。沈奋的儿子沈恪,任将作大匠。沈恪的儿子沈谦,任尚书,封关内侯。沈谦的儿子沈靖,任济阴太守。沈靖的儿子沈戎,字威卿,在州中任从事,说服并降服大盗尹良。汉光武帝嘉奖他的功劳,封他为海昏县侯,他辞而不受。于是为躲避战乱迁居会稽郡乌程县余不乡,从此世代在那里居住。顺帝永建元年,分会稽郡设置吴郡,沈氏又成为吴郡人。灵帝初平五年,分乌程、余杭设置永安县;吴国孙皓宝鼎二年,分吴郡设置吴兴郡,沈氏又成为吴兴郡人。虽然所属州郡屡次改变,但他们建造住宅后并没有迁徙。晋武帝平定吴国后,太康二年,将永安县改为武康县。史臣的七世祖沈延开始居住在武康县东乡博陆里余乌村。祖父曾在京师任官,义熙十一年,高祖赐给他在建康都亭里运巷的宅馆。沈戎的儿子沈酆,字圣通,任零陵太守,获得黄龙、灵芝出现的祥瑞。第二个儿子沈浒,字仲高,任安平相。小儿子沈景,任河间相,沈演之、沈庆之、沈昙庆、沈怀文都是他的后代。沈浒的儿子沈鸾,字建光,年轻时就有很高的声望,州里举荐他为茂才,公府征召他任州别驾从事史。当时广陵太守陆稠是沈鸾的舅舅,因义烈和政绩在汉朝显名,又把女儿嫁给沈鸾。沈鸾二十三岁时早逝。他的儿子沈直,字伯平,州里举荐他为茂才,也有清正的声名,二十八岁时去世。沈仪,字仲则,年轻时就有极高的德行。他的哥哥沈瑜十岁时,沈仪九岁时,父亲去世;沈仪居丧超过礼制,因哀毁而消瘦,超过了成年人。外祖父会稽人盛孝章是汉末名士,对此深感忧伤,常常前去劝慰他们,说:“你们兄弟都内心纯正、气质清明,最终一定会成为奇才,为什么要超过礼制,自取灭亡呢?”三年丧礼结束时,沈仪几乎因哀伤而丧命,所以兄弟二人都以孝著称。沈瑜早逝。沈仪专心求学,具有雄才,以儒学修养作为自己的事业。当时天下大乱,战争同时发生,经学之道衰落,士人很少能够保持完整品行;但沈仪淳厚深沉、沉默寡言,坚守道义不改变,品行高洁端正,不随便与人交往,只和同族子弟仲山、叔山以及吴郡陆公纪友好。州郡以礼征聘,二府交相征辟,公车征召,他都不肯屈从,最终寿终正寝。沈宪,字元礼,任左中郎、新都都尉,封定阳侯,才华和志向在吴朝显著。沈宪的儿子沈矫,字仲桓,以节操气概树立声名,出仕任立武校尉、偏将军,封列侯,后任建威将军、新都太守。孙皓时,世人称他有将帅之才。吴国平定后,任郁林、长沙太守,他都没有就任。太康末年去世。沈矫的儿子沈陵,字景高,被太傅、东海王司马越征召为从事。元帝任镇东将军时,命他为参军事。徐馥作乱,杀死吴兴太守袁琇,沈陵讨伐并平定了他。沈陵的儿子沈延,字思长,任桓温的安西参军、颍川太守。沈延的儿子沈贺,字子宁,任桓冲的南中郎参军,围攻寿阳的袁真,因患病去世。沈警,字世明,敦厚笃实而有德业,学问通晓《左氏春秋》。他家世代富足,财产累积达千金,曾任郡主簿。后将军谢安任命他为参军,对他非常敬重。沈警内心满足于财富,是东南的豪士,没有做官求进的意愿,便以有病为由辞职回家。谢安坚决挽留也不能使他停止,于是对沈警说:“沈参军,您有独善其身的志向,不也是很高尚吗?”沈警说:“使君以道义治理万物,我从前是因为仰慕您的德行才来;既然不能辅佐时政发挥作用,所以就满足于饮食生活的愿望罢了。”回到家后,他装载财物,靠祖传的事业自娱。前将军、青州兖州刺史王恭镇守京口,和沈警有旧交,又召他任参军,亲笔写信情意殷切,苦苦招致;沈警不得已接受,不久又以有病为由辞去职务。沈穆夫,字彦和,年轻时喜好学习,也通晓《左氏春秋》。王恭任命他为前军主簿,给沈警写信说:“您既然抱定坚定不移的志向,高卧东南,所以我请屈您的贤子来共同办事,并不是要让他受吏职牵累。”起初,钱唐人杜子恭通晓神灵之事,具有道术,东土的豪门和京城的显贵都拜他为师,奉行弟子敬奉老师的礼节。沈警家世代奉行道术,也恭敬地侍奉杜子恭。杜子恭死后,门徒孙泰、孙泰的弟子孙恩继承了他的事业,沈警又侍奉他们。隆安三年,孙恩在会稽作乱,自称征东将军,三吴都响应。沈穆夫当时在会稽,孙恩任命他为前部参军、振武将军、余姚令。这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孙恩被刘牢之击败,辅国将军高素在山阴回踵埭擒获沈穆夫以及伪吴郡太守陆瑰之、吴兴太守丘尪,一同被杀,首级装在木匣中送往京城,事情见于《隆安故事》。在此以前,同族人沈预一向没有士人的品行,被沈警所憎恨。到这时沈警听说沈穆夫参与叛乱,逃藏起来本来可以免罪,沈预却把这件事告发给官府,沈警以及沈穆夫、沈穆夫的弟弟仲夫、任夫、沈预夫、佩夫都被杀害;只有沈穆夫的儿子渊子、云子、田子、林子、虔子得以保全。沈渊子,字敬深,年轻时就有志向和节操,跟随高祖攻克京城,封繁畤县五等侯。任镇军参军、车骑中军事,又任道规的辅国参军、征西参军,兼领宁蜀太守。和刘基一起在大簿斩杀蔡猛,回来后任太尉参军,跟随征讨司马休之,和徐逵之一同战死。当时三十五岁。

子正,字元直,淹详有器度,美风姿,善容止,好老、庄之学。弱冠,州辟从事。宗人光禄大夫演之称之曰:“此宗中千里驹也。”出为始宁、乌伤、娄令,母忧去职。服阕,为随王诞后军安南行参军。诞镇会稽,复参安东军事。元嘉三十年,元凶弑立,分江东为会州,以诞为刺史。诞将受命,正说司马顾琛曰:“国家此祸,开辟未闻,今以江东义锐之众,为天下倡始,若驰一介,四方讵不响应。以此雪朝庭冤耻,大明臣子之节,岂可北面凶逆,使殿下受其伪宠。”琛曰:“江东忘战日久,士不习兵。虽云逆顺不同,然强弱又异,当须四方有义举者,然后应之,不为晚也。”正曰:“天下若有无父之国,则可矣。苟其不尔,宁可自安仇耻,而责义于余方。今正以弑逆冤丑,义不同戴,举兵之日,岂求必全耶!冯衍有言,大汉之贵臣,将不如荆、齐之贱士乎!况殿下义兼臣子,事实家国者哉。”琛乃与正俱入说诞,诞犹预未决。会寻阳义兵起,世祖使至,诞乃加正宁朔将军,领军继刘季之。诞入为骠骑大将军,正为中兵参军,迁长水校尉。孝建元年,移青州镇历城,临淄地空,除宁朔将军、齐北海二郡太守,委以全齐之任。未拜,二年卒,时年四十三。正生好乐,厚自奉养,既终之后,家无余财。渊子弟云子,元嘉中,为晋安太守。云子子焕,字士蔚,少为驸马都尉、奉朝请。元凶之入弑也,焕时兼中庶子,直坊,逼从入台。劭既自立,以为羽林监,辞不拜,拜员外散骑侍郎,使防南谯王义宣诸子,事在《义宣传》。仍除丞相行参军,员外散骑侍郎,南昌令,有能名。晋平王休祐骠骑中兵记室参军,同僚皆以谄进,焕独不。顷之,记室参军周敬祖等为太宗所责得罪,转焕谘议参军。后废帝元徽中,以为宁远将军、交州刺史,未至镇,病卒,时年四十五。田子,字敬光,云子弟也。从高祖克京城,进平京邑,参镇军军事,封营道县五等侯。义熙五年,高祖北伐鲜卑。田子领偏师,与龙骧将军孟龙符为前锋。慕容超屯临朐以距大军,龙符战没,田子力战破之。及卢循逼京邑,高祖遣田子与建威将军孙季高由海道袭广州,加振武将军。循党徐道覆还保始兴,田子复与右将军刘籓同共攻讨。循寻还广州围季高,田子虑季高孤危,谓籓曰:“广州城虽险固,本是贼之巢穴。今循还围之,或有内变。且季高众力寡弱,不能持久。若使贼还据此,凶势复振。下官与季高同履艰难,泛沧海,于万死之中,克平广州,岂可坐视危逼,不相拯救。”于是率军南还,比至,贼已收其散卒,还围广州。季高单守危迫,闻田子忽至,大喜。田子乃背水结陈,身率先士卒,一战破之。于是推锋追讨,又破循于苍梧、郁林、宁浦。还至广州,而季高病死。既兵荒之后,山贼竞出,攻没城郭,杀害长吏。田子随宜讨伐,旬日平殄。刺史褚升度至,乃还京师。除太尉参军、振武将军、淮陵内史,赐爵都乡侯。复参世子征虏军事,将军、内史如故。八年,从讨刘毅。十一年,复从讨司马休之,领别军,与征虏将军赵伦之,参征虏军事、振武将军、扶风太守。十二年,高祖北伐,田子与顺阳太守傅弘之各领别军,从武关入,屯据青泥。姚泓欲自御大军,虑田子袭其后,欲先平田子,然后倾国东出。乃率步军数万,奄至清泥。田子本为疑兵,所领裁数百,欲击之。傅弘之曰:“彼众我寡,难可与敌。”田子曰:“师贵用奇,不必在众。”弘之犹固执,田子曰:“众寡相倾,势不两立。若使贼围既固,人情丧沮,事便去矣。及其未整,薄之必克,所谓先人有夺人之志也。”便独率所领鼓而进。合围数重,田子抚慰士卒曰:“诸君捐亲戚,弃坟墓,出矢石之间,正希今日耳。封侯之业,其在此乎!”乃弃粮毁舍,躬勒士卒,前后奋击,所向摧陷。所领江东勇士,便习短兵,鼓噪奔之,贼众一时溃散,所杀万余人,得泓伪乘舆服御。高祖表言曰:“参征虏军事、振武将军、扶风太守沈田子,率领劲锐,背城电激,身先士卒,勇冠戎陈,奋寡对众,所向必摧,自辰及未,斩馘千数。

译沈子正,字元直,深沉周详而有器度,风姿美好,仪容举止得体,喜好老子、庄子的学说。二十岁时,州里征召他任从事。同族人光禄大夫沈演之称赞他说:“这是本宗族中的千里马啊!”出任始宁、乌伤、娄县令,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后,任随王刘诞的后军安南行参军。刘诞镇守会稽时,又任安东军事参军。元嘉三十年,元凶劭弑杀皇帝并自立,分江东设置会州,任刘诞为刺史。刘诞将要接受任命时,沈子正劝司马顾琛说:“国家遭遇这样的祸乱,是开天辟地以来都没有听说过的。如今凭江东忠义精锐的军队,首先向天下发难,如果派遣一名使者,四方难道不会响应吗?借此洗雪朝廷的冤屈耻辱,彰明臣子的节义,难道可以向北面向凶逆之人称臣,使殿下接受他的虚假宠信吗?”顾琛说:“江东已经很久没有经历战争,士人不熟悉军事。虽然说逆与顺不同,但强弱又有差异,应当等四方有义举者,然后再响应,也不算晚。”沈子正说:“如果天下存在没有父亲的国家,那当然可以这样做。假如不是这样,难道宁可自己安于仇耻,却把行义的责任推给其他地方吗?如今正因为弑逆之罪和冤屈耻辱与我们不共戴天,起兵之日,难道还要谋求必定保全吗?冯衍有句话说,大汉尊贵的臣子,难道还不如荆、齐的卑微士人吗?何况殿下兼有臣子和宗室的义务,所做的事情关系到国家和家族呢!”顾琛于是和沈子正一同入内劝说刘诞,刘诞仍然犹豫不决。恰逢寻阳义军起兵,世祖的使者到来,刘诞于是加授沈子正宁朔将军,统领军队接替刘季之。刘诞入朝任骠骑大将军,沈子正任中兵参军,升任长水校尉。孝建元年,迁到青州镇守历城;临淄地区空虚,于是授任宁朔将军、齐郡北海郡二郡太守,把整个齐地的事务交给他。还没有正式受拜,孝建二年去世,当时四十三岁。沈子正生性喜爱享乐,平时供养自己很优厚,死后家中没有剩余财产。沈渊子的弟弟沈云子,元嘉年间任晋安太守。沈云子的儿子沈焕,字士蔚,年轻时任驸马都尉、奉朝请。元凶劭入宫弑君时,沈焕当时兼任中庶子,正在值守宫坊,被迫跟随劭进入台城。劭自立后,任命他为羽林监,他推辞不接受;又任命他为员外散骑侍郎,派他防守南谯王义宣的几个儿子,事情记载在《义宣传》中。随后授任丞相行参军、员外散骑侍郎、南昌令,以才能著称。晋平王刘休祐任骠骑中兵记室参军时,同僚都靠谄媚求进,唯独沈焕不这样。不久,记室参军周敬祖等被太宗责罚获罪,沈焕转任谘议参军。后废帝元徽年间,任命他为宁远将军、交州刺史,还没有到任,便因病去世,当时四十五岁。沈田子,字敬光,是沈云子的弟弟。跟随高祖攻克京城,进而平定京城,任镇军参军,封营道县五等侯。义熙五年,高祖北伐鲜卑,沈田子统领一支偏军,和龙骧将军孟龙符担任前锋。慕容超驻扎临朐抵御大军,孟龙符战死,沈田子奋力作战将其击破。刘循进逼京城时,高祖派沈田子和建威将军孙季高从海路袭击广州,并加授振武将军。刘循的同党徐道覆退回据守始兴,沈田子又和右将军刘籓共同进攻讨伐。刘循不久回到广州包围孙季高,沈田子担心孙季高孤立危急,对刘籓说:“广州城虽然险要坚固,本来却是贼人的巢穴。如今刘循回来包围它,或许会发生内变。况且孙季高兵少力弱,不能长久坚持。如果让贼人重新占据这里,凶恶的势头就会再次振作。下官和孙季高一同经历艰难,渡过大海,在万死之中攻克广州,怎么能坐看他面临危急逼迫,却不去救援呢?”于是率军向南返回。等到抵达时,贼军已经收拢散兵,重新包围广州。孙季高独自守城,形势危急;听说沈田子突然到来,非常高兴。沈田子于是背靠水面列阵,亲自率先冲杀,一战将敌军击破。接着乘胜追击,又在苍梧、郁林、宁浦击败刘循。沈田子返回广州时,孙季高已经病死。战乱之后,山贼纷纷出现,攻陷城郭,杀害长吏。沈田子根据情况讨伐,十多天便全部平定消灭。刺史褚升之到达后,沈田子才返回京师。授任太尉参军、振武将军、淮陵内史,赐爵都乡侯。又任世子的征虏军事参军,将军、内史的官职照旧。义熙八年,跟随讨伐刘毅。十一年,又跟随讨伐司马休之,统领另一支军队,和征虏将军赵伦之一起任征虏军事参军、振武将军、扶风太守。义熙十二年,高祖北伐,沈田子和顺阳太守傅弘之各自统领一支军队,从武关进入,驻扎占据青泥。姚泓想亲自抵御大军,又担心沈田子袭击他的后方,想先消灭沈田子,然后倾尽全国兵力向东出战。于是率领几万步兵,突然来到清泥。沈田子原本是疑兵,所率不过几百人,却想攻击他们。傅弘之说:“敌众我寡,很难与他们抗衡。”沈田子说:“用兵贵在出奇制胜,不一定要依靠人数众多。”傅弘之仍然坚持己见,沈田子说:“敌我兵力相差悬殊,形势不能两全。如果让敌人的包围已经稳固,人心沮丧,事情就无法挽回了。趁他们还没有整顿好,逼近攻击一定能够取胜,这就是所谓先发制人、先夺取战胜敌人的气势。”于是独自率领所部击鼓进军。敌军把他们重重包围,沈田子抚慰士卒说:“诸位舍弃亲戚,离开祖坟,来到刀箭石块之间,正是为了希望有今天。封侯立功的事业,难道就在这里吗!”于是丢弃粮食,焚毁营舍,亲自督率士卒,前后奋勇攻击,所向之处无不摧毁陷落。所率的江东勇士熟悉短兵相接,便击鼓呐喊着冲向敌军,贼众一时溃散,被杀一万多人,缴获姚泓伪朝的车舆、服饰和御用物品。高祖上表说:“参征虏军事、振武将军、扶风太守沈田子,率领精锐部队,背靠城池如闪电般冲击,亲自率先冲锋,勇气冠绝军阵,以少击众,所向必然摧破,从辰时到未时,斩杀敌人千余。”

泓丧旗弃众,奔还霸西,咸阳空尽,义徒四合,清荡余烬,势在跂踵。”天子慰劳高祖曰:“逋寇阻隘,晏安假日,举斧函谷,规延王诛,群师勤王,将离寒暑。公躬秉鈇钺,棱威首涂,戎略载脂,则郊垒叠卷,崤陕甫践,则潼塞开扃。姚泓窘逼,弃城送死,蓝田偏师,覆之霸川,甲首成林,俘获蔽野,伪首奔迸,华、戎云集,积纪逋寇,旦夕夷殄。”长安既平,高祖燕于文昌殿,举酒赐田子曰:“咸阳之平,卿之功也。”即以咸阳相赏。田子谢曰:“咸阳之平,此实圣略所振,武臣效节,田子何力之有。”即授咸阳、始平二郡太守。大军既还,桂阳公义真留镇长安,以田子为安西中兵参军、龙骧将军、始平太守。时佛佛来寇,田子与安西司马王镇恶俱出北地御之。初,高祖将还,田子及傅弘之等并以镇恶家在关中,不可保信,屡言之高祖。高祖曰:“今留卿文武将士精兵万人。彼若欲为不善,正足自灭耳。勿复多言。”及俱出北地,论者谓镇恶欲尽杀诸南人,以数千人送义真南还,因据关中反叛。田子与弘之谋,矫高祖令诛之,并力破佛佛,安关中,然后南还谢罪。田子宗人沈敬仁骁果有勇力,田子于弘之营内请镇恶计事,使敬仁于坐杀之,率左右数十人自归义真。长史王修收杀田子于长安稿仓门外,是岁,义熙十四年正月十五日也。时年三十六。田子初以功应封,因此事寝。高祖表天子,以田子卒发狂易,不深罪也。无子,弟林子以第二子亮为后。亮,字道明,清操好学,善属文。未弱冠,州辟从事。会稽太守孟顗在郡不法,亮纠劾免官,又言灾异,转西曹主簿。时三吴水淹,谷贵民饥,刺史彭城王义康使立议以救民急,亮议以:“东土灾荒,民凋谷踊,富民蓄米,日成其价。宜班下所在,隐其虚实,令积蓄之家,听留一年储,余皆勒使粜货,为制平价,此所谓常道行于百世,权宜用于一时也。又缘淮岁丰,邑富地穰,麦既已登,黍粟行就,可析其估赋,仍就交市,三吴饥民,即以贷给,使强壮转运,以赡老弱。且酒有喉脣之利,而非餐饵所资,尤宜禁断,以息游费。”即并施行。世祖出镇历阳,行参征虏军事。民有盗发冢者,罪所近村民,与符伍遭劫不赴救同坐。亮议曰:寻发冢之情,事止窃盗,徒以侵亡犯死,故同之严科。夫穿掘之侣,必衔枚以晦其迹;劫掠之党,必欢呼以威其事。故赴凶赫者易,应潜密者难。且山原为无人之乡,丘垄非恆途所践,至于防救,不得比之村郭。督实效名,理与劫异,则符伍之坐,居宜降矣。又结罚之科,虽有同符伍之限,而无远近之断。夫冢无村界,当以比近坐之。若不域之以界,则数步之内,与十里之外,便应同罹其责。防民之禁,不可顿去,止非之宪,宜当其律。愚谓相去百步同赴告不时者,一岁刑,自此以外,差不及罚。又启太祖陈府事曰:“伏见西府兵士,或年几八十,而犹伏隶;或年始七岁,而已从役。衰耗之体,气用湮微,兒弱之躯,肌肤未实,而使伏勤昏稚,骛苦倾晚,于理既薄,为益实轻。

译姚泓丢弃旗帜、抛下部众,逃回霸西,咸阳已经空虚,义军从四面会合,清除荡平残余势力,胜势已经近在眼前。”天子慰劳高祖说:“逃窜的贼寇据守险隘,暂且苟安偷生;您举兵进入函谷关,谋划延续王者的诛讨,诸军为王室勤王,将要历经寒暑。您亲自执掌斧钺,威势在出征途中首先显现;军队的谋略已经准备妥当,郊外营垒便接连被攻克;崤山、陕地刚刚踏入,潼关的关塞就打开了。姚泓困窘逼迫,弃城求死;蓝田的偏师在霸川将他击败,敌军首级堆积如林,俘虏和缴获遍布原野,伪朝首领奔逃溃散,华夏和戎狄之人云集响应,多年逃窜的贼寇,早晚都将被消灭。”长安平定后,高祖在文昌殿设宴,举杯赐给沈田子说:“咸阳的平定,是你的功劳。”于是把咸阳郡作为赏赐。沈田子辞谢说:“咸阳平定,实在是圣上的谋略振作国威,武臣尽忠效节,我沈田子有什么力量呢?”于是授任咸阳、始平二郡太守。大军返回后,桂阳公刘义真留下镇守长安,任沈田子为安西中兵参军、龙骧将军、始平太守。当时佛佛前来侵犯,沈田子和安西司马王镇恶一同出兵到北地抵御。起初,高祖将要返回时,沈田子、傅弘之等人都多次对高祖说,王镇恶的家在关中,不能保证他忠诚可靠。高祖说:“现在留下你们文武将士和精兵一万人。他如果想做坏事,正好足以自取灭亡。不要再多说了。”等到他们一同出兵北地,议论的人说王镇恶想把南方人全部杀掉,再用几千人护送刘义真南还,趁机占据关中反叛。沈田子和傅弘之谋划,假传高祖的命令杀掉王镇恶,并合力击破佛佛,安定关中,然后南还请罪。沈田子的同族人沈敬仁勇猛果敢、力气很大,沈田子便在傅弘之的营帐内以商议王镇恶的事情为名,请王镇恶前来,让沈敬仁在座中杀死他;沈田子率领几十名左右随从自行归附刘义真。长史王修在长安稿仓门外逮捕并杀死沈田子。这一年是义熙十四年正月十五日,沈田子三十六岁。沈田子起初按功劳应当封爵,因此这件事使封赏搁置。高祖上表天子,说沈田子死时突然发狂,因而没有深究他的罪责。他没有儿子,弟弟林子把自己的第二个儿子沈亮过继给他为后。沈亮,字道明,操守清正,喜好学习,擅长写文章。还未满二十岁,州里就征召他任从事。会稽太守孟顗在郡中违法,沈亮检举弹劾,使孟顗被免官;又因上奏灾异,转任西曹主簿。当时三吴遭水灾,粮价昂贵,百姓饥饿,刺史彭城王义康让他提出意见来救济百姓的急难。沈亮建议说:“东方遭受灾荒,百姓凋敝,粮价暴涨;富裕人家囤积粮食,天天抬高粮价。应当把命令颁行各地,查明他们隐瞒的实际情况,允许囤粮之家保留一年的储粮,其余粮食都强令他们卖出,并规定平价。这就是所谓常道可以实行于百世,权宜办法只适用于一时。又因为淮河沿岸年成丰收,城邑富足,土地肥沃,麦子已经收获,黍粟也将成熟,可以分别估定其价格和赋税,就地进行交易;三吴饥民便用这些粮食借贷供给,并让强壮的人负责运输,以赡养老弱。况且酒只能满足喉咙口唇的享受,并不是用来充饥的食物,尤其应当禁止,以减少游荡浪费。”这些办法随即一并施行。世祖出镇历阳时,沈亮任行参征虏军事。百姓中有人盗掘坟墓,罪责牵连到附近村民;若村民与负责传递符信的伍长遭到劫掠却不前往救援,也同样定罪。沈亮提出意见说:不久查明盗掘坟墓的实情,这类事情不过是盗窃,只因侵扰亡者、触犯死者,所以把它列入严厉的科条。穿掘坟墓的人,必定含枚而行,以昏暗掩藏踪迹;劫掠者则必定欢呼叫喊,以声势助长其事。因此,奔赴凶恶显著之事容易,对隐秘之事作防备却困难。况且山野原野是无人之地,坟丘墓冢也不是常有人走过的道路,至于防范救护,不能与村落城郭相比。督促实际成效而冒用名目,情理上同劫掠不同,那么符伍连坐之罪,按理应当减轻。又有关于结罚的科条,虽规定了符伍连坐的限度,却没有区别远近。坟墓并无村界,应当按邻近范围治罪。若不以界限划定区域,那么相距几步之内和十里之外,便都应同样承担罪责。防止百姓盗掘的禁令不可一下子废除,但制止非理行为的法令,应当适合实际情况。我认为,相距一百步以内而一同前往、告发又不及时的,处刑一年;超过这一距离的,按差等减轻,不处刑罚。又上奏太祖陈述府中事务说:“我伏见西府的兵士,有的年近八十,却还在服役;有的刚满七岁,却已经跟随服役。衰老损耗的身体,气力和精力已经微弱;幼小羸弱的身躯,肌肉骨骼还未坚实,却让他们在昏老和幼稚之年劳作,奔波受苦直到晚年,按道理已经很不合理,实际所得的益处也很少。

书制休老以六十为限,役少以十五为制,若力不周务,故当粗存优减。”诏曰:“前已令卿兄改革,寻值迁回,竟是不施行耶,今更敕西府也。”时营创城府,功课严促,亮又陈之曰:“经始城宇,莫非造创,基筑既广,夫课又严,不计其劳,苟务其速,以岁月之事,求不日之成。比见役人未明上作,闭鼓乃休,呈课既多,理有不逮。至于息日,拘备关限,方涉暑雨,多有死病,顷日所承,亦颇有逃逸。窃惟此既内籓,事殊外镇,抚莅之宜,无系早晚。若得少宽其工课,稍均其优剧,徒隶既苦,易以悦加,考其卒功,废阙无几。臣闻不居其职,不谋其事,庖割有主,尸不越樽,岂臣疏小,所当预议。但臣泳恩岁厚,服义累世,苟是所怀,忘其常体。”诏答曰:“启之甚佳。此亦由来常患,比屡敕之,犹复如此,甚为无理。近复令孟休宣旨,想当不同,卿比可密观其优剧也。”始兴王浚临扬州,复为主簿、秣陵令,善擿奸伏,有非必禽。太祖称其能,入为尚书都官郎。襄阳地接边关,江左来未有皇子重镇。元嘉二十二年,世祖出为抚军将军、雍州刺史。天子甚留心,以旧宛比接二关,咫尺崤、陕,盖襄阳之北捍,且表里强蛮,盘带疆场,以亮为南阳太守,加扬武将军。边蛮畏服,皆纳赋调,有数村狡猾,亮悉诛之。遣吏巡行诸县,孤寡老疾不能自存者,皆就蠲养,耆年老齿,岁时有饩。时儒学崇建,亮开置庠序,训授生徒。民多发冢,并婚嫁违法,皆严为条禁。郡界有古时石堨,芜废岁久,亮签世祖修治之,曰:“施生兴业,首教农亩,立民崇政,训本播穑,故能殷邦康俗,礼节用成。顷北洛侵芜,南宛雕毁,猃狁肆凶。犬夷充疆,远肃烽驿,近虞郊闬,遂使沃衍弗井,巨防莫修,窘力辍耕,阙于分地,凶荒无待,流冗及今。礼化孚内,威禁清外,斯实去盗修畎,昭农绪稼之时,弘图广务,拓土祈年之日。殿下降心育物,振民复古,且方提封榛棘,绥入殊荒。窃见郡境有旧石堨,区野腴润,实为神皋,而芜决稍积,久废其利,凡管所见,谓宜创立。昔文翁守官,起沃成产,伟连抚民,开奥增业,惠昭二邦,庸列两汉。虽效政图功,不见所绝,联事惟忝,忧同职同。”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又修治马人陂,民获其利。在任四年,迁南谯王义宣司空中兵参军。诏曰:“陕西心膂须才,故授卿此职。”随王诞镇襄阳,复为后军中兵,领义成太守。亮莅官清约,为太祖所嘉,赐以车马服玩,前后累积。每远方贡献绝国勋器,辄班赉焉。又赐书二千卷。二十七年,卒官,时年四十七。所著诗、赋、颂、赞、三言、诔、哀辞、祭告请雨文、乐府、挽歌、连珠、教记、白事、笺、表、签、议一百八十九首。林子,字敬士,田子弟也。少有大度,年数岁,随王父在京口。王恭见而奇之,曰:“此兒王子师之流也。”与众人共见遗宝,咸争趋之,林子直去不顾。年十三,遇家祸,时虽逃窜,而哀号昼夜不绝声。王母谓之曰:“汝当忍死强视,何为空自殄绝。”林子曰:“家门酷横,无复假日之心,直以至仇未复,故且苟存尔。”一门既陷妖党,兄弟并应从诛,逃伏草泽,常虑及祸,而沈预家甚强富,志相陷灭。林子与诸兄昼藏夜出,即货所居宅,营墓葬父祖诸叔,凡六丧,俭而有礼。时生业已尽,老弱甚多,东土饥荒,易子而食,外迫国网,内畏强仇,沈伏山草,无所投厝。时孙恩屡出会稽,诸将东讨者相续,刘牢之、高素之放纵其下,虏暴纵横,独高祖军政严明,无所侵犯。林子乃自归曰:“妖贼扰乱,仆一门悉被驱逼,父祖诸叔,同罹祸难,犹复偷生天壤者,正以仇雠未复,亲老漂寄尔。今日见将军伐恶旌善,是有道之师,谨率老弱,归罪请命。”因流涕哽咽,三军为之感动。高祖甚奇之,谓曰:“君既是国家罪人,强雠又在乡里,唯当见随还京,可得无恙。”乃载以别船,遂尽室移京口,高祖分宅给焉。博览众书,留心文义,从高祖克京城,进平都邑。时年十八,身长七尺五寸。沈预虑林子为害,常被甲持戈。至是林子与兄田子还东报雠。五月夏节日至,预正大集会,子弟盈堂,林子兄弟挺身直入,斩预首,男女无长幼悉屠之,以预首祭父、祖墓。仍为本郡所命,毅又板为冠军参军,并不就。林子以家门荼蓼,无复仕心,高祖敦逼,至弥年不起。及高祖为扬州,辟为从事,谓曰:“卿何由遂得不仕。顷年相申,欲令万物见卿此心尔。”固辞不得已,然后就职,领建熙令,封资中县五等侯,时年二十一。

译《书》规定优待老者以六十岁为限,减少服役以十五岁为标准;如果体力不能胜任事务,本来就应当大致予以优待和减免。” 诏书说:“先前已经命令你哥哥改革此事,不久适逢调任返回,竟然没有实行吗?现在再下诏告知西府。”当时正在营建城池府署,工程考核严格,催促急迫,沈亮又陈述说:“开始营建城池府署,没有一处不是新造;工程基础既然广大,劳役考核又十分严格,不计算劳工的辛劳,只一味追求迅速,想把需要数年完成的工程,要求在短时间内完成。近来我见服役的人天还未亮就上工,关闭鼓声才休息;所报的工程数量虽多,按道理却有完不成的。到了休息日,又受关卡期限的拘束,正赶上暑热和阴雨,很多人死亡患病,近来我所听说的,也有不少逃跑。私下考虑,这里既是内地藩府,情况不同于外镇,抚治管理本来不必拘泥于早晚。若能稍微放宽工程考核,稍稍调均劳役的轻重,徒隶虽然劳苦,也容易因宽待而感到欣悦;考察最终功绩,废缺不会很多。我听说,不居其职的人不谋划其事务,庖人分割牲畜自有主管,尸位者不能越过酒樽而代人行事,哪里是我见识浅陋,竟应当参与议论?只是我蒙受圣恩多年,世代服从义理,如果这是心中所想,便顾不得平常的身份了。”诏书答道:“你的奏启很好。这也是历来的常见弊病,近来屡次下诏告诫,仍然如此,实在没有道理。最近又命孟休宣示旨意,想来应当有所不同。你近来可以秘密观察劳役的轻重。”始兴王刘浚镇守扬州时,沈亮又任主簿、秣陵令,善于揭发隐伏的奸恶,有罪的人一定捕获。太祖称赞他的才能,召入朝中任尚书都官郎。襄阳地处边关相接之处,江左自建国以来,还没有让皇子担任重镇。元嘉二十二年,世祖出任抚军将军、雍州刺史。天子对此非常留意,因为旧宛地接近二关,距离崤山、陕地很近,是襄阳北面的屏障,而且内外都有强悍的蛮族,疆场盘曲相连,于是任命沈亮为南阳太守,加授扬武将军。边地蛮族畏服,全都缴纳赋税,有数村人狡猾不服,沈亮把他们全部诛杀。他派官吏巡视各县,孤儿寡妇、老弱疾病而不能自给的人,都让他们前来免除赋役并加以供养;年高老者,按时供给粮食。当时尊崇兴办儒学,沈亮开设学校,教导学生。百姓多有盗掘坟墓以及婚嫁违法的事情,他都严加制定条禁。郡界有古代修筑的石堨,荒废毁坏已经多年,沈亮上书请世祖修治,说:“施行生养、振兴事业,首先要教导农耕;建立使百姓尊崇的政教,训导根本、播种耕作,所以能够使国家富足、风俗安宁,礼节也因此得以形成。近来北方洛地被侵扰而荒芜,南方宛地凋残毁坏,猃狁放纵凶暴,犬夷充斥边疆;远处使烽火驿传不得安宁,近处使郊外城门也有忧患,于是沃土平原不能耕治,巨大的水利工程无法修缮,困窘的民力停止耕作,土地分配有所缺失,凶荒无所依凭,流离失所延续至今。殿下您降尊体察、养育万物,振兴百姓、恢复古制,如今正要开辟疆域、披除荆棘,安抚进入特别荒远之地的人。我私下见郡境有旧石堨,田野区域肥沃湿润,实在是神圣的良田;只是杂草淤塞、堤岸溃决,逐渐积久,长期废弃了它的利益。凡是我所掌管、所见到的情况,都认为应当重新修建。过去文翁任职时,兴起水利,使沃土生产;伟连安抚百姓,开辟幽深之地,增加产业;恩惠显著于两邦,功劳排列在两汉之间。即使效法他们谋划政事、建立功业,也不敢说能超过他们;接连办理此事,只是深感惭愧,忧虑的是和同职者共同承担责任。”[此处原文缺字十六处]又修治马人陂,百姓获得了利益。他任职四年,调任南谯王刘义宣司空中兵参军。诏书说:“陕西是心腹和要害之地,需要有才能的人,所以授予你这个职务。”随王刘诞镇守襄阳时,又任后军中兵,兼领义成太守。沈亮任官清廉俭约,受到太祖嘉奖,赐给他车马、服饰和玩物,前后积累很多。每当远方贡献珍奇物品和绝域的功勋器物,太祖总是分赐给他。又赐给他书籍二千卷。元嘉二十七年,死于任所,当时四十七岁。他所著有诗、赋、颂、赞、三言、诔、哀辞、祭告请雨文、乐府、挽歌、连珠、教记、白事、笺、表、签、议,共一百八十九篇。沈林子,字敬士,是沈田子的弟弟。他年少时就有宽大的气度,几岁时随祖父住在京口。王恭见到他,认为很奇异,说:“这个孩子是王子师一类的人物。”他和众人一同见到遗失的宝物,众人都争着奔去取,只有沈林子径直离开,看也不看。十三岁时,遭遇家祸,当时虽然逃亡躲藏,但悲哀号哭昼夜不断。祖母对他说:“你应当忍住悲痛,勉强活下去,为什么要白白毁灭自己?”沈林子说:“家门遭受残酷横祸,已经没有苟且偷生的心思,只是大仇还没有报,所以暂且勉强活着罢了。”全家既然陷入妖党之中,兄弟都应当跟着被诛杀,他们逃藏在草泽中,常常担心祸患临头;而沈预家族十分强盛富有,存心要陷害并灭亡他们。沈林子和几个兄长白天隐藏、夜间出行,便卖掉居住的房屋,营办墓葬,安葬父亲、祖父和几位叔父,共六丧,虽然俭朴却合乎礼制。当时家产已经耗尽,老弱很多,东土发生饥荒,甚至到了交换孩子吃的地步;外有国法逼迫,内有强敌畏惧,只能藏身山林草野,无处投奔安置。那时孙恩屡次出兵会稽,朝廷诸将接连向东征讨;刘牢之、高素之放纵部下,俘掠暴行遍地,只有高祖军纪政令严明,秋毫无犯。沈林子于是自行归附,说:“妖贼扰乱,仆人一家全都被驱赶逼迫,父祖和各位叔父一同遭受祸难;如今还苟活于天地之间,正是因为仇敌未报,而亲长年老、漂泊寄居罢了。今天见将军您讨伐邪恶、表彰善良,这是有道义的军队。我谨率领老弱前来归罪请命。”说着流泪哽咽,三军都被他感动。高祖非常惊异,对他说:“您既然是国家的罪人,而强大的仇敌又在乡里,只有跟随我返回京城,才可以平安无事。”于是用另一条船载着他,便把全家迁到京口,高祖分给他住宅。他博览群书,留心文章义理,跟随高祖攻克京城,又进军平定都邑。当时十八岁,身高七尺五寸。沈预担心沈林子成为祸害,常常披甲持戈。到这时,沈林子和哥哥沈田子返回东土报仇。五月夏节到来时,沈预正在举行盛大集会,子弟满堂,沈林子兄弟挺身直入,斩下沈预的首级,男女不论老幼全部杀掉,用沈预的首级祭祀父亲、祖父的坟墓。后来本郡任命他,沈毅又以板命任命他为冠军参军,他都没有接受。沈林子因家门遭受荼毒,再无做官的心思,高祖多次敦促逼迫,他长达一年多也不起任。等到高祖任扬州刺史,征召他为从事,对他说:“你为什么竟能始终不做官?前些年我再三劝说,是想让天下万物都见到你的这种心志罢了。”沈林子坚决推辞,不得已之后才任职,兼领建熙令,封资中县五等侯,当时二十一岁。

义熙五年,从伐鲜卑,行参镇军军事。大军于临朐交战,贼遣虎班突骑驰军后,林子率精勇东西奋击,皆大破之。慕容超退守广固,复与刘敬宣攻其西隅。广固既平,而卢循奄至。初,循之下也,广固未拔,循潜遣使结林子及宗人叔长。林子即密白高祖,叔长不以闻,反以循旨动林子。叔长素骁果,高祖以超未平,隐之,还至广固,乃诛叔长。谓林子曰:“昔魏武在官渡,汝、兗之士,多怀贰心,唯李通独断大义,古今一也。”循至蔡洲,贵游之徒,皆议还徙,唯林子请移家京邑,高祖怪而问之,对曰:“耿纯尽室从戎,李典举宗居魏。林子虽才非古人,实受恩深重。”高祖称善久之。林子时领别军于石头,屡战摧寇。循每战无功,乃伪扬声当悉众于白石步上,而设伏于南岸,故大军初起白石,留林子与徐赤将断拒查浦。林子乃进计曰:“此言妖诈,未必有实,宜深为之防。”高祖曰:“石头城险,且淮栅甚固,留卿在后,足以守之。”大军既去,贼果上,赤特将击之。林子曰:“贼声往白石,而屡来挑战,其情状可知矣。贼养锐待期,而吾众不盈二旅,难以有功。今距守此险,足以自固。若贼伪计不立,大军寻反,君何患焉?”赤特曰:“今贼悉众向白石,留者必皆羸老,以锐卒击之,无不破也。”便鼓噪而出,贼伏兵齐发,赤特军果败,弃军奔北岸;林子率军收赤特散兵,进战,摧破之。徐道覆乃更上锐卒,沿塘数里。林子策之曰:“贼沿塘结阵,战者不过一队。今我据其津而厄其要,彼虽锐师数里,不敢过而东必也。”于是乃断塘而斗。久之,会硃龄石救至,与林子并势,贼乃散走。大军至自白石,杀赤特以殉,以林子参中军军事。从征刘毅,转参太尉军事。十一年,复从讨司马休之。高祖每征讨,林子辄摧锋居前,虽有营部,至于宵夕,辄敕还内侍。贼党郭亮之招集蛮众,屯据武陵,武陵太守王镇恶出奔,林子率军讨之,斩亮之于七里涧,纳镇恶。武陵既平,复讨鲁轨于石城,轨弃众奔襄阳,复追蹑之。襄阳既定,权留守江陵。十二年,高祖领平北将军,林子以太尉参军,复参平北军事。其冬,高祖伐羌,复参征西军事,悉署三府中兵,加建武将军,统军为前锋,从汴入河。时襄邑降人董神虎有义兵千余人,高祖欲绥怀初附,即板为太尉参军,加扬武将军,领兵从戎。林子率神虎攻仓垣,克之,神虎伐其功,径还襄邑。林子军次襄邑,即杀神虎而抚其众。时伪建威将军、河北太守薛帛先据解县,林子至,驰往袭之,帛弃军奔关中,林子收其兵粮。伪并州刺史、河东太守尹昭据蒲坂,林子于陕城与冠军檀道济同攻蒲坂,龙骧王镇恶攻潼关。姚泓闻大军至,遣伪东平公姚绍争据潼关。林子谓道济曰:“今蒲坂城坚池深,不可旬日而克,攻之则士卒伤,守之则引日久,不如弃之,还援潼关。且潼关天阻,所谓形胜之地,镇恶孤军,势危力屈。若使姚绍据之,则难图也。及其未至,当并力争之。若潼关事捷,尹昭可不战而服。”道济从之。既至,绍举关右之众,设重围围林子及道济、镇恶等。时悬师深入,粮输艰远,三军疑阻,莫有固志。道济议欲渡河避其锋,或欲弃捐辎重,还赴高祖。林子按剑曰:“相公勤王,志清六合,许、洛已平,关右将定,事之济否,所系前锋。今舍已捷之形,弃垂成之业,大军尚远,贼众方盛,虽欲求还,岂可复得。下官受命前驱,誓在尽命,今日之事,自为将军办之。然二三君子,或同业艰难,或荷恩罔极,以此退挠,亦何以见相公旗鼓耶!”塞井焚舍,示无全志,率麾下数百人犯其西北。绍众小靡,乘其乱而薄之,绍乃大溃,俘虏以千数,悉获绍器械资实。时诸将破贼,皆多其首级,而林子献捷书至,每以实闻,高祖问其故,林子曰:“夫王者之师,本有征无战,岂可复增张虚获,以自夸诞。国渊以事实见赏,魏尚以盈级受罚,此亦前事之师表,后乘之良辙也。”高祖曰:“乃所望于卿也。”

译义熙五年,他跟随征伐鲜卑,代理参镇军军事。大军在临朐交战,敌军派虎班率突骑驰袭军后,沈林子率精锐勇士从东西两面奋力攻击,把他们全部大败。慕容超退守广固,他又和刘敬宣进攻广固西角。广固平定后,卢循突然到来。当初卢循南下时,广固还未攻下,卢循暗中派使者联络沈林子及其同族叔长。沈林子立即秘密报告高祖,叔长没有把这件事报告,反而拿卢循的旨意来煽动沈林子。叔长一向勇猛果断,高祖因为慕容超尚未平定,暂且隐忍不发,返回广固后才诛杀叔长。高祖对沈林子说:“当年魏武帝在官渡时,汝南、兖州的士人多怀有二心,只有李通独自决断、主持大义,古今都是一样的。”卢循到达蔡洲时,贵族游宦之人都商议迁回,只有沈林子请求把家迁到京城,高祖惊怪而询问原因,他回答说:“耿纯带全家从军,李典把全宗族迁居魏地。我的才能虽比不上古人,实在是承受的恩德深重。”高祖称赞了他很久。沈林子当时统领别军驻守石头城,多次作战击败敌寇。卢循每次交战都没有战果,于是故意扬言要把全部军队集中到白石步,却在南岸设下伏兵。因此大军刚从白石出发时,留下沈林子和徐赤将阻挡查浦。沈林子于是献计说:“这话是妖贼的欺诈之言,未必真实,应当严加防备。”高祖说:“石头城地势险要,而且淮水栅垒十分坚固,留下你在后方,足以守住这里。”大军离开后,敌军果然进攻,徐赤特意率兵出击。沈林子说:“敌军声称要去白石,却屡次前来挑战,从其情形就可以知道了。敌军养精蓄锐等待时机,而我军还不到两旅,难以取得战功。如今据守这里的险要,足以自保;如果敌军的诈计不能实现,大军很快返回,您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徐赤说:“如今敌军全都向白石进发,留下的必定都是羸弱老兵,用精锐攻击他们,没有不取胜的。”于是击鼓呐喊出兵,敌军伏兵一齐出动,徐赤的军队果然败退,丢下军队奔向北岸。沈林子率军收拢徐赤的散兵,进军交战,击败了敌军。徐道覆于是又带精锐沿塘岸推进数里。沈林子估计说:“敌军沿塘岸布阵,交战的不过一队人。现在我军占据渡口,扼守其要害,他们即使有绵延数里的精锐部队,也一定不敢越过这里向东。” 于是截断塘岸与敌军交战。过了很久,正好朱龄石前来救援,和沈林子合力作战,敌军于是四散逃走。大军从白石赶到,杀徐赤特以示惩罚,并任命沈林子为中军参军,参与中军军事。他跟随征讨刘毅,调任参太尉军事。义熙十一年,又跟随讨伐司马休之。高祖每次出征,沈林子总是冲锋陷阵、走在最前面;即使有自己的营部,到了夜晚,高祖也总是命令他回到内侍身边。敌党郭亮之招集蛮族,屯驻占据武陵,武陵太守王镇恶逃走,沈林子率军讨伐,在七里涧斩杀郭亮之,接回王镇恶。武陵平定后,又在石城讨伐鲁轨,鲁轨丢下部众逃往襄阳,他又追踪而去。襄阳平定后,暂时留守江陵。义熙十二年,高祖兼任平北将军,沈林子以太尉参军身份,又参与平北军事。同年冬天,高祖征伐羌族,他又参与征西军事,统领三府中兵,加授建武将军,统军担任前锋,从汴水进入黄河。当时襄邑降人董神虎有义兵一千多人,高祖想安抚刚归附的人,便以板命任命他为太尉参军,加授扬武将军,率兵从军。沈林子率董神虎攻打仓垣,攻克后,董神虎夸耀自己的功劳,径自返回襄邑。沈林子的军队驻扎在襄邑附近,便杀了董神虎,安抚他的部众。当时伪建威将军、河北太守薛帛先占据解县,沈林子到达后,急速前往袭击,薛帛丢下军队逃往关中,沈林子收缴了他的兵员和粮食。伪并州刺史、河东太守尹昭占据蒲坂,沈林子在陕城和冠军将军檀道济共同攻打蒲坂,龙骧将军王镇恶进攻潼关。姚泓听说大军到来,派伪东平公姚绍争夺并占据潼关。沈林子对檀道济说:“如今蒲坂城坚池深,不可能在十天之内攻克;攻打它会使士卒受伤,围守它又会拖延很久,不如放弃蒲坂,回头援救潼关。况且潼关地势险阻,是所谓的形胜之地,王镇恶孤军深入,形势危险、力量已经竭尽。如果让姚绍占据它,就难以图谋了。趁他还没有到,应当合力争夺潼关。如果潼关的事情成功,尹昭可以不战而降。”檀道济听从了他的意见。大军到达后,姚绍率关右地区的军队,设置重重包围,围住沈林子、檀道济、王镇恶等人。当时军队悬师深入,粮食运输艰难而路远,三军疑惧受阻,没有谁有坚守的决心。檀道济商议想渡河避开敌军锋芒,有人想丢弃辎重,返回去投奔高祖。沈林子按剑说:“相公辛劳于王事,志在扫清天下,许昌、洛阳已经平定,关右将要平定,事情能否成功,关键在于前锋。如今舍弃已经形成的胜势,放弃即将成功的功业,大军还在远方,敌军势力正盛,即使想返回,哪里还能够再回来?下官奉命担当前锋,发誓尽力效命;今天的事情,自当由我替将军办成。然而诸位,有的与我共同承担艰难事业,有的承受相公无边的恩德,若因这些而退缩动摇,又凭什么去面对相公的旗鼓呢!”于是堵塞水井,焚烧营舍,表示没有保全退路的打算,率领部下数百人攻击姚绍军的西北面。姚绍的军队稍稍溃乱,沈林子乘乱逼近攻击,姚绍于是大败,俘虏数以千计,全部缴获姚绍的器械和物资。当时各将领击破敌军,都夸大首级数量;而沈林子献上的捷报送到后,每次都据实上报。高祖问他缘故,沈林子说:“君王的军队本来应该有征讨而不必交战,怎么可以再增加虚假的战果,来自我夸耀妄饰呢?国渊因据实办事而受到奖赏,魏尚因虚报首级而受到惩罚,这也是前人的榜样、后世应遵循的良好道路。”高祖说:“这正是我对你的期望。”

初,绍退走,还保定城,留伪武卫将军姚鸾精兵守险。林子衔枚夜袭,即屠其城,劓鸾而坑其众。高祖赐书曰:“频再破贼,庆快无譬。既屡摧破,想不复久尔。”绍复遣抚军将军姚赞将兵屯河上,绝水道。赞垒堑未立,林子邀击,连破之,赞轻骑得脱,众皆奔败。绍又遣长史领军将军姚伯子、宁朔将军安鸾、护军姚默骡、平远将军河东太守唐小方率众三万,屯据九泉,凭河固险,以绝粮援。高祖以通津阻要,兵粮所急,复遣林子争据河源。林子率太尉行参军严纲、竺灵秀卷甲进讨,累战,大破之,即斩伯子、默骡、小方三级,所俘馘及驴马器械甚多。所虏获三千余人,悉以还绍,使知王师之弘。兵粮兼储,三军鼓行而西矣。或曰:“彼去国远斗,其锋不可当。”林子白高祖曰:“姚绍气盖关右,而力以势屈,外兵屡败,衰亡协兆,但恐凶命先尽,不得以衅齐斧尔。”寻绍忽死,可谓天诛。于是赞统后事,鸠集余众,复袭林子。林子率师御之,旗鼓未交,一时披溃,赞轻骑遁走。既连战皆捷,士马旌旗甚盛,高祖赐书劝勉,并致缣帛肴浆。高祖至阌乡,姚泓扫境内之民,屯兵尧柳。时田子自武关北入,屯军蓝田,泓自率大众攻之。高祖虑众寡不敌,遣林子步自秦岭,以相接援。比至,泓已摧破,兄弟复共追讨,泓乃举众奔霸西。田子欲穷追,进取长安,林子止之,曰:“往取长安,如指掌尔。复克贼城,便为独平一国,不赏之功也。”田子乃止。复参相国事,总任如前。林子威声远闻,三辅震动,关中豪右,望风请附。西州人李焉等并求立功,孙妲羌杂夷及姚泓亲属,尽相率归林子。高祖以林子绥略有方,频赐书褒美,并令深慰纳之。长安既平,残羌十余万口,西奔陇上,林子追讨至寡妇水,转斗达于槐里,克之,俘获万计。大军东归,林子领水军于石门,以为声援。还至郡,高祖器其才智,不使出也。故出仕以来,便管军要,自非戎军所指,未尝外典焉。后太祖出镇荆州,议以林子及谢晦为蕃佐,高祖曰:“吾不可顿无二人,林子行则晦不宜出。”乃以林子为西郎中兵参军,领新兴太守。林子思议弘深,有所陈画,高祖未尝不称善。大军还至彭城,林子以行役既久,士有归心,深陈事宜,并言:“圣王所以戒慎祗肃,非以崇威立武,实乃经国长民,宜广建蕃屏,崇严宿卫。”高祖深相训纳。俄而谢翼谋反,高祖叹曰:“林子之见,何其明也。”太祖进号镇西,随府转,加建威将军、河东太守。时高祖以二虏侵扰,复欲亲戎,林子固谏,高祖答曰:“吾辄当不复自行。”高祖践阼,以佐命功,封汉寿县伯,食邑六百户,固让,不许。傅亮与林子书曰:“班爵畴勋,历代常典,封赏之发,简自帝心。主上委寄之怀,实参休否,诚心所期,同国荣戚,政复是卿诸人共弘建内外尔。足下虽存挹退,岂得独为君子邪!”除府谘议参军,将军、太守如故。寻召暂下,以中兵局事副录事参军王华。上以林子清公勤俭,赏赐重叠,皆散于亲故。家无余财,未尝问生产之事,中表孤贫悉归焉。遭母忧,还东葬,乘舆躬幸,信使相望。葬毕,诏曰:“军国多务,内外须才,前镇西谘议、建威将军、河东太守沈林子,不得遂其情事,可起辅国将军。”林子固辞,不许,赐墨诏,朔望不复还朝,每军国大事,辄询问焉。时领军将军谢晦任当国政,晦每疾宁,辄摄林子代之。林子居丧至孝,高祖深相忧愍。顷之有疾,上以林子孝性,不欲使哭泣减损,逼与入省,日夕抚慰。敕诸公曰:“其至性过人,卿等数慰视之。”小差乃出。上寻不豫,被敕入侍医药,会疾动还外。永初三年,薨,时年四十六。群公知上深相矜重,恐以实启,必有损恸,每见呼问,辄答疾病还家,或有中旨,亦假为其答。高祖寻崩,竟不知也。赐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钱二十万,布二百匹。诏曰:“故辅国将军沈林子,器怀真审,忠绩允著,才志未遂,伤悼在怀。可追赠征虏将军。”有司率常典也。元嘉二十五年,谥曰怀伯。林子简泰廉靖,不交接世务,义让之美,著于闺门,虽在戎旅,语不及军事。所著诗、赋、赞、三言、箴、祭文、乐府、表、笺、书记、白事、启事、论、老子一百二十一首。太祖后读林子集,叹息曰:“此人作公,应继王太保。”子邵嗣。

译起初,姚绍退走,返回保守定城,留下伪武卫将军姚鸾率精兵守险。沈林子含枚夜袭,立即屠灭该城,割掉姚鸾的鼻子,把他的部众活埋。高祖赐信说:“接连两次大破敌军,喜庆痛快无法比拟。既然已经屡次击溃敌军,想来不久就能结束了。”姚绍又派抚军将军姚赞率兵驻扎河边,断绝水道。姚赞的营垒沟堑还没有修成,沈林子便迎击,接连击败他,姚赞骑轻骑逃脱,部众全都奔散溃败。姚绍又派长史领军将军姚伯子、宁朔将军安鸾、护军姚默骡、平远将军兼河东太守唐小方率三万人,屯驻占据九泉,凭借河流固守险要,以断绝粮食援助。高祖认为渡口是交通要津和险要之处,军队粮食又十分紧急,于是再次派沈林子争夺并占据河源。沈林子率太尉行参军严纲、竺灵秀卷起铠甲轻装进攻,连续交战,大败敌军,当即斩下姚伯子、姚默骡、唐小方三人的首级,俘获的人口、首级以及驴马器械很多。所俘三千多人,全部送还给姚绍,使他知道王师的宽宏。兵员和粮食同时得到储备,三军擂鼓向西进发。有人说:“他们离开本国很远来作战,锋芒不可抵挡。”沈林子禀告高祖说:“姚绍的气势压倒关右,但力量已经因形势而屈服;外来的军队屡次失败,衰亡的征兆已经相合,只是恐怕凶恶之人的命数先尽,不能亲自用刑斧惩处他罢了。” 不久姚绍突然死亡,可以说是上天诛杀了他。于是姚赞统领后续事务,召集残余部众,又袭击沈林子。沈林子率军抵御,旗鼓尚未交锋,敌军便同时溃败,姚赞骑轻骑逃走。接连作战都获胜后,士兵、战马和旌旗声势十分盛大,高祖赐信勉励,并送来缣帛、食品和浆饮。高祖抵达阌乡时,姚泓征发境内百姓,驻兵于尧柳。当时沈田子从武关向北进入,驻军蓝田,姚泓亲自率领大军进攻他。高祖担心兵力悬殊、难以抵敌,派沈林子徒步翻越秦岭,以便与他接应援助。等到沈林子赶到时,姚泓已经被击溃;兄弟二人又共同追击讨伐,姚泓于是率领全军逃往霸水以西。沈田子想要彻底追击,进而夺取长安,沈林子制止他说:“前去夺取长安,易如反掌罢了。再攻克贼人的城池,便成了独自平定一个国家的功劳,这不是可以赏赐的功劳了。”沈田子于是停止追击。他又参与相国府的政务,总管事务如同从前。沈林子的威名声望传布很远,三辅地区为之震动,关中的豪强大族听到风声便请求归附。西州人李焉等人也都请求建立功勋,孙妲羌以及杂夷和姚泓的亲属,全都相继归顺沈林子。高祖认为沈林子安抚和谋略得当,接连赐书褒奖赞美,并命令他深切地安慰并接纳这些归附者。长安平定以后,残余的羌人有十余万口,向西逃奔陇上,沈林子追击讨伐到寡妇水,转战抵达槐里,将他们击败,俘获人数以万计。大军向东返回,沈林子率水军驻守石门,作为声援。回到本郡后,高祖器重他的才智,不让他外出任职。所以自从出仕以来,他便掌管军中机要;除非是军队所指向的地方,从未在外任职。后来太祖出镇荆州,商议让沈林子和谢晦担任藩府辅佐,高祖说:“我不能一下子失去这两个人;沈林子出外任职,谢晦就不适合出去。”于是任命沈林子为西郎中兵参军,兼任新兴太守。沈林子思考谋划宏大深远,每有陈述谋略,高祖没有不称善的。大军返回彭城时,沈林子认为军队出征已久,士卒都有归心,便详细陈述应办事项,并说:“圣明的君王之所以戒慎敬肃,不是为了崇尚威势、树立武功,实在是为了治理国家、管理百姓;应当广泛建立藩屏,严格加强宫廷宿卫。”高祖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不久谢翼谋反,高祖叹息说:“沈林子的见识多么明察啊!”太祖进号镇西将军,沈林子随府转任,加授建威将军、河东太守。当时高祖因二虏侵扰,又想亲自出征,沈林子坚决劝谏,高祖回答:“我以后一定不再亲自出征。” 高祖登上帝位后,因辅佐建立帝业的功劳,封沈林子为汉寿县伯,食邑六百户。沈林子坚决推让,高祖没有允许。傅亮给沈林子写信说:“按照功勋授予爵位,是历代的常典;封赏的决定,简要地说都出自皇帝的心意。主上把重任寄托给您,实在关系到国家事业的成败;真诚希望的,是和国家共同享有荣辱,正是希望您和诸位共同弘扬、建立内外政事罢了。足下虽然存有谦让退避之心,难道能独自做君子吗!”任命他为府谘议参军,将军、太守的职务仍旧。不久召他暂时入朝,让他以中兵局事务辅佐录事参军王华。皇上认为沈林子清廉公正、勤劳俭朴,赏赐接连不断,他都分给亲属故旧。家中没有多余财产,从未过问置办产业之事,内外亲属中的孤儿贫者都来归依他。遭遇母亲丧事后,他返回东部安葬,皇帝亲自乘舆前往,信使往来不断。安葬完毕,诏书说:“军国事务繁多,内外都需要人才。前镇西谘议、建威将军、河东太守沈林子不能遂其居丧之愿,可以起任辅国将军。”沈林子坚决推辞,皇帝不许,赐给他墨诏,初一、十五不必再上朝;每逢军国大事,总要询问他。当时领军将军谢晦掌管国政,谢晦每次生病,便让沈林子代为处理。沈林子居丧极为孝顺,高祖十分忧虑怜悯他。不久他生病,皇上因为他孝性深厚,不想让他因哭泣而损伤身体,便强令他入省,早晚抚慰。皇帝命令各位公卿说:“他的天性和孝行超过常人,你们要多次去慰问看望他。”病情稍有好转,他才出省。不久皇上身体不适,沈林子奉敕入宫侍奉医药,恰逢自己的病发作,便返回外宅。永初三年,沈林子去世,时年四十六岁。群臣知道皇上非常器重他,担心如实奏报会使皇帝过度悲痛,所以每次皇帝召问,都回答说他因病回家;有时皇帝下达中旨,他们也假托沈林子的口吻作答。高祖不久去世,终究没有知道沈林子已经去世。赐东园秘器、朝服一套、衣服一袭、钱二十万、布二百匹。诏书说:“已故辅国将军沈林子,器度胸怀真诚审慎,忠诚功绩确实显著,才华志向尚未完全施展,悲伤悼念之情萦绕心中。可以追赠征虏将军。”有关官员依照通常典制办理。元嘉二十五年,谥号为怀伯。沈林子简朴平和、廉洁安静,不与世俗事务交往;他义让的美德,在闺门之内也很著名。虽然身在军旅,说话却不涉及军事。他所著有诗、赋、赞、三言、箴、祭文、乐府、表、笺、书记、白事、启事、论、《老子》,共一百二十一篇。太祖后来读沈林子的文集,叹息说:“这个人若担任公卿,应当继承王太保。”他的儿子沈邵继承爵位。

劭,字道辉,美风姿,涉猎文史。袭爵,驸马都尉、奉朝请。太祖以旧恩召见,入拜,便流涕,太祖亦悲不自胜。会强弩将军缺,上诏录尚书彭城王义康曰:“沈邵人身不恶,吾与林子周旋异常,可以补选。”事见宋文帝中诏于是拜强弩将军。出为钟离太守,在郡有惠政,夹淮人民慕其化,远近莫不投集。郡先无市,时江夏王义恭为南兗州,启太祖置立焉事见宋文帝中诏。义恭又启太祖曰:“盱眙太守刘显真求自解说,邵往莅任有绩,彰于民听,若重授盱眙,足为良二千石。”上不许,曰:“其愿还经年,方复作此流迁,必当大罔罔也。”事见宋文帝中诏。上敕州辟邵弟亮,邵以从弟正蚤孤,乞移恩于正,上嘉而许之。在任六年,入为衡阳王义季右军中兵参军。始兴王浚初开后军府,又为中兵。义季在江陵,安西府中兵久缺,启太祖求人,上答曰:“称意才难得。沈邵虽未经军事,既是腹心,作钟离郡,及在后军府,房中甚修理,或欲遣之。”其事不果事见宋文帝中诏。入为通直郎。时上多行幸,还或侵夜,邵启事陈论,即为简出。前后密陈政要,上皆纳用之,深相宠待,晨夕兼侍,每出游,或敕同辇。时车驾祀南郊,特诏邵兼侍中负玺,代真官陪乘。大将军彭城王义康出镇豫章,申谟为中兵参军,掌城防之任,庐陵王绍为江州,以邵为南中郎府录事参军,行府州事,事未行,会谟丁艰,邵代谟为大将军中兵,加宁朔将军事见宋文帝中诏。邵南行,上遂相任委,不复选代,仍兼录事,领城局。后义康被废,邵改为庐陵王绍南中郎参军,将军如故。义康徙安成,邵复以本号为安成相。在郡以宽和恩信,为南土所怀。郡民王孚有学业,志行见称州里,邵莅任未几,而孚卒,邵赠以孝廉,板教曰:“前文学主簿王孚,行洁业淳,弃华息竞,志学修道,老而弥笃。方授右职,不幸暴亡,可假孝廉檄,荐以特牲。缅想延陵,以遂本怀。”邵慰恤孤老,劝课农桑,前后累蒙赏赐。邵疾病,使命累续,遣御医上药,异味远珍,金帛衣裘,相望不绝。元嘉二十六年,卒,时年四十三。上甚相痛悼。子侃嗣,官至山阳王休祐骠骑中兵参军、南沛郡太守。侃卒,子整应袭爵,齐受禅,国除。璞,字道真,林子少子也。童孺时,神意闲审,有异于众。太祖问林子:“闻君小兒器质不凡,甚欲相识。”林子令璞进见,太祖奇璞应对,谓林子曰:“此非常兒。”年十许岁,智度便有大成之姿,好学不倦,善属文,时有忆识之功。尤练究万事,经耳过目,人莫能欺之。居家精理,姻族资赖。弱冠,吴兴太守王韶之再命,不就。张邵临郡,又命为主簿,除南平王左常侍。太祖引见,谓曰:“吾昔以弱年出蕃,卿家以亲要见辅,今日之授,意在不薄。王家之事,一以相委,勿以国官乖清涂为罔罔也。”元嘉十七年,始兴王浚为扬州刺史,宠爱殊异,以为主簿。时顺阳范晔为长史,行州事。晔性颇疏,太祖召璞谓曰:“神畿之政,既不易理。浚以弱年临州,万物皆属耳目,赏罚得失,特宜详慎。范晔性疏,必多不同。卿腹心所寄,当密以在意。彼虽行事,其实委卿也。”璞以任遇既深,乃夙夜匪懈,其有所怀,辄以密启,每至施行,必从中出。晔正谓圣明留察,故深更恭慎,而莫见其际也。在职八年,神州大治,民无谤黩,璞有力焉。二十二年,范晔坐事诛,于时浚虽曰亲览,州事一以付璞。太祖从容谓始兴王曰:“沈璞奉时无纤介之失,在家有孝友之称,学优才赡,文义可观,而沈深守静,不求名誉,甚佳。汝但应委之以事,乃宜引与晤对。”浚既素加赏遇,又敬奉此旨。璞尝作《旧宫赋》,久而未毕,浚与璞疏曰:“卿常有速藻,《旧宫》何其淹耶?想行就尔。”璞因事陈答,辞义可观。浚重教曰:“卿沈思淹日,向聊相敦问,还白斐然,遂兼纸翰。昔曹植有言,下笔成章,良谓逸才赡藻,夸其辞说,以今况之,方知其信。执省踌躇,三复不已。吾远惭楚元,门盈申、白之宾,近愧梁孝,庭列枚、马之客,欣恧交至,谅唯深矣。薄因末牍,以代一面。”又与主簿顾迈、孔道存书曰:“沈璞淹思逾岁,卿研虑数旬,瑰丽之美,信同在昔。向聊问之,而远答累翰,辞藻艳逸,致慰良多。既欣股肱备此髦楚,还惭予躬无德而称。复裁少字,宣志于璞,聊因尺纸,使卿等具知厥心。”此书真本犹存。浚年既长,璞固求辞事,上虽听许,而意甚不悦。以璞为浚始兴国大农,寻除秣陵令。

译沈邵,字道辉,仪表风姿俊美,涉猎文史。承袭爵位,任驸马都尉、奉朝请。太祖因旧日恩情召见他,他入朝拜见便流泪,太祖也悲痛得不能自持。正逢强弩将军职位空缺,皇帝下诏给录尚书彭城王刘义康说:“沈邵这个人本身不错,我和沈林子相交非同寻常,可以补入选任。”这件事见于《宋文帝中诏》,于是任命沈邵为强弩将军。出任钟离太守,在郡中施行惠政,淮水两岸百姓仰慕他的教化,远近百姓没有不来归附聚集的。该郡原先没有市场,当时江夏王刘义恭任南兖州刺史,上奏太祖设置市场。这件事见于《宋文帝中诏》。刘义恭又上奏太祖说:“盱眙太守刘显真请求自行解除职务,沈邵前往任职时有政绩,民间声望显著;如果再次授予他盱眙太守,足以成为优秀的二千石官员。”皇上不许,说:“他愿意回来已经一年,怎么又让他这样流转迁徙,必定会非常迷惘。”这件事见于《宋文帝中诏》。皇上命州府征召沈邵的弟弟沈亮,沈邵因为堂弟沈正早年丧父,请求把这份恩典转给沈正,皇上嘉许并答应了。他任职六年,入朝任衡阳王刘义季右军中兵参军。始兴王刘浚刚设立后军府,又任命他为中兵。刘义季在江陵时,安西府中兵一职长期空缺,上奏太祖请求选人,皇帝答道:“称心如意的人才很难得到。沈邵虽然没有经历过军事事务,但既然是心腹,又治理过钟离郡,并且任职后军府时,把府中事务治理得很好,本来有人想派他去。”这件事没有实现。这件事见于《宋文帝中诏》。后来入朝任通直郎。当时皇上经常出行巡幸,有时回来已经接近深夜,沈邵上奏陈述意见,皇上便因此减少出行。前后他秘密陈述政事要领,皇上都采纳施行,对他十分宠信优待,早晚都让他陪侍;每次出游,有时还命他同乘一车。当时皇帝到南郊祭祀,特地下诏让沈邵兼任侍中,替正式官员捧玺,陪同乘车。大将军彭城王刘义康出镇豫章,申谟任中兵参军,负责城防;庐陵王刘绍任江州刺史,任沈邵为南中郎府录事参军,代理府州事务。事情尚未实行,适逢申谟遭父母丧,沈邵代替申谟任大将军中兵,加授宁朔将军。这件事见于《宋文帝中诏》。沈邵向南行任职后,皇上便把事务交给他,不再另行选择代任,仍兼录事,主管城局。后来刘义康被废,沈邵改任庐陵王刘绍南中郎参军,将军职务照旧。刘义康迁往安成,沈邵又以原来的名号任安成相。在郡中施行宽厚和善、以恩信待人的政策,受到南方百姓怀念。郡民王孚有学问,志向品行受到州里称誉;沈邵到任不久,王孚便去世了,沈邵赠给他孝廉身份,并发布教令说:“前文学主簿王孚,品行清白、学业淳厚,抛弃浮华、停止争竞,立志求学、修养道义,年老而更加专笃。正要授予他右职,不幸突然死亡,可以假授孝廉檄文,用特别的牲礼荐祭他。遥想延陵君子,以完成他一向的心愿。”沈邵慰问救济孤儿老人,劝导督促农桑,前后多次受到赏赐。沈邵生病后,使者接连不断,皇帝派御医送药,送来奇异美味和远方珍品,金帛衣裘相继不断。元嘉二十六年去世,时年四十三岁。皇上非常悲痛哀悼。他的儿子沈侃继承爵位,官至山阳王刘休祐骠骑中兵参军、南沛郡太守。沈侃去世后,其子沈整应当承袭爵位;齐朝接受禅让后,封国被废除。沈璞,字道真,是沈林子的幼子。他还是儿童时,神情意态从容审慎,就与众不同。太祖问沈林子:“听说您的小儿器度资质不凡,我很想见见他。”沈林子让沈璞进见,太祖惊异于他的应答,对沈林子说:“这不是一个平常的孩子。”十岁左右时,他的智慧气度便显出大成的资质,喜欢学习而不知疲倦,擅长写文章,时常有过目不忘的能力。尤其精通研究各种事务,凡是听过看过的事情,没有人能够欺骗他。他在家中精心治理事务,姻亲宗族都依赖他。二十岁时,吴兴太守王韶之两次征召他,他都没有赴任。张邵任吴兴太守时,又任命他为主簿,授任南平王左常侍。太祖召见他,对他说:“我过去年少时出任藩王,你家因为亲近显要而来辅助我;今天授予你的职务,心意在于并不薄待你。王府的事务,我全都交给你,不要因为国官不属于清显仕途就感到迷惘。” 元嘉十七年,始兴王刘浚任扬州刺史,特别宠爱优待沈璞,任命他为主簿。当时顺阳人范晔任长史,代理州府事务。范晔性情颇为疏略,太祖召见沈璞,对他说:“京城地区的政事本来就不容易治理。刘浚年少而治理州政,万事都关系到皇帝的耳目,赏罚得失尤其应当详细谨慎。范晔性情疏略,必定有很多不周之处。你是我寄托腹心的人,应当暗中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虽然负责处理事务,实际上是把事务托付给你。”沈璞既然受到深厚的信任和待遇,于是早晚勤勉不懈;凡是心中有所考虑,便秘密上奏,每到施行时,诏令必定从宫中发出。范晔只以为是圣明皇帝留心察看,所以更加恭敬谨慎,却看不出其中的端倪。沈璞任职八年,京州治理大为清明,百姓没有诽谤亵渎,其中也有沈璞的力量。元嘉二十二年,范晔因事获罪被诛杀。当时刘浚虽然说是亲自处理政务,但州中事务全部交给沈璞。太祖从容地对始兴王说:“沈璞奉行时政,没有丝毫过失;在家中有孝顺友爱的声誉;学问优长、才华丰富,文章义理也很可观;而且深沉稳重、安守清静,不追求名誉,非常好。你只应当把事务交给他,还应该召来同他会面交谈。”刘浚一向就很赏识优待沈璞,又敬重奉行这道旨意。沈璞曾写作《旧宫赋》,很久还没有完成,刘浚写信给沈璞说:“你一向文思敏捷,《旧宫赋》为什么拖延这么久呢?想来快要写成了吧。”沈璞借此事陈述答复,文辞义理都很可观。刘浚又郑重写信说:“你深思了许多天,我姑且写信催问,没想到你远远寄来多封答信,文辞华美飘逸,使人得到的慰藉实在很多。既欣喜于身边具备这样出众的辅佐之才,又惭愧自己没有足以相称的德行。我再写几句,把心意告诉沈璞,姑且借这封信代替一次会面。”这封信的原件仍然保存着。刘浚年长以后,沈璞坚决请求辞去事务,皇上虽然听从了,却心中很不高兴。于是任命沈璞为始兴国大农,不久又授任秣陵令。

时天下殷实,四方辐辏,京邑二县,号为难治。璞以清严制下,端平待物,奸吏敛手,猾民知惧。其闾里少年,博徒酒客,或财利争斗,妄相诬引,前后不能判者,璞皆知其名姓,及巧诈缘由,探擿是非,各标证据,或辨甲有以知乙,或验东而西事自显,莫不厌伏,有如神明。以疾去职。太祖厚加存问,赏赐甚厚。浚出为南徐州,谓璞曰:“浚既出蕃,卿故当卧而护之。”与浚诏曰:“沈璞累年主簿,又经国卿,虽未尝为行佐,今故当正参军耶。若尔,正当署余曹,兼房任,不尔便宜行佐正署中兵,恐于选体如不多耳。”事见宋文帝中诏乃为正佐。俄迁宣威将军、盱眙太守。时王师北伐,彭、汴无虞。璞以强寇对阵,事未可测,郡首淮隅,道当冲要,乃修城垒,浚重隍,聚材石,积盐米,为不可胜之算。众咸不同,朝旨亦谓为过。俄而贼大越逸,索虏大帅托跋焘自率步骑数十万,陵践六州,京邑为之骚惧,百守千城,莫不奔骇。腹心劝璞还京师,璞曰:“若贼大众,不盼小城,故无所惧。若肉薄来攻,则成禽也。诸军何尝见数十万人聚在一处,而不败者。昆阳、合淝,前事之明验。此是吾报国之秋,诸军封侯之日。”众既见璞神色不异,老幼在焉,人情乃定。收集得二千精手,谓诸将曰:“足矣。但恐贼不过尔。”贼既济淮,诸军将帅毛遐祚、胡崇之、臧澄之等,为虏所覆,无不殄尽,唯辅国将军臧质挺身走,收散卒千余人来向城。众谓璞曰:“若不攻则无所事众,若其来也,城中止可容见力尔,地狭人多,鲜不为患。且敌众我寡,人所共知,虽云攻守不同,故当粗量强弱,知难而退,亦用兵之要。若以今众法能退敌完城者,则全功不在我,若宜避贼归都,会资舟楫,则更相蹂践,正足为患。今闭门勿受,不亦可乎!”璞叹曰:“不然。贼不能登城,为诸君保之。舟楫之计,固已久息。贼之残害,古今之未有,屠剥之刑,众所共见,其中有福者,不过得驱还北国作奴婢尔。彼虽乌合,宁不惮此耶!所谓‘同舟而济,胡、越不患异心’也。今人多则退速,人少则退迟,吾宁欲专功缓贼乎!”乃命开门纳质。质见城隍阻固,人情辑和,鲑米丰盛,器械山积,大喜,众皆称万岁。及贼至,四面蚁集攻城,璞与质随宜应拒,攻守三旬,殄其太半,焘乃遁走。有议欲追之者,璞曰:“今兵士不多,又非素附,虽固守有余未可以言战也。但可整舟舻,示若欲渡岸者,以速其走计,不须实行。”咸以为然。臧质以璞城主,使自上露板。璞性谦虚,推功于质。既不自上,质露板亦不及焉。太祖嘉璞功效,遣中使深相褒美。太祖又别诏曰:“近者险急,老弱殊当忧迫耶。念卿尔时,难为心想。百姓流转已还,此遣部运寻至,委卿量所赡济也。”始兴王浚亦与璞书曰:“狡虏狂凶,自送近服,伪将即毙,酋长伤残,实天威所丧,卿诸人忠勇之效也。吾式遏无素,致境芜民瘠,负乘之愧,允当其责。近乞退谢愆,不蒙垂许,故以报卿。”宣城太守王僧达书与璞曰:“足下何如,想馆舍正安,士马无恙。离析有时,音旨无日,忧咏沈吟,增其劳望。间者獯猃扈横,掠剥边鄙,邮贩绝尘,坰介靡达,瞻江盼淮,眇然千里。吾闻泾阳梗棘,伊滑荐遁,鸟集弦绝,患深自古。承知乃昔寇苦城境,胜胄朝餐,伍甲宵舍,烽鼓交警,羽镝骤合。而足下砥兵砺伍,总厉豪彦,师请一奋,氓无贰情。遂能固孤城,覆严对,陷死地,觌生光,古之田、孙,何以尚兹。商驿始通,粗知梗概,崇赞胆智,嘉贺文猛,甚善甚善。吾近以戎暴横斥,规效情命,收龟落簪,星舍京里,既获遄至,胡马卷迹,支离沾德,复继前绪,《行苇》之欢,实协初虑。但乖涂重隔,顾增慨涕,比恆疾卧,忧委兼叠,裁书送想,无斁久怀。”征还,淮南太守,赏赐丰厚,日夕宴见。朝士有言璞功者,上曰:“臧质姻戚,又年位在前,盱眙元功,当以归之。沈璞每以谦自牧,唯恐赏之居前,此士燮之意也。”时中书郎缺,尚书令何尚之领吏部,举璞及谢庄、陆展,事不行。事见文帝中诏。凡中诏今悉在台,犹法书典书也。三十年,元凶弑立,璞乃号泣曰:“一门蒙殊常之恩,而逢若斯之运,悠悠上天,此何人哉!”日夜忧叹,以至动疾。会二凶逼令送老弱还都,璞性笃孝,寻闻尊老应幽执,辄哽咽不自胜,疾遂增笃,不堪远迎,世祖义军至界首,方得致身。先是,琅邪颜竣欲与璞交,不酬其意,竣以致恨。及世祖将至都,方有谗说以璞奉迎之晚,横罹世难,时年三十八。所著赋、颂、赞、祭文、诔、七、吊、四五言诗、笺、表,皆遇乱零失,今所余诗笔杂文凡二十首。璞有子曰囗。

译当时天下富足,四方人士像车轮辐条一样汇聚,京城两县号称难以治理。沈璞用清廉严明的办法约束下属,端正公平地对待众人,奸吏收敛手脚,狡猾百姓知道畏惧。当地里巷中的少年、赌博之徒和饮酒之客,有时因财利争斗,胡乱互相诬告牵连,前后不能判决的案件,沈璞都知道他们的姓名以及欺诈的缘由;他查究揭发是非,分别标明证据,有时从甲方的陈述推知乙方的情况,有时查验东边的事情而使西边的真相自行显露,没有不心服的,简直如同神明。后来因病离职。太祖厚加慰问,赏赐非常丰厚。刘浚出任南徐州刺史,对沈璞说:“我既然出任藩镇,你本来应当卧居而替我守护。”又给刘浚下诏说:“沈璞多年任主簿,又治理过国家属官,虽然从未任行佐,如今是否应当正式任命为参军?如果这样,就应当署理其他曹务,兼任府中事务;如果不这样,最好任行佐,正式署理中兵,只恐怕按选官体制看并不算很高。”这件事见于《宋文帝中诏》。于是任命沈璞为正佐。不久调任宣威将军、盱眙太守。当时王师北伐,彭城、汴水一带没有忧患。沈璞认为强敌正在对阵,战事尚不可预测;郡治位于淮水边角,又处在交通要冲,于是修缮城垒,挖深护城河,聚集木材石料,积储盐米,筹划不可战胜的办法。众人都不同意,朝廷旨意也认为他做过了头。不久敌军大举越境逃窜,索虏大帅拓跋焘亲自率步骑数十万人,侵犯践踏六州,京城因此骚动恐惧;百处守军、千座城池,没有不奔逃惊骇的。亲信劝沈璞返回京师,沈璞说:“如果敌军大军不看重这座小城,当然没有什么可怕;如果逼近来攻,反而会被我们擒获。诸军什么时候见过几十万人聚在一处而不失败的?昆阳、合淝就是前事的明证。这是我报效国家的时机,也是诸位将军封侯的日子。”众人看到沈璞神色不变,又见城中有老幼在此,人心才安定下来。他收集到两千名精锐士卒,对诸将说:“足够了。只怕敌军还不一定能到这里。”敌军渡过淮水后,诸军将帅毛遐祚、胡崇之、臧澄之等被魏军击溃,无不全部覆灭;只有辅国将军臧质挺身逃走,收集一千多名散卒来到城下。众人对沈璞说:“如果不出击,就没有使用这批人的事情;如果让他们进来,城中只能容纳现在这么多人,地方狭小而人数过多,很少不会成为祸患。况且敌众我寡,这是人所共知的;虽然说攻守情势不同,也应当大致衡量强弱,知道困难便退却,这也是用兵的要领。如果凭现在的兵力能够击退敌军、保全城池,那么完整的功劳也不在我们;如果应当避开敌军返回京城,正好需要筹备船只,反而会互相践踏,足以成为祸患。如今闭门不接纳他们,不也可以吗!”沈璞叹息说:“不是这样。敌军不能登城,我替诸位担保。筹备船只的计划,本来早已停止。敌军的残害,是古今未有的;屠杀剥掠的惨刑,大家都亲眼看见,其中所谓有福的人,也不过是被驱赶回北国充当奴婢罢了。他们虽然是乌合之众,难道会不害怕这种结局吗?这正如所说:‘同船渡河时,胡人和越人也不必担心各怀异心。’现在人多,退却就快;人少,退却就慢。我难道宁愿专享功劳而让敌军缓慢退走吗?”于是命令开门接纳臧质。臧质看到城池和护城河险固,民心和谐,粮米丰足,器械堆积如山,非常高兴,众人都高呼万岁。敌军到达后,从四面像蚂蚁聚集一样攻城,沈璞和臧质随机应变地抵御,攻守三十天,消灭了敌军大半,拓跋焘才逃走。有人建议追击,沈璞说:“现在兵士不多,又不是一向归附的部众,虽然坚守有余力,却还不能说能够交战。只需整顿船只,表示仿佛要渡河登岸,以加快敌军逃走的打算,不必真的实行。” 众人都认为这样是对的。臧质以沈璞为城主,让他自己上奏报功。沈璞性情谦虚,把功劳推给臧质;他既没有自行上奏,臧质的报功奏章也没有提到他。太祖嘉奖沈璞的功效,派中使深加褒美。太祖又另下诏说:“近来形势危险紧急,老弱之人尤其应当忧惧困迫吧?想到你当时的处境,实在难以想象。百姓流转迁徙后已经返回,这次派遣运输队不久就会到达,交给你酌量救济他们。”始兴王刘浚也给沈璞写信说:“狡猾凶暴的敌虏自己送上门来,伪将即将死亡,首领受伤残废,实在是天威使他们丧败,也是你们忠勇的功效。我一向没有做好防御,致使境内荒芜、百姓贫瘠,尸位受禄的惭愧,确实应由我承担责任。近来我请求退职以谢过失,没有得到允许,所以写信告诉你。”宣城太守王僧达给沈璞写信说:“足下近来如何?想来馆舍正安稳,士卒战马没有问题。分离已有一段时间,却没有一天得到音信,我忧虑吟叹、沉思不已,更增加了劳苦和思望。近来獯猃横行,掠夺剥削边境,邮驿和商贩断绝,郊野边远之地没有消息传达;遥望长江、盼视淮水,渺然相隔千里。我听说泾阳道路险阻,伊水、滑水一带屡次逃遁;飞鸟聚集,弓弦断绝,祸患自古以来就很深。听说敌寇曾困苦城境,战士清晨就餐,士卒夜间住宿,烽火战鼓交相报警,箭矢骤然交锋。而足下磨砺兵器、整训军伍,总共激励豪杰俊彦,军队请求奋力一战,百姓没有二心。于是能够坚守孤城,击败强敌,陷入必死之地而看见生机,古代的田穰苴、孙武,又凭什么超过这里呢?商旅驿路刚刚恢复,大致知道了事情的梗概;我推重赞美您的胆略和智慧,嘉奖祝贺您的文治武功,实在很好,实在很好。我近来因兵乱暴虐横行而斥退它,谋求使百姓和命运得到应有的安定;收起官帽簪缨,住在京城简陋的客舍里,既然能够迅速到达,胡人的战马也已经收敛踪迹,零散百姓沾受恩德,又接续从前的事业;《行苇》所说的欢聚,实在符合最初的考虑。只是道路阻隔重重,回想起来更增感慨流泪;近来经常卧病,忧劳交相叠加,裁写这封信寄托思念,长久的怀想也不会厌倦。” 征召回朝,任淮南太守,赏赐丰厚,皇帝早晚设宴召见。朝廷官员有人称说沈璞的功劳,皇上说:“臧质是姻亲,年资和职位又在沈璞之前;盱眙的首要功劳,应当归给他。沈璞常常以谦退自我约束,唯恐自己的赏赐超过别人,这正是士燮的心意。”当时中书郎职位空缺,尚书令何尚之兼领吏部,举荐沈璞以及谢庄、陆展,但事情没有实行。这件事见于《文帝中诏》。凡是中诏如今都收藏在尚书台,仍然相当于法书、典书。元嘉三十年,元凶弑杀皇帝并自立,沈璞于是号哭说:“我们全家蒙受非同寻常的恩德,却遭逢这样的命运;悠悠上天,这是什么人啊!”他日夜忧愁叹息,以至于因此发病。正逢二凶逼令他把老弱送回京城,沈璞性情笃厚孝顺,不久听说尊长应当被幽禁拘押,便哽咽不能自持,病情于是加重;他不能远行迎接,直到世祖的义军到达界首,才得以亲自前往。此前,琅邪人颜竣想同沈璞交往,沈璞没有回应他的心意,颜竣因此怀恨。等到世祖将要抵达京城时,颜竣才散布谗言,说沈璞迎接来得太晚;沈璞横遭这场世乱,时年三十八岁。他所著赋、颂、赞、祭文、诔、七、吊、四言五言诗、笺、表,都在战乱中散失,如今留下的诗文杂作共二十篇。沈璞有一个儿子,名叫[原文缺字]。

伯玉,字德润,虔子子也。温恭有行业,能为文章。少除世祖武陵国侍郎,转右常侍,南中郎行参军,自国入府,以文义见知,文章多见世祖集。世祖践阼,除员外散骑郎,不拜。左卫颜竣请为司马。出补句容令,在县有能名。复为江夏王义恭太宰行参军,与奉朝请谢超宗、何法盛校书东宫,复为余姚令,还为卫尉丞。世祖旧臣故佐,普皆升显,伯玉自守私门,朔望未尝问讯。颜师伯、戴法兴等并有蕃邸之旧,一不造问,由是官次不进。上以伯玉容状似画图仲尼像,常呼为孔丘。旧制,车驾出行,卫尉丞直门,常戎服。张永谓伯玉曰:“此职乖卿志。”王景文亦与伯玉有旧,常陪辇出,指伯玉白上:“孔丘奇形容。”上于是特听伯玉直门服玄衣。出为晋安王子勋前军行参军,侍子勋读书。随府转镇军行佐。前废帝时,王景文领选,谓子勋典签沈光祖曰:“邓琬一旦为长史行事,沈伯玉先帝在蕃囗佐,今犹不改,民生定不应佳。”戴法兴闻景文此言,乃转伯玉为参军事。子勋初起兵,转府功曹。及即伪位,以为中书侍郎。初,伯玉为卫尉丞,太宗为卫尉,共事甚美。及子勋败,伯玉下狱,见原,犹以在南无诚,被责,除南台御史,寻转武陵国詹事,又转大农,母老解职。贫薄理尽,闲卧一室,自非吊省亲旧,不尝出门。司徒袁粲、司空褚渊深相知赏,选为永世令,转在永兴,皆有能名。后废帝元徽三年,卒,时年五十七。伯玉性至孝,奉亲有闻,未尝妄取于人,有物辄散之知故。温雅有风味,和而能辨,与人共事,皆为深交。弟仲玉,泰始末,为宁朔长史、蜀郡太守。益州刺史刘亮卒,仲玉行府州事。巴西李承明为乱,仲玉遣司马王天生讨平之。废帝诏以为安成王抚军中兵参军,加建威将军。沈攸之请为征西谘议,未拜,卒。史臣年十三而孤,少颇好学,虽弃日无功,而伏膺不改。常以晋氏一代,竟无全书,年二十许,便有撰述之意。泰始初,征西将军蔡兴宗为启明帝,有敕赐许,自此迄今,年逾二十,所撰之书,凡一百二十卷。条流虽举,而采掇未周,永明初,遇盗失第五帙。建元四年未终,被敕撰国史。永明二年,又朅奏兼著作郎,撰次起居注。自兹王役,无暇搜撰。五年春,又被敕撰《宋书》。六年二月毕功,表上之,曰:臣约言:臣闻大禹刊木,事炳虞书,西伯戡黎,功焕商典。伏惟皇基积峻,帝烈弘深,树德往朝,立勋前代,若不观风唐世,无以见帝妫之美,自非睹乱秦余,何用知汉祖之业。是以掌言未记,爰动天情,曲诏史官,追述大典。臣实庸妄,文史多阙,以兹不才。对扬盛旨,是用夕惕载怀,忘其寝食者也。臣约顿首死罪:窃惟宋氏南面,承历统天,虽世穷八主,年减百载,而兵车亟动,国道屡屯,垂文简牍,事数繁广。若夫英主启基,名臣建绩,拯世夷难之功,配天光宅之运,亦足以勒铭钟鼎,昭被方策。及虐后暴朝,前王罕二,国衅家祸,旷古未书,又可以式规万叶,作鉴于后。宋故著作郎何承天始撰《宋书》,草立纪传,止于武帝功臣,篇牍未广。其所撰志,唯《天文》,《律历》,自此外,悉委奉朝请山谦之。谦之,孝建初,又被诏撰述,寻值病亡,仍使南台侍御史苏宝生续造诸传,元嘉名臣,皆其所撰。宝生被诛,大明中,又命著作郎徐爰踵成前作。爰因何、苏所述,勒为一史,起自义熙之初,讫于大明之末。至于臧质、鲁爽、王僧达诸传,又皆孝武所造。自永光以来,至于禅让,十余年内,阙而不续,一代典文,始末未举。且事属当时,多非实录,又立传之方,取舍乖衷,进由时旨,退傍世情,垂之方来,难以取信。臣以谨更创立,制成新史,始自义熙肇号,终于升明三年。桓玄、谯纵、卢循、马、鲁之徒,身为晋贼,非关后代。吴隐、谢混、郗僧施,义止前朝,不宜滥入宋典。刘毅、何无忌、魏咏之、檀恁之、孟昶、诸葛长民,志在兴复,情非造宋,今并刊除,归之晋籍。臣远愧南、董,近谢迁、固,以闾阎小才,述一代盛典,属辞比事,望古惭良,鞠躬跼蹐,靦汗亡厝。本纪列传,缮写已毕,合志表七十卷,臣今谨奏呈。所撰诸志,须成续上。谨条目录,诣省拜表奉书以闻。臣约诚惶诚恐,顿首顿首!死罪死罪!

译伯玉,字德润,是虔的儿子。他性情温和恭谨,有德行和才学,能写文章。年少时被授任世祖刘骏武陵国侍郎,转任右常侍、南中郎行参军,从王国入府任职,因文章义理受到知遇,许多文章都收入世祖的文集。世祖登基后,授任员外散骑郎,但他没有接受任命。左卫将军颜竣请他担任司马。出任句容县令,在县中以能干著名。又任江夏王刘义恭太宰行参军,与奉朝请谢超宗、何法盛在东宫校理书籍,又任余姚县令,回朝任卫尉丞。世祖的旧臣和旧日属官,普遍都升任显要官职,唯独伯玉安守私人门户,初一、十五从未前去问候。颜师伯、戴法兴等人都与他有在藩王府中的旧交,他却一次也没有登门拜访,因此官位次序一直没有提升。皇上认为伯玉的容貌像图画中的孔子像,常叫他“孔丘”。按照旧制,皇帝出行时,卫尉丞值守宫门,通常要穿军服。张永对伯玉说:“这个职务违背了你的志向。”王景文也和伯玉有旧交,常陪随皇帝车驾出行,指着伯玉对皇上说:“孔丘的容貌奇特。”皇上于是特意允许伯玉值守宫门时穿黑色衣服。后来出任晋安王刘子勋前军行参军,侍奉刘子勋读书。又随王府转任镇军行佐。前废帝在位时,王景文主持选官,对刘子勋的典签沈光祖说:“邓琬一旦担任长史行事,沈伯玉作为先帝在藩国的囗佐,如今还没有改任,百姓的生活必定不会好。”戴法兴听到王景文这番话,于是把伯玉调任参军事。刘子勋起兵之初,伯玉转任府功曹。刘子勋即伪位后,任命他为中书侍郎。当初伯玉任卫尉丞时,太宗任卫尉,两人共事十分融洽。刘子勋失败后,伯玉被投入狱中,获赦释放,但仍因身在南方时没有表现出忠诚而被责罚,授任南台御史,不久转任武陵国詹事,又转任大农,因母亲年老而辞去官职。他家境贫寒,生计全无,闲居在一间屋子里,除非吊唁或探望亲友,从不出门。司徒袁粲、司空褚渊都很了解并赏识他,选任他为永世县令,后转任永兴县令,都以能干著名。后废帝元徽三年去世,时年五十七岁。伯玉性情极其孝顺,奉养双亲很有声誉,从不无故取用别人的东西,得到财物总是分给亲友故旧。他性情温和文雅,很有风度,待人和善而又能明辨是非;与人共事,都能结为深厚的朋友。他的弟弟仲玉,泰始末年任宁朔长史、蜀郡太守。益州刺史刘亮去世后,仲玉代理府州事务。巴西人李承明作乱,仲玉派司马王天生前去讨伐,将其平定。废帝下诏任命他为安成王抚军中兵参军,加授建威将军。沈攸之请他担任征西谘议,尚未接受任命便去世了。史臣十三岁时父亲去世,年少时很喜欢学习,虽然荒废时日而没有成就,但求学之心始终不改。常常认为晋朝一代竟然没有完整的史书,约二十岁时,便产生了撰写史书的想法。泰始初年,征西将军蔡兴宗上启明帝,明帝下诏批准。从那时直到今天,已经二十多年,他所撰写的书共一百二十卷。虽然纲目大体列举出来了,但采集材料还不周全;永明初年,又遇盗贼而遗失了第五帙。建元四年,尚未完成,便奉诏撰修国史。永明二年,又上奏请求兼任著作郎,编撰起居注。从此忙于王事,没有空闲搜集撰写。永明五年春,又奉诏撰写《宋书》。永明六年二月完成,奉表呈上,说:臣沈约言:臣听说,大禹砍伐树木、治理洪水的事迹,光耀地记载在《虞书》中;西伯姬昌平定黎国的功绩,灿然载入商代典籍。臣恭敬地想到,陛下的基业积累得高峻深厚,帝王的功业弘大深远,在前代树立德政,在往昔建立功勋;如果不考察唐尧时代的风俗,就无法看见帝妫的美德;如果不是看到秦朝末年的祸乱,又凭什么了解汉高祖的功业?因此,掌管言论记载的史官尚未记录此事,便触动了天子的心意,陛下特地下诏命令史官,追述盛大的典章制度。臣实在平庸妄陋,文史方面多有缺失,凭这样的才能来回应陛下宏大的旨意,因此早晚都警惕在心,甚至忘记睡觉和吃饭。臣沈约叩头自称死罪:臣私下想到,宋氏南面称帝,承受历数而统治天下,虽然历经八位君主,国祚不到一百年,但战事频繁发生,国家道路屡遭艰难,遗留下来的文书典籍,记载的事情繁多广泛。至于英明的君主开创基业,名臣建立功绩,拯救世道、平定祸乱的功劳,以及与上天相配、光耀天下的气运,也足以刻在钟鼎之上,昭示并流传于史册。至于残暴的后主和暴虐的朝廷,前代君王很少有能与之相比的;国家的祸患、宗族的灾难,古来从未有过这样的记载,也可以作为万世的法则,给后人留下借鉴。宋朝旧著作郎何承天开始撰写《宋书》,草创编立本纪、列传,只写到武帝的功臣,篇章文牍还不多。他所撰写的志,只有《天文志》和《律历志》;除此之外,全部交给奉朝请山谦之。山谦之在孝建初年又奉诏撰述,不久因病去世,于是又命南台侍御史苏宝生继续撰写各篇列传,元嘉年间的名臣,都是他所撰写的。苏宝生被诛杀后,大明年间,又命著作郎徐爰接续完成前人的著作。徐爰依据何承天、苏宝生的记述,编成一部史书,上起义熙初年,下至大明末年。至于臧质、鲁爽、王僧达等人的列传,又都是孝武帝亲自撰写的。自永光以来直到禅让,十多年中缺漏而没有续写,一代的典章文献,始末都没有完备。况且记载的事情属于当时,很多并非实录;再加上立传的方法,取舍违背公允,向上是由于当时诏旨,向下又迁就世俗人情,流传给后世,很难使人信服。臣因此谨慎地重新创立体例,编成新史,上起义熙改元,下至升明三年。桓玄、谯纵、卢循、马、鲁等人,本身是晋朝的叛贼,与后代无关。吴隐、谢混、郗僧施,忠义止于前朝,不应滥入宋朝典籍。刘毅、何无忌、魏咏之、檀恁之、孟昶、诸葛长民,志在兴复晋室,心意并不在建立宋朝,如今一并删去,归入晋朝史籍。臣远远自愧不如南史官范晔、董狐,近来也愧对班迁、班固;凭着乡里间微薄的才学,撰述一代盛大的典章,安排文辞、编排史事,仰望古代贤良之士而惭愧不已,恭敬屈身、局促不安,羞惭得汗流满面而无地自容。本纪、列传已经缮写完毕,连同志、表共七十卷,臣如今谨慎地奏呈上去。所撰写的各志,等完成后再续上呈奏。臣谨列目录,到尚书省拜上奏表,奉上书信,将这些情况报告陛下。臣沈约诚惶诚恐,叩头叩头!死罪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