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本纪第一（1/2）

译梁本纪第一 太祖神武元圣孝皇帝姓硃，宋州砀山县午沟里人。他的父亲硃诚用《五经》在乡里教授学生，生有三个儿子，名叫全昱、存、温。硃诚去世后，三个儿子贫困，无法谋生，便和母亲一起到萧县人刘崇家做雇工以求食。全昱没有别的才能，但为人颇有长者风范。存和温勇猛有力，而温尤其凶狠强悍。唐僖宗乾符四年，黄巢在曹州、濮州起兵，硃存、硃温逃入盗贼队伍。黄巢进攻岭南时，硃存战死。黄巢攻陷京师后，任命硃温为东南面行营先锋使；攻下同州后，又任命他为同州防御使。当时天子在蜀地，各镇会合军队讨伐黄巢。硃温多次被河中王重荣击败，屡次向黄巢请求增兵，黄巢的中尉孟楷压制此事，不让请求传达。硃温的门客谢瞳劝他说：“黄家出身草莽，只是侥幸遇到唐朝衰乱，直接乘其空隙夺取天下罢了，并没有凭功德兴王建国的事业，这哪里值得与他共同成事呢！如今天子在蜀地，各镇军队日益集结，谋求唐朝复兴，可见唐朝的恩德还没有被人们厌弃。况且将军在外面奋力作战，庸人在内部却钳制您，这正是章邯背秦归楚的原因。”硃温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杀死黄巢派来的监军严实，归附河中，借王重荣之力投降唐朝。都统王铎奉皇帝制命，任命硃温为左金吾卫大将军、河中行营招讨副使，天子赐名为全忠。中和三年三月，任命硃全忠为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使。四月，各镇军队击败黄巢，收复京师，黄巢逃往蓝田。七月丁卯日，硃全忠回到宣武。这一年，黄巢出蓝田关，攻陷蔡州。节度使秦宗权叛变并归附黄巢，于是围攻陈州。徐州时溥任东南面行营兵马都统，会合东方各镇军队救援陈州。陈州刺史赵犨也向硃全忠请求援兵。时溥虽任都统，却不亲自统兵。中和四年，硃全忠于是亲自率军救援赵犨，带领各镇军队击败黄巢部将黄鄴、尚让等人。赵犨感念硃全忠的恩德，从此归附于他。当时河东李克用派兵攻下太行，渡过黄河，出兵洛阳，与东方军队会合，共同攻击黄巢。黄巢已经败退，硃全忠和李克用追击，在郾城击败他。黄巢逃往中牟，又在王满击败他；黄巢逃往封丘，又被大败。黄巢独自向东逃走，到达泰山狼虎谷，被时溥的追兵杀死。九月，天子任命硃全忠为检校司徒、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为沛郡侯。光启二年三月，晋封为王。义成军发生叛乱，驱逐节度使安师儒，推举牙将张骁为留后；安师儒来投奔硃全忠，硃全忠杀了他。他派硃珍、李唐宾攻陷滑州，任命胡真为留后。十二月，改封为吴兴郡王。黄巢死后，秦宗权称帝，攻陷陕州、洛阳、怀州、孟州、唐州、许州、汝州、郑州，并派部将秦贤、卢瑭、张晊进攻汴州。秦贤驻军板桥，张晊驻军北郊，卢瑭驻军万胜，环绕汴州筑起三十六座营栅。硃王看见兵力少，不敢出战，于是派硃珍到东方招募士兵，同时向兖州、郓州请求救援。三年春，硃珍招募到一万人和数百匹战马回来。硃王于是攻击驻在板桥的秦贤，攻下他的四座营栅；又攻击驻在万胜的卢瑭，卢瑭战败投水而死。秦宗权听说卢瑭等人战败，便亲自率领几千精兵，在北郊筑栅驻守。五月，兖州硃瑾、郓州硃宣前来援助。硃王在军中设宴，酒席进行到一半时，硃王假装起身去厕所，暗中率轻兵从北门出击张晊，而宴席上的音乐没有停止。张晊没有料到军队会突然到来，兖、郓两州的军队又随后合击，于是大败张晊，斩首两万多级。秦宗权和张晊连夜逃走，经过郑州时屠杀城中居民后离去。秦宗权到了蔡州，又派张晊进攻汴州。硃王听说张晊再次前来，登上封禅寺后的山冈，望见张晊军队经过，便派硃珍跟踪，并告诫他说：“张晊见到我的军队一定会停下。望见他停下后，应当迅速返回，不要和他交战。”不久，张晊看见硃珍在后面，果然停了下来。硃珍立即飞驰返回。硃王命硃珍带兵隐蔽在大林，自己率领精锐骑兵从大林东面出击，埋伏在大坟之间。张晊停下进食，吃完后拔起旗帜，驱马攻击硃珍。硃珍的军队稍稍退却，硃王率伏兵横向杀出，把张晊的军队截成三段并攻击他们。张晊大败，脱身逃走。秦宗权大怒，杀死张晊。河阳、陕州、洛阳一带替秦宗权守城的军队听说蔡州的精锐军队已经全在汴州覆灭，于是各自溃散离去。因此，诸葛爽的部将李罕之攻取河阳、张全义攻取洛阳后，前来归附。十月，天子派使者前来，赐给硃王纪功碑。硃宣、硃瑾的军队援助汴州，已经击败秦宗权，正向东返回，硃王便移送檄文给兖州、郓州，诬称他们诱骗汴州逃兵带往东方，于是发兵进攻，攻取曹州、濮州。随后派硃珍进攻郓州，大败而回。十二月，天子派使者前来，赐给硃王铁券和德政碑。淮南节度使高骈死后，杨行密进入扬州，天子任命硃王兼任淮南节度使。硃王于是上表任命杨行密为副使，任命行军司马李璠为留后。李璠到了扬州，杨行密不接受他的任命。文德元年正月，硃王前往淮南，到了宋州又返回。当时，秦宗权攻陷襄州，任命赵德諲为节度使。赵德諲背叛秦宗权，前来归附。天子于是任命硃王为蔡州四面行营都统，任命赵德諲为副都统。三月庚子日，唐僖宗驾崩。天雄军发生叛乱，囚禁节度使乐彦贞。他的儿子、相州刺史乐从训进攻魏州，前来请求援兵。硃王派硃珍帮助乐从训进攻魏州。但魏州军队杀死乐彦贞，乐从训战死，魏州人拥立罗弘信，硃珍于是返回。张全义攻取河阳，驱逐李罕之。李罕之逃往河东。李克用派兵包围河阳，张全义前来请求救援，硃王派丁会、牛存节救援，在沇河击败河东军队。

译五月，行营军队讨伐蔡州，包围一百多天，未能攻克。当时，时溥已经担任东南面都统，硃王又统领行营军队，而时溥仍自称都统。硃王于是上书，指出时溥讨伐蔡州没有功劳，却不解除都统职务；同时也想激怒时溥，使他挑起战端。起初，高骈死后淮南混乱，楚州刺史刘瓒前来投奔，硃王收纳了他。后来硃王进攻蔡州未能取胜，返回时想进攻徐州，于是派硃珍率几千兵向东进发，声称要护送刘瓒回楚州。时溥因硃王上书议论自己而愤怒，又听说硃珍带兵前来，果然出兵抵抗。硃珍在吴康交战，大败时溥军，攻取丰县、萧县，随后进攻宿州并攻下。硃珍驻军萧县，另派庞师古进攻徐州。龙纪元年正月，庞师古在吕梁击败时溥。淮西牙将申丛擒获秦宗权，打断他的腿，用囚车押送到京师；另一名部将郭璠杀死申丛，劫持秦宗权前来献上。硃王派行军司马李璠到京师献俘，并上表任命郭璠为淮西留后。三月，天子封硃王为东平王。七月，硃珍杀死李唐宾，硃王前往萧县，擒获硃珍并杀了他，随后进攻徐州。冬天大雨，洪水泛滥，无法作战，军队返回。起初，秦宗权派他的弟弟秦宗衡在淮南劫掠土地。这一年，秦宗衡被他的部将孙儒杀死，孙儒进攻扬州的杨行密。淮南大乱，杨行密逃到宣州，孙儒进入扬州。大顺元年春，硃王派庞师古在淮南进攻孙儒，大败而回。四月，宿州将领张筠使宿州重新归附时溥，硃王亲自率军进攻，未能攻克。起初，黄巢败逃，李克用追赶他，追到冤朐却没有追上，只好返回。经过汴地时，驻军于汴州北郊，王邀请李克用在上源驿设宴，夜里却派兵攻打他。李克用越过城墙逃脱，便到京师控诉此事。天子知道过错在汴地，便使双方和解。到了这时，宰相张浚私下与汴地交往，王用财物厚待他，张浚便替汴地请求出兵攻打河东。唐朝各位大臣都认为不可以兴兵。张浚倚仗汴地的势力，坚持请求，态度更加坚决。天子不得已答应了。五月，任命张浚为太原四面行营都统，任命王为东南面招讨使。但王并未亲自统率军队，只把三千士兵交给张浚。张浚驻军于阴地。河东叛将冯霸杀死潞州守将李克恭前来投降，张浚派葛从周进入潞州。李克用派康君立进攻葛从周，葛从周逃往河阳。九月，王前往河阳。十月，天子任命王兼任宣义军节度使，于是王前往滑州，向魏地借道，以便进攻河东；同时又索取军需，这也是要激怒魏地，以制造出兵的借口。魏人果然认为不应从他们的境内出兵，便以粮食匮乏为由推辞，但这些请求都没有得到允许。于是王便进攻魏地。十一月，张浚的军队在阴地大败。二年正月，王与魏人交战于内黄，将其大败，屠杀了旧元城的居民，罗弘信前来表示归顺。十月，攻克宿州。十一月，曹州将领郭绍宾杀死刺史郭饶，前来投降。十二月，丁会在金乡击败硃瑾。景福元年二月，进攻郓州，前军硃友裕在斗门战败，硃王的军队随后赶到，又战败返回。冬天，硃友裕攻取濮州，随后进攻徐州。景福二年四月，庞师古攻克徐州，杀死时溥。硃王前往徐州，任命庞师古为留后，随后进攻兖州、郓州。乾宁元年二月，硃王与硃宣在渔山交战，大败硃宣。乾宁二年八月，又在梁山击败硃宣。十一月，又在巨野击败他。兖州、郓州向河东请求救援，李克用发兵救援，并向魏州借道。后来魏州人攻击河东军，李克用大怒，大举进攻魏州。罗弘信前来请求救援，硃王派葛从周救援魏州。这一年，李克用被封为晋王。乾宁三年五月，双方在洹水交战，硃王擒获李克用的儿子落落，送到魏州，魏州人将他杀死。七月，凤翔李茂贞侵犯京师，天子出居华州。硃王请求率兵赴难，天子下优厚诏书制止他。硃王又请求迁都洛阳，天子不答应。乾宁四年正月，庞师古攻克郓州，硃王前往郓州，任命硃友裕为留后，随后进攻兖州。硃瑾逃往淮南，任命葛从周为兖州留后。九月，进攻淮南，庞师古从清口出兵，葛从周从安丰出兵，硃王军队驻扎在宿州。杨行密派硃瑾先攻击清口，庞师古战败而死。葛从周急忙回军，到了渒河，硃瑾又击败他。硃王害怕，骑马赶回。光化元年三月，天子任命硃王兼任天平军节度使。四月，派葛从周进攻晋国在山东的地盘，攻取邢州、洺州、磁州。襄州赵匡凝从他父亲赵德諲在位时便归附唐朝，赵匡凝后来又与杨行密、李克用往来，这件事泄露。七月，派氏叔琮、康怀英进攻赵匡凝，攻取泌州、随州、邓州。赵匡凝请求讲和，硃王于是停止进攻。十二月，李罕之带潞州前来投降。光化二年，幽州刘仁恭进攻魏州，罗绍威前来请求救援。硃王救援魏州，在内黄击败刘仁恭。四月，派氏叔琮进攻晋国太原，没有攻克。七月，李克用攻取泽州、潞州。十一月，保义军发生叛乱，杀死节度使王珙，推举牙将李璠为留后；其部将硃简杀死李璠前来投降，于是任命硃简为保义军节度使。光化三年四月，派葛从周进攻刘仁恭的沧州，攻取德州，并在老鸦堤与刘仁恭交战，大败刘仁恭。八月，晋国攻取洺州。硃王前往洺州，又将其收复。当时，镇州、定州都归附晋国。硃王于是进攻镇州，攻破临城，王镕前来表示归顺。又进攻定州，王郜逃往晋国，他的部将王处直带定州投降。唐朝宦官刘季述发动叛乱，天子被幽禁在东宫。天复元年正月，护驾都头孙德昭诛杀刘季述，天子恢复帝位。封硃王为梁王。派张存敬进攻河中的王珂，出兵含山，攻下晋州、绛州。王珂向晋国求救，晋国不能救援，于是前来投降。三月，大举进攻晋国。氏叔琮从太行出兵，攻取泽州、潞州；葛从周、张存敬、侯言、张归厚以及镇州、定州的军队，都在太原会合，包围太原，但没有攻克，遇到下雨后返回。五月，天子任命硃王兼任河中尹、护国军节度使。六月，晋国攻取慈州、隰州。

译刘季述等人被诛杀后，宰相崔胤在朝廷外与梁交好，想借助梁军把宦官全部诛杀。凤翔李茂贞、邠宁王行瑜等人也都派子弟率精兵宿卫天子，宦官韩全诲等人也因此倚仗他们来作为援助。天子和崔胤商议事情时，宦官在旁边贴耳窃听，颇为听到了其中内容。于是他们选取美女送入宫中，暗中命令她们侦察实情。过了很久，果然得到崔胤上奏谋划诛杀宦官的奏议内容，韩全诲等人非常害怕，日夜相对哭泣，谋划除掉崔胤以求保全。崔胤知道谋划泄露，事情紧急，便假传诏制，召梁军入京诛杀宦官。十月，硃王率宣武、宣义、天平、护国四军共七万人到达河中，攻取同州，随后进攻华州，韩建出城投降。韩全诲等人听说梁王军队将到，便劫持天子，带着岐州、邠州的宿卫军队逃往凤翔。硃王于是上书说明崔胤召他出兵的意图。天子大怒，罢免崔胤的宰相职务，降授工部尚书，并下诏命梁军回镇。硃王带兵离去，进攻邠州，驻军三原。邠州节度使杨崇本带邠州、宁州、庆州、衍州四州投降。崔胤逃到华州。天复二年春，硃王退军到河中。晋国进攻晋州、绛州，硃王派硃友宁在蒲县击败晋军，攻取汾州、慈州、隰州，随后包围太原，没有攻克便返回，汾州、慈州、隰州又归入晋国。四月，硃友宁率军向西，到达兴平，与李茂贞在武功交战，大败李茂贞。硃王的军队进逼凤翔，李茂贞多次出战，都被击败，于是硃王包围凤翔。十一月，鄜坊李周彝率军救援凤翔，硃王派孔勍袭击鄜州，俘获李周彝的族人，将他们迁到河中，李周彝于是投降。当时，岐州军队屡次失败，包围又持续很久，城中粮食耗尽，从天子到后宫众人都挨冻受饿。天复三年正月，李茂贞杀死韩全诲等二十人，把他们的首级装入袋中，给梁军看，约定送出天子以求和解。甲子日，天子出城驾临梁军。硃王派使者快马召崔胤，崔胤以有病为借口不来。硃王派人戏弄崔胤说：“我还没有见过天子，担心他不是真天子，你来替我辨认。”天子返回到兴平，崔胤率领百官迎接。硃王亲自为天子执缰驾车，一边哭一边前行，走了十多里才停下。看见这一幕的人，都认为硃王忠诚。己巳日，天子从凤翔返回，穿着素服在太庙哭祭后才入宫，杀死宦官七百多人。二月甲戌日，天子赐硃王“回天再造竭忠守正功臣”的称号，任命辉王祚为诸道兵马元帅，硃王为副元帅。硃王于是留下儿子硃友伦担任护驾指挥使，作为天子的卫士，自己率军向东返回。天子在延喜楼为他饯行，赐给他《杨柳枝》五曲。起初，梁军已经向西进发，青州王师范派部将刘鄩偷袭并占据梁在兖州的地盘。硃王已经返回梁地，四月，前往郓州，派硃友宁进攻青州。王师范在石楼击败硃友宁，硃友宁战死。九月，杨师厚在临朐击败青州军，攻取棣州，王师范以青州投降，刘鄩也投降了。硃友伦击鞠时从马上坠落而死。硃王大怒，认为是崔胤杀死了他，派硃友谦到京师杀死崔胤。凡是和硃友伦一起击鞠的人，也都被杀死。自天子逃往华州后，王请求迁都洛阳，虽然没有获准，但王还是命河南张全义修缮洛阳宫，以作等候之用。天祐元年正月，王前往河中，派牙将寇彦卿到京师，请求迁都洛阳，并把长安居民迁到东边。天子走到陕州，王到行在朝见，先前往东都。当时，六军和诸卫的士兵已经逃散死亡，随天子向东走的，只有小黄门十多人、供奉打球的人以及内园小儿等二百多人。走到谷水时，王教医官许昭远报告说他们谋划作乱，便把这些人全部杀死，换上自己的人，然后将此事奏报朝廷。从此天子身边的人全都是梁人了。四月甲辰，天子从西都回来。当时，晋王李克用、岐王李茂贞、楚王赵匡凝、蜀王王建、吴王杨行密听说梁要把天子迁到洛阳，都想起兵讨伐梁，王非常害怕。六月，杨崇本又归附岐王。王于是带兵前往河中，声称要攻打杨崇本，却派硃友恭、氏叔琮、蒋玄晖等人去谋杀昭宗，昭宗去世。十月，王到京师朝见，杀了硃友恭、氏叔琮。十一月，攻打淮南，攻取光州，进攻寿州没有成功，便撤军回来。二年二月，派蒋玄晖在九曲池杀死德王裕等九位王。六月，杀死司空裴贽等一百多人。七月，天子派使者前来，赐给王“迎銮纪功碑”。王想取代唐朝，派人向各镇晓谕此意，襄州的赵匡凝认为不可以。王派杨师厚攻打他，攻取唐、邓、复、郢、随、均、房七州。王前往襄州，驻军于汉水以北。九月，杨师厚攻破襄州，赵匡凝逃往淮南。杨师厚又攻取荆南，荆南留后赵匡明逃往蜀地。于是梁军从光州出兵进攻寿州，没有攻下。天子占卜在南郊祭祀上天，王大怒，认为蒋玄晖等人想通过祈天来延续唐朝。天子害怕了，改日在南郊祭祀。十一月辛巳，天子封王为魏王、相国，总领百官。把宣武、宣义、天平、护国、天雄、武顺、佑国、河阳、义武、昭义、武宁、保义、忠义、武昭、武定、泰宁、平卢、匡国、镇国、荆南、忠武二十一军划为魏国，并准备授予九锡。王大怒，不肯接受。十二月，天子任命王为天下兵马元帅。王更加愤怒，派人告发枢密使蒋玄晖与何太后私通，杀死蒋玄晖并焚尸，接着在积善宫杀害何太后。又杀宰相柳璨，将太常卿张延范车裂示众。天子因太后被杀，下诏停止南郊祭祀。三年春，魏州的罗绍威谋划杀掉自己的牙军，前来借兵以防变乱。王为此发兵向北攻打刘仁恭的沧州。梁军经过魏州时，罗绍威已经杀掉了牙军；那些在外的牙军果然全部反叛，占据贝州、卫州、澶州、博州，王便派兵把他们全部杀死。于是进攻沧州，驻军长芦。刘仁恭向晋国求救。晋军攻取潞州，王于是撤军。

译梁本纪第二 开平元年春正月壬寅，天子派御史大夫薛贻矩前来慰劳军队。宰相张文蔚率领百官前来劝王登基。夏四月壬戌，改名为晃。甲子日，皇帝即位。戊辰日，大赦天下，改年号，国号为梁。封唐主为济阴王。升汴州为开封府，建为东都；把唐朝的东都改为西都。撤销京兆府，改为雍州。赐东都百姓举行酺宴一天。契丹阿保机派袍笏梅老前来。五月丁丑朔日，任命唐朝宰相张文蔚、杨涉为门下侍郎，御史大夫薛贻矩为中书侍郎；三人都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戊寅日，渤海、契丹派使者前来。乙酉日，封兄长全昱为广王，儿子友文为博王、友珪为郢王、友璋为福王、友贞为均王、友徽为建王，侄子友谅为衡王、友能为惠王、友诲为邵王。甲午日，把枢密院改为崇政院，任命太府卿敬翔为使。这个月，潞州行营都指挥使李思安与晋军交战，梁军大败。六月甲寅日，任命平卢军节度使韩建为守司徒、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秋七月己亥日，追尊祖先为皇帝，祖母为皇后；皇高祖李黯谥号宣元，庙号肃祖，祖母范氏谥号宣僖；曾祖李茂琳谥号光献，庙号敬祖，曾祖母杨氏谥号光孝；祖父李信谥号昭武，庙号宪祖，祖母刘氏谥号昭懿；父亲李诚谥号文穆，庙号烈祖，母亲王氏谥号文惠。八月丁卯日，同州生虸蚄虫。隰州黄河水变清。九月，清查马匹。冬十月己未日，在繁台讲习武事。十一月壬寅日，赦免逃亡者、背叛军队者、受髡刑和黥刑的罪犯。二年春正月丁酉日，渤海派使者前来。己亥日，在西都占卜南郊祭祀的日期。杀死济阴王。二月辛未日，契丹阿保机派使者前来。三月壬申朔日，前往西都。丙子日，前往怀州。丁丑日，前往泽州。戊寅日，封鸿胪卿李崧为介国公，作为二王之后。壬午日，任命匡国军节度使刘知俊为潞州行营招讨使。癸巳日，重新占卜南郊祭祀日期。张文蔚去世。夏四月癸卯日，杨涉被罢免，任吏部侍郎于兢为中书侍郎，翰林学士承旨、礼部侍郎张策为刑部侍郎，二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壬子日，到达泽州。五月己丑日，潞州行营都虞候康怀英与晋军在夹城交战，梁军大败。戊戌日，建立唐朝三庙。契丹派使者前来。六月壬寅日，任命忠武军节度使刘知俊为西路行营招讨使，出兵讨伐岐国。己酉日，杀右金吾卫上将军王师范，并灭其族。丙辰日，刘知俊与岐军在漠谷交战，击败岐军。秋九月丁丑日，前往陕州，博王友文留守东都。冬十月丁未日，从陕州回来。十一月癸巳日，张策被罢免，任左仆射杨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十二月己亥日，以介国公为三恪，以酅国公、莱国公为二王之后。三年春正月甲戌日，前往西都。恢复燃灯祈福的做法。庚寅日，在太庙举行享祭。辛卯日，在南郊举行祭祀，大赦天下。丙申日，群臣奉上尊号，称为睿文圣武广孝皇帝。二月壬戌日，在西杏园讲习武事。甲子日，延州高万兴在岐国反叛，前来投降。三月辛未日，渤海国王大諲譔派使者前来。甲戌日，前往河中。任命山南东道节度使杨师厚为潞州四面行营招讨使。刘知俊攻取丹州。夏四月丙午日，刘知俊攻克延州、鄜州、坊州三州。五月己卯日，从河中回来，杀死佑国军节度使王重师。六月庚戌日，刘知俊擒获佑国军节度使刘捍，反叛梁朝归附岐国。辛亥日，前往陕州。乙卯日，任命冀王硃友谦为同州东面行营招讨使。刘知俊逃到岐国。丹州军队发生叛乱，驱逐刺史宋知诲。秋七月，商州军队发生叛乱，驱逐刺史李稠，李稠逃到岐国。乙丑日，攻克丹州，擒获首恶王行思。乙亥日，从陕州回来。甲申日，襄州军队发生叛乱，杀死留后王班。房州刺史杨虔反叛，归附蜀国。八月辛亥日，降低死罪囚犯的刑罚。辛酉日，均州刺史张敬方攻克房州，擒获杨虔。闰月癸酉日，契丹派使者前来。己卯日，在西苑检阅庄稼。九月壬寅日，行营招讨使、左卫上将军陈晖攻克襄州，擒获首恶李洪。丁未日，任命保义军节度使王檀为潞州东面行营招讨使。辛亥日，韩建、杨涉被罢免。任太常卿赵光逢为中书侍郎，翰林学士承旨、工部侍郎杜晓为户部侍郎，二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辛酉日，李洪、杨虔伏法被杀。冬十一月甲午日，冬至，在南郊祭祀并告谢。己酉日，搜访贤能之士。镇国军节度使康怀英出兵讨伐岐国。十二月，康怀英攻克宁州、庆州、衍州三州。后来与刘知俊在升平交战，梁军大败。四年春正月壬辰朔日，开始使用音乐。丁未日，在榆林讲习武事。二月己丑日，在谷水检阅庄稼。秋八月丙寅日，前往陕州。河南尹张宗奭留守西都。辛未日，任命护国军节度使杨师厚为西路行营招讨使，出兵讨伐岐国。九月己丑日，从陕州回来。辛亥日，搜访贤能之士。冬十一月己丑日，任命宁国军节度使王景仁为北面行营招讨使，出兵讨伐赵国。赵王王镕、北平王王处直反叛，归附晋国，晋军前来救赵。十二月癸酉日，颁布律令格式。

译乾化元年春正月丁亥日，王景仁与晋军在柏乡交战，梁军大败。庚寅日，赦免流放罪以下的囚犯，征求敢于直言进谏的意见。癸巳日，任命天雄军节度使杨师厚为北面行营招讨使。夏四月壬申日，契丹阿保机派使者前来。五月甲申朔日，大赦天下，改年号。癸巳日，临幸张宗奭的宅第。秋八月戊辰日，在榆林检阅庄稼。渤海派使者前来。戊寅日，在兴安鞠场举行大规模阅兵。九月辛巳朔日，皇帝到文明殿临朝，举行入阁仪式。庚子日，前往魏州。张宗奭留守西都。冬十月丙子日，在魏州东郊举行大规模阅兵。十一月，高万兴攻取盐州。壬辰日，从魏州回来。乙未日，回鹘、吐蕃派使者前来。二年春二月丁巳日，光禄卿卢玭出使蜀国。甲子日，前往魏州，张宗奭留守西都。行军到白马时，杀死左散骑常侍孙骘、右谏议大夫张衍、兵部郎中张俊。戊寅日，前往贝州。三月丙戌日，屠杀枣强。丁未日，再次前往魏州。夏四月己巳日，从魏州回来。戊寅日，前往西都。五月丁亥日，发布德音，减免死罪以下囚犯的刑罚。停止劳役，禁止屠宰以及捕捉活物。渤海派使者前来。这个月，薛贻矩去世。六月，皇帝病情危急，郢王友珪反叛。戊寅日，皇帝去世。唉，天下憎恶梁朝已经很久了！自后唐以来，大家都认为梁是伪朝。到了我评论编次五代史时，唯独不把梁列为伪朝，议论的人有的讥讽我大大违背了《春秋》的宗旨，认为：“梁犯下了极大的罪恶，应当加以诛伐并断绝其正统，反而把它列入正统，这是在鼓励篡夺，不是《春秋》的意旨。”我回答说：“这正是《春秋》的意旨。鲁桓公杀死隐公而自立，宣公杀死子赤而自立，郑厉公驱逐世子忽而自立，卫国公孙剽驱逐国君衎而自立，圣人在《春秋》中都没有断绝他们作为国君的资格。这就是我不把梁列为伪朝的原因，是采用《春秋》的法则。”“那么，《春秋》也在鼓励篡夺吗？”我说：“正因为没有断绝上述四人作为国君的资格，才可以由此看出《春秋》的深意。圣人作《春秋》，用意深远，所以劝善惩恶能够切中要害，记载的言辞能够取信于人，于是善恶分明。要把他的罪行昭示给后世，关键在于不能埋没事实。他实际上曾经做过国君，就记载他做过国君；他实际上是篡夺，就记载他是篡夺。分别传述事实，使后世相信，那么这四位国君的罪行就无法掩盖了。让做过国君的人不能掩盖自己的恶行，然后后人知道恶名无法逃避，那么作恶的人或许就会因此减少了。” 这就叫用意深远而劝诫严切，记载可信而善恶分明。夏桀、商纣，不必贬低他们的王号，却是万世共同憎恶的人。《春秋》对于罪大恶极的国君不加以诛伐、断绝，并不妨害它褒扬善行、贬斥恶行的宗旨；只是不要埋没事实，以此昭示他们的罪行，并使后世相信；让他们虽然做过国君，却不能掩盖自己的恶行，从而使人们不再作恶。能够懂得《春秋》的这个用意，然后才能懂得我不把梁列为伪朝的宗旨。”},{ 梁本纪第三 末帝是太祖的第三个儿子友贞。他相貌俊美，性情沉稳厚重，少言寡语，平素喜爱儒士。太祖即位后，封他为均王，任左天兴军使、东京马步军都指挥使。乾化二年六月，太祖遭到弑杀，友珪自立为帝，杀死博王友文，并把弑君的罪名归到友文身上。又任命友贞为东京留守、开封尹，任命敬翔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任命户部尚书李振为崇政院使。

译唐本纪第四 庄宗光圣神闵孝皇帝的先祖本来称作硃邪，大概出自西突厥。到了后世，另自称为沙陀，而硃邪仍是姓。唐德宗时，有个叫硃邪尽忠的人，居住在北庭的金满州。贞元年间，吐蕃赞普攻陷北庭，把尽忠迁徙到甘州，使他受其役使、隶属其下。后来赞普被回鹘打败，尽忠和他的儿子执宜向东逃走。赞普大怒，派兵追赶，在石门关追上了他们。尽忠战死，执宜独自逃归唐朝，唐朝让他居住在盐州，把他隶属于河西节度使范希朝。范希朝移镇太原，执宜也跟随前往，居住在定襄神武川的新城。他的部落有一万名骑兵，都骁勇善战，擅长骑马射箭，号称“沙陀军”。执宜死后，他的儿子名叫赤心。懿宗咸通十年，神策大将军康承训统率十八路将领在徐州讨伐庞勋，任命硃邪赤心为太原行营招讨沙、陀三部落军使。赤心因跟随康承训击败庞勋有功，被授予单于大都护、振武军节度使，赐姓名为李国昌，并将他列入唐朝宗室属籍。沙陀一向强盛，而李国昌仗恃功劳，越来越横暴放纵，懿宗对此感到忧患。咸通十三年，朝廷把李国昌调任云州刺史、大同军防御使，李国昌称病拒绝接受任命。李国昌的儿子李克用尤其擅长骑射，能够仰身射中成双的野鸭，任云州守捉使。李国昌已经拒绝诏命，李克用于是杀死大同军防御使段文楚，占据云州，自称留后。唐朝任命太仆卿卢简方为振武节度使，会合幽州、并州的军队讨伐他。卢简方走到岚州，军队便溃败，因此沙陀侵扰掠夺代北地区，成为边境的祸患。第二年，僖宗即位，认为前任太原节度使李业曾经对沙陀有恩，而李业已经去世，于是任命他的儿子李钧为灵武节度使、宣慰沙陀六州三部落使，用来招抚收编沙陀。又授予李克用大同军防御使之职。过了很久，李国昌出兵攻打党项，吐浑部的赫连鐸乘机袭击并攻破振武。李克用听说后，从云州前去迎接李国昌，但云州人也关闭城门拒绝他们。李国昌父子无处可归，于是劫掠蔚州、朔州之间，得到三千兵马；李国昌进入蔚州据守，李克用回去占据新城。僖宗于是授予赫连鐸大同军使，任命李钧为代北招讨使，来讨伐沙陀。乾符五年，沙陀攻破遮虏军，又攻破苛岚军，而唐军屡次战败，沙陀从此更加势盛，向北占据蔚州、朔州，向南侵扰忻州、代州、岚州、石州，直到太谷。广明元年，招讨使李琢会合幽州李可举、云州赫连鐸攻打沙陀，李克用与李可举在雄武军相拒。李克用的叔父友金带着蔚州、朔州向李琢投降，李克用听说后，立即返回。李可举追到药兒岭，大败李克用；李琢的军队又从两面夹击，在蔚州再次击败他。沙陀军大败溃散，李克用父子逃亡，进入达靼。李克用年轻时骁勇善战，军中称他为“李鸦兒”；他有一只眼睛失明，等到显贵以后，又称他为“独眼龙”，他的威名压倒了代北地区。他在达靼时，过了很久仍郁郁不得志，又常常害怕达靼人谋害自己，于是时常跟随那些部落豪杰射箭打猎，有时把针挂在树上，有时把针立在马鞭上，距离一百步射去总能射中，部落豪杰都佩服他，认为他如同神人。黄巢已经攻陷京城。中和元年，代北起军使陈景思征发先前投降的沙陀军，和吐浑、安庆等部共一万人前往京城，走到绛州时，沙陀军发生叛乱，大肆劫掠后返回。陈景思想到沙陀军不是李克用就无法统领，于是用诏书从达靼召李克用回来，并奉诏越权任命他为代州刺史、雁门以北行营节度使。李克用率领蕃汉军队一万人出石岭关，经过太原，要求发给军饷。节度使郑从谠给他钱一千缗、米一千石，李克用大怒，放纵军队大肆劫掠后返回。中和二年十一月，陈景思、李克用又率步兵和骑兵一万七千人前往京城。中和三年正月，他们从河中出发，推进到乾坑驻扎。黄巢的党羽惊呼：“鸦兒军到了！”二月，在石堤谷击败黄巢部将黄鄴；三月，又在良田坡击败赵璋、尚让，横尸三十里。当时，各镇军队都聚集在长安，在渭桥展开大战，贼军败退逃入城中，李克用乘胜追击，从光泰门首先攻入，在望春宫、升阳殿一带交战。黄巢战败，向南逃出蓝田关。京城平定后，李克用的功劳最大。天子授予李克用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河东节度使之职，任命李国昌为雁门以北行营节度使。十月，李国昌去世。十一月，派他的弟弟李克修攻打昭义的孟方立，夺取了泽州、潞州二州。孟方立逃到山东，凭借邢州、洺州、磁州三州另行设置昭义军。黄巢向南逃到蔡州，投降秦宗权，随后进攻陈州。中和四年，李克用率领五万军队援救陈州，从天井关出兵，借道河阳，诸葛爽不答应，于是从河中渡过黄河。四月，在太康击败尚让，又在西华击败黄鄴。黄巢一边逃跑一边交战，到了中牟，面对黄河还没有渡过去，李克用已经追上了他，贼军惊慌溃散。等到追到封丘，又击败了他们；黄巢脱身逃走，李克用继续追赶，一日一夜奔驰三百里，到了冤朐，因没有追上而返回。洺州、磁州被孟氏占据，所以当时有两个昭义军。克用经过汴州时，在封禅寺休整军队，硃全忠在上源驿设宴款待克用。夜里酒宴结束后，克用醉卧，伏兵发动，火势燃起。侍从郭景铢吹灭蜡烛，把克用藏在床下，用水泼醒他的脸，并告诉他有危难。恰逢天降大雨，火被扑灭，克用带着随从薛铁山、贺回鹘等人，借着闪电的光，从尉氏门用绳子缒下城去，回到军中。七月，抵达太原，向京师申诉此事，请求增兵攻打汴州，并派弟弟克修率一万人驻扎河中等待。僖宗出面调解，因克用平定黄巢有功，封他为陇西郡王。

译光启元年，河中王重荣与宦官田令孜不和，朝廷把王重荣调任兖州，以定州王处存为河中节度使，并下诏让克用带兵护送王处存赴任。王重荣派人欺骗克用说：“天子下诏给王重荣，等克用到来后，要和王处存一起杀掉他。”于是伪造诏书给克用看，说：“这是硃全忠的计谋。”克用相信了，八次上表请求讨伐硃全忠，僖宗不准，克用大怒。王重荣既然不肯调任，僖宗派邠州硃玫、凤翔李昌符讨伐他。克用反而带兵援助王重荣，在沙苑击败硃玫，随即进犯京师，纵火并大肆掠夺。天子出京居住在兴元，克用退兵驻扎河中。硃玫也反叛，带兵追赶天子，没有追上，却抓到襄王煴，逼迫他称帝，驻扎在凤翔。僖宗想到只有克用能够击败硃玫，却无法驾驭他；当年攻破长安、击败黄巢时，天下兵马都监杨复恭与克用交好，于是派谏议大夫刘崇望带诏书召克用，并转达杨复恭的意思，让他进兵讨伐硃玫等人。克用表面答应，却没有出兵。第二年，孟方立去世，他的弟弟孟迁继立。大顺元年，克用击败孟迁，攻取邢州、洺州、磁州，于是派安金俊攻打云州的赫连鐸。幽州李匡威救援赫连鐸，双方在蔚州交战，安金俊大败。于是李匡威、赫连鐸和硃全忠都请求趁克用战败来讨伐他。昭宗认为克用有击败黄巢的功劳，不可以讨伐，便把此事交给御史台和中书门下的四品官员商议，参与议论的人大多说不可以讨伐。只有宰相张浚认为，沙陀先前逼迫僖宗逃往兴元，罪当诛杀，可以讨伐。军容使杨复恭是克用的好友，也极力进谏认为不可，昭宗采纳了他的意见，下诏晓谕硃全忠等人。硃全忠暗中贿赂张浚，使他更加坚持自己的主张，昭宗不得已，任命张浚为太原四面行营兵马都统，韩建为副使。当时，潞州将领冯霸叛变投降梁朝，梁朝派葛从周进入潞州。唐朝任命京兆尹孙揆为昭义军节度使，克用派李存孝在长子擒获孙揆，又派康君立攻取潞州。十一月，张浚与克用在阴地交战，张浚的军队三战三败，张浚、韩建逃回。克用的军队大肆掠夺晋州、绛州，直到河中，千里之内一片荒芜。克用上表为自己申诉，言辞傲慢侮辱，天子因此自责，并下优诏答复他。二年二月，再次任命克用为河东节度使、陇西郡王，加授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四月，攻打云州的赫连鐸，围城一百多天，赫连鐸逃往吐浑。八月，在太原大规模搜掠，出兵晋州、绛州，掠夺怀州、孟州，直到邢州，随后进攻镇州的王镕。克用在常山以西设置栅寨，带十多名骑兵渡过滹沱河侦察敌情，遇到大雨，平地积水深达数尺。镇州人袭击他，克用藏在树林中，向自己的马祷告说：“我这一世如果能拥有太原，马就不会嘶鸣。”马恰好没有嘶鸣，克用因此得以逃脱。前军李存孝攻取临城，进兵攻打元氏。李匡威救援王镕，克用于是撤军到邢州。景福元年，王镕攻打邢州，李存信、李嗣勋等人在尧山击败王镕。二月，克用会同王处存攻打王镕，在新市交战，被王镕击败。八月，李匡威攻打云州，想牵制克用的军队；克用秘密进入云州，随后杀出袭击李匡威，李匡威败逃。十月，李存孝以邢州反叛。二年，李存孝向王镕求援，克用从井陉出兵攻打王镕，同时写信招抚王镕，并急攻他的平山。王镕害怕了，于是与克用讲和，献上丝帛五十万匹，并出兵帮助攻打邢州。乾宁元年三月，擒获李存孝，将他杀死。冬天，攻打幽州，李匡俦弃城逃走，克用追到景城，李匡俦被杀，以刘仁恭为留后。二年，河中王重盈去世，他的儿子王珂、王珙争夺继位。克用请求立王珂，凤翔李茂贞、邠宁王行瑜、华州韩建请求立王珙。昭宗开始对这件事感到为难，于是任命宰相崔胤为河中节度使，后来同意克用拥立王珂。李茂贞等人发怒，三镇军队进犯京师，听说克用也起兵后，便都撤军离去。六月，克用攻打绛州，斩杀刺史王瑶。王瑶是王珙的弟弟，曾帮助王珙争夺继位。七月，克用到达河中，同州王行约逃往京师，假意说：“沙陀的十万军队到了！”于是谋划奉天子前往邠州；李茂贞的养子阎圭也谋划劫持天子前往凤翔，京师大乱，昭宗出居石门。克用的军队停留一个多月没有前进，昭宗派延王戒丕、丹王允以兄长礼节对待克用，并向他告急。八月，克用进军渭桥，担任邠宁四面行营都统。昭宗返回京师。十一月，克用攻破邠州，王行瑜逃到庆州，被杀。克用撤军到云阳，请求进攻李茂贞；昭宗慰劳克用，让他与李茂贞解除仇怨以缓解危难，授克用“忠正平难功臣”称号，封为晋王。当时，晋军驻扎在渭水以北，连续遇雨六十天，有人劝克用入朝，克用没有决定，都押衙盖寓说：“只是勤王罢了，何必入朝呢？” 克用笑着说：“连盖寓都还不相信我，何况天下人呢！”于是收拢军队返回。三年正月，昭宗又任命张浚为宰相，克用说：“这是硃全忠的阴谋。”于是上表说：“如果陛下一早任命张浚为宰相，那么臣将在当天傍晚到达宫阙！”京师大为恐慌，张浚的任命立即停止。硃全忠攻打兖州、郓州时，克用派李存信借道魏州去救硃宣等人。李存信驻扎在莘县，士兵侵扰掠夺魏州境内，罗弘信设伏攻击，李存信败逃到洺州。克用亲自率兵攻打魏州，在洹水交战，儿子落落战死。六月，攻破魏州的成安、洹水、临漳等十多个县邑。十月，又在白龙潭击败魏军，进攻观音门，硃全忠的援军赶到，克用才解围退兵。四年，刘仁恭背叛晋国，克用率五万军队攻打刘仁恭，在安塞交战，克用大败。光化元年，硃全忠派葛从周攻下邢州、洺州、磁州三州。克用派周德威出青山口，在张公桥与葛从周相遇，周德威大败。冬天，潞州守将薛志勤去世，李罕之占据潞州，反叛并归附硃全忠。二年，硃全忠派氏叔琮攻破承天军，又攻破辽州，进军到榆次，周德威在洞涡击败他。秋天，李嗣昭重新攻取泽州、潞州。三年，李嗣昭在沙河击败汴军，又攻取洺州；硃全忠亲自率军包围洺州，李嗣昭逃走，走到青山口时遇到汴军伏兵，李嗣昭大败。秋天，李嗣昭攻取怀州。这一年，汴军进攻镇州、定州，镇州、定州都与晋国断绝关系，归附硃全忠。

译天复元年，硃全忠被封为梁王。梁军攻下晋州、绛州、河中，擒获王珂带回。晋国失去三处与自己结盟的地方，于是放低姿态，写信送礼聘请梁王，希望讲和。梁王认为晋国已经衰弱，可以攻取，便说：“晋国虽然请求结盟，但书信言辞傲慢。”于是大举进攻晋国。四月，氏叔琮进入天井关，张文敬进入新口，葛从周进入土门，王处直进入飞狐，侯言进入阴地。氏叔琮攻取泽州、潞州，他的偏将白奉国攻破承天军；辽州守将张鄂、汾州守将李瑭都迎接梁军投降，晋人大为恐惧。恰逢天降连绵大雨，梁军很多人生病，于是都撤军离去。五月，晋军重新攻取汾州，杀死李瑭。六月，周德威、李嗣昭攻取慈州、隰州。二年，梁军进攻晋州、绛州，在蒲县大败；梁军乘胜攻破汾州、慈州、隰州三州，随即包围太原。克用非常害怕，谋划逃往云州，又想逃往匈奴，尚未决定，梁军却发生严重瘟疫，撤军离去，周德威重新攻取汾州、慈州、隰州三州。四年，梁朝把唐朝的都城迁到洛阳，改年号为天祐。克用认为，劫持天子并强迫迁都的是梁朝，天祐也不是唐朝的年号，不可以称用，于是仍然称天复年号。五年，克用在云中会见契丹阿保机，约定结为兄弟。六年，梁军进攻燕国的沧州，燕王刘仁恭前来请求援兵。克用痛恨刘仁恭反复无常，想不答应，他的儿子存勖劝谏说：“这是我们重新振兴的时机。如今天下的形势，归附梁朝的十有七八，像赵、魏、中山这样强大的势力，也没有不听从梁朝命令的。这样一来，黄河以北没有谁能成为梁朝的祸患，梁朝所害怕的只有我和刘仁恭。如果燕、晋两国联合起来，对梁朝就不是好事。要成就天下大业的人不应顾念小的怨仇，而且刘仁恭常常使我们困窘，而现在我们正应救他的危难，可以借此施恩使他归心，这叫一举两得，是不可错过的机会。”克用认为有道理，于是替燕国出兵，攻破潞州，梁军的包围于是撤去，任命李嗣昭为潞州留后。七年，梁军十万人进攻潞州，用夹城包围。克用派周德威救援潞州，驻军乱柳。冬天，克用患病。这一年，梁朝灭亡唐朝，克用又称天祐四年。五年正月辛卯日，克用去世，享年五十三岁。他的儿子存勖继立，把克用葬在雁门。唉，年代久远而失传的事情很多，难道只是史官记载错误吗？李氏的先祖大概出自西突厥，原本称为硃邪，到了后世，另自称为沙陀，并以硃邪为姓，以拔野古为始祖。他们自己撰写的序言说：沙陀，是北庭的一片沙碛；唐太宗时，攻破西突厥各部，把同罗、仆骨的人分置在这片沙碛，设置沙陀府，并以他们的始祖拔野古为都督。他的子孙相传，几代人都担任沙陀都督，所以后世便自称沙陀。然而我考察各种传记，发现这种说法全都不对。夷狄没有姓氏，硃邪只是部族的称号；拔野古与硃邪是同时代的人，不是硃邪的始祖；而且唐太宗时从未有过沙陀府。唐太宗攻破西突厥后，分置其各部，设置十三州：以同罗为龟林都督府，以仆骨为金微都督府，以拔野古为幽陵都督府，从未设置过沙陀府。当时，西突厥中有铁勒、延陀、阿史那等部最为强大；它们的别部有同罗、仆骨、拔野古等十多个，大概都是较小的部落；又有处月、处密等部，规模更小。硃邪只是处月别部的称号。唐太宗二十二年，拔野古已经投降；第二年，阿史那贺鲁反叛。到高宗永徽二年，处月部的硃邪孤注跟随贺鲁在牢山作战，被契苾何力击败，此后便消失不见。又过了一百五六十年，唐宪宗时，硃邪尽忠和他的儿子执宜出现在中原，并自称沙陀，以硃邪为姓。大概沙陀就是大沙碛，在金莎山南面、蒲类海东面；处月部自从居住在那里以后，便号称沙陀突厥。由于夷狄没有文字和传记，硃邪部又微小得不值得记载，所以后世自己失去了传承。直到尽忠的孙子才开始被赐姓李氏，李氏后来壮大，夷狄之人于是把沙陀视为贵族种姓。

译唐本纪第五 存勖是克用的长子。当初，克用在邢州击败孟方立，回军上党，在三垂岗置酒宴饮。伶人演唱《百年歌》，唱到衰老的部分时，声音十分悲凉，席上众人都感到凄怆。当时存勖在旁边，刚五岁，克用感慨地捋着胡须，指着他笑着说：“我已经老了，这真是个奇特的孩子。二十年后，他能够代替我在这里作战吗？”存勖十一岁时，跟随克用击败王行瑜，克用派他到京师献捷。昭宗对他的相貌感到惊异，赐给他鸂鶒卮、翡翠盘，并抚摸着他的背说：“孩子有奇特的相貌，将来一定富贵，不要忘记我的家族。”长大以后，他擅长骑射，胆量和勇气超过常人，逐渐学习《春秋》，通晓其中的大义，尤其喜爱音乐、歌舞和俳优表演。天祐五年正月，存勖在太原即晋王位。叔父克宁杀死都虞候李存质，宠臣史敬镕告发克宁谋划叛乱。二月，存勖擒获并杀死克宁，同时把先王去世和叔父遇难的消息告诉周德威，周德威从乱柳撤军返回太原。梁军夹城的士兵听说晋国有大丧，周德威的军队又将撤走，因此颇为松懈。王对诸将说：“梁人以为我遭遇大丧，又认为我年少新立，不能有所作为，所以乘机松懈；我们应当趁他们懈怠进攻。”于是出兵前往上党，走到三重岗时，叹息说：“这里是先王置酒的地方啊！”恰逢天降大雾，白天昏暗，晋军在雾中行进，攻打梁军夹城，将其攻破，梁军大败。晋军凯旋，向太庙报告。九月，蜀王王建、岐王李茂贞和杨崇本进攻梁朝的大安，晋国也派周德威攻打晋州，在神山击败梁军。六年，刘知俊背叛梁朝，前来请求援兵，王亲自率军到阴地关，派周德威攻打晋州，在蒙阮击败梁军。七年冬，梁朝派王景仁攻打赵国，赵王王镕前来请求援兵，诸将都怀疑王镕是诈降，认为不应出兵，王不听，于是出兵救赵。八年正月，在柏乡击败梁军，斩首二万级，俘获梁军将校三百人、战马三千匹。进攻邢州，没有攻下，留下军队包围它，自己离开攻打魏州。另派周德威巡行攻取梁朝的夏津、高唐，进攻博州，攻破东武、朝城，接着攻打黎阳、临河、淇门，掠夺新乡、共城。燕王刘守光听说晋军深入攻打梁朝，便大规模整治军队，声称要援助晋国，王对此忧虑，于是撤回军队。七月，在承天军与赵王王镕会面。刘守光在燕地称帝。九年正月，派周德威会同镇州、定州军队攻打燕国。刘守光向梁朝求救，梁军进攻赵国，屠杀枣强，李存审将其击退。八月，硃友谦在河中背叛梁朝，前来投降晋国；梁朝派康怀英讨伐硃友谦，硃友谦又向梁朝称臣，同时暗中归附晋国。十年十月，刘守光请求投降，王前往幽州，但刘守光背弃约定不肯投降，王于是攻破幽州。十一年，在太原杀死燕王刘守光，在雁门杀死他的父亲刘仁恭。于是赵王王镕、北平王王处直奉上册书，推举王为尚书令，开始建立行台。七月，攻打梁朝的邢州，在张公桥交战，晋军大败。十二年，魏州军队发生叛乱，贺德伦以魏州、博州背叛梁朝，前来归附。王进入魏州，走到永济时，诛杀叛乱首领张彦，挑选五百名他的士兵作为自己的卫队，号称帐前银枪军。六月，王兼任魏博节度使。攻取德州。七月，攻取澶州。刘鄩驻军洹水，王率一百名骑兵侦察他的营寨，遇到刘鄩的伏兵，被包围数层，突围而出，损失七八名骑兵。八月，梁军重新攻取澶州，晋军与刘鄩在莘县对峙。晋军多次挑战，刘鄩闭营坚守，不肯出战。十三年正月，王把李存审留在莘县，声称要向西返回。刘鄩听说晋王将要离去，立即率军攻打魏州，进攻城东。王走到贝州，回军攻击刘鄩，将其大败，追到故元城，又击败他，刘鄩逃往黎阳。三月，攻打梁朝的卫州，卫州刺史米昭投降；攻克磁州，杀死刺史靳昭。四月，攻克洺州。八月，包围邢州，邢州节度使阎宝投降。梁朝的张筠放弃相州、戴思远放弃沧州逃走，晋军于是攻取这两州；贝州人杀死梁朝守将张源德，献城投降。契丹侵犯蔚州，俘虏了振武节度使李嗣本。十四年，契丹侵犯新州，接着进犯幽州，李嗣源将其击退。冬季，后梁的谢彦章驻军杨刘。十二月，进攻杨刘，王亲自背负柴草填塞壕沟，于是攻破了杨刘。十五年正月，梁、晋两军在杨刘对峙，谢彦章掘开黄河，以河水阻隔晋军。六月，晋军渡河进攻谢彦章，攻破他的四座营寨。八月，在魏州大规模阅兵，会合卢龙、横海、昭义、安国以及镇州、定州的兵力十万人、战马一万匹，驻军麻家渡。谢彦章驻军行台。十二月，晋军进军临濮，梁军追击，在胡柳交战，晋军大败，周德威战死。傍晚梁军在土山休息，晋军再次进攻，大败梁军，于是驻军德胜，设置夹寨。十六年正月，王兼任卢龙军节度使。梁王朱瑱进攻德胜南城，未能攻克。十月，晋军修筑德胜北城。十二月，在黄河以南击败梁军。十七年，朱友谦袭击同州，梁派刘鄩进攻朱友谦，李存审在同州击败梁军。十八年正月，魏州僧人传真献上唐朝受天命的宝物一件。赵国将领张文礼杀害了他的君主王镕，张文礼前来请求任命。二月，任命张文礼为镇州兵马留后。三月，河中节度使朱友谦、昭义军节度使李嗣昭、横海军节度使李存审、义武军节度使王处直、安国军节度使李嗣源、镇州兵马留后张文礼、兼领天平军节度使阎宝、大同军节度使李存璋、振武军节度使李存进、匡国军节度使朱令德，请求王登上皇帝之位。王三次推辞，朱友谦等人三次请求，王说：“我应当再考虑一下。” 八月，派赵王王镕的旧将符习以及阎宝、史建瑭等人在镇州进攻张文礼。史建瑭攻取赵州。张文礼去世，他的儿子张处瑾关闭城门抵抗坚守。九月，史建瑭战死。十月，梁将戴思远进攻德胜北城，李嗣源在戚城击败他。王处直叛变，归附契丹；他的儿子王都把幽禁的王处直带来归附。十二月，契丹侵犯涿州，接着进犯定州。十九年正月，在新城、望都击败契丹，追击逃兵直到涿州。三月，阎宝在镇州战败，改由李嗣昭代替。四月，李嗣昭战死，改由李存进代替。八月，梁军攻取卫州。九月，李存进在东垣击败镇州军，随后战死。十月，李存审攻克镇州。王兼任成德军节度使。

译同光元年春季三月，李继韬以潞州叛变归附后梁。夏季四月己巳日，皇帝即位，大赦天下，改年号，国号为唐。任行台左丞相豆卢革为门下侍郎，右丞相卢程为中书侍郎：二人同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中门使郭崇韬、昭义监军张居翰任枢密使。以魏州为东京，太原为西京，镇州为北都。闰月，追尊祖先为皇帝，祖母为皇后：曾祖李执宜、曾祖母崔氏都谥为昭烈，庙号懿祖；祖父李国昌、祖母秦氏都谥为文景，庙号献祖；父亲谥为武，庙号太祖。在太原建立宗庙，从唐高祖、唐太宗、懿宗、昭宗起共为七庙。壬寅日，李嗣源攻取郓州。五月辛酉日，梁军攻取德胜南城。六月，和王彦章在新垒交战，击败了他。同月，卢程被罢免。秋季八月，梁军攻克泽州，守将裴约战死。九月戊辰日，李嗣源和王彦章在递坊交战，击败了他。冬季十月壬申日，前往郓州，准备袭击梁军。甲戌日，攻取中都。丁丑日，攻取曹州。己卯日，灭亡后梁。敬翔自杀。丙戌日，郑珏被贬为莱州司户参军，萧顷被贬为登州司户参军。杀死李振、赵岩、张汉杰、朱珪，诛灭他们的家族。己丑日，下达德音诏书，死罪囚犯减刑，流放以下的罪犯一律赦免。十一月乙巳日，将北都恢复为镇州，将太原改为北都。丙辰日，将汴州恢复为宣武军。丁巳日，尚书左丞赵光胤任中书侍郎，礼部侍郎韦说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戊午日，新罗国王金朴英派使者来朝。辛酉日，将永平军恢复为西都。甲子日，前往洛京。十二月庚午朔日，从汴州返回。辛巳日，李继韬伏法被诛。李继韬的弟弟李继达在潞州杀死了他的哥哥李继俦。壬辰日，在伊阙打猎。二年春季正月，河南尹张全义和各镇进献御寒及宫殿用品。己酉日，搜求唐朝旧日的宦官。庚戌日，新罗国王金朴英以及泉州范节度使王逢规都派使者前来。乙卯日，渤海国王大諲譔派大禹谟前来。庚申日，前往河阳。辛酉日，从河阳返回。丁卯日，七庙神主从太原运到，附祭于太庙。在太微宫举行朝献礼。戊辰日，在太庙举行享祭。二月己巳朔日，在南郊举行祭祀，大赦天下。癸酉日，群臣上尊号为昭文睿武光孝皇帝。戊寅日，临幸李嗣源府第。癸未日，册立刘氏为皇后。三月己酉日，党项来朝。庚戌日，赐给跟随平定汴州、进入洛阳以及参加南郊仪仗的军士等功臣。庚申日，工部郎中李涂任检视诸陵使。潞州将领杨立反叛。夏季五月壬寅日，教坊使陈俊任景州刺史，内园栽接使储德源任宪州刺史。丙辰日，渤海国王大湮撰派使者来朝。丙寅日，李嗣源攻克潞州。六月丙子日，杨立伏法被诛。己丑日，封回纥王仁美为英义可汗。秋季七月己酉日，前往雷山祭赛天神。八月，连降大雨，黄河泛滥。九月壬子日，在城门设置水，以禳解荧惑星带来的灾异。甲寅日，临幸郭崇韬府第。丙辰日，黑水派使者来朝。冬季十月癸未日，左熊威军将领赵晖的妻子一次生下三个男孩。十一月癸卯日，在伊阙打猎。丙午日，从伊阙返回。丁巳日，回鹘使者都督安千想来朝。十二月庚午日，与皇后一同临幸张全义府第。三年春季正月庚子日，前往东京，把即位坛拆毁改作蹴鞠场。二月己巳日，在新场踢球。乙亥日，在王莽河射雁。辛巳日，突厥的浑解楼和渤海国王大諲譔都派使者来朝。在北郊射雁。乙酉日，在郭泊射鸭。庚寅日，在北郊射雁。三月乙未日，在西郊举行寒食节望祭。庚申日，从东京返回。辛酉日，将东京改为邺都，把洛京作为东都。夏季四月乙亥日，与皇后一同临幸郭崇韬、朱汉宾府第。发生旱灾。庚寅日，赵光胤去世。五月丁酉日，皇后太妃去世，停止朝会五日。己酉日，黑水、女真都派使者来朝。六月辛未日，宗正卿李纾任昭宗、少帝改卜园陵使。征集马匹。秋季七月壬寅日，皇太后去世。八月癸未日，杀河南县令罗贯。九月庚子日，魏王李继岌任西川四面行营都统，郭崇韬任招讨使，率军讨伐蜀国。从六月一直下雨到这个月。丁巳日，在尖山射雁。冬季十月壬午日，奚、吐浑、突厥都派使者来朝。戊子日，将贞简太后安葬在坤陵。十一月丁未日，高丽派使者来朝。己酉日，蜀王王衍投降。郭崇韬杀死王宗弼及其弟弟王宗渥、王宗训，诛灭他们的家族。十二月己卯日，在白沙打猎。癸未日，从白沙返回。闰月辛亥日，封弟弟李存美为邕王，李存霸为永王，李存礼为薛王，李存渥为申王，李存乂为睦王，李存确为通王，李存纪为雅王。四年春季正月壬戌日，赦免死罪以下的囚犯。甲子日，魏王李继岌在蜀地杀死郭崇韬及其三个儿子。戊寅日，契丹使者梅老鞋里来朝。庚辰日，杀死弟弟睦王李存乂及河中让国军节度使李继麟，诛灭他们的家族。乙酉日，沙州曹义金派使者来朝。丙戌日，回鹘阿咄欲派使者来朝。丁亥日，杀死李继麟的将领史武、薛敬容、周唐殷、杨师太、王景、来仁、白奉国，全部诛灭其家族。二月己丑日，宣徽南院使李绍宏任枢密使。癸巳日，邺都军将赵在礼在贝州反叛。甲午日，在冷泉打猎。赵在礼攻陷邺都，武宁军节度使李绍荣讨伐他。邢州军将赵太反叛，东北面招讨使李绍真讨伐他。甲辰日，成德军节度使李嗣源讨伐赵在礼。三月，赵太伏法被诛。李嗣源反叛。博州守将翟建自称刺史。甲子日，杀死王衍，诛灭其家族。乙丑日，前往汴州。壬申日，驻军荥泽。龙骧指挥军使姚彦温率前锋军叛变，投降李嗣源。李嗣源进入汴州。甲戌日，从万胜返回。随从马直指挥使郭从谦反叛。夏季四月丁亥朔日，皇帝驾崩。

译《唐本纪》第六 明宗圣德和武钦孝皇帝，祖先本是夷狄，没有姓氏。父亲霓，任雁门部将，生下李邈佶烈。他凭借骑马射箭侍奉太祖，为人质朴厚重、少言寡语，办事恭敬谨慎。太祖收养他作为儿子，赐名李嗣源。梁军进攻兖州、郓州，朱宣、朱瑾前来请求援兵，太祖派李存信率三万军队救援。李存信驻留莘县不再前进，派李嗣源另率军三千先行攻击梁军，梁军因此撤退。李存信在莘县停留很久，被罗弘信袭击，战败逃走；李嗣源独自殿后而回。太祖因李嗣源所率的五百骑兵勇猛，号称“横冲都”。光化三年，李嗣昭进攻梁的邢州、洺州，从青山出兵，遇到葛从周的军队，李嗣昭大败逃走，梁军追击。李嗣源从小路后来赶到，对李嗣昭说：“我替您打一仗。”于是解下马鞍，磨利箭镞，凭借高地布阵，指挥左右部署，梁军追兵看不透他的意图。李嗣源急忙喊道：“我来擒取葛公，你们士卒可以不要动！”于是纵马冲击葛从周，奔驰冲杀，来回奋战。李嗣昭随后进攻，梁军撤退。李嗣源身中四箭，太祖脱下衣服给他敷药慰劳，因此“李横冲”的名声震动四方。梁、晋两军在柏乡对峙，梁军的龙骧军用红马、白马分列为两阵，旗帜、铠甲和兵器仪仗都与马的颜色相同，晋军望见后都感到害怕。庄宗举钟给李嗣源饮酒，说：“你看见梁军的红马、白马害怕吗？即使是我也感到畏惧。”李嗣源笑着说：“不过是外表罢了，明天它们就会归入我的马厩。”庄宗大喜，说：“你应当用气势压倒他们。”于是举钟饮酒洒祭，策马奋勇冲击，攻入白马阵，夹带两名偏将回来。梁军战败，李嗣源因功被任命为代州刺史。庄宗进攻刘守光，李嗣源和李嗣昭率三万军队从飞狐另一路出兵，平定山后地区，攻取武州、妫州、儒州三州。庄宗已经平定魏州，于是巡行攻下磁州、相州，任命李嗣源为相州刺史、昭德军节度使。过了很久，又调任他镇守安国。契丹进攻幽州，庄宗派李嗣源与阎宝等将其击退。同光元年，李嗣源调任镇守横海。当时，梁、唐两军在黄河两岸对峙，李继韬以潞州叛变投降梁，庄宗面露忧色，把李嗣源召入军帐，说：“李继韬把上党献给梁，而梁军正在急攻泽州。我出其不意袭击郓州，截断梁军的右臂，可以吗？”李嗣源回答说：“两岸的军队相持很久了，如果不出奇制胜，大计就无法决定，请允许我独自承担此事。”于是率步兵、骑兵五千渡过济水，到达郓州。郓州人没有防备，晋军于是袭击并攻破郓州，当即任命李嗣源为天平军节度使、蕃汉马步军副都总管。梁军攻破德胜南栅，庄宗退守杨刘。王彦章急攻郓州，庄宗率全军救援，李嗣源担任前锋，攻击梁军。追击到中都，俘获王彦章和梁军监军张汉杰。王彦章虽然战败，但段凝率领全部梁军驻扎黄河边。庄宗不知道下一步应当进攻哪里，诸将多说应乘胜攻取青州、齐州。李嗣源说：“王彦章战败的消息，段凝还不知道；等他听说后，迟疑并制定对策，也要三天。即使他猜到我们的进攻方向，立即派救兵，也一定要渡过黎阳；几万人的军队，船只不可能一天备齐。从这里到汴州不过几百里，前面没有险阻，列阵前进，两个夜晚就能到达。到那时汴州已经攻破，段凝哪里还值得顾虑呢！”郭崇韬也劝庄宗进入汴州，庄宗认为有理，派李嗣源率一千骑兵先到汴州，进攻封丘门，王瓒开门投降。庄宗随后到达，见到李嗣源非常高兴，亲手拉住他的衣服，用头碰着他说：“天下与你共同享有。”任命李嗣源为中书令。二年，庄宗在南郊祭天，赐给李嗣源铁券。五月，在潞州击败杨立。六月，调任镇守宣武，兼任蕃汉内外马步军总管。冬季，契丹侵犯渔阳，李嗣源在涿州击败契丹。三年，调任镇守成德。庄宗临幸邺都，李嗣源请求入朝到行在，被拒绝。贞简太后病重，他请求入宫探视，又被拒绝。太后去世，他请求前往山陵，被允许；但契丹侵犯边境，于是停止前往。十二月，才到洛阳朝见。天成元年，郭崇韬、朱友谦都因谗言而死，李嗣源因为名望和地位很高，也受到猜疑和忌惮。赵在礼在魏州反叛，大臣们都请求派李嗣源讨伐叛贼，庄宗不答应。群臣多次请求，庄宗不得已派他前往。三月壬子日，李嗣源到达魏州，在御河南驻军，赵在礼登楼谢罪。甲寅日，军队发生兵变，李嗣源进入魏州，与赵在礼联合，傍晚出城，驻扎魏县。丁巳日，率军南下，派石敬瑭率三百骑兵作先锋。李嗣源经过钜鹿时，掠取小坊的马二千匹来扩充军队。壬申日，进入汴州。四月丁亥日，庄宗驾崩。己丑日，李嗣源进入洛阳。甲午日，代理监国，在兴圣宫召见群臣。乙未日，中门使安重诲任枢密使。杀死元行钦和租庸使孔谦。壬寅日，左骁卫大将军孔循任枢密使。丙午日，开始在西宫设奠，皇帝在灵柩前即位，把斩衰丧服换成衮冕。壬子日，魏王李继岌去世。甲寅日，大赦天下，改年号。渤海国王大諲譔派大陈林来朝。同月，张居翰被罢免。五月丙辰朔日，太子宾客郑珏、工部尚书任圜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戊辰日，任命赵在礼为义成军节度使。六月丁酉日，汴州控鹤军发生叛乱，指挥使张谏杀死权知州事高逖。己亥日，张谏伏法被诛。秋季七月庚申日，安重诲在御史台门杀死殿直马延。契丹使者梅老述骨来朝，渤海使者大昭佐来朝。己卯日，豆卢革被贬为辰州刺史，韦说被贬为叙州刺史。甲申日，将豆卢革流放到陵州，将韦说流放到合州。八月乙酉朔日，陕州硖石县百姓高存的妻子一次生下三个男孩。丁酉日，把三十二根象笏赐给没有笏板的百官。在冷泉宫查看庄稼。己亥日，契丹侵犯边境。丁未日，平卢军节度使霍彦威杀死其登州刺史王公俨。甲寅日，任命医官张志忠为太原少尹。九月己未日，临幸至德宫和袁建丰府第。冬季十月丁亥日，云南山后两林百蛮都鬼主、右武卫大将军李卑晚的使者大鬼主傅能何华来朝。辛丑日，契丹使者没骨馁来报阿保机的死讯，停止朝会三天。发生旱灾，辛亥日下雨。

译二年春季正月癸丑朔日，改名为李亶。癸亥日，端明殿学士、兵部侍郎冯道和太常卿崔协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二月壬午朔日，新罗使者张芬来朝。西川节度使孟知祥杀死其兵马都监李严。丙申日，赦免京城囚犯。郭从谦任景州刺史，不久被杀。戊戌日，山南东道节度使刘训任南面招讨使，讨伐荆南。三月壬子朔日，临幸会节园，群臣设宴。卢台军发生叛乱，杀死其将领写震。新罗使者林彦来朝。夏季四月庚寅日，卢台军将领龙晊等伏法被诛。夏季四月庚寅日，卢台军将领龙晊等伏法被诛。六月丙戌日，任圜被罢免。庚子日，临幸白司马坡，祭祀突厥神。秋季七月甲子日，随州刺史西方邺攻取夔州、忠州、万州。癸酉日，杀死豆卢革、韦说。八月乙酉日，牂牁使者宋朝化和昆明使者来朝。九月庚午日，党项使者如连山来朝。壬申日，契丹使者梅老来朝。冬季十月乙酉日，前往汴州。宣武军节度使朱守殷反叛，马步军都指挥使马彦超战死。己丑日，朱守殷自杀。乙未日，杀死致仕的太子少保任圜。辛丑日，下达德音诏书，释放被轻罪羁押的囚犯。同月，在霍彦威处传递箭令。十一月乙亥日，契丹使者梅老来朝。十二月己丑日，回鹘西界的吐蕃派使者来朝。甲辰日，在东郊打猎。丙午日，追尊祖先为皇帝、祖母为皇后；高祖李聿谥为孝恭，庙号惠祖，祖母刘氏谥为孝恭昭；曾祖李敖谥为孝质，庙号毅祖，祖母张氏谥为孝质顺；祖父李琰谥为孝靖，庙号烈祖，祖母何氏谥为孝靖穆；父亲谥为孝成，庙号德祖，母亲刘氏谥为孝成懿。在应州建立宗庙。三年春季正月丁巳日，契丹攻陷平州。二月辛巳日，吐浑都督李绍虏来朝。乙未日，孔循被罢免。戊戌日，回鹘使者李阿山来朝。三月丁未朔日，皇帝下御札征求直言。己未日，郑珏被罢免。癸亥日，成德军节度使王建立任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西方邺攻克归州。戊辰日，宣徽南院使范延光任枢密使。夏季四月戊寅日，范延光被罢免。乙酉日，达靼派使者来朝。义武军节度使王都反叛。壬寅日，归德军节度使王晏球任北面行营招讨使。五月，契丹将领秃馁进入定州。辛酉日，右卫上将军赵敬怡任枢密使。封回鹘可汗王仁裕为顺化可汗。秋季七月己未日，杀死齐州防御使曹廷隐。八月，卢龙军节度使赵德钧擒获契丹首领惕隐赫邈。庆州防御使窦廷琬反叛。冬季十月，静难军节度使李敬周讨伐他。丁巳日，突厥使者张慕晋来朝。十一月壬午日，吐浑使者念九来朝。甲午日，王建立被罢免。十二月，李敬周攻克庆州，窦廷琬伏法被诛。[原文作“幸亥”，疑为日期干支“辛亥”]，临幸康义诚府第。四年春季正月壬辰日，回鹘使者掣拨都督来朝。二月癸卯日，王晏球攻克定州。辛酉日，王晏球献上敌人的首级和俘虏。赵敬怡去世。丁卯日，崔协去世。庚午日，从汴州返回。三月丙戌日，杀死侄子李从璨。夏季四月，契丹侵犯云州。癸丑日，契丹使者撩括梅里来请求释放秃馁，皇帝杀死了他。甲寅日，端明殿学士、尚书兵部侍郎赵凤任门下侍郎兼工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五月己巳日，群臣入朝祝贺朔日。乙酉日，追谥少帝为昭宣光烈孝皇帝。契丹侵犯云州。秋季七月壬申日，杀死右金吾卫上将军毛璋。八月乙巳日，黑水使者骨至来朝。丁未日，吐浑首领念公山来朝。乙卯日，党项折遇明来朝。己未日，高丽王王建派张彬来朝。九月癸巳日，杀死供奉官乌昭遇。冬季十二月辛丑日，杀死西平县令李商。长兴元年春季正月丁卯日，在苑中检阅马匹。辛卯日，宣徽南院使朱弘昭任大内留守。二月戊戌日，黑水兀儿派使者来朝。乙巳日，天雄军节度使石敬瑭任御营使。癸丑日，在太微宫举行朝献礼。甲寅日，在太庙举行享祭。乙卯日，在南郊举行祭祀，大赦天下，改年号。三月庚寅日，册立淑妃曹氏为皇后。夏季四月戊戌日，安重诲派河中衙内指挥使杨彦温驱逐其节度使李从珂。壬寅日，西京留守索自通、侍卫步军指挥使药彦稠讨伐杨彦温。辛亥日，索自通擒获并杀死杨彦温。戊午日，群臣上尊号为圣明神武文德恭孝皇帝。辛酉日，吐蕃首领于拨葛来朝。五月丁丑日，回鹘使者孽栗祖来朝。庚辰日，回鹘使者安黑连来朝。秋季七月壬午日，寻访庄宗子孙的埋葬地点。八月乙未日，忠武军节度使张延朗任三司使。壬寅日，杀死捧圣都军使李行德、大将张俭，诛灭其家族。吐浑来归附。封儿子李从荣为秦王。戊申日，海州将领王传极杀死其刺史陈宣，叛离吴国前来投降。乙卯日，吐浑人康合毕来朝。丙辰日，封儿子李从厚为宋王。九月壬戌日，吐蕃使者王满儒来朝。东川节度使董璋反叛。甲申日，成德军节度使范延光任枢密使。丁亥日，石敬瑭任东川行营都招讨使。冬季十月丁酉日，开始储藏冰。甲辰日，致仕的骁卫上将军张筠进献军粮。乙巳日，董璋攻陷阆州，杀死节度使李仁矩，指挥使姚洪为此战死。孟知祥反叛。十一月庚申朔日，秦王李从荣接受册命，到太庙拜谒。丙戌日，契丹东丹王突欲前来投奔。十二月丁未日，二王后、秘书丞、酅国公杨仁矩去世，停止朝会一天。丁巳日，回鹘顺化可汗王仁裕派翟末斯来朝。安重诲讨伐董璋。沙州曹义金派使者来朝。

译二年春季正月戊辰日，党项使者折七移来朝。庚辰日，达靼使者列六薛娘居来朝。二月丁酉日，临幸安元信府第。戊戌日，突厥使者杜阿熟、吐浑使者康万琳来朝。辛丑日，安重诲被罢免。三月，赵凤被罢免。丁亥日，太常卿李愚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夏季四月甲辰日，宣徽北院使赵延寿任枢密使。甲寅日，董璋攻陷遂州，武信军节度使夏鲁奇战死。乙卯日，因旱灾赦免流放罪以下的囚犯。闰五月丁酉日，杀死致仕的太子太师安重诲及其妻张氏、儿子安崇赞和安崇绪。秋季八月己未日，契丹使者邪姑儿来朝。九月丁亥日，放掉五坊饲养的鹰隼。冬季十一月戊申日，吐蕃派使者来朝。辛丑日，表彰棣州百姓邢钊，旌表其家门。十二月甲寅朔日，解除铁器禁令，开始征收农具钱税。己未日，西凉府派使者来朝。己巳日，回鹘使者安永思来朝。辛未日，渤海使者文成角来朝。党项侵犯方渠。三年春季正月庚子日，契丹使者拽骨来朝。己酉日，渤海、回鹘都派使者来朝。二月己卯日，静难军节度使药彦稠与党项在牛儿谷交战，击败党项。三月甲申日，契丹派使者来朝。夏季四月庚申日，新罗派使者来朝。五月己丑日，二王后詹事司直杨延绍承袭酅国公爵位。丙午日，孟知祥进攻董璋，攻陷绵州。六月甲寅日，封高丽王王建为高丽国王；大义军使孟知祥杀死董璋，攻陷东川。达靼首领颉哥率其部族来归附。秋季八月己卯日，吐蕃派使者来朝。冬季十月庚申日，临幸石敬瑭府第。四年春季正月庚寅日，端明殿学士、兵部侍郎刘昫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二月戊午日，孟知祥派朱滉来朝。三月甲辰日，追册晋国夫人夏氏为皇后。夏季五月戊寅日，封儿子李从珂为潞王，李从益为许王，侄子李从温为兖王，李从璋为洋王，李从敏为泾王。丙戌日，契丹使者述骨卿来朝。秋季七月乙未日，回鹘都督李末来朝，进献白鹘，命令放归。八月戊申日，大赦天下。九月戊戌日，赵延寿被罢免。山南东道节度使朱弘昭任枢密使。冬季十月庚申日，范延光被罢免。三司使冯赟任枢密使。壬申日，临幸士和亭，得病。十一月壬辰日，秦王李从荣率军进入兴圣宫，未能成功，伏法被诛。乙未日，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康义诚杀死三司使孙岳。戊戌日，皇帝在雍和殿驾崩。唉，自古以来太平之世少，混乱之世多！三代那些拥有天下的君王，都延续数百年，其中值得称道的，也不过几位罢了，何况后世呢！何况五代呢！我听年长者对我说：“明宗虽然出身夷狄，但为人纯朴质实，宽厚仁慈，爱护百姓。”在五代的君主中，明宗确实有值得称道之处。他曾在夜里焚香，仰望上天祈祷说：“我本是蕃人，哪里足以治理天下！天下混乱已经很久了，愿上天早日降生圣人。”他刚即位，就裁减、罢免宫女和伶官；废除内藏库，四方进献的物品全部交给有关官府。广寿殿发生火灾，有关官员负责处理，请求重新加绘丹青，明宗长叹说：“上天用火灾来警戒我，怎么可以反而增加奢侈呢！”有一年发生旱灾，随后下了雪，雪水涌出庭院，他下诏命武德司，宫中不得扫雪，说：“这是上天赐给我的啊。”他多次询问宰相冯道等民间的疾苦，听说冯道等人说粮食和丝帛价格低，百姓没有疫病，便高兴地说：“我凭什么能够承受这样的福分？应当和你们一起做好事，以报答上天。”官吏有贪赃犯法的，总是把他处死，说：“这是百姓的蛀虫！”又用诏书褒奖廉洁官吏孙岳等人，以此教化、示范天下。他爱护百姓、体恤万物，大概确实有意于治理天下。他即位时，年纪已经很大，不亲近声色，不喜欢游猎。在位七年，在五代诸君中，在位时间最长；战争大体停息，年年多有丰收，百姓确实因此得以休养生息。然而夷狄的性情果决急躁，虽然仁慈却不明察，多次因无罪而杀害臣下。至于李从荣父子之间的事，他不能预先考虑祸患并加以防范，变乱突然发生，终于使李从荣陷入大恶，明宗也因此抱恨而死。当时，大理少卿康澄上疏谈论时政，说：“治理国家，有五种事情不必害怕，有六种事情深可畏惧：日月星辰运行失常，不必害怕；天象发生变化，不必害怕；小人散布谣言，不必害怕；山崩河竭，不必害怕；水灾、旱灾、虫灾、蝗灾，也不必害怕。贤能之士隐退不出，深可畏惧；四民改易职业，深可畏惧；上下互相徇私，深可畏惧；廉耻之道消亡，深可畏惧；毁誉混乱、真假颠倒，深可畏惧；听不到直言，深可畏惧。”有见识的人都认为康澄的话切中当时的弊病。像李从荣的变乱以及任圜、安重诲等人的死亡，可以说就是上下互相徇私、毁誉混淆真相的弊端。然而康澄的话难道只是针对一时的弊病吗？凡是治理国家的人，能不以此为戒吗！

译《唐本纪》第七 愍皇帝，是明宗的第五子李从厚。他相貌身材丰厚，少言寡语而喜好礼仪。明宗因为他的相貌像自己，特别喜爱他。天成二年，凭检校司徒的身份任命为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又加检校太保、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李从厚的妃子是孔循的女儿，安重诲因孔循把女儿嫁给李从厚而恼怒。三年，孔循被罢免枢密使，李从厚出任宣武军节度使。第二年，调任镇守河东。长兴元年，封李从厚为宋王，调任镇守成德。二年，调任镇守天雄，屡次加官至兼中书令。四年十一月，秦王李从荣伏法被诛。明宗病得很重，派宦官孟汉琼到邺都召李从厚入朝，但明宗随即驾崩，于是把丧事秘密隐瞒了六天。十二月癸卯朔日，在西宫发布丧讯，皇帝在灵柩前即位，群臣在东阶朝见，随后回到丧位。丙午日，在西宫成服。庚戌日，登上光政门楼，慰问军民。辛亥日，杀死司衣王氏。癸丑日，开始听理政事。乙卯日，杀死司仪康氏。丁巳日，冯道任大行皇帝山陵使，户部尚书韩彦恽任副使，中书舍人王延任判官，礼部尚书王权任礼仪使，兵部尚书李鏻任卤簿使，御史中丞龙敏任仪仗使，左仆射、权判河南府卢质任桥道顿递使。丁卯日，举行禫祭。应顺元年春季正月壬申朔日，在广寿殿临朝视事。乙亥日，契丹使者都督没辣于来朝。戊寅日，大赦天下，改年号，恢复用乐。回鹘可汗王仁美派使者来朝。沙州、瓜州派使者来朝。乙未日，朱弘昭、冯赟进献钱财，帮助修建山陵。闰月丙午日，册立皇太后。甲寅日，册立太妃王氏。北京留守石敬瑭进献银帛，帮助修建山陵。二月庚寅日，视察山陵工程。凤翔节度使潞王李从珂反叛。辛卯日，西京留守王思同任西面行营都部署，静难军节度使药彦稠任副职。三月丙辰日，王思同军队溃败，严卫指挥使尹晖、羽林指挥使杨思权率领自己的军队叛变投降李从珂。辛酉日，杀死侍卫亲军都指挥使朱弘实。癸亥日，河阳三城节度使康义诚任凤翔行营都招讨使，王思同任副职。西京副留守刘遂雍叛变投降李从珂，王思同逃回京师，未能成功，战死。丁卯日，京城巡检使安从进反叛，杀死冯赟；朱弘昭自杀，安从进把他们两人的首级传送给李从珂。戊辰日，前往卫州。废帝，是镇州平山县人。本来姓王，家世卑微贫贱，母亲魏氏年轻守寡。明宗任骑将时经过平山，把她掠来。魏氏有个儿子叫阿三，已经十多岁，明宗收养他作为儿子，取名李从珂。长大后，他身材相貌雄伟，谨慎守信，少言寡语，而且勇猛善战，明宗非常喜爱他。自从晋军在黄河边与梁军交战以来，李从珂常常建立战功，庄宗称呼他的小名说：“阿三不只是和我同年出生，他敢于作战也像我。”同光二年，任卫州刺史、突骑指挥使，驻守石门。明宗讨伐赵在礼，从魏州率军南下，李从珂率守军从曲阳、孟县奔驰出常山追赶明宗。明宗南下时兵力很少，得到李从珂的军队在后面跟随，军势因此大振。明宗即位后，任命李从珂为河中节度使，封潞王。当时明宗年事已高，李从珂在诸子中年长，枢密使安重诲对此忧虑，于是假传诏书，命河中偏将杨彦温设法对付他。李从珂在黄龙庄检阅马匹，杨彦温立即关闭城门拒绝他。李从珂停留在虞乡，把此事报告朝廷。明宗召李从珂回京，让他住在清化里府第。安重诲多次请求按军法处置李从珂，明宗不听。后来安重诲被杀，明宗才起用李从珂为左卫大将军、西京留守。长兴三年，李从珂任凤翔节度使。李从珂的儿子李重吉在明宗时掌管禁军，任控鹤指挥使；愍帝即位后，朱弘昭、冯赟掌权，于是罢免李重吉的军职，出任亳州团练使。又调李从珂为北京留守，不颁下制书而以口头命令授职，随后又派李从璋代替他。当初，安重诲获罪被罢免河中节度使职务时，曾以李从璋代替他；后来安重诲被杀，因此李从珂更加疑惧，终于据城反叛。愍帝派王思同会合各镇军队讨伐他，王思同战败逃走，各镇军队也都溃败。清泰元年三月丁巳日，李从珂率军东进。庚申日，驻扎长安，西京副留守刘遂雍叛离后唐，前来投降。甲子日，驻扎华州，擒获药彦稠。丙寅日，驻扎灵宝，河中安彦威、陕州康思立叛离后唐，前来投降。己巳日，驻扎陕州。康义诚叛离后唐，前来投降。杀死宣徽使孟汉琼。愍帝出宫居住在卫州。夏季四月壬申日，进入京师，冯道率百官在蒋桥迎接李从珂，李从珂推辞不肯相见。进入西宫哭祭，随后召见群臣，冯道行拜礼，李从珂答拜。入居至德宫。癸酉日，奉太后令把天子降封为鄂王，命李从珂监国。乙亥日，李从珂即皇帝位。丙子日，征收河南百姓的财物赏赐军队。丁丑日，借用百姓房屋，征收五月的租税来赏赐军队。戊寅日，杀死鄂王，慈州刺史宋令询为此而死。乙酉日，大赦天下，改年号。戊子日，杀死康义诚和药彦稠。五月丙午朔日，端明殿学士、左谏议大夫韩昭胤任枢密使，庄宅使刘延朗任枢密副使。庚戌日，冯道被罢免。天雄军节度使范延光任枢密使。甲寅日，赐给劝进的选人和宗室子弟官职。六月庚辰日，临幸范延光和索自通府第。秋季七月辛亥日，太常卿卢文纪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丁巳日，册立沛国夫人刘氏为皇后。八月辛未日，尚书左丞姚顗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允许御署官参与选任。九月，契丹侵犯边境。冬季十月戊寅日，李愚、刘昫被罢免。十二月己亥日，雄武军节度使张延郎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契丹侵犯云州。庚寅日，临幸龙门。发生旱灾。二年春季二月甲戌日，范延光被罢免。己丑日，追尊鲁国太夫人魏氏为皇太后。三月辛丑日，忠武军节度使赵延寿任枢密使。夏季五月辛卯日，宣徽南院使刘延皓任枢密使。契丹侵犯边境。六月癸未日，群臣进献添都马。秋季七月丁酉日，回鹘可汗王仁美派其都督陈福海来朝。刘延皓被罢免。九月己酉日，刑部尚书房暠任枢密使。乙卯日，渤海派使者来朝。

译三年春正月乙未日，百济派使者前来。丁未日，封皇子重美为雍王。三月丙午日，任翰林学士、礼部侍郎马胤孙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河东节度使石敬瑭反叛。夏五月乙卯日，任建雄军节度使张敬达为太原四面都招讨使，义武军节度使杨光远为副使。戊申日，先锋指挥使安审信叛变，投降石敬瑭。己酉日，振武戍将安重荣叛变，投降石敬瑭。壬子日，天雄军屯驻捧圣都虞候张令昭驱逐节度使刘延皓。六月癸亥日，任张令昭为右千牛卫将军，暂代主持天雄军军务。甲戌日，任宣武军节度使范延光为天雄军四面招讨使。秋七月戊申日，攻克魏州。壬子日，张令昭被处死。癸丑日，彰圣指挥使张万迪叛变，投降石敬瑭。八月戊午日，契丹使者梅里前来。九月甲辰日，张敬达与契丹军在太原交战，战败，契丹将张敬达围困在晋安。戊申日，皇帝前往河阳。冬十月壬戌日，征集马匹，登记百姓充作士兵。十一月戊子日，任卢龙军节度使赵德钧为行营都统。丁酉日，契丹拥立晋国。闰月甲子日，杨光远杀死张敬达，率领他的军队叛变投降契丹。甲戌日，契丹军和晋军到达潞州。丁丑日，皇帝从河阳回来。辛巳日，皇帝驾崩。唉，君臣之间的关系，真可以说是艰难啊！明智的人在事情尚未萌发时就忧虑并预先知晓，昏暗的人即使有人告诉他祸患将至也不害怕。因此，在事情发生以前进言，即使忠诚也不会被相信；事情发生后再后悔，难道还来得及吗？重诲独自看出了潞王的祸患，却没有谋划妥善，最终丧失性命、全族被诛，他与明宗的嫌隙也由此产生。等到愍帝灭亡时，他被掘穴埋葬在徽陵旁，只有一座土堆；过路人看见的，都为他悲伤。假使明宗有知觉，面对重诲也会感到惭愧吧，真是可悲啊！

译晋本纪第八 高祖圣文章武明德孝皇帝的父亲叫臬捩鸡，本来出自西夷，后来从硃邪归附唐朝，跟随硃邪进入阴山居住。后来，晋王李克用在云州、朔州之间起兵，臬捩鸡因为擅长骑马射箭，常常跟随晋王征战并立有功劳，官至洺州刺史。臬捩鸡生了敬瑭，敬瑭姓石，但不知道石姓从何时开始取得。敬瑭为人深沉厚重，少言寡语。明宗喜爱他，把女儿嫁给他，这就是永宁公主；从此他常隶属于明宗帐下，号称左射军。庄宗已经取得魏州时，梁将刘掞急攻清平，庄宗驰马前去救援。军队还没有列阵，就被刘掞袭击，敬瑭带着十多名骑兵横握长矛冲击，擒获刘掞后返回。庄宗拍着他的背称赞他的勇壮，亲手喂给他酥酪。酥酪是夷狄所看重的食物，因此敬瑭的名声震动军中。十五年，庄宗在胡柳作战，前锋周德威战死，敬瑭以左射军身份跟随明宗再次出击，击败梁军。明宗在胡卢套、杨村作战，被梁军打败，敬瑭常常使明宗脱离危境。赵在礼叛乱时，明宗前去讨伐，到了魏州却发生兵变。明宗起初想自行回到天子那里，向众人说明自己不反叛的原因。敬瑭献计说：“哪有军队在外面发生兵变，而主将能够独自安然无事的呢？况且犹豫是用兵的大忌，不如赶快行动。请让我率三百骑兵先攻汴州，夷门是天下的要害，取得它就可以成事。”明宗认为他说得对，给了他三百名精锐骑兵。敬瑭渡过黎阳，作为前锋，明宗于是进入汴州。庄宗从洛阳随后赶到，却不能进入，士兵也全都溃散离去。庄宗向西返回，明宗让敬瑭担任前锋，直奔汜水，同时收集溃散的士卒。庄宗被杀，明宗入城即位，任命敬瑭为保义军节度使，赐给他“竭忠建策兴复功臣”的称号，兼任六军诸卫副使。敬瑭在陕州治理政务，以廉洁闻名。当时诸侯大多不奉法，邓州陶▯、亳州李鄴都因贪赃污秽被判死罪。明宗下诏褒奖普州安崇阮、洺州张万进、耀州孙岳等廉吏，以此劝诫天下，而把敬瑭列为首位。天成二年十月，敬瑭随明宗巡幸汴州，担任御营使，任宣武军节度使、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六军副使仍照旧，改赐“耀忠匡定保节功臣”的称号。三年四月，调任天雄军节度使，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兴唐尹。五月，任驸马都尉。董璋在东川反叛，敬瑭任行营都招讨使，未能取胜而返回。又兼任六军诸卫副使。朝廷调他镇守河阳三城，他尚未出发，契丹、吐浑、突厥都入侵边境。当时秦王从荣统领六军，敬瑭怀疑他一定会遭祸，不愿做他的副手，于是自行请求出行。等到任命诏令发出时，并未免去他的副使职务，他立即再次推辞出行。明宗多次责问大臣，询问谁可以前往，范延光、赵延寿等最终都推荐敬瑭，于是任命他为河东节度使、大同彰国振武威塞等军蕃汉马步军总管，免去六军副使职务，他才出发。第二年，明宗驾崩，愍帝即位，加敬瑭中书令。三月，调任成德军节度使。清泰元年五月，再次镇守太原，入朝京师。潞王从珂在凤翔反叛，愍帝出逃，在路上遇到敬瑭。敬瑭杀死愍帝随从一百多人，把愍帝幽禁在卫州后离开。废帝即位，怀疑敬瑭一定会反叛。天福元年五月，朝廷调敬瑭镇守天平军，敬瑭果然不接受命令，对部属说：“先帝授予我太原镇守之职，让我在那里终老，如今无缘无故调动我，这是怀疑我要反叛。况且太原地势险要、粮食丰富，我应当在内联络各镇，在外向契丹求援，可以吗？”桑维翰、刘知远等人都认为可以。于是敬瑭上表，论说废帝不应当即位，请求立许王从益为明宗的继承人。废帝下诏削夺敬瑭的官职和爵位，命张敬达等人讨伐他，敬瑭向契丹求援。九月，契丹耶律德光从雁门进入，与唐军交战，张敬达大败。敬瑭夜间从北门出城会见耶律德光，约定结为父子。十一月丁酉日，皇帝即位，国号为晋。把幽州、涿州、蓟州、檀州、顺州、瀛州、莫州、蔚州、朔州、云州、应州、新州、妫州、儒州、武州、寰州割让给契丹。己亥日，大赦天下，改年号。任掌书记桑维翰为翰林学士、尚书礼部侍郎，主持枢密院事务。闰月丙寅日，任翰林学士承旨、尚书户部侍郎赵莹为门下侍郎，任桑维翰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甲戌日，赵德钧及其子赵延寿在唐朝反叛，前来投降，契丹把他们锁押带走。己卯日，皇帝驻军河阳，节度使苌从简在唐朝反叛，前来投降。辛巳日，皇帝从太原回来。卢文纪、姚顗被罢免。甲申日，大赦天下，杀张延朗、刘延朗，赦免房暠。十二月乙酉日，皇帝前往河阳。追降王从珂为庶人。丁亥日，司空冯道兼任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己丑日，曹州指挥使石重立杀死刺史郑玩。辛卯日，皇帝亲笔下诏征求直言。癸巳日，镇州牙内都虞候秘琼驱逐节度副使李彦琦。同州副将门鐸杀死部将杨汉宾。庚子日，天平军节度使王建立杀死副使李彦赟。发生旱灾。二年春正月癸亥日，安远军节度使卢文进叛变投降吴国。丁卯日，天雄军节度使范延光杀死齐州防御使秘琼。戊寅日，兵部侍郎李崧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枢密使。封唐朝宗室子弟为公爵，并以隋朝酅公作为二王后的后嗣，以周朝介公作为三恪之一。二月丁西日，契丹使者太子解里前来。三月庚辰日，皇帝前往汴州。夏四月丁亥日，赦免囚犯，免除百姓租税。赵莹出使契丹。辛卯日，宣武军节度使杨光远进献助国钱。契丹宫苑使李可兴前来。五月壬戌日，皇帝亲笔下诏征求直言。丁丑日，追尊祖先为皇帝、祖妣为皇后：高祖璟谥号孝安，庙号靖祖；祖妣秦氏谥号孝安元；曾祖彬谥号孝简，庙号肃祖；祖妣安氏谥号孝简恭；祖昱谥号孝平，庙号睿祖；祖妣来氏谥号孝平献；父亲绍雍谥号孝元，庙号献祖；母亲何氏谥号孝元懿。六月癸未日，契丹使者夷离毕前来。天雄军节度使范延光反叛。丁酉日，向义成军节度使符彦饶传送箭书。

译丁未日，杨光远任魏府四面行营都部署。东都巡检张从宾反叛，留守判官李遐为此战死；奉国都指挥使侯益、护圣都指挥使杜重威讨伐张从宾。张从宾侵犯河阳，杀死皇子重乂；侵犯河南，杀死皇子重信。秋七月，张从宾攻陷汜水关，杀死巡检使宋廷浩。壬子日，右卫大将军尹晖叛逃到吴国，未能成功，被处死。右监门卫大将军娄继英叛变，投降张从宾。义成军发生叛乱，杀死戍将、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白奉进。甲寅日，戍将、奉国指挥使马万把符彦饶押送回京，朝廷命令在赤冈杀死他。乙卯日，杨光远任魏府行营都招讨使。辛酉日，杜重威攻克汜水关。壬申日，杨光远攻克博州。丙子日，安州屯防指挥使王晖杀死节度使周瑰，右卫上将军李金全前去讨伐。八月丙申日，静难军节度使安叔千进献添都马。乙巳日，赦免死罪以下的囚犯以及张从宾、符彦饶、王晖的余党。九月，杨光远进献粮食。冬十月辛巳日，禁止制造铠甲兵器。三年春二月戊戌日，各镇都进献物资以资助国用。三月壬戌日，回鹘可汗王仁美派翟全福前来。丁丑日，禁止私自制造铜器。秋七月辛酉日，用皇业钱铸造“受命宝”。八月戊寅日，冯道和左仆射刘昫担任出使契丹、办理册礼的使者。壬午日，澶州刺史冯晖投降。丙戌日，允许御署官自行选任。己丑日，免除遭受水旱灾害百姓的税赋。辛丑日，把伶官送还契丹。九月己酉日，赦免范延光。己未日，把静鞭官刘守威、金吾勘契官王殷、司天鸡叫学生殷晖送还契丹。于阗使者马继荣前来，回鹘使者李万金前来。己巳日，赦免魏州，免除百姓税赋。本月，宣徽南院使刘处让任枢密使。冬十月戊寅日，契丹使者中书令韩频前来，奉上册文，尊皇帝为英武明义皇帝。庚辰日，升汴州为东京，以洛阳为西京，改雍州为晋昌军。戊子日，右金吾卫大将军马从斌出使契丹。己未日，契丹使者梅里前来。戊戌日，大赦天下。庚子日，封李圣天为大宝于阗国王。十一月辛亥日，升广晋府为邺都。壬戌日，取消铸钱禁令。十二月丙子日，封皇子重贵为郑王。四年春正月，盗贼挖掘唐愍皇帝的陵墓。辛亥日，澶州防御使张从恩任枢密副使。表彰深州百姓李自伦的家门。三月乙巳日，回鹘派其都督拽里敦前来。丙辰日，颁行《调元历》。灵州戍将王彦忠凭借怀远城反叛。己未日，王彦忠投降，供奉官齐延祚杀死他。夏四月辛巳日，封回鹘可汗王仁美为奉化可汗。甲申日，废除枢密使一职。秋七月丙辰日，再次禁止铸钱。闰月壬申日，罢免桑维翰。八月己亥朔日，黄河在博平决口。西戎侵犯泾州，彰义军节度使张彦泽击败他们，擒获首领野离罗虾独。九月丁丑日，契丹使者粘木孤前来。癸未日，封李从益为郇国公，以奉祀唐朝后裔。丙戌日，高丽王建派其广评侍郎邢顺前来。冬十一月乙亥日，在西京建立唐高祖、太宗、庄宗、明宗、愍帝的宗庙。戊子日，契丹使者遥折前来，吐蕃的罢延族前来归附。五年春正月丁卯朔日，发布恩诏，免除百姓所欠的公私债务。己丑日，回鹘使者石海金前来。夏四月甲子日，契丹兴化王前来。五月丙戌日，安远军节度使李金全叛变，归附唐朝。六月癸卯日，李昪派其将领李承裕进入安州，李金全逃往唐朝；安远军节度使马全节与李承裕交战，将其击败。丁巳日，攻克安州，李承裕逃往云梦，马全节擒获并杀死他。秋八月丁酉日，在西郊检阅庄稼。己未日，西京留守杨光远杀死太子太师范延光。九月丁卯日，翰林学士承旨、户部侍郎和凝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辛巳日，在沙台检阅庄稼。冬十月丁未日，契丹使者舍利前来。十一月丙子日，冬至，开始采用二舞。六年春正月戊寅日，封唐叔虞为兴安王，封台骀为昌宁公。二月戊申日，停止征收买宴钱。三月，免除百姓二年至四年以前的税赋。夏四月己未日，契丹使者述括前来。五月，吐浑首领白承福前来。秋七月壬午日，突厥使者薛同海前来。八月壬辰日，皇帝前往邺都，开封尹郑王重贵留守东京，宣徽南院使张从恩任东京内外兵马都监。壬寅日，大赦天下。甲寅日，光禄卿张澄出使契丹。九月乙亥日，前安国军节度使杨彦询出使契丹。丁丑日，吐浑使者白可久前来。黄河在中都决口，流入沓河。冬十月，黄河在滑州、濮州、郓州、澶州决口。山南东道节度使安从进反叛。十一月丁丑日，西京留守高行周任南面军前都部署，前去讨伐安从进。十二月丙戌朔日，郑王重贵任广晋尹，改封齐王。先锋都指挥使郭金海与安从进在唐州交战，击败安从进。成德军节度使安重荣反叛。天平节度使杜重威任镇州行营招讨使。丙申日，契丹派使者前来。戊戌日，杜重威与安重荣在宗城交战，击败安重荣。七年春正月丁巳日，攻克镇州，安重荣被处死，赦免广晋。庚午日，契丹使者达剌前来。三月，归德军节度使安彦威堵塞滑州决口。闰月，天兴发生蝗灾，蝗虫吃掉了麦子。夏五月乙巳日，尊皇太妃刘氏为太后。六月丙辰日，吐浑使者念丑汉前来。乙丑日，皇帝在保昌殿驾崩。

译晋本纪第九 出帝的父亲敬儒，是高祖的哥哥，曾任唐庄宗的骑将，很早去世，高祖便把他的儿子重贵收为自己的儿子。高祖有六个儿子，其中五个都早死，只有重睿年幼，所以重贵得以即位。重贵年轻时谨慎厚重，擅长骑马射箭。高祖让博士王震教他《礼记》，时间久了，他仍不能通晓大义，便对王震说：“这不是我家所应学习的事情。”高祖被契丹拥立后，打算留一个儿子镇守太原。契丹使者让几个儿子都出来，由自己选择，指着重贵说：“这个眼睛大的可以。”于是任命重贵为金紫光禄大夫，代理太原尹、北京留守，主持河东节度事务。天福二年九月，召入任命为左金吾卫上将军。三年冬，任开封尹，封郑王，加授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六年，高祖巡幸邺都，重贵留守东京。不久任广晋尹，改封齐王。七年六月乙丑日，高祖驾崩，皇帝在灵柩前即位。庚午日，派左骁卫将军石德超带两匹御马到相州西山祭祀。派如京使李仁廓出使契丹，契丹使者梅李前来。丙子日，任冯道为大行皇帝山陵使，门下侍郎窦贞固为副使，太常卿崔棁为礼仪使，户部侍郎吕琦为卤簿使，御史中丞王易简为仪仗使。己卯日，四方馆使硃崇范、右金吾卫大将军梁言出使契丹。秋七月壬辰日，皇祖母刘氏驾崩，停止临朝听政三天。丁酉日，派石德超到相州西山祭马。庚子日，大赦天下。甲辰日，契丹通事使者前来。八月戊午日，高行周攻克襄州。庚申日，天平军节度使景延广、义成军节度使李守贞、彰德军节度使郭谨进献钱粮，帮助修建山陵。甲子日，契丹使者郎五前来。庚午日，将皇祖母安葬在魏县。癸酉日，契丹派客省使张九思前来。九月辛丑日，李守贞任大行皇帝山陵都部署。冬十月己未日，契丹使者舍利前来。庚午日，回鹘派使者前来。十一月，契丹使者大卿前来。庚寅日，将圣文章武孝皇帝安葬在显陵。己亥日，牛羊使董殷出使契丹。庚子日，将高祖的神主牌位附祀于太庙。辛丑日，免除高祖灵车经过之处百姓租税的一半。十二月庚午日，北京留守刘知远进献一百顶穹庐。契丹于越使令骨支前来。辛未日，契丹又派野里巳前来。丙子日，于阗使者都督刘再升前来，沙州曹元深、瓜州曹元忠也都派使者随刘再升前来。发生旱灾和蝗灾。八年春正月，契丹于越使乌多奥前来。二月壬子日，景延广任御营使。己未日，皇帝前往东京，赦免广晋府囚犯。庚申日，驻军澶州，赦免囚犯。乙丑日，从邺都回来。庚午日，寒食节，在南庄遥祭显陵，焚烧御衣和纸钱。三月己卯朔日，罢免赵莹。晋昌军节度使桑维翰任侍中。辛丑日，引进使、太府卿孟承诲出使契丹。发生蝗灾。夏四月庚午日，董殷出使契丹。供奉官张福率威顺军在陈州捕蝗。五月，泰宁军节度使安审信在中都捕蝗。丁亥日，追封皇伯敬儒为宋王。癸卯日，冯道被罢免。甲辰日，因为旱灾、蝗灾而大赦天下。六月庚戌日，在皋门祭祀蝗虫。癸亥日，供奉官七人率奉国军在京畿捕蝗。辛未日，征借百姓的粮食，杀死藏匿粮食的人。秋七月甲午日，册立皇太后。丁酉日，在南庄射箭。契丹使者梅里等前来。甲辰日，供奉官李汉超率奉国军在京畿捕蝗。八月丁未朔日，招募百姓捕蝗，用粮食作为交换。辛亥日，检查百姓的青苗。九月戊寅日，尊秦国夫人安氏为皇太妃。丙申日，皇帝巡幸大年庄和景延广的府第。冬十月戊申日，立冯氏为皇后。壬子日，在近郊打猎，巡幸沙台。丙寅日，契丹通事使者刘胤前来。庚午日，征借百姓粮食。十一月己卯日，董殷出使契丹。甲申日，巡幸八角，检阅马牧。乙未日，契丹使者梅里前来。戊戌日，齐州刺史杨承祚逃往青州。辛丑日，高丽派广评侍郎金仁逢前来。十二月癸丑日，给事中边光范、登州刺史郭彦威出使契丹。甲寅日，高丽使太相前来。平卢军节度使杨光远反叛，淄州刺史翟进宗为此战死。开运元年春正月甲戌朔日，契丹侵犯沧州。己卯日，攻陷贝州。庚辰日，归德军节度使高行周任北面行营都部署。契丹进入雁门，侵犯代州。辛巳日，殿直王班出使契丹，到达邺都，不能继续前进而返回。发生大饥荒。壬午日，前静难军节度使李周留守东京，景延广任御营使。乙酉日，皇帝北征。丙戌日，契丹侵犯黎阳。辛卯日，在澶州讲习武事。契丹驻扎在元城，赵延寿侵犯南乐。甲午日，刘知远任幽州道行营招讨使。征集马匹。丙申日，契丹侵犯黎阳。辛丑日，刘知远与契丹伟王在秀容交战，击败伟王。博州刺史周儒叛变投降契丹。二月戊申日，前军都虞候李守贞与契丹军在马家渡交战，击败契丹。癸丑日，北面行营都虞候马全节与契丹军在北平交战，击败契丹。三月癸酉日，与契丹在戚城交战，契丹撤退。己丑日，冀州刺史白从晖与契丹在衡水交战，击败契丹。癸巳日，登记百姓编入武定军。夏四月，契丹攻陷德州，沿河巡检使梁进击败契丹，收复德州。

译甲寅日，皇帝从澶州回来，赦免京师。己未日，马全范与契丹在定丰交战，击败契丹。辛酉日，率军征借百姓财物。五月戊寅日，李守贞讨伐杨光远。丁亥日，邺都留守张从恩任贝州行营都部署。辛卯日，李守贞任青州行营都部署。六月，攻克淄州。丙午日，恢复设置枢密使。丁未日，侍中桑维翰任中书令，充任枢密使。丙辰日，黄河在滑州决口，环绕梁山，流入汶水、济水。秋七月辛未朔日，大赦天下，改年号。己丑日，太子太傅刘昫代理司空，兼任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八月辛丑朔日，刘知远任北面行营都统，顺德军节度使杜威任都招讨使。戊辰日，表彰陈州项城百姓史仁诩的家门。九月丙子日，契丹侵犯遂城、乐寿，代州刺史白文珂与契丹在七里烽交战，击败契丹。冬十月庚戌日，武宁军节度使赵在礼任北面行营副都统，邺都留守马全节任副招讨使。十二月己亥朔日，在皋门射兔。丁巳日，杨承勋囚禁父亲杨光远投降，随后杀死了他。闰月乙酉日，发布恩诏，赦免青州囚犯。契丹侵犯恒州。二年春正月，契丹攻陷泰州。壬子日，马全节与契丹在榆林交战，两军都溃败。戊午日，皇帝巡幸南庄，张从恩留守东都。辛酉日，高行周任御营使。乙丑日，皇帝北征，契丹撤退。二月己巳日，皇帝巡幸黎阳。横海军节度使田武任东北面行营都部署，以防备契丹。丙子日，在戚城大规模检阅军队。丙戌日，在铁丘检阅马匹。丙申日，端明殿学士、尚书户部侍郎冯玉任户部尚书、枢密使。三月戊戌日，契丹攻陷祁州，刺史沈斌战死。丁未日，在戚城打猎。庚戌日，马全节攻克泰州。辛亥日，易州戍将孙方谏与契丹将领谐里在狼山交战，击败契丹。甲寅日，杜威攻克满城。乙卯日，攻克遂城。庚申日，杜威与契丹在阳城交战，击败契丹，追击逃兵到卫村，又击败他们。夏四月戊寅日，在戚城慰劳凯旋将士。己卯日，在王莽河慰劳凯旋将士。甲申日，从澶州回来，赦免左右军囚犯。庚寅日，大赏军功。五月丙申朔日，大赦天下。丙午日，巡幸南庄。六月丁卯日，在繁台射箭，巡幸杜威府第。发生旱灾。秋八月甲子朔日，废止二舞。丙寅日，罢免和凝，任冯玉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辛未日，在茂泽陂检阅马匹。丁丑日，征集马匹。九月己亥日，在万龙冈检阅马匹，巡幸李守贞府第。冬十月丁丑日，高丽派广评侍郎韩玄珪、礼宾卿金廉等前来。戊寅日，在砚台射兔。戊子日，高丽派兵部侍郎刘崇珪、内军卿朴艺言前来。十一月戊戌日，封王武为高丽国王。己巳日，在皋门射兔，巡幸沙台。十二月丁丑日，腊祭，在郊外打猎。丁亥日，罢免桑维翰。开封尹赵莹任中书令，李崧代理侍中，兼任枢密使。三年春二月丙子日，回鹘使者突厥陆前来。壬午日，在板桥射鸭，巡幸南庄。夏六月，孙方谏以狼山叛变，归附契丹。丙寅日，契丹侵犯边境。己丑日，李守贞任行营都部署，义成军节度使皇甫遇为副使。黄河在渔池决口。发生大饥荒，群盗纷纷起兵。秋七月，大雨成灾，黄河在杨刘、朝城、武德决口。八月辛酉日，黄河在历亭泛滥。九月，黄河在澶州、滑州、怀州决口。辛丑日，行营马军排阵使张彦泽与契丹在新兴交战，战败。癸卯日，刘知远与契丹在朔州交战，战败。连降大雨，黄河在临黄决口。冬十月，黄河在卫州决口；丙寅日，黄河在原武决口。辛未日，杜威任北面行营都招讨使，李守贞任兵马都监。十一月，永静军节度使梁汉璋与契丹在瀛州交战，惨败。契丹侵犯镇州、定州。十二月己未日，杜威驻军中渡。壬戌日，奉国都指挥使王清与契丹在滹沱交战，惨败，王清战死。杜威、李守贞、张彦泽率领军队叛变投降契丹。庚午日，在沙台射兔。壬申日，张彦泽攻入京师，杀死开封尹桑维翰。契丹灭亡晋国。唉，我写“封皇子重贵为郑王”，又写“追封皇伯敬儒为宋王”，难道是没有用意吗？《礼记》说：“兄弟的儿子，也如同自己的儿子。”把重贵写作皇子是可以的；敬儒是出帝的父亲，为什么却写作皇伯呢？因为出帝即位不合正统，并且断绝了与生父的关系。出帝对于高祖来说，可以作为养子，却不能作为继承人，因为高祖自己有亲生儿子。当高祖病重时，他把自己的儿子重睿抱来放在冯道怀中托付，出帝难道能够即位吗？晋朝大臣既违背礼制、废弃遗命而拥立出帝，又认为如果出帝是高祖的儿子就可以即位，如果是敬儒的儿子就不能即位，于是极力隐瞒他的生父并与其断绝关系，欺骗天下人说他是真正的高祖之子。《礼记》说：“作为别人的后嗣，就应当为那人的父母服丧。”假使高祖没有儿子，出帝能够作为继承人而正当地即位，就不必断绝他的生父来进行欺骗。因此我写“追封皇伯敬儒为宋王”，是为了表明出帝的即位不合正统，竟灭绝人的天性，把自己的父亲作为臣属来称呼并给他爵位，以此欺骗天下。

译汉本纪第十 高祖睿文圣武昭肃孝皇帝，姓刘，起初名叫知远，他的祖先是沙陀部人，后来世代居住在太原。知远年少时不喜欢嬉戏，性情严肃稳重，少言寡语，脸色发紫，眼白很多，神情凛然。知远与晋高祖一同侍奉明宗，任偏将。明宗与梁军在德胜交战时，晋高祖的马铠折断，梁军几乎追上来，知远把自己所骑的马让给高祖，又夺取高祖的马匹殿后而回，高祖因此感激他。高祖留守北京时，任命知远为押衙。潞王从珂反叛，愍帝出逃，高祖从镇州入朝京师，在卫州遇到愍帝，停留在驿舍。知远派勇士石敢把铁槌藏在袖中侍奉高祖，以防发生变故。高祖与愍帝商议事情没有结果，身边的人想动兵杀死高祖，知远拥着高祖进入房间，石敢与愍帝的侍从格斗而死。知远随即率兵把愍帝的侍从全部杀死，留下愍帝在驿舍后离开。废帝入朝即位后，高祖重新镇守河东。不久双方产生嫌隙，高祖将要起兵，知远与桑维翰秘密为高祖谋划，赞成起兵。高祖在太原即位，任知远为侍卫亲军都虞候，兼领保义军节度使。契丹耶律德光送高祖到潞州，临分别时指着知远说：“这个都军很有操守和锋芒，如果没有重大变故，不要舍弃他。” 天福二年，知远升任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兼领忠武军节度使。不久朝廷让杜重威代替知远兼领忠武军，调知远兼领归德军。知远以与杜重威同时受命为耻，闭门不出。高祖大怒，想罢免他的军职，宰相赵莹认为不可，高祖于是派端明殿学士和凝到他的府第宣谕，知远才接受命令。五年，调任邺都留守。九月，入朝京师，高祖亲临他的府第。六年，任河东节度使、北京留守。七年，高祖驾崩。知远跟随高祖在太原起兵，有辅佐建立帝业的功劳。自出帝即位、与契丹断绝盟约并在北方用兵以来，出帝常常怀疑知远功勋和地位已经太高，希望晋国多事而知远怀有异志，所以总是优待尊崇他。任命知远为中书令，封太原王，任幽州道行营招讨使，又任北面行营都统。开运二年四月，封北平王；三年五月，加授守太尉，但知远从未出兵。契丹侵犯澶州，另派伟王进攻雁门，知远在秀容击败伟王。八月，杀死吐浑白承福等人的族人，夺取其财物数万，良马数千匹。四年，契丹侵犯京师，出帝向北迁徙。知远派牙将王峻奉表出使契丹，耶律德光称他为儿子，赐给他一根木拐。木拐是契丹人看重的物品，地位如同中原的几杖，不是受特别优待的大臣不能得到。王峻拿着木拐回来，契丹人看见它都避让道路。王峻回来后，对知远说契丹一定不能占有中原，于是知远商议建立国家。二月戊辰日，河东行军司马张彦威等人上笺劝知远即帝位。辛未日，皇帝即位，仍称天福十二年。磁州贼首梁晖攻取相州后归附。武节都指挥使史弘肇攻取代州，杀死刺史王晖。晋州将领药可俦杀死守将骆从朗以及括钱使、谏议大夫赵熙，前来归附。辛巳日，陕州留后赵晖、潞州留后王守恩前来归附。三月丙戌朔日，免除河东杂税。辛卯日，延州军队发生叛乱，驱逐节度使周密。壬辰日，丹州指挥使高彦询率本州归附。壬寅日，契丹逃走，任其将领萧翰为宣武军节度使，镇守汴州。夏四月己未日，右都押衙杨邠任枢密使，蕃汉兵马都孔目官郭威暂代枢密副使。契丹攻陷相州，杀死梁晖。癸亥日，立魏国夫人李氏为皇后。甲子日，河东节度判官苏逢吉、观察推官苏禹珪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乙丑日，侍卫亲军步军都指挥使史弘肇攻取潞州。戊辰日，奉国指挥使武行德率河阳归附。史弘肇攻取泽州。丙子日，契丹耶律德光在栾城去世，契丹军进入镇州。五月甲午日，太原尹刘崇任北京留守。丙申日，皇帝前往东京。萧翰逃回契丹，任郇国公李从益主持南朝军国事务。戊申日，皇帝驻军绛州，刺史李从朗前来归附。六月丙辰日，皇帝驻军河阳，在京师杀死李从益及其母亲。甲子日，从太原回来。戊辰日，改国号为汉，赦免罪犯，免除百姓税赋。于阗派使者前来。这年夏天，刘昫去世。秋闰七月乙丑日，禁止制造契丹式的服装和器物。天雄军节度使杜重威反叛，天平军节度使高行周任邺都行营都部署，前去讨伐。庚辰日，追尊祖先为皇帝、祖妣为皇后：高祖湍谥号明元，庙号文祖；祖妣李氏谥号明贞；曾祖昂谥号恭僖，庙号德祖；祖妣杨氏谥号恭惠；祖僎谥号昭宪，庙号翼祖；祖妣李氏谥号昭穆；父亲琠谥号章圣，庙号显祖；母亲安氏谥号章懿。以汉高皇帝为高祖、光武皇帝为世祖，二人的神主都不迁出太庙。八月，护圣指挥使白再荣驱逐契丹军，率镇州归附。丙申日，安国军节度使薛怀让杀死契丹将领刘鐸，进入邢州。九月甲戌日，吏部尚书窦贞固代理司空，兼任门下侍郎；翰林学士、中书舍人李涛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庚辰日，皇帝北征。冬十月甲申日，驻军韦城，赦免河北。十一月壬申日，杜重威投降。十二月癸巳日，从邺都回来。乾祐元年春正月乙卯日，大赦天下，改年号。己未日，改名为暠。丁丑日，皇帝在万岁殿驾崩。隐皇帝是高祖的第二个儿子承祐。高祖即位后，任命承祐为右卫上将军、大内都点检。魏王承训年长而贤能，高祖很喜爱他，正准备把帝位继承之事托付给他，承训却去世了。高祖病重，因悲哀而病情加剧，于是把承祐托付给各位将领和宰相。宰相苏逢吉说：“皇子承祐还没有封王，请赶快封他为王。”还没来得及册封，高祖就驾崩了。朝廷秘不发丧，并杀死杜重威。

译乾祐元年二月辛巳日，封承祐为周王。这一天，皇帝在灵柩前即位。壬辰日，右卫大将军、凤翔巡检使王景崇与蜀军在大散关交战，击败蜀军。癸巳日，大赦天下。三月壬戌日，任窦贞固为大行皇帝山陵使，吏部侍郎段希尧为副使，太常卿张昭为礼仪使，兵部侍郎卢价为卤簿使，御史中丞边蔚为仪仗使。丁丑日，罢免李涛。护国军节度使李守贞反叛，攻陷潼关。夏四月辛巳日，陕州兵马都监王玉攻克潼关。壬午日，永兴军将领赵思绾叛变，归附李守贞；客省使王峻率军驻扎在潼关以西。杨邠任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郭威任枢密使；镇宁军节度使郭从义任永兴军兵马都部署。戊子日，保义军节度使白文珂任河中兵马都部署。黄河在原武决口。五月己未日，回鹘派使者前来。乙亥日，魏州内黄百姓武进的妻子一次生下三个男孩。黄河在滑州鱼池决口。发生旱灾、蝗灾。秋七月戊申朔日，彰德军节度使王继弘杀死判官张易。翙鹆捕食蝗虫。丙辰日，禁止捕捉翙鹆。庚申日，任命郭威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癸亥日，契丹鄚州刺史王彦徽前来归附。庚午日，杀成德军副使张鹏。乙亥日，王景崇反叛，归附李守贞。八月壬午日，郭威讨伐李守贞。九月，西面行营都虞候尚弘迁与赵思绾交战，战败。冬十月甲申日，吐蕃使者斯漫笃兰氈药斯前来。十一月甲寅日，杀太子太傅李崧，诛灭他的家族。壬申日，将睿文圣武昭肃孝皇帝安葬于睿陵。十二月己卯日，彰武军节度使高允权杀死致仕太子太师刘景岩。二年春正月乙巳朔日，大赦囚犯。二月丙子日，免除百姓的纽配租。夏五月，李守贞的部将周光逊投降。乙丑日，赵思绾投降。六月辛卯日，回鹘首领杨彦珣前来。西凉府派使者前来。发生蝗灾。秋七月丁巳日，郭威在京兆杀死华州留后赵思绾。甲子日，攻克河中。八月，郭从义杀死前永兴巡检乔守温。丙戌日，郭威派使者前来献俘。冬十月，契丹侵犯赵州、魏州，群臣进献添都马。契丹攻陷内丘。己丑日，郭威与宣徽南院使王峻讨伐契丹。十一月，契丹逃走。三年春正月，西面行营都部署赵晖攻克凤翔。丙午日，郭威进献添都马。壬子日，赵晖献上敌军首级和俘虏。二月甲戌日，表彰颍州汝阴县百姓麹温的家门。三月己酉日，寒食节，在南御园遥祭。夏四月壬午日，郭威由枢密使改任天雄军节度使。六月癸卯日，黄河在原武决口。秋八月，达靼前来归附。冬十一月丙子日，杀杨邠、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史弘肇和三司使王章，并都诛灭其家族。郭威起兵反叛。庚辰日，义成军节度使宋延渥反叛汉朝，归附郭威。壬午日，郭威进攻封丘，泰宁军节度使慕容彦超驻军七里店。癸未日，在北郊慰劳军队。甲申日，在刘子陂慰劳军队。慕容彦超与郭威交战，慕容彦超战败，开封尹侯益反叛投降郭威。郭允明起兵反叛。乙酉日，皇帝驾崩，苏逢吉自杀。后汉灭亡。唉！君主即位后称为元年，这是寻常之事，古人并不把它看得很重要。孔子还没有编修《春秋》以前，事情本来就是这样；即使是暴君昏主，以及荒谬庸劣的史官，他们记载事情的先后远近，也无不按一、二年这样用岁月计算，这是自然的道理。至于把第一年称为“元年”，也从来没有什么法则，大概只是古人的说法罢了。到了后世那些学问偏曲的人，才开始说孔子在书中写“元年”是《春秋》的大法，于是把改换年号看作重大事件。汉代以后，又以“建元”来命名年号，正统与伪号纷杂，称号于是越来越多，无法一一记载。五代是乱世，事情不合规范而又不合情理的很多，都不值得称道。至于年号错乱而使后世迷惑，却不能不加以说明。当初，梁太祖在乾化二年被弑杀，第二年，末帝已经诛杀朱友珪，废除他的凤历年号，重新称乾化三年，这还算有道理。可是后来汉高祖建立国家，废除晋出帝的开运四年，重新称天福十二年，这是为什么呢？大概只是出于个人的爱憎罢了。当出帝在位时，汉高祖住在太原，常常愤懑地轻视晋朝，而晋朝也表面上优礼相待他，幸而没有显露出双方的嫌隙。等到契丹灭掉晋朝，汉高祖却从未有过前去赴难的意思。出帝已经被迁往北方，汉高祖才假装声称要发兵追赶他，到了土门便返回。等到他即位改换年号，并废除开运年号，他的用心就可以看出来了。他对出帝已经不再有君臣之义，反而幸灾乐祸、把灾祸当作自己的利益，这本来就是他的心愿，怎能不令人叹息！所谓内心有什么，必然会在外表表现出来，这件事正是明证啊！

译周本纪第十一 太祖圣神恭肃文武孝皇帝，姓郭，邢州尧山人。他的父亲郭简，在晋朝任顺州刺史。刘仁恭攻破顺州，郭简被杀；郭威年幼便成为孤儿，寄居在潞州人常氏家中。潞州留后李继韬招募勇敢之士充任军卒，郭威十八岁时凭借勇力应募。他为人意气用事，喜欢喝酒，李继韬特别认为他非同寻常。郭威曾在集市上游逛，市场中有一个屠夫，平时常凭勇力使市人服从。郭威喝醉后叫屠夫拿案几来切肉，屠夫切得不合规矩，郭威便斥责他。屠夫剖开自己的腹部给他看，说：“你自称勇敢，能杀我吗？”郭威立即上前拿刀刺死了他。整个集市的人都大为惊骇，郭威却神色自若。官吏把他抓住，李继韬爱惜他的勇力，暗中放他逃走；不久又把他召回，置于自己的部下。李继韬背叛晋朝归附梁朝，后来唐庄宗灭梁，李继韬被诛杀，他部下的士兵全都隶属于从马直，郭威因通晓文书和算术，被补任为军吏。他喜欢读《阃外春秋》，大略懂得兵法，后来担任侍卫军吏。汉高祖任侍卫亲军都虞候时，尤其亲近喜爱他。后来汉高祖所镇守的地方，曾经常让郭威随从。契丹灭晋后，汉高祖在太原起兵，即皇帝位，任命郭威为枢密副使。乾祐元年正月，汉高祖病势危重，把隐帝托付给郭威、史弘肇等人。隐帝即位后，任命郭威为枢密使。这年三月，河中的李守贞、永兴的赵思绾、凤翔的王景崇接连反叛，隐帝派白文珂、郭从义、常思等人分别讨伐，长久以来都没有功效。隐帝对郭威说：“我想劳烦您出征，可以吗？”郭威回答：“臣不敢请求，也不敢推辞，只听凭陛下的命令。”于是加任郭威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让他在西面督率各军。郭威驻在军中，接见宾客时穿宽衣、系宽带；到了临阵出营时，却戴幅巾、穿短后衣，与士卒没有区别。皇帝赏赐给他的物品，他都拿来与诸将比赛射箭，任由他们取用；剩下的全部分赐给士卒，将士们都非常高兴。郭威到河中后，在城东自己修筑营栅，赵思绾在城南修栅，白文珂在城西修栅，调发五县壮丁两万人修筑相连的营垒，以保护三座营栅。诸将都说李守贞是穷途末路的敌寇，早晚就能攻破，不应这样劳民伤财，郭威不听。不久李守贞多次出兵攻打，毁坏相连的营垒，郭威总是立即修补；李守贞又不断出来进攻，每次出兵都有人伤亡。时间一久，城中的兵力和粮食全都耗尽，郭威说：“可以了！”于是制造攻城器械，约定日期，从四面进攻，攻破外城，李守贞与妻子儿女自焚而死，赵思绾、王景崇相继投降。隐帝用玉带慰劳郭威，并加授他检校太师兼侍中。郭威推辞说：“臣侍奉先帝时，见过许多功臣，却从未见过用玉带赏赐他们的。”于是又说：“臣有幸从军，借助汉朝的威势来击破贼军，难道只是臣一个人的功劳吗？全靠将相贤能，使朝廷安定、内外安宁，又按时供应粮饷，所以臣才能专心征伐。”隐帝认为郭威贤能，于是把杨邠、史弘肇、苏逢吉、禹珪、窦贞固、王章等人全都召来，也赐给他们玉带，郭威这才接受。郭威又把功劳推给大臣，请求加封爵位、赏赐，于是加授窦贞固为司空，苏逢吉为司徒，禹珪、杨邠为左右仆射。不久他又说：“这些只是汉廷亲近的大臣罢了。汉朝的各位宗室、天下的藩镇，以及远至荆州、浙东、湖南等地的臣民，都还没有得到赏赐。”因此，滥行赏赐遍及天下。这年冬天，契丹侵犯边境，郭威以枢密使身份北伐，到了魏州，契丹逃走。三年二月，军队返回。四月，任命郭威为邺都留守、天雄军节度使，仍以枢密使身份镇守那里。宰相苏逢吉认为枢密使不能兼任藩镇，便与史弘肇等人坚决争论。过了很久，最终还是让郭威以枢密使身份赴任，并下诏河北各州都听从郭威的节制。隐帝与李业等人谋划，在已经杀死史弘肇等人后，下诏令镇宁军节度使李弘义在澶州杀死侍卫步军指挥使王殷，又下诏令侍卫马军指挥使郭崇在魏州杀死郭威和宣徽使王峻。诏书先送到澶州，李弘义害怕事情不能成功，反而把诏书给王殷看，王殷与李弘义派人把消息告诉郭威。不久，奉诏来杀郭威、王峻的使者也骑马飞驰而至。郭威把诏书藏起来，召来枢密使院吏魏仁浦，在卧室内商议。魏仁浦劝郭威反叛，教他倒用留守印，重新起草诏书，命令诛杀各位将校，以激怒他们；将校们都愤然表示愿意效命。十一月丁丑日，郭威于是起兵渡过黄河。隐帝派开封尹侯益、保大军节度使张彦超、客省使阎晋卿等率兵抵抗郭威，又派宦官内养▯脱侦察郭威的动向。▯脱被郭威擒获，郭威便附在▯脱的奏章中，请求把李业等人捆送到军中。隐帝得到郭威的奏章，拿给李业等人看，李业等人都说郭威反叛的情况已经明白，于是把郭威在京师的家属全部杀掉。庚辰日，郭威到达滑州，义成军节度使宋延渥背叛汉朝前来投降。壬午日，进攻封丘。甲辰日，与泰宁军节度使慕容彦超在刘子陂交战，慕容彦超战败，逃往兖州。郭允明反叛，在赵村弑杀隐帝。丙戌日，郭威进入京师，放火并大肆掠夺。戊子日，郭威率百官在明德门朝见太后，请求册立继承皇位的君主。太后下令说：“文武百官、六军将校，共同商议选择贤明之人，以继承帝位。”庚寅日，郭威率百官到明德门，请求册立武宁军节度使刘赟为继承人。派太师冯道到徐州迎接刘赟。辛卯日，请太后临朝听政，任命王峻为枢密使，翰林学士、尚书兵部侍郎范质为枢密副使。十二月甲午朔日，郭威北伐契丹，驻军滑州。癸丑日，到达澶州后返回。王峻派郭崇率七百骑兵到宋州迎接刘赟，并将他杀死；刘赟的部将巩廷美、杨温替他守卫徐州。戊午日，郭威驻军皋门，汉朝宰相窦贞固、苏禹珪前来劝进。庚申日，太后下诏让郭威监国。

译广顺元年春正月丁卯日，皇帝即位，大赦天下，改换年号，国号定为周。己巳日，给汉太后上尊号为昭圣皇太后。戊寅日，汉朝的刘崇在太原自立为帝。己卯日，任冯道为中书令。二月辛丑日，西州回鹘使者都督前来。丁未日，契丹兀欲派使者袅骨支前来。癸丑日，寒食节，在蒲池遥祭。丁巳日，尚书左丞田敏出使契丹。回鹘使者摩尼前来。三月甲戌日，武宁军节度使王彦超攻克徐州。夏四月甲午日，册立夫人董氏为德妃。五月辛未日，追尊祖先为皇帝、祖母为皇后：高祖郭璟谥号睿和，庙号信祖；高祖母张氏谥号睿恭；曾祖郭谌谥号明宪，庙号僖祖；曾祖母申氏谥号明孝；祖父郭蕴谥号翼顺，庙号义祖；祖母韩氏谥号翼敬；父亲谥号章肃，庙号庆祖；母亲王氏谥号章德。六月辛亥日，范质和户部侍郎、判三司李穀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窦贞固、苏禹珪被罢免。癸丑日，范质兼任参知枢密院事。丁巳日，宣徽北院使翟光鄴任枢密副使。秋七月戊寅日，皇帝到王峻府第。八月壬寅日，契丹送还赵莹的灵柩。冬十月丙午日，汉朝军队前来讨伐，从晋州发动进攻。十一月，王峻与建雄军节度使王彦超抵抗汉军。十二月，慕容彦超反叛。二年春正月甲子日，侍卫步军都指挥使曹英任兖州行营都部署。庚午日，高丽王昭派广评侍郎徐逢前来。二月庚寅日，府州防御使折德扆攻克岢岚军。三月丁巳朔日，寒食节，在郊外遥祭。戊辰日，内客省使郑仁诲任枢密副使，翟光鄴被罢免。夏五月庚申日，皇帝东征，李穀留守东都，郑仁诲任大内都点检。癸亥日，驻军曹州，大赦流罪以下的囚犯。乙亥日，攻克兖州。壬午日，大赦兖州。六月乙酉朔日，皇帝到曲阜祭祀孔子。庚子日，从兖州返回。秋九月乙丑日，太仆少卿王演出使高丽。契丹侵犯边境。三年春正月乙卯日，麟州刺史杨重训在汉朝反叛，前来归附。闰月丙戌日，回鹘使者独呈相温前来。二月甲子日，王峻被贬为商州司马。三月甲申日，封郭荣为晋王。丙戌日，郑仁诲被罢免。己丑日，棣州团练使王仁镐任左卫大将军、枢密副使。夏六月，大雨成灾。秋七月，契丹卢台军使张藏英前来投奔。九月，吐浑党富达等人前来。冬十月庚申日，任冯道为奉迎神主使。十一月癸未日，党项使者吴帖磨五等人前来。十二月戊申日，四座祖庙的神主从西京运到，在西郊迎接，并附祀于太庙。壬申日，杀天雄军节度使王殷。乙亥日，在太庙举行祭祀。显德元年春正月丙子朔日，在南郊举行祭祀，大赦天下，改换年号，群臣上尊号为圣明文武仁德皇帝。戊寅日，撤销邺都。丙戌日，镇宁军节度使郑仁诲任枢密使。壬辰日，端明殿学士、户部侍郎王溥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王仁镐被罢免。这一天，皇帝在滋德殿驾崩。

译周本纪第十二 世宗睿武孝文皇帝，本来姓柴，是邢州龙冈人。柴氏之女嫁给太祖，就是圣穆皇后。皇后的哥哥柴守礼的儿子柴荣，小时候跟随姑母在太祖家中长大，因为谨慎厚重而受到太祖喜爱，太祖于是把他收为儿子。太祖后来渐渐显贵，柴荣也已长大，器宇相貌英俊奇伟，善于骑射，大略通晓书史和黄老之学，性情沉稳，少言寡语。太祖任汉朝枢密使时，柴荣任左监门卫大将军。太祖镇守天雄时，柴荣兼任贵州刺史、天雄军牙内都指挥使。乾祐三年冬，周军从魏州起兵，进攻京师，留下柴荣镇守魏州。太祖即位后，任命柴荣为澶州刺史、镇宁军节度使，检校太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柴荣一向被枢密使王峻所忌恨，广顺三年正月入朝，王峻不让他留在京城。不久王峻获罪被诛，三月，任命柴荣为开封尹，封晋王。这年冬天，占卜决定第二年正月初一在南郊举行祭祀，但太祖患病，长期不能临朝。显德元年正月丙子日，在南郊举行祭祀，勉强完成礼仪，随即让柴荣主管内外兵马事务。壬辰日，太祖驾崩，丧事秘而不发。丙申日，公布丧事，皇帝在灵柩前即位。右监门卫大将军魏仁浦任枢密副使。二月庚戌日，回鹘派使者前来。丁卯日，冯道任大行皇帝山陵使，太常卿田敏任礼仪使，兵部尚书张昭任卤簿使，御史中丞张煦任仪仗使，开封少尹、权知开封府事王敏任桥道顿递使。汉朝军队前来讨伐，从潞州发动进攻。三月辛巳日，大赦天下。癸未日，郑仁诲留守东京。乙酉日，皇帝到潞州进攻汉朝。壬辰日，驻军泽州，在北郊检阅军队。癸巳日，与刘旻在高原交战，击败刘旻，追赶到高平，又击败他。丁酉日，皇帝到潞州。己亥日，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樊爱能、步军都指挥使何徽被依法处死。壬寅日，天雄军节度使符彦卿任河东行营都部署。夏四月乙卯日，将神圣文武恭肃孝皇帝安葬于嵩陵。汾州防御使董希颜在汉朝反叛，前来归附。丙辰日，辽州刺史张汉超在汉朝反叛，前来归附。辛酉日，攻取岚州、宪州。壬戌日，册立卫国夫人符氏为皇后。攻取石州、沁州。乙丑日，冯道去世。庚午日，大赦潞州流罪以下的囚犯。皇帝前往太原。忻州监军李勍杀死刺史赵皋，反叛汉朝后前来归附。五月丙子日，代州守将郑处谦反叛汉朝后前来归附，契丹出兵援救汉朝。丁酉日，回鹘使者因难敌略前来。符彦卿与契丹在忻口交战，战败，先锋都指挥使史彦超战死。六月乙巳日，军队返回。乙丑日，驻军新郑，先拜祭嵩陵。庚午日，从太原返回。秋七月庚辰日，在南御庄检阅庄稼。癸巳日，枢密院直学士、工部侍郎景范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魏仁浦任枢密使。冬十月甲辰日，杀左羽林大将军孟汉卿。二年春二月，皇帝下诏征求直言。夏五月辛未日，宣徽南院使向训、凤翔节度使王景讨伐蜀。甲戌日，大规模毁坏佛寺，禁止百姓在父母亲属没有人奉养的情况下出家为僧尼，也禁止私自剃度。秋九月丙寅朔日，颁行铜禁。闰月癸丑日，向训攻克秦州。冬十月辛未日，攻取成州。戊寅日，高丽使者王子太相融前来。攻取阶州。十一月乙未朔日，任命李穀为淮南道行营都部署，讨伐唐朝。戊申日，王景攻克凤州。十二月丙戌日，郑仁诲去世。三年春正月，增修京城。庚子日，向训留守东京。壬寅日，皇帝南征。辛亥日，侍卫亲军都指挥使李重进与唐军在正阳交战，击败唐军。甲寅日，李重进任淮南道行营都招讨使。二月丙寅日，皇帝到下蔡浮桥。壬申日，攻克滁州。甲戌日，李景前来请求议和，皇帝没有答复。壬午日，李景派臣子钟谟前来奉上表章。丙戌日，攻取扬州。辛卯日，攻取泰州。三月庚子日，内外马步军都军头袁彦任竹龙都部署。本月，攻取光州、舒州、常州。夏四月，常州、泰州重新归入唐朝。五月乙卯日，从淮南返回，大赦京师囚犯。六月壬申日，颁布恩诏，赦免淮南囚犯。秋七月，皇后驾崩。扬州、光州、舒州、滁州重新归入唐朝。八月乙丑日，督促百姓种植禾稻和韭菜。九月丙午日，端明殿学士、左散骑常侍王朴任尚书户部侍郎、枢密副使。冬十月辛酉日，将宣懿皇后安葬于懿陵。十一月庚寅日，废除不在国家祀典之内的各类祠庙。乙巳日，杀死李景的臣子孙晟。四年春正月己丑朔日，大赦非死罪囚犯。二月甲戌日，王朴留守东京。乙亥日，皇帝南征。三月丁未日，攻克寿州。夏四月己巳日，从寿州返回。己卯日，释放投降的士卒八百人，送他们回蜀。癸未日，追赠册立彭城郡夫人刘氏为皇后。五月丙申日，杀密州防御使侯希进。秋八月乙亥日，李穀被罢免，王朴任枢密使。癸未日，蜀人把原濮州刺史胡立送回来归附我朝。冬十月己巳日，王朴留守东京，三司使张美任大内都点检。壬申日，皇帝南征。十二月乙卯日，泗州守将范再遇在唐朝反叛，带着泗州投降。庚申日，濠州团练使郭廷谓带着濠州投降。丁丑日，攻取泰州。五年春正月丁亥日，攻取海州。壬辰日，攻取静海军。丁未日，攻克楚州，守将张彦卿、郑昭业战死。二月甲寅日，攻取雄州。丁卯日，皇帝到扬州。癸酉日，到瓜洲。三月壬午朔日，到泰州。丁亥日，又到扬州。辛卯日，到迎銮。己亥日，攻克淮南十四州，以长江为界。三月辛亥日，李景前来购买宴席。四月庚申日，将五室神主附祀于新庙。壬申日，从淮南返回，回鹘、达靼派使者前来。六月辛未日，释放投降的士卒四千六百人，送还唐朝。秋七月乙酉日，水部员外郎韩彦卿到高丽购买铜。丁亥日，颁行《均田图》。九月，占城国王释利因德缦派使者莆诃散前来。冬十月丁酉日，清查百姓的租税。十一月庚戌日，编制《通礼》《正乐》。十二月丙戌日，废除州县的课户、俸户。

译六年春正月，高丽王昭派使者前来。辛酉日，女真使者阿辨前来。三月己酉日，甘州回鹘前来进献玉器，皇帝拒绝接受。庚申日，王朴去世。丙寅日，宣徽南院使吴延祚留守东京。癸酉日，停止发给铜鱼符。甲戌日，北征。本月，吴延祚任左骁卫上将军、枢密使。夏四月壬辰日，攻取乾宁军。辛丑日，攻取益津关，设置为霸州。癸卯日，攻取瓦桥关，设置为雄州。五月乙巳朔日，攻取瀛州。甲戌日，从雄州返回。六月癸未日，册立皇后符氏，封儿子宗训为梁王、宗谊为燕国公。戊子日，占城使者莆诃散前来。己丑日，范质、王溥任参知枢密院事，魏仁浦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癸巳日，皇帝在滋德殿驾崩。恭皇帝，就是世宗的第四子宗训。世宗即位后，大臣请求封皇子为王，世宗谦让抑制了很久。等到北方攻取三关时，世宗患病返回京师，这才封宗训为梁王，当时宗训七岁。显德六年六月癸巳日，世宗驾崩。甲午日，皇帝在灵柩前即位。癸卯日，范质任大行皇帝山陵使，翰林学士窦俨任礼仪使，兵部尚书张昭任卤簿使，御史中丞边归谠任仪仗使，宣徽南院使、判开封府事昝居润任桥道顿递使。秋七月丁未日，户部尚书李涛任山陵副使，度支郎中卢亿任判官。八月庚寅日，封弟弟熙让为曹王、熙谨为纪王、熙诲为蕲王。壬寅日，高丽派使者前来。九月丙寅日，左骁卫大将军戴交出使高丽。冬十一月壬寅日，将睿武孝文皇帝安葬于庆陵。高丽派使者前来。七年春正月甲辰日，皇帝退位。宋朝兴起。唉，五代本纪已经完备了，君臣之间的关系，怎么说得尽呢！梁朝的朱友珪反叛，唐朝杀死克宁，又杀存乂、从璨，那么父子骨肉之间的恩情，差一点就完全断绝了。太妃去世却停止朝会，册立刘氏、冯氏为皇后，那么夫妻之间的伦理，几乎没有不违背、沦为禽兽行径的了。寒食节在野外祭祀而焚烧纸钱，居丧期间改换年号却奏乐，杀马延、任圜，那么礼乐刑政，几乎没有不崩坏的了。至于在赛雷山举行仪式、传箭以及扑马，那么中原几乎要变成夷狄了。真可以说是乱世啊！可是世宗在短短五六年间，攻取秦州、陇州，平定淮南西部，收复三关，威武之名震慑夷狄和中原；同时在宫廷内招延儒学、文章之士，考订制度，修撰《通礼》，制定《正乐》，议定《刑统》，这些创制之法都可以施行于后世。他为人明达英果，议论宏伟卓异。即位第二年，废除天下佛寺三千三百三十六所。当时中原缺少钱币，于是下诏把天下的铜佛像全部毁掉来铸钱，他曾说：“我听说佛教认为身体和世事都是虚妄的，而把使百姓获利看作急务；假如佛的真身还在，只要有利于世人，尚且愿意割截身体，何况这些铜像，难道还值得吝惜吗？” 因此群臣都不敢进言。他曾在夜里读书，看到唐朝元稹的《均田图》，感慨叹息说：“这是达到天下大治的根本，君王的政治就应当从这里开始！”于是下诏颁行图中的办法，让官吏和百姓先学习熟悉，约定一年之内，使天下田地得到全面均平。他的规划和志向，难道还小吗！他讨伐南唐时，询问宰相李穀作战策略；后来攻克淮南，拿出李穀的奏疏，让学士陶穀撰写赞语，用锦囊盛装，常常放在座位旁边。他英勇威武的才干，可以说是雄杰；等到他虚心听取意见、任用人才而不疑，这难道不是所谓贤明的君主吗！他向北攻取三关时，军队没有经过血战便取得胜利，而史家还讥讽他轻视国家大事，只是在仓促之间侥幸取胜，却完全不知道他能够衡量敌我强弱，趁述律危险之际，抓住不可错失的时机。这不是明于决胜的人，谁能做到呢？实在不是史官所能理解的啊！

译梁家人传第一 《新五代史·传》：唉，梁朝的罪恶达到极点了！从它起兵做盗贼，到灭亡唐朝，它留下的毒害流布天下。天下豪杰四面同时起兵，谁不想把刀刺入梁朝的胸膛？然而最终却不能稍稍挫败它的锋芒而实现自己的志愿。梁朝无敌于天下，可以说强盛得像虎狼一样。等到它失败，却因一两个女子的享乐而起，甚至被剖胸破腹，像宰割牛羊一样，灾祸从父子之间产生，这才知道女色能够败坏人。自古以来，女色造成的祸害，大的可以使天下灭亡，其次可以使家族灭亡，再其次可以使自身灭亡；即使本人侥幸免死，也还会牵连子孙。无论祸患来得早晚，都没有不造成灾祸的。然而追究事情的始末，它从来都是由细微的疏忽开始。《易经·坤卦》初六爻说：“脚下踩到霜，坚冰就要到来。”《家人》卦初九爻说：“防范家事，悔恨就会消失。”这些话说得极其深刻，难道不可以引以为戒吗！梁朝的家事，正是《诗经》所说的“不可道”之事。到了唐、晋以后，亲疏、嫡庶的关系更加混乱了！因此作《家人传》。文惠皇后王氏 梁太祖的母亲是文惠皇后王氏，单州单父人。她生了三个儿子：长子是广王朱全昱，次子是朱存，最小的就是太祖。皇后年轻时守寡，带着三个儿子到萧县人刘崇家中佣工求食。太祖年轻时放荡无赖，县里人都厌恶他。刘崇嫌太祖懒惰不肯做事，多次鞭打责罚他，只有刘崇的母亲怜悯他，常常亲自给他梳头洗澡，并告诫家人说：“朱三不是普通人，应当好好待他！”黄巢起兵后，太祖与朱存一起逃亡做了盗贼，跟随黄巢攻打广州，朱存战死。过了几年，太祖背叛黄巢投降唐朝，后来反过来击败黄巢，于是镇守宣武。便派人带着车马到萧县，从刘崇家迎接母亲。使者到了门口，王氏惊恐地逃避，对刘氏说：“朱三落魄无行，做贼也死了，怎么会有今天呢！”使者详细说明太祖所以显贵的经过，王氏才惊喜落泪，与刘崇的母亲一起乘车回来，被封为晋国太夫人。太祖在太夫人面前摆酒，举杯祝寿，十分欢乐。太祖启奏说：“我朱五平生读书，却没有考中科举；如今有儿子做节度使，也没有辱没先人。”太夫人悲伤了很久，说：“你能有今天，可以说是英俊卓异；但是你的行为义理，未必能像你的先人啊！”太祖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说，太夫人说：“朱二和你一起跟随黄巢，唯独他死在南方山岭，他的孤儿都在午沟。你如今富贵了，难道唯独不想念他们吗？”太祖哭泣流泪，向母亲谢罪，于是把朱存的所有儿子都召回。太祖刚强暴烈，杀戮很多，太夫人常常劝诫他，许多人因此得以保全性命。大顺二年秋天，太夫人生病，占卜者说：“应当回到故乡。”于是她回去了，死在午沟。太祖即位后，建立四座祖庙，追尊父亲为穆皇帝，追尊母亲为文惠皇后。元贞皇后张氏 太祖的元贞皇后张氏，是单州砀山县渠亭里的富家女。太祖年轻时聘娶她为妻，她生下末帝。太祖显贵后，封她为魏国夫人。皇后贤明精干，举止都合乎礼法；即使太祖刚强暴烈，也曾畏惧她。太祖常常因外面的事务向她询问，她所说的话多能切中要害。太祖有时暴怒杀人，皇后常常救护被杀者，人们因此得以保全。太祖曾经出兵，走到半路时，皇后认为这样做不对，便派一名使者骑马召他回来，太祖果然按期到达。郴王朱友裕攻打徐州，在石佛山击败朱瑾，朱瑾逃走，朱友裕没有追赶，太祖大怒，剥夺了他的兵权。朱友裕惊恐不安，带着几名骑兵逃到山中，过了很久，自己藏到广王朱全昱那里。皇后暗中派人教朱友裕脱身回来自首。朱友裕清晨骑马赶来见太祖，跪拜伏在庭中，哭泣着请求处死自己。太祖非常愤怒，命左右把他揪出去，将要斩杀他。皇后听说后，来不及穿鞋，便跑到庭中拉住朱友裕哭着说：“你捆束自己回来认罪，难道不是想表明自己没有反叛吗？”太祖的怒意消解，于是免了朱友裕的死罪。太祖已经击败朱瑾，把朱瑾的妻子带回来。皇后在封丘迎接太祖，太祖把事情告诉她。皇后立即去见朱瑾的妻子，朱瑾妻子拜了两拜，皇后也回拜，凄然落泪说：“兖州、郓州与司空同姓，是兄弟之国，却因为一点小事兴起战争，使我的嫂子落到这种地步；如果不幸汴州失守，我也会这样啊！”说完又哭了。太祖被她感动，于是送朱瑾的妻子出家为尼，皇后还常常供给她衣食。这里所说的司空，是太祖当时的检校官职。天祐元年，皇后因病去世。太祖即位后，追册她为贤妃。起初葬在开封县润色乡，末帝即位后，追谥为元贞皇太后，附葬于宣陵。皇后死后，太祖才开始荒淫，最终因此遭到祸患。陈昭仪 昭仪陈氏，是宋州人，年轻时凭美色得到进用。太祖显贵后，妃嫔数百人，但昭仪独受宠爱。太祖曾经生病，昭仪与几十名尼姑日夜诵经修佛，从未稍有懈怠；太祖认为她这是爱护自己，因而更加宠爱她。开平三年，陈氏被度为尼，住在宋州的佛寺中。李昭容 昭容李氏，也凭美色得到进用。她尤其谨慎恭顺，从未离开太祖身边。太祖生病时，白天睡觉刚刚入睡，忽然房梁折断，只有李氏侍奉在旁，她立即拉住太祖的衣服，太祖惊醒后逃开，房梁便折落在床上。太祖感念她救护自己，任命她为昭容。后来都不知道她最终的结局。末帝德妃张氏 末帝的德妃张氏，她的父亲张归霸侍奉太祖，是梁朝功臣。末帝还是王时，聘娶张氏为妻。末帝即位后，准备册立妃子为皇后，妃子请求等到皇帝举行郊天礼之后再册立，但末帝最终未能举行郊祀。贞明五年，妃子病重，末帝立即册立她为德妃，当天晚上她就去世了，享年二十四岁。次妃郭氏 次妃郭氏，父亲郭归厚，在梁朝任登州刺史。郭氏年轻时凭美色得到进用。梁朝灭亡后，唐庄宗进入汴州，梁朝原来的妃嫔都哭泣着迎接跪拜。贺王朱友雍的妃子石氏很有姿色，唐庄宗召见她，石氏傲慢辱骂，唐庄宗便杀了她。接着又召见郭氏，郭氏害怕而听从命令。不久她被度为尼，赐名誓正，住在洛阳。当初，唐庄宗进入汴州时，末帝登上建国楼，对控鹤指挥使皇甫麟说：“我同晋王是世代仇敌，不能等着被他刀砍锯割，你可以结束我的性命，不要让我落到仇人手里！”皇甫麟与末帝相互抱持，痛哭不止。这天晚上，皇甫麟把刀递给末帝，随后自己也自刎。唐庄宗进入汴州后，命河南尹张全义安葬末帝的尸体，把他的头颅藏在太社。晋天福三年，下诏说太社中原先藏的罪人首级，允许亲属取出安葬，于是取出末帝的头颅，派右卫将军安崇阮与末帝妃子一同安葬。妃子死在洛阳。太祖兄长的儿子

译太祖有两个兄长：一个是朱全昱，一个是朱存。太祖有八个儿子：长子朱友裕，次子朱友珪、朱友璋、朱友贞、朱友雍、朱友徽、朱友孜，另一个养子是朱友文。开平元年五月乙酉日，封朱友文为博王、朱友珪为郢王、朱友璋为福王、朱友贞为均王、朱友雍为贺王、朱友徽为建王。朱友裕在太祖即位前就去世，追封为郴王；康王朱友孜则是在末帝即位后受封。朱友璋起初任寿州团练使、押左右番殿直、监丰德库；朱友珪时期，任郓州留后；末帝时期，任忠武军节度使，后来移镇武宁。至于朱友雍、朱友徽，最终都不知道下落。兄长广王朱全昱；朱全昱的儿子朱友谅、朱友能、朱友诲 广王朱全昱，是太祖即位后受封的。太祖与二哥朱存一起逃亡做盗贼时，朱全昱独自和母亲仍寄食于刘崇家。太祖显贵后，朱全昱便和母亲一起回到宣武，兼领岭南西道节度使。后来以太师身份退休。太祖将要接受禅让时，有关部门在前殿准备礼仪，朱全昱看见后，回头对太祖说：“朱三，你做得成吗？”太祖在宫中闲居设宴，与朱全昱饮酒赌博。朱全昱酒兴正浓，拿骰子击打盆子，把骰子弹出去，呼喊太祖说：“朱三，你本是砀山的一个百姓，幸逢天子任用你为四镇节度使，天子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你却要灭掉他李唐三百年的社稷，我将看到你的宗族被杀光，你还赌博干什么！”太祖听了很不高兴，便散了宴会。朱全昱也不愿留在京师，常住在砀山故里。他的三个儿子都被封为王：朱友谅为衡王，朱友能为惠王，朱友诲为邵王。乾化元年，升宋州为宣武军，任命朱友谅为节度使。朱友谅进献一茎三穗的祥瑞麦子，太祖发怒说：“今年宋州发了大水，要这种东西有什么用！”于是罢免朱友谅，让他住在京师。太祖卧病时，朱全昱来探望病情，与太祖相互抱持痛哭；太祖于是释放朱友谅，让他随朱全昱一起回东方。贞明二年，朱全昱因病去世。把衡王朱友谅改封为广王，承袭朱全昱的封爵。朱友能曾任宋州、滑州留后和陈州刺史，所到之处都违法乱纪，奸邪之人多依附他。陈州当地风俗崇尚淫祠和旁门左道，其中信奉佛教的人自行创立一种教法，称为“上乘”，日夜聚集跪伏，男女混杂淫乱。妖人母乙、董乙聚众自称天子，设置官属；朱友能起初放纵他们，母乙等人攻打劫掠州县，末帝发兵将他们击灭。自康王朱友孜谋反被诛杀后，末帝才开始疏远排斥宗室，宗室都惶恐不安。贞明四年，朱友能率陈州军队反叛，进犯京师，到达陈留后军队战败，退回陈州；几个月后投降，末帝赦免了他，降封为房陵侯。友诲任陕州节度使时，想利用州兵发动叛乱，末帝把他召回京师，与友谅、友能一同被囚禁。梁朝灭亡后，庄宗进入汴州，他们都被杀死。○兄长朗王李存　李存之子友宁、友伦 朗王李存，起初和太祖一起跟随黄巢攻打广州，后来战死。李存的儿子是友宁、友伦。友宁字安仁，幼年聪明机敏，喜怒从不表现在脸上。太祖任命他为军校，友宁善于使用弓箭和刀剑。后来升任衙内制胜都指挥使、龚州刺史。太祖围攻凤翔时，派友宁向东防备宣武。王师范袭击梁军，包围齐州，友宁带兵迎击，夺得一千匹战马，斩首数千。太祖奉昭宗返回京师，任命友宁为建武军节度使，赐号“迎銮毅勇功臣”。太祖又派他攻打王师范，包围博昌，将城屠灭，清河因此几乎断流。后来在石楼交战，梁军战败，友宁坠马被杀。友伦年幼时也聪明敏捷，通晓《论语》和《小学》，懂得音律。李存死后，太祖任命友伦为元从马军指挥使，并上表推荐他为右威武将军。燕人攻打魏州内黄，友伦率前锋军乘夜渡河，夺得一千匹战马。李罕之以潞州投降梁朝，晋军攻打潞州，友伦带兵进入潞州，将李罕之擒回。友伦屡次升迁，任检校司空，兼任藤州刺史。太祖围攻凤翔时，晋军袭击梁军，友伦率三万兵到达樊石山，晋军于是退却，友伦向西到凤翔与太祖会合。昭宗返回长安后，任命友伦为宁远军节度使。太祖向东返回，留下友伦负责宿卫，暗中侦察昭宗的行动。友伦击鞠时坠马身亡，太祖大怒，率七万兵到河中。昭宗哭泣，不知如何是好，准备逃往太原，但没有成行。宰相崔胤派人阻止太祖，太祖认为是崔胤等人杀害了友伦，便上奏请求诛杀崔胤等人。昭宗没有答应，于是太祖派友谅到京师，率兵包围开化坊，杀死崔胤以及京兆尹郑元规、皇城使王建勋、飞龙使陈班、阁门使王建袭、客省使王建乂和前左仆射张浚。太祖即位后，已经分封了宗室。中书省上奏议论说，已故皇兄李存，以及皇侄、建武军节度使友宁、宁远军节度使友伦，都应当封王。于是追封李存为朗王，友宁为安王，友伦为密王。○儿子郴王友裕 郴王友裕字端夫，幼年擅长骑马射箭，跟随太祖征战，能够凭借宽厚赢得士卒的拥戴。太祖和晋王在西华围攻黄鄴，黄鄴的士兵扛着长矛登城辱骂敌军，晋王命胡人骑兵接连放箭，却没有射中。太祖回头看友裕，友裕一箭射中目标，军中都大声欢呼。晋王很高兴，送给友裕良弓一百张、箭一百支。太祖镇守宣武时，任命友裕为衙内都指挥使。景福元年，太祖攻打郓州，友裕作为先锋驻扎在斗门，郓州军队乘夜袭击他，友裕败退。太祖随后赶来，却不知道友裕已经战败，前军遭遇敌军，死伤很多。太祖来到村落之间，才和友裕会合。当时硃宣在濮州，太祖便派友裕先率二百骑兵前进，自己随后赶到，途中又和友裕失散。太祖最终与敌军相遇，战败逃走。敌军追赶得非常急，太祖先到一条大沟边，几乎无法逃脱，幸好沟中堆积着柴草，战马才得以越过；梁将李璠等十多人战死。冬天，友裕攻取濮州，接着在徐州包围时溥。硃瑾率二万兵救援时溥，友裕在石佛山击败硃瑾，硃瑾逃走。都虞候硃友恭向太祖进谗言，说硃瑾可以追击，而友裕却没有追。太祖大怒，夺去友裕的兵权，把军队交给庞师古，又把友裕交给属吏治罪。使者却误把书信送给了友裕，友裕惊恐万分，不知如何是好，幸亏张皇后教导他，才得以免罪。友裕代理主持许州事务。许州靠近蔡州，苦于大盗侵扰，百姓流离、居民区残破不堪。友裕招抚流散百姓，使户数增加了三万多。

译友裕升任诸军都指挥使，和太祖平定兖州、郓州，仍兼领许州。崔洪逃往淮南，友裕率兵平定蔡州，市场上的商铺都没有改变营业。太祖兼任护国军节度使时，以友裕为留后。后来友裕升任忠武军节度使。太祖攻打凤翔没有攻下，便离开那里转攻邠州。友裕攻破灵台、良原，攻下陇州，杨崇本因此以邠州投降。后来杨崇本又反叛，太祖派友裕进攻，友裕驻扎在永寿。友裕因病去世。○儿子博王友文 博王友文字德明，本姓康，名勤。幼年容貌俊美，喜爱学习，善于谈论，很能作诗。太祖收养他作为儿子。太祖兼领四镇时，任命友文为度支盐铁制置使。太祖向四方用兵，友文征收赋税、聚敛财物，以供给军用。太祖即位后，依照过去所领宣武、宣义、天平、护国四镇的征税办法，设置建昌宫总管其事，任命友文为使，封为博王。太祖到西都时，友文留守东京。○儿子庶人友珪 庶人友珪，是太祖最初镇守宣武时，在宋州、亳州一带掠地，与旅店中的妇人私通所生的儿子。长大后能言善辩，机敏多智。博王友文才艺很多，太祖很喜爱他，而且友文年长；太祖即位后，嫡出的继承人还没有确立，心里常常只想把皇位传给友文。太祖自张皇后去世后，没有再立继室。诸子镇守各地，都把自己的妻子接来宫中侍奉。友文的妻子王氏容貌美丽，尤其受太祖宠爱。太祖长期患病时，王氏和友珪的妻子张氏常常专门在内室侍奉疾病。太祖的病稍有好转，便对王氏说：“我知道自己最终不能起身了，你回东都去，把友文召来，我要同他作最后的决定。”这大概是想把身后之事托付给友文。于是他对敬翔说：“友珪可以给他一个州，催促他立即赴任。”便任命友珪为莱州刺史。太祖平素刚强暴躁，患病以后，喜怒更加难以揣测。当时被降职的人，往往还会有后续的诏命，友珪非常害怕。他的妻子张氏说：“官家要把传国宝交给王氏，让她到东都召友文来，您现在就要遭祸了！”夫妻二人相对哭泣。身边的人劝友珪说：“事情紧急，办法自然会产生，为什么不早点自己设法呢？”友珪于是换上衣服，秘密步行进入左龙虎军，见统军韩勍商议事情。韩勍率五百名牙兵跟随友珪，混杂在控鹤卫士中进入宫内。夜里三更时分，他们砍断宫门闩闯入万春门，来到寝殿，侍奉太祖养病的人全都逃走。太祖惊慌起身，大声喊道：“我怀疑这个逆贼已经很久了，只恨没有早早杀掉他。逆贼难道忍心杀父亲吗！”友珪的亲信官吏冯廷谔拿剑刺向太祖，太祖绕着柱子逃跑，长剑三次砍在柱子上。太祖疲惫不堪，倒在床上，冯廷谔用剑刺中他，剖开了腹部，肠胃全部流出。友珪用褥席把尸体裹在寝殿中，秘密停丧四天。随后他打开府库，大量赏赐群臣和各军。又派受旨官丁昭浦伪造诏书，急驰东都杀死友文。接着又下诏说：“朕艰难创业，已经三十多年。身居万人之上，忽然已经六年。朝廷内外同心协力，希望达到小康。哪里想到友文暗中蓄谋异志，将要发动大逆之事。” 前天二日夜里，武装士兵突然闯入大内，幸亏友珪忠孝，率兵剿灭他们，保全了朕的身体。然而疾病和惊变使朕更加危险。友珪能够平定凶逆，功劳无比，应该把军国大权交给他主持。”说完便发丧。乾化二年六月十六日，友珪在太祖灵柩前即皇帝位，任命韩勍为忠武军节度使，以末帝为汴州留后，任命河中的硃友谦为中书令。硃友谦不接受任命。怀州的三千名龙骧军又劫持了将领刘重霸，占据怀州，自称要讨伐逆贼。乾化三年正月，友珪在洛阳南郊祭天，改年号为凤历。太祖的外孙袁象先和驸马都尉赵岩等人谋划与末帝一起讨伐逆贼。二月，袁象先率禁军进入宫中，友珪和妻子张氏奔到北城墙楼下，准备翻城逃走，但没有成功，便让冯廷谔先杀死他的妻子，再杀死自己，冯廷谔也自杀了。末帝即位后，恢复友文的官职和爵位，废友珪为庶人。○儿子康王友孜 康王友孜的眼睛有重瞳，曾私下自负，认为自己应当做天子。贞明元年，末帝的德妃去世，将要下葬时，友孜派刺客乘夜进入寝殿。末帝正在睡觉，梦见有人要害自己，醒来后听到床上的宝剑铿然作响，便跳起来拔剑说：“难道将要发生变故了吗！”于是搜查寝殿，抓到刺客，亲手杀死了他，随即诛杀友孜。第二天，他对赵岩、张汉杰说：“我差一点就不能再见到你们了。”从此便疏远、削弱宗室，信任赵岩、张汉杰，以至于最终败亡。唉！按照《春秋》的原则，在判定是非、决定褒贬取舍的时候，真是困难啊！有人问：“梁太祖以臣子的身份弑杀君主，友珪以儿子的身份弑杀父亲，二者是一样的。按理说，弑君者即位，过了一年改元，《春秋》的体例都应当把他作为君主记载，可是友珪却不能列入本纪，这是为什么？况且父子二人的罪恶相同，却夺去友珪的帝位而保全他的父亲，岂不是赞同他的父亲吗？难道这符合《春秋》的宗旨吗？”我回答说：“梁太祖的事情已经很清楚了！他的父亲的罪恶，不必等到褒贬他的儿子之后才显明；但是末帝的志向，不能不加以伸张。《春秋》的原则是，君主被弑杀而逆贼没有被讨伐，国家的臣子和儿子就要承担责任。我在友珪这件事上这样处理，是为了伸张讨伐逆贼者的志向。”

译《新五代史·唐家人传》第二 ○太祖刘太妃　贞简皇后曹氏 太祖的正室刘氏，是代北人；其次妃曹氏，是太原人。太祖封为晋王后，刘氏被封为秦国夫人。自太祖在代北起兵以来，刘氏常常跟随他征战。刘氏为人聪明敏捷而有谋略，颇懂军事机要，还常教导自己的侍妾骑马射箭，以此辅佐太祖。太祖向东追击黄巢，回军经过梁地，住在封禅寺。梁王邀请太祖进城，在上源驿设宴，半夜却率兵袭击太祖。太祖身边有人先逃回来，把危难告诉夫人，夫人神色不变，立即杀了报信的人，暗中召集大将谋划保护军队返回。天快亮时，太祖回来，和夫人相对痛哭，于是想发兵攻打梁地。夫人说：“您本来是替国家讨伐逆贼，如今梁王的事情还没有公开，如果仓促反过来相互攻打，天下人听说后，谁也分不清谁是谁非。不如收拢军队返回镇所，向朝廷自行申诉。”太祖听从了她。后来，太祖攻打刘仁恭，战败归来。梁朝派硃叔琮、康怀英等人连续多年攻打晋地，包围太原。晋军屡屡失败，太祖忧愁困窘，不知如何是好。大将李存信等劝太祖逃入北方边地，收集军队以图东山再起，太祖认为有道理。太祖把这件事告诉夫人，夫人问是谁提出这个计策，太祖说：“李存信。”夫人骂道：“李存信不过是代北的牧羊儿罢了，哪里值得与他谋划成败！况且您曾经讥笑王行瑜放弃邠州逃走，最终被别人擒获，如今难道要自己这样做吗？从前您逃亡到达靼，几乎不能脱身，依靠天下多事，才得以向南归来。如今屡次战败的军队，逃散死亡所剩无几；一旦失去据守之地，谁肯跟随您？北方边地难道到得了吗？”太祖恍然大悟，这才停止了逃亡的打算。不久，逃散的士兵渐渐重新聚集起来。夫人没有儿子，性情贤良，不嫉妒，常常对太祖说：“曹氏面相贵重，应当会生下尊贵的儿子，应该好好待她。”曹氏也很谦逊退让，因此二人相处得十分融洽。曹氏被封为晋国夫人，后来生下儿子，这就是庄宗。太祖认为他奇异，曹氏因此专受宠爱。太祖性情暴烈，发怒时常杀人，身边的人没有敢劝说的，只有曹氏从容地劝谏开导，太祖往往能够听从。庄宗即位后，侍奉曹氏更加恭谨。庄宗救赵、破燕、攻取魏博，以及在黄河岸边同梁军交战十多年间，每年都曾快马前往探望母亲三四次，人人都称赞他的孝行。庄宗即位后，册立曹氏为皇太后，而把嫡母刘氏尊为皇太妃。太妃前往向太后致谢，太后面露惭愧之色。太妃说：“只愿我的儿子长久享有国位，使我死后能够入土，随先君而去，这就很幸运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庄宗灭掉梁朝、进入汴州后，派人迎接太后回洛阳，居住在长寿宫，却让太妃独自留在晋阳。同光三年五月，太妃去世。七月，太后去世，谥号为贞简，葬在坤陵。太妃没有谥号，葬在魏县。太妃和太后感情非常深厚，太妃送太后到洛阳时，二人哭泣着告别；太妃回去后思念太后，终于病重不起。太后听说后，想立即赶到晋阳探视病情；太妃去世后，又想亲自前往安葬她。庄宗哭泣着劝阻，群臣也交相上奏请求太后留下，她才作罢。但太后自太妃去世后，悲伤得不饮不食，过了一个多月也去世了。○庄宗敬皇后刘氏 庄宗神闵敬皇后刘氏，是魏州成安人。庄宗的正室是卫国夫人韩氏，其次是燕国夫人伊氏，再其次才是刘氏，刘氏起初被封为魏国夫人。刘氏的父亲刘叟满头黄胡须，擅长医术和卜筮，自称刘山人。刘氏五六岁时，晋王攻打魏州，掠取成安，偏将袁建丰得到她，把她送入晋王宫中，贞简太后教她吹笙、歌唱和舞蹈。刘氏成年后容貌非常美丽，庄宗见到她便喜欢上了她。庄宗已经是晋王时，太后到他的宫中，设酒为他祝寿，亲自起身歌舞。太后非常高兴，命刘氏吹笙助兴。宴饮结束后太后离去，把刘氏留下赐给庄宗。此前，庄宗在夹城攻打梁军时，得到符道昭的妻子侯氏，侯氏专受宠爱，宫中称她为“夹寨夫人”。庄宗出兵四方时，常常让侯氏随军。后来刘氏生下继岌，庄宗认为继岌像自己，十分喜爱，刘氏因此更加专宠。庄宗平定魏博、在黄河岸边作战十多年，唯独让刘氏随军。刘氏多有智谋，善于迎合庄宗的心意、承受他的旨意，其他嫔妃都不能得到召见。刘氏的父亲听说女儿已经显贵，便到魏王宫进谒。庄宗召袁建丰询问，袁建丰说：“臣当初在成安北坞得到刘氏，当时有一个黄胡子老人保护她。”于是把刘叟带出来给袁建丰看，袁建丰说：“就是他。”但刘氏当时正和其他夫人争宠，以门第出身互相攀比，听后大怒说：“妾离开家乡时，只记得大概情形。妾的父亲不幸死在乱兵手中，妾当时环抱尸体痛哭后离开。这个乡下老头怎么能到这里来！”于是命令在宫门处鞭打刘叟。庄宗已经即皇帝位，想立刘氏为皇后，但韩夫人是正室，伊夫人的位次又在刘氏之上，因此这件事很难办，一直没有宣布。宰相豆卢革、枢密使郭崇韬迎合庄宗的旨意，上奏说刘氏应当立为皇后，庄宗大为高兴。同光二年四月己卯日，皇帝驾临文明殿，派使者册立刘氏为皇后。皇后接受册命后，乘坐重翟车，在卤簿仪仗和鼓吹乐队的护送下，到太庙行礼。韩夫人等都对此不满，于是封韩氏为淑妃，伊氏为德妃。庄宗自从灭梁后，志意骄傲懈怠，宦官和伶人扰乱政事，皇后尤其在宫中专擅权力。她自认为出身卑微，却越过次序得到皇后之位，便把这归功于佛力。她又喜欢聚敛财物，分派人充当商贾，甚至在市场店铺之间，柴草、蔬菜水果等物，都说是中宫所卖。四方进贡的物品，必定分成两份，一份献给天子，一份收入中宫，宫中的财物堆积如山。皇后只管抄写佛经，馈赠贿赂僧尼，庄宗也因此迷信佛教。有个胡僧从于阗来，庄宗率皇后和诸子迎接跪拜。胡僧游历五台山时，庄宗派宦官供给饮食住宿，所到之处都使城邑震动。又有个名叫诚惠的和尚，自称能够降龙。他曾经过镇州，王镕没有以礼相待，诚惠发怒说：“我有五百条毒龙，应当派一条龙掀起一块石头，使常山百姓全都变成鱼鳖。”恰逢第二年滹沱河发大水，冲坏镇州的关城，人们都认为诚惠显灵。庄宗和皇后率诸子、诸妃向他跪拜，诚惠端坐不动。于是士人无论贵贱都向他跪拜，只有郭崇韬不拜。

译当时，皇太后和皇后都与藩镇相互勾结。太后称自己的命令为“诰令”，皇后称自己的命令为“教命”，两宫的使者在道路上往来不绝。许州节度使温韬因为皇后迷信佛教，便请求把自己的住宅改作佛寺，为皇后祈福。庄宗多次到郭崇韬、元行钦等人的私宅，常常都带着皇后一起。后来庄宗到张全义家，酒兴正浓时，命皇后拜张全义为养父。张全义每天都派姬妾进出中宫，问候馈赠从未断绝。庄宗有一位宠爱的姬妾，容貌非常美丽，又生了儿子，皇后心里很嫉恨她。庄宗在宫中闲居时，元行钦陪侍在旁，庄宗问他说：“你刚刚丧妻，还要再娶吗？我帮助你聘娶。”皇后指着那位宠姬请求说：“皇帝怜悯行钦，为什么不把她赐给他呢？”庄宗不得已，只好假装答应。皇后催促元行钦拜谢，元行钦拜了两拜，起身回头一看，那位宠姬已经被肩舆抬出宫去了。庄宗很不高兴，称病不进食，连续好几天。同光三年秋天发生大水灾，两河地区的百姓流离迁徙，道路上到处都是逃难的人。京师的赋税征调无法充足供应，六军士兵常常饿死倒毙，于是提前借征第二年的夏税、秋税。百姓忧愁痛苦，在路上号哭，而庄宗正和皇后沉溺于打猎游玩。十二月己卯日腊祭，庄宗在白沙打猎，皇后率皇子、后宫嫔妃全部随从，经过伊阙，住在龛涧，癸未日才回来。当时大雪纷飞，士兵寒冷冻僵；金枪卫的一万骑兵所到之处，都责令百姓供应物资，毁坏器具，拆掉房屋烧毁，县吏害怕得逃入山谷。第二年三月，客星侵犯天库星，有星流向天棓星。占星官说：“御前将要发生紧急军事变故，应当散发积聚的财物来禳除灾祸。”宰相请求拿出府库物资供给军队，庄宗答应了，但皇后不肯，说：“我们夫妇取得天下，虽然凭借武功，大概也是因为天命。命运既然在天，人又能把我怎么样！”宰相在延英殿议论此事，皇后在屏风后听见了，便拿出自己的妆奁和皇幼子满喜放在皇帝面前，说：“诸侯进贡的财物，赏赐已经用尽，宫中所有的只有这些了，请把它们卖掉来供给军队！”宰相惊恐地退下。等到赵在礼发动叛乱，出兵讨伐魏州时，皇后才拿出财物赏赐军队，士兵背着财物骂道：“我们的妻子儿女已经饿死了，现在得到这些又有什么用！” 庄宗向东巡幸汴州，随驾军队二万五千人，到了万胜却无法继续前进，只得返回，士兵离散，损失超过一半。到达罂子谷时，道路狭窄，庄宗看见手持兵器的随从官员，都用好话慰劳他们说：“刚才接到报告，说魏王已经平定蜀地，得到蜀地金银五十万，应该全部赏给你们。”士兵回答说：“陛下给得太晚了，即使得到这些，我们也不会感恩。”庄宗流下眼泪，于是回头向内库使张容哥索取袍服和腰带赏给士兵。张容哥回答说：“已经没有了。”士兵斥责张容哥说：“使我们的君主落到这个地步，都是你们这些人造成的！”说着拔刀追赶张容哥，左右侍从救下他，他才免于被杀。张容哥说：“皇后舍不得拿财物供给军队，却把罪责归到我身上。事情如果发生意外，我的身体就要被碎尸万段了！”于是投水而死。郭从谦发动反叛，庄宗被流箭射中，伤势很重，躺在绛霄殿廊下，口渴想喝水，皇后只命宦官送进饮食和乳酪，自己却不来察看。庄宗去世后，皇后和李存渥等人焚烧嘉庆殿，拥着一百名骑兵从师子门出逃。皇后在马上用袋子装着金器和宝带，想在太原建寺并出家为尼。途中她和李存渥通奸，到了太原后便削发为尼。明宗即位后，派人赐死皇后。晋天福五年，追谥为神闵敬皇后。自唐末发生丧乱以来，后妃制度不完备；到庄宗时期，后宫人数尤其多，有昭容、昭仪、昭媛、出使、御正、侍真、懿才、咸一、瑶芳、懿德、宣一等名号，其余名号多得无法记载。庄宗被弑后，后宫嫔妃四散逃走，硃守殷进入宫中，选得三十多人。虢国夫人夏氏因为曾经受庄宗宠幸，硃守殷不敢留下她。明宗即位后，把庄宗时期的宫人全部放回家中，唯独夏氏无处可归。于是因为她与河阳节度使夏鲁奇同姓，便把她交给夏鲁奇，后来她又嫁给契丹人突欲李赞华。李赞华性情残酷狠毒，喜欢杀人，婢女和妾稍有过错，常常被他割刺、烧灼。夏氏害怕，请求离婚，后来削发为尼而死。韩淑妃、伊德妃都住在太原，晋高祖反叛时，被契丹人俘虏。○太祖四弟 唐室自硃邪氏取得李姓，取得国号后称晋，取得天下后称唐。他们最初出自夷狄，最终因内乱而灭亡，所以世系次序无法详细考见。能够考见的，是太祖的四个弟弟、八个儿子、五个孙子，三代便断绝了。太祖的四个弟弟是克让、克修、克恭、克宁，都不知道他们父母的名号。克让年少时擅长骑马射箭，跟随军队讨伐王仙芝，因功授任金吾卫将军，留在京师。李氏从宪宗时期起以部族身份归附唐朝，唐朝把他们安置在河西，曾经派一个儿子到京师宿卫，并在亲仁坊赐给宅第。后来太祖在云中起兵，杀死唐朝守将段文楚。唐朝发兵讨伐太祖，派王处存率兵包围亲仁坊，抓捕宿卫之子克让。克让和他的仆人何相温、石的历等十多名骑兵弯弓跃马，冲出包围。王处存率一千多人追到渭桥，克让等人射杀一百多人，追兵才停止追赶，克让逃到雁门。第二年，太祖重新归附唐朝，克让返回京师宿卫。黄巢侵犯长安时，克让守卫潼关，被贼军击败，逃到南山，藏在佛寺中，被寺里的僧人杀死。克修字崇远，跟随军队讨伐庞勋，因功授任朔州刺史。太祖镇守雁门时，任命他为奉诚军使。太祖入关后，克修参与讨伐黄巢，担任先锋，升任左营军使。潞州的孟方立迁往邢州，晋军攻取潞州后，上表任命克修为昭义军节度使。克修多次出兵山东攻打孟方立，又和李罕之在寇、怀、孟三州之间攻战。后来太祖亲自率军攻打孟方立，回军经过潞州，克修生性节俭吝啬，供应军队的物资非常微薄，太祖大怒，斥骂并鞭打他。克修羞惭愤怒，发病去世。克修有两个儿子：嗣弼、嗣肱。嗣弼任涿州刺史，天祐十九年，契丹攻破涿州，嗣弼死于俘虏之中。嗣肱年少时就有胆略，跟随周德威多次建立战功，任马步军都虞候。李存审在胡壁击败梁军，嗣肱俘获一名梁将。梁太祖包围蓚县，嗣肱跟随李存审救援蓚县，梁军解围退走，嗣肱功劳最大，越级授任蔚州刺史、雁门以北都知兵马使。后来屡次升任泽州、代州两州刺史。新州王郁叛晋逃入契丹，山后各州都叛乱，嗣肱攻取妫州、儒州、武州三州，授任新州刺史、山北都团练使。同光元年春，死于任上。

译克恭起初任决胜军使。克修死后，太祖让克恭代任昭义军节度使。克修为人简朴节俭，潞州人一向安于他的统治，而且怜悯他被鞭打致死。克恭横暴违法，又不熟悉军事，因此潞州人都怨恨他。克恭挑选后院精锐士兵五百人，献给太祖。军队行至铜鞮时，部将冯霸率其部众叛乱。太祖派李元审讨伐，双方在沁水交战，李元审大败受伤，逃入潞州。牙将安居受也发动叛乱，杀死克恭和李元审，派人召冯霸，冯霸不接受命令。安居受害怕而逃走，走到长子时，被当地百姓杀死，并把首级传送给冯霸。冯霸于是进入潞州，自称留后，归附梁朝。克宁为人仁厚孝顺，在兄弟中最为贤能，侍奉太祖小心谨慎，从不懈怠。太祖和赫连铎、李可举在云州、蔚州一带交战，后来逃往达靼；太祖进入关中攻破黄巢时，克宁没有一次不跟随出征。太祖镇守太原时，任命克宁为内外制置蕃汉都知兵马使，检校太保、振武军节度使。军中的事务，无论大小，都由克宁决定。太祖病重，召庄宗到身边侍奉，把庄宗托付给张承业和克宁，说：“把亚子托付给你们。”太祖去世后，庄宗告诉克宁说：“我年幼孤弱，还不通晓各种政务。虽然有先王的遗命，恐怕也不足以担当大事。叔父功勋德望都很高，先王曾经把政务交给您处理。我冒昧地想把军府事务烦劳季父，等到我能够有所成就。”克宁说：“我兄长的遗命，是把您托付给我，谁敢改变它！”于是下堂面向北方拜了两拜，向庄宗称贺，庄宗这才即晋王位。起初，太祖在云州、朔州之间起兵，得到的勇猛之士大多收养为儿子；他与豪杰交战，最终成就霸业，许多养子的功劳很大，因此太祖尤其宠爱他们，给他们的衣服、礼仪和俸秩都像嫡子一样。各个养子部下都有精兵，仗恃功劳任性妄为，从先王在世时就常常受到优待和宽免。新王即位后年纪尚轻，有人托病不上朝，有人见到新王也不行礼。养子存颢、存实告诉克宁说：“兄长死了由弟弟继承，这是古代的道理。让叔父向侄子拜见，按道理怎么能心安？人生的富贵，应当自己去取得。”克宁说：“我们家三代以来，父亲慈爱、儿子孝顺，先王留下的土地疆域如果有归属，我还有什么可求的呢！” 克宁的妻子孟氏一向刚强凶悍，存颢等人各自派妻子进入内宅劝说孟氏，孟氏多次逼迫克宁。克宁仁厚却没有决断，又被众人的言论迷惑，终于因此招来灾祸。都虞候李存质得罪了克宁，克宁杀了他；克宁又和张承业、李存璋有嫌隙，并且请求兼任大同军节度使。于是宠臣史敬熔拜见太后，诬告克宁和存颢谋划逮捕晋王及太后，投降梁朝。庄宗召张承业、李存璋来告诉他们说：“季父竟然这样做，该怎么办？但骨肉之间不能自相残杀，我应当让出贤者之路，以此缓解我们家的祸患。”张承业等请求诛杀克宁。于是他们在府中埋伏兵士，设酒宴大规模聚会，克宁到达后，被逮捕并杀死。○太祖七子 太祖有八个儿子：庄宗是长子，其次是存美、存霸、存礼、存渥、存乂、存确、存纪。同光三年十二月辛亥日，下诏封存美等七人为王。存霸、存渥、存纪与庄宗是同母兄弟；存美、存乂、存确、存礼则不知道他们母亲的姓名、称号和位号。存美封邕王，存霸封永王，存礼封薛王，存渥封申王，存乂封睦王，存确封通王，存纪封雅王。存乂历任建雄、保大二军节度使，娶郭崇韬的女儿为妻。当时，魏州有个妖人杨千郎掌权，自称掌握墨子的法术，能够役使鬼神、炼化丹砂和水银。庄宗很信奉他，授杨千郎为检校尚书郎，赐给紫服；杨千郎的妻子出入宫禁，承受皇帝的恩宠，士人有时也借此求取官爵，存乂和存渥等人常常结伴在杨千郎家淫乱。郭崇韬被灭族后，庄宗派宦官暗中察听外面的议论，想知道人们对此有何看法。宦官于是想把郭崇韬的亲党全部诛杀，以绝后患，便诬告说：“存乂经过杨千郎家，酒喝得兴浓时，挽起袖子号哭，为岳父喊冤，说了许多怨恨不满的话。”庄宗大怒，派兵包围存乂的宅第，将他杀死，同时杀死杨千郎。存霸历任昭义、天平、河中三军节度使，存渥历任义成、天平二军节度使，但都住在京师，只领取俸禄而已。赵在礼发动叛乱后，朝廷才派存霸到河中。李嗣源率兵反叛，向京师进军，庄宗再次巡幸汜水，把存霸调任北京留守，存渥任河中节度使。任命的宣麻诏书还没有宣读完，郭从谦就发动反叛，攻打兴教门，存渥跟随庄宗抵抗叛军。庄宗被流箭射中而死，存渥和刘皇后一起逃往太原，走到风谷时，被部下杀死。存霸听说京师发生动乱，也从河中逃往太原；等到达太原时，部下都已逃散，只有属下康从弁没有离开。存霸于是剪掉头发，穿上僧衣，拜见符彦超说：“我愿意做山中僧人，希望您能够庇护我。”符彦超想留下他，却被军众杀死。存纪、存确听说郭从谦反叛，逃到南山，藏在百姓家中。明宗下诏给河南府和各道说：“诸王逃亡后，无论到哪里，都要送到朝廷；如果不幸已经死亡，就收殓埋葬，并上报朝廷。”存纪等藏身的百姓家把此事告诉安重诲，安重诲对霍彦威说：“两位王逃难，皇上正在寻找他们，恐怕他们会被遗失。如今皇上已经监国并主持丧事，这件礼制上的事该怎么办？”霍彦威说：“皇上性情仁慈，不能把这件事奏报上去。应该暗中替他们处理，以安定人心。”于是就在百姓家中把他们杀死。存美一向患有风疾，住在太原；他和存礼最终都不知下落。○庄宗五子 庄宗有五个儿子，长子是继岌，其次是继潼、继嵩、继蟾、继峣。继岌的母亲是刘皇后，其余四人的母亲姓名和名号都没有记载。

译庄宗即位后，李继岌任北都留守，掌管六军诸卫的事务。后来升任检校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豆卢革担任宰相时建议说：“按照唐朝旧例，皇子都担任宫使。”于是把邺宫改为兴圣宫，任命李继岌为宫使。同光三年，封李继岌为魏王。这一年出兵讨伐蜀国，任命李继岌为西南面行营都统，郭崇韬为都招讨使，工部尚书任圜、翰林学士李愚都参与军务。九月戊申，李继岌率领六万军队从凤翔进入大散关，军中没有十日的粮食，但军队所到的州镇都迎接投降，于是便吃用当地的粮食。到达兴州时，蜀将程奉琏率五百骑兵投降，李继岌便用这支军队修治阁道，以便唐军通过。王衍率领万人驻扎在利州，分出其中一半在三泉迎战，作为先锋的康延孝将其击败。王衍害怕了，便砍断吉柏江上的浮桥，逃回成都。唐军从文州取道小路进入蜀地。十月己酉，李继岌到达绵州，王衍上笺请求投降。丙辰日，唐军进入成都。王衍乘坐竹舆来到升仙桥，穿着白衣，手牵着羊，头上系着草绳，袒露上身，口衔玉璧，车上载着棺材；群臣身穿丧服，光着脚，一同投降。李继岌下车取走玉璧，郭崇韬解开王衍的束缚，并焚烧了棺材。从出兵到王衍投降，总共只有七十五天，军队没有流一滴血。自古以来用兵如此容易的，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况。然而继岌虽然担任都统，军政事务和号令却全都出自郭崇韬。起初，庄宗派宦官供奉官李从袭监督中军，派高品官李廷安、吕知柔掌管典谒事务。李从袭等一向厌恶郭崇韬，又见郭崇韬独揽军事，更加感到不平。蜀地被攻破后，蜀国的贵臣大将从王宗弼以下，都争相用蜀地珍宝、财物、歌妓和乐伎奉献给郭崇韬父子，而魏王继岌得到的只有一匹马、一束丝帛、一个唾壶和一柄麈尾。郭崇韬每天裁决军事，众多将吏、宾客奔走于庭院，门庭若市；都统府却只有大将早晨来拜见，门前冷落。李从袭等因此愤懑难忍。不久，王宗弼率蜀人拜见继岌，请求留下郭崇韬镇守蜀地，李从袭等便趁机说郭崇韬有异志，劝继岌加以防备。继岌对郭崇韬说：“陛下倚重侍中，如同倚靠衡山、华山，在朝廷上尊重您，希望您统一天下、制服四夷，必定不会把元老抛弃在蛮夷之地。这件事不是我敢知道的。” 庄宗听说郭崇韬想留在蜀地，也不高兴，派宦官向延嗣催促继岌回师。向延嗣到成都后，郭崇韬不出来迎接；见面时，礼数更加怠慢，向延嗣大怒。李从袭等便告诉向延嗣郭崇韬有异志，恐怕会危害魏王。向延嗣回去后，把这些情况详细告诉庄宗。刘皇后哭泣着请求保全继岌，庄宗派宦官马彦珪去察看郭崇韬是否离开蜀地。当时两川刚刚平定，孟知祥还没有到任，各处盗贼聚集在山林中，郭崇韬正在派任圜等人分头出兵招抚收集，担心以后发生变故，所以军队没有立即返回。马彦珪将要出发时，对刘皇后说：“臣听向延嗣说，蜀中的形势已经不可收拾，祸患的机关一旦发动，片刻也容不得迟疑，怎么能往返三千里等待禀报命令呢！”刘皇后把马彦珪的话告诉庄宗，庄宗说：“传闻还没有核实，怎么能立即命令他们果断处理？”皇后请求未被允许，于是亲自写了一封教令给继岌，命他杀死郭崇韬。第二年正月，郭崇韬留下任圜守卫蜀地，等待孟知祥到来，并约定了回师日期。马彦珪到蜀地后，拿出皇后的教令给继岌看。继岌说：“如今大军将要出发，还没有发生可以作为借口的事，怎么能做这种负心之事！”李从袭等哭着说：“如今有密敕，魏王如果不执行，让郭崇韬知道了，我们这些人就都活不成了！” 继岌说：“皇上没有诏书，只凭皇后的亲笔教令，怎么能杀都招讨使？”李从袭等极力争辩，继岌不得已只好听从。第二天清晨，李从袭以都统的命令召郭崇韬，继岌登楼躲避。郭崇韬进入后登上台阶，继岌的随从李环用棍棒把他的头打碎。继岌于是率军回师。二月，军队到达泥溪，先锋康延孝叛乱，占据汉州，继岌派任圜讨伐并平定了他。四月辛卯日，军队到达兴平，听说明宗反叛，军队已经进入京师，继岌想退守凤翔。到达武功时，李从袭劝继岌赶赴京师，救援内部危难。军队走到渭河，西都留守张抃截断浮桥，继岌无法渡河，只得沿着河向东走，到达渭南时，身边的人全都溃散。李从袭对继岌说：“大势已经失去，福分不可能再来，王应当自己设法保全。”继岌徘徊流泪，对李环说：“我的道路已经走尽，处境已经穷困，你应该杀了我。”李环长久犹豫，对继岌的乳母说：“我不忍心看着王。王如果没有活路，就应当面朝下卧着等候。”继岌便面朝床榻躺下，李环用绳子勒死了他。任圜随后赶到，把继岌葬在华州西南。继岌小时候曾患病而被阉割，没有儿子。明宗即位后，任圜率领征讨蜀地的两万军队到达京师，明宗安抚了他很久，问任圜继岌在哪里，任圜详细说了继岌死亡的情状。同光三年，诏令皇子继嵩、继潼、继蟾、继峣都任光禄大夫，检校司徒。大概因为他们都年幼，所以没有封爵。庄宗被弑时，太祖在世的子孙有十一人；明宗入京即位后，其中四人被杀，其余人也都不知下落，太祖的后代于是断绝了。

译《唐明宗家人传》第三。明宗的三位皇后和一位妃子：和武宪皇后曹氏、昭懿皇后夏氏。明宗有三位皇后和一位妃子：和武宪皇后曹氏生晋国公主；昭懿皇后夏氏生秦王从荣和愍帝；宣宪皇后魏氏，是潞王从珂的母亲；淑妃王氏，是许王从益的养母。曹氏、夏氏的家世都没有记载。夏氏没有获得封爵，在明宗即位以前就去世了。明宗天成元年，封楚国夫人曹氏为淑妃，追封夏氏为晋国夫人。长兴元年，立淑妃为皇后；当时夏氏所生的两个儿子都已经封王，于是追册夏氏为皇后，谥号昭懿。宣宪皇后魏氏。魏氏是镇州平山人。起初嫁给平山百姓王氏，已经生有一个十岁的儿子。明宗任骑将时，攻掠平山，把她母子带回军中。过了几年，魏氏去世，葬在太原。她的儿子就是潞王从珂。明宗在位时，从珂已经封王，于是追封魏氏为鲁国夫人。废帝即位后，追尊魏氏为皇太后，商议修建陵寝；但太原的石敬瑭反叛，于是在京师河南府东面修建寝宫。清泰三年六月丙寅，派工部尚书崔俭奉上皇太后的宝册，谥号宣宪。淑妃王氏。淑妃王氏，是邠州卖饼人家的女儿，容貌美丽，号称“花见羞”。年轻时被卖给后梁旧将刘鄩做侍儿；刘鄩死后，王氏无处归宿。当时明宗的夏夫人已经去世，正在寻找别室，有人把王氏的情况告诉安重诲，重诲转告明宗，明宗便纳她为妃。王氏一向得到刘鄩很多金钱，全部拿来赠送给明宗的近侍和诸位皇子妃妇，人人都替王氏说好话，明宗因此更加宠爱她。夫人曹氏为人朴实，常常回避事务，因此王氏独得专宠。明宗即位后，商议册立皇后；按情理应当立曹氏，曹氏对王氏说：“我一向多病，性情又不能耐烦，妹妹应当代替我。”王氏说：“皇后是皇帝的配偶，是最尊贵的位置，谁敢干预呢！”于是立曹氏为皇后，王氏为淑妃。淑妃侍奉皇后也十分谨慎。每当皇帝早晨起床，洗脸梳头、穿衣服等事，都是淑妃在身边服侍；退朝后，皇帝和皇后进食，她侍立一旁，等用餐完毕才退下，从来没有稍微懈怠过，皇后也越来越喜爱她。然而宫中的事务，都由淑妃主持。明宗患病时，淑妃和宦官孟汉琼负责进退宫中人员，于是专擅权势；杀安重诲、秦王从荣，她都参与其中。刘鄩的几个儿子，也都因为淑妃而得到封爵和官职。愍帝即位，册尊皇后为皇太后，淑妃为皇太妃。当初，明宗后宫有妃嫔生子，便命淑妃抚养，这就是许王从益。从益的乳母、司衣王氏，见明宗已经年老，而秦王掌握兵权，心里想要依托秦王，为自己将来打算，于是说：“孩子想念秦王。”当时从益已经四岁，王氏又多次教从益亲口说要见秦王。明宗便派乳母带孩子往来秦王府，于是王氏与从荣私通，从荣便让王氏暗中察看宫中的动静。从荣死后，司衣王氏认为秦王实际上是带兵入宫保卫天子，却反而因谋反被杀，于是发出怨言。愍帝听到后大怒，赐司衣王氏死罪；这件事又牵连到太妃，因此愍帝心中不悦，想把太妃迁到至德宫去。因为太后一向与淑妃关系亲善，愍帝害怕伤害太后的心意，才停止了这件事，但对太妃十分冷淡。废帝入宫即位后，曾在淑妃的院中置酒。淑妃举杯说：“我愿辞别皇帝，去做尼姑。”废帝惊讶，问她原因，她说：“小孩子偶然得以保全性命，如果大人不能容我，那么我死的时候，有什么脸面去见先帝！”说着便流下泪来。废帝也为此感到凄然，待她颇为优厚。石敬瑭的军队进犯京师，废帝聚集宗族，准备自焚。淑妃对太后说：“事情危急了，应当暂且避开，等待姑父。”太后说：“我们家到了这个地步，我怎么忍心独自活着？妹妹你自己努力吧！”太后于是与废帝一起被火烧死；淑妃和许王从益以及从益的妹妹藏在鞠院中，因而得以免死。晋高祖即位后，淑妃请求出家为尼，没有获准，于是迁居至德宫。晋朝迁都汴州时，淑妃母子一同向东迁移，被安置在宫中；高祖皇后像对待母亲一样侍奉淑妃。天福四年九月癸未，诏令以郇国三千户封唐许王从益为郇国公，用来奉祀唐朝；服色、旌旗全部依照旧制。太常寺商议建立庄宗、明宗、愍帝三室，以至德宫作为庙；诏令奉高祖、太宗入庙，共为五庙，使从益按时主持祭祀。出帝即位后，淑妃母子一同回到洛阳。契丹进犯京师时，赵延寿所娶的明宗公主已经去世，耶律德光于是替赵延寿娶从益的妹妹，这就是永安公主。公主不知道自己的生母是谁，平时也由淑妃抚养；淑妃到京师主持婚礼。德光看见明宗的画像，焚香再拜，回头对淑妃说：“明宗曾与我结为兄弟，你是我的嫂子。”不久又戏弄她说：“今天你却成了我的儿媳。”于是任命从益为彰信军节度使。从益辞谢，不去赴任，和淑妃一同回到洛阳。耶律德光北归，留下萧翰镇守汴州。汉高祖在太原起兵后，萧翰想要北逃，便派人召从益，准备把中原交给他。从益母子逃到徽陵区域中，以躲避使者；使者逼迫他们向东走，于是让从益暂时主持南朝的军国事务。从益在崇元殿接受朝见，萧翰率契丹诸将向殿上行拜礼，后晋群臣在殿下行拜礼。群臣入内拜见太妃，太妃说：“我们母子是亡国之后，孤弱无助，被萧翰逼迫到这里，这难道是福吗？灾祸就要来了！”于是任命王松、赵上交为左右丞相，李式、翟光鄴为枢密使，燕将刘祚为侍卫亲军都指挥使。萧翰把一千名契丹兵交给刘祚，便离去了。汉高祖拥兵向南进军，从益派人召高行周、武行德等人前来抵抗，但高行周等都没有到，于是他和王松商议，想依靠燕兵关闭城门自守。太妃说：“我们家只是亡国余孽，怎么敢和别人争夺天下！”于是派人上书迎接汉高祖。高祖听说从益曾召高行周等人而他们没有来，便派郭从义先入京师杀死淑妃母子。淑妃临死时呼喊：“我们母子有什么罪？为什么不留下我的孩子，让他每年寒食节拿一碗饭，洒在明宗坟上？”听到的人都很悲痛。从益死时十七岁。愍帝哀皇后孔氏。愍帝哀皇后孔氏，父亲孔循，任横海军节度使。皇后有贤德的品行，生有四个儿子。愍帝即位，立她为皇后，但还没有来得及举行册立仪式，变乱就发生了。愍帝出逃时，皇后因病、儿子年幼，都不能跟随。废帝即位后，皇后和四个儿子都被杀。晋高祖即位后，追谥为哀。明宗的两个儿子。明宗有四个儿子，分别是从璟、从荣、从厚、从益。

译从璟起初名叫从审，为人勇猛善战，同时谦逊退让、谨慎严整。他跟随庄宗作战，多次立功，任金枪指挥使。明宗在魏州发动军变时，庄宗对从璟说：“你的父亲对国家有大功，他的忠孝之心，我自然明白并信任。如今他被乱军逼迫，你应当亲自前去传达我的意思，不要让他自己疑惧。”从璟奔驰到卫州，被元行钦抓住，将要杀他。从璟呼喊道：“我父亲是被乱军逼迫的，是你们不了解他的心意；我也不能到魏州去，只愿回到卫州保卫天子。”元行钦于是释放了他。庄宗怜悯他的话，赐名继璟，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庄宗前往汴州时，将士大多在路上逃亡，只有从璟没有离去。身边有人劝他逃避灾祸，从璟不听。庄宗听说明宗已经渡过黎阳，又想派从璟前去通报消息。元行钦认为不可以，于是杀了从璟。明宗即位后，追赠他为太保。唉！没有父亲，怎么会出生；没有君主，又凭什么生存？可是世人却说：“忠孝不能两全。”难道真是这样吗？君主和父亲，是人伦最大的根本；忠和孝，是臣子、儿子的重大节操。难道它们不能相互发挥作用，反而会彼此伤害吗？其实不过是看出于私情还是出于大义罢了。若从私情出发，就会两方面都受害；若从大义出发，就能两方面都保全。他的父亲带兵攻打他的君主，作为儿子的，是跟随父亲，还是跟随君主？答案是：“身体跟随自己所处之处，心志跟随大义，这就可以了。”身体处在君主那里，就跟随君主；处在父亲那里，就跟随父亲。跟随君主的一方，必须先向君主辞谢说：“儿子不能用箭射父亲，希望不要让我参加战斗！”然后又号哭呼喊父亲：“为什么不停止用兵，归顺我的君主呢！”君主失败，就为君主而死；父亲失败，就服丧期满后继续侍奉君主。跟随父亲的一方，必须告诉父亲：“不能用箭射君主，为什么不停止用兵，归顺我的君主呢！”君主失败，就为君主而死；父亲失败，就向君主等待治罪，君主赦免自己后，服丧期满便继续侍奉君主。古代最懂得孝道的，没有谁超过舜；最懂得义的，没有谁超过孔子、孟子。他们对于君臣、父子之间的关系讲得很详尽。假如他们不幸遇到这种情形，也不过如此而已！从璟对于庄宗，知道应该跟随谁，因此得以死得其所。可悲啊！秦王从荣，天成元年，以检校司徒兼御史大夫的身份，任天雄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天成三年，改镇河东。长兴元年，任河南尹，兼判六军诸卫事。从璟死后，从荣在诸皇子中年纪最大，又掌握兵权。然而他为人轻浮俊逸而目光像鹰一样锐利，很喜欢儒学，学习写歌诗，广泛招纳文士，作诗饮酒；因此后生中那些轻薄的人天天进献谄媚奉承的话，使他的骄纵之心更加增长。将相大臣都以他为忧，明宗也很清楚他不对，却不能裁抑他。从荣曾在明宗身边侍奉，明宗问：“你在处理军政之余，学习什么事情？”从荣回答：“有空就读书，和各位儒生讲论经义罢了。”明宗说：“经书讲的是君臣、父子的道理，但必须亲近博学的儒者和端正之士，才可以学习。我看先帝喜欢写歌诗，实在没有意义。你是将门之子，文章本来不是平日所学，必定写不好，流传到人们口中，只是自取嘲笑罢了。我年老了，对于经义虽然不能完全明白，却还喜欢多听几遍；其他东西就不值得学习了。” 这一年秋天，封从荣为秦王。按照旧例，诸王受封不必到太庙告祭，但主管官员迎合皇帝旨意，想加重礼仪，于是建议说：“古人借禘祭、尝祭来颁授爵禄，是为了表示不敢擅自专断。如今接受大的封爵却不告祭太庙，不是恭敬顺从的道理。”于是从荣穿朝服，乘辂车，备具卤簿仪仗，到朝堂接受册命；出来后，把册书装在车上，到太庙朝拜，京城人都认为这是荣耀。天成三年，加授兼中书令。主管官员又说：“按旧例，亲王位次在宰相之下；如今秦王地位高而班次在下，不相称。”于是秦王与宰相分班，位居右侧。长兴四年，加授尚书令，食邑一万户。太仆少卿何泽上书，请立从荣为皇太子。当时明宗已经患病，看到何泽的奏书很不高兴，回头对身边的人说：“群臣想立太子，我就应当到河东养老。”于是召集大臣商议立太子的事情，大臣们都不敢明确表示赞成或反对。从荣入内禀告说：“臣听到奸人议论，想立我为太子，臣实在不愿意。”明宗说：“这是群臣的愿望。”从荣出来后，对范延光、赵延寿等人说：“诸位公卿商议想立我为太子，这是想夺走我的兵权，把我幽禁在东宫罢了。”范延光等人为此忧虑，于是加授从荣为天下兵马大元帅。主管官员又说：“元帅有时统领各道，有时专掌一方；前代从来没有‘天下大元帅’这个名号，相关礼仪也无从考据。请从节度使以下，凡是领兵职务的人，都带着橐鞬，按军礼在庭中参见；兼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人，首次参见也这样，以后允许按宾客礼参见。凡是元帅府发往天下的文书，都使用帖。元帅的班次还要提升到宰相之上。”从荣在元帅府大宴诸将，各有赏赐：控鹤、奉圣、严卫指挥使，每人马一匹、绢十匹；各军指挥使，每人绢十匹；都头以下，每人七匹至三匹。又请求选严卫、捧圣军一千人为牙兵，每次入朝，都让数百名骑兵前后随行，张弓夹箭，在道路上奔驰，见到的人都震惊畏惧。从荣又命令他的属官和各地游士试写《征淮檄》，陈述自己平定统一天下的意图。有人上书请求为诸王选择师傅，以加强教导。宰相认为此事很难办理，便请从荣自己选择。从荣于是请求翰林学士崔棁、刑部侍郎任赞担任元帅判官。明宗说：“学士代替我起草诏命，不可以任此职。”从荣出来后愤怒地说：“既然任命我为元帅，却不允许我请求属官，这是我不能理解的。”将相大臣见从荣的权势地位越来越高，却如此轻佻放纵，都知道他将有灾祸，却没有人敢说。只有范延光、赵延寿暗中已有避祸的打算，多次拜见明宗，流泪请求解除枢密使职务；二人都离开了枢密院，而从荣的灾难也随即发生。

译十一月戊子日，下雪。明宗到宫城西面的士和亭，得了伤寒病。己丑日，从荣和枢密使硃弘昭、冯赟到广寿殿问候皇帝起居，皇帝已经神志不清。王淑妃告诉他说：“从荣在这里。”又说：“弘昭等人在这里。”皇帝都没有回应。从荣等人离开后，皇帝被迁到雍和殿，宫中人人痛哭。到了半夜以后，皇帝突然从榻上坐起，而侍候病情的人都已离开；他回头问殿上负责报时的宫女：“现在是什么时辰？”宫女回答：“四更了！”皇帝随即吐出几片像肺一样的肉块，又吐出一斗多涎液。负责报时的人问：“大家清醒了吗？”皇帝说：“我不知道。”过了一会儿，六宫的人都来到，说：“大家还魂了！”于是进献一碗粥。到天亮时，病情稍稍好转，但从荣称病不上朝。起初，从荣一直忌惮宋王从厚比自己贤能，又害怕自己不能成为继承人。他平日骄傲自满，听到别人称道宋王的优点，就露出忧愁而不满足的神色。这次他入宫问病，看见皇帝已经神志不清；离开后，又听到宫中的哭声，以为皇帝已经驾崩，于是谋划带兵入宫。他派押衙马处钧告诉弘昭等人，想带牙兵入宫值宿护卫，并问可以驻扎在哪里。弘昭等回答：“宫中哪里都是大王可以驻扎的地方，大王自己选择吧。”私下又对处钧说：“圣上平安无恙，大王应当竭尽忠孝，不能草率行事。”处钧把这些话全部告诉从荣，从荣又派处钧对弘昭等人说：“你们这些人难道不顾念自己的家族吗？”弘昭、冯赟和宣徽使孟汉琼等人入内告诉王淑妃这件谋划，说：“这件事必须得到侍卫军的帮助。”于是召来侍卫指挥使康义诚，在竹林下商议。康义诚的儿子在秦王府，他不敢决定是否参与谋划，便对弘昭说：“我只是一个将校，唯听公的差遣罢了！”弘昭非常害怕。第二天，从荣派马处钧告诉冯赟说：“我今天要入居兴圣宫。”又派人告知康义诚，康义诚答应了。冯赟立即驰入宫中，看见康义诚、硃弘昭、孟汉琼等坐在中兴殿阁中议事，便责备康义诚说：“主上养育我们这些人，就是为了今天！如今正处在安危的关键时刻，间隔一发之短，你怎么能因为儿子的缘故犹豫观望，使秦王得以来到这道宫门？主上将归向哪里？我们这些人还会有后代吗？”孟汉琼说：“我的贱命不值得珍惜，我亲自率兵抵抗他。”随即入内拜见皇帝，说：“从荣反叛了，军队已经攻打端门。”宫中众人面面相觑，号哭流泪。明宗问弘昭等人：“真有这件事吗？”他们回答：“确实有。”明宗用手指天流泪，过了很久才说：“让康义诚自行处置，不要惊动京城。”潞王的儿子重吉在身旁，明宗说：“我和你父亲出身微贱，后来取得天下，他多次救我于危急困窘之中。从荣有什么力量，竟敢做这种恶事！你赶快带兵守住各道宫门。”重吉立即带控鹤军守卫宫门。这一天，从荣在河南府带着一千名士兵出发。从荣的属官很多，但正直之士大多被他憎恶；他尤其憎恨刘赞、王居敏，亲近的却是刘陟、高辇。从荣出兵后，和刘陟、高辇并马低声交谈，走到天津桥南面时，他指着太阳的影子对高辇说：“等到明天这个时候，就把王居敏杀掉！”于是列阵驻兵在桥北，下马坐在胡床上，派人召康义诚。但端门已经关闭，他又敲左掖门，左掖门也关闭了；从门缝中看见捧圣指挥使硃弘实率领骑兵从北面赶来，便立即驰告从荣。从荣惊恐万分，寻找铁甲护心，亲自调弓取箭。皇城使安从益率三百名骑兵冲击他，从荣的军队向他们射箭，安从益稍稍退却。硃弘实率五百骑兵从左掖门出来，刚渡过河，后续赶来的军队又很多，从荣于是逃回河南府。他的判官任赞以下属官都从定鼎门逃出，牙兵抢掠嘉善坊后溃散。从荣夫妇藏在床下，安从益把他们杀死。明宗听说从荣已经死了，悲痛哽咽，几乎从榻上跌下；昏厥后苏醒，前后有两次。冯道率领百官入宫拜见，明宗说：“我家的事情到了这种地步，惭愧得无脸见群臣！”君臣相互看着，泪水沾湿了衣襟。从荣的两个儿子还年幼，也都跟着被杀。六天以后，明宗去世。明宗的四个侄子。明宗的兄弟都没有记载在家世中，但有四个侄子，分别是从璨、从璋、从温、从敏。从璨起初任右卫大将军。安重诲掌权时，从诸王到将相都被他压制；从璨为人刚强勇猛，不能稍稍屈服，而且性情豪放，轻视钱财、喜好施舍，因此安重诲忌惮他。明宗到汴州时，任命从璨为大内皇城使。一次在会节园饮酒，酒兴正浓时，从璨开玩笑登上御榻；安重诲上奏此事，于是把他贬为房州司户参军，赐令自尽。安重诲被诛杀后，诏令恢复从璨的官职，追赠太保。从璋字子良，年轻时擅长骑马射箭。庄宗在位时，他带兵戍守常山，听说明宗在魏州发动兵变，也起兵占据邢州。明宗即位后，任他为捧圣左厢都指挥使，改任皇城使，兼领饶州刺史，授彰国军节度使，后来改镇义成。明宗到汴州时，从璋想率领百姓献上贡物，他的从事劝阻说不可以，从璋大怒，拉弓想射他，因此获罪罢职，降为右骁卫上将军。过了很久，出任保义镇，后改镇河中。长兴四年夏，封为洋王。晋高祖即位后，改镇威胜，降封为陇西郡公。从璋为人贪婪卑鄙，自从镇守保义开始，才收敛行为、自我修养，在南阳留下了较好的声誉。天福二年去世，享年五十一岁。从温字德基，起初任北京副留守。先后任安国、忠武、义武、成德、武宁五镇节度使，封兖王。晋高祖即位后，又任忠武军节度使。从温为人贪婪卑鄙，常常制作天子的器物和服饰来擅自僭越；宗族、宾客劝谏他，他不听。他的妻子关氏在牙门大声喊道：“从温想要谋反，正在制作天子的服饰和器物。”从温非常恐惧，于是把这些东西全部毁掉。明宗的八个儿子，到晋出帝时已经死去六人，只有从温、从敏还在。太后常说：“我只有一个兄长，难道可以用法律来约束他吗！”从温因此更加骄纵。他曾诬陷亲信属吏薛仁嗣是盗贼，把薛仁嗣全家的财产全部籍没，价值数千万。薛仁嗣等人到朝廷申诉，事情交给主管官员审理，从温全部认罪。出帝害怕伤害太后的心意，便释放从温，不再追问。开运二年，改任河阳三城节度使，死于任上。当时从璋的儿子重俊任虢州刺史，也因贪赃获罪；因为太后的缘故，只处罚他的判官高献。后来重俊又任商州刺史，因与妹妹通奸、杀死仆人孙汉荣并抢夺其妻，获赐死。

译从敏字叔达，为人深沉厚重、少言寡语，擅长骑马射箭。起初跟随庄宗，任马步军都指挥使兼行军司马；明宗入京即位后，升任皇城使、保义军节度使，并参与讨伐王都。先后镇守横海、义武、成德、归德、保义、昭义、河阳，封泾王。汉高祖时，任西京留守，封秦国公。后周广顺元年去世，追赠中书令，谥号恭惠。《唐废帝家人传》第四。废帝皇后刘氏。废帝的皇后刘氏，父亲名叫茂威，是应州浑元人（元人）。后来刘皇后为人强悍，废帝一向很怕她。她起初被封为沛国夫人，废帝即位后，立她为皇后。她的弟弟延皓，年轻时侍奉废帝，任牙将；废帝即位后，任命他为宫苑使、宣徽南院使。清泰二年，任枢密使、天雄军节度使。延皓平素为人谨慎厚道，等到显贵以后却改变了操守，凭借皇后的缘故掌权，接受贿赂，抢夺别人的园宅，在邺地不体恤军士，军士都很愤怒。捧圣都虞候张令昭率领驻屯军驱逐延皓，延皓逃往相州。当时石敬瑭已经反叛，正调兵作战，而张令昭的叛乱又发生了。张令昭于是关闭城门，派副使边仁嗣请求让自己担任节度使。废帝任张令昭为右千牛卫将军，暂代主持天雄军府事务。不久，废帝派范延光征讨他；张令昭败逃到邢州，追到沙河后将他斩杀，驻屯各军中参与叛乱的三千多人也都被杀死。有司请求按照军法处置延皓，废帝因为皇后的缘故，只削除了他的官职和爵位而已。废帝的两个儿子。废帝有两个儿子，叫重吉、重美；有一个女儿出家为尼，法号幼澄。他们的生母都不清楚。废帝镇守凤翔时，重吉任控鹤指挥使，和幼澄尼一同留在京师。控鹤军是皇帝的亲兵。愍帝即位后，不想让重吉掌握亲兵，于是调出重吉任亳州团练使，把幼澄安置在禁宫中，又把废帝迁到北京。废帝心中疑惧，于是反叛。愍帝派人把重吉杀死在宋州，幼澄也死了。重美年幼时就聪明敏捷，像成年人一样。废帝即位后，让他以左卫上将军兼领成德军节度使、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后来改领天雄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雍王。石敬瑭反叛，废帝想北征，重美认为应当持重，坚持请求不要出兵。废帝内心畏惧石敬瑭，起初也不想前往；听了重美的话，认为有道理，但刘延皓、刘延朗等人不断逼迫，废帝于是前往河阳，留下重美守卫京师。京师震动恐慌，百姓都出城逃藏，守门人却禁止他们出城。重美说：“国家多难，不能替百姓作主，却想禁止他们避祸，可以吗？”于是放百姓出城。晋军将要到来时，刘皇后在地上堆积柴薪，准备焚烧宫室。重美说：“新天子到来后，一定不会露天而坐；只是将来还要劳烦百姓，反而会招来身后的怨恨！”皇后认为有道理。废帝自焚，皇后和重美也跟着一起死去。唉！记载帝王家人的原则，不能不端正。礼，是用来区别嫌疑、彰明细微差别的。五代之际，君不成其为君、臣不成其为臣、父不成其为父、子不成其为子的秩序严重混乱；宗庙、朝廷以及人鬼，都失去了应有的次序，这可以称为乱世了吧！自古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形。唐朝同称一号，却分为三个家族；后周同称一号，却分为两个家族。唐太祖、庄宗为一家，明宗、愍帝为一家，废帝为一家；后周太祖为一家，世宗为一家。为什么同一个国号却要区别家族呢？唐朝沿用唐的国号，是为了表明他们窃取并占有了唐；后周沿用周的国号，是为了表示承继周。至于区别家族，是因为昭穆亲疏的关系不能混乱。国号可以相同，家族却不能不区别，这就是为了区别嫌疑、彰明细微差别。梁朝博王友文没有被另立家族，为什么呢？这是为了记载祸乱的根源：梁太祖的祸患从友文开始，把他保存在史书中，是用来作为警戒的。

译《晋家人传》第五。高祖皇后李氏。高祖皇后李氏，是唐明宗皇帝的女儿。皇后起初封为永宁公主，清泰二年晋封魏国长公主。自从废帝即位后，常常怀疑高祖一定会反叛。清泰三年，公主从太原入朝参加千春节，告辞回去时，废帝将她留住，不让她走；废帝喝醉后对公主说：“你为什么回去得这么快，难道想和石郎一起反叛吗？”酒醒后，身边的人把这话告诉他，废帝非常后悔。公主回到太原，把这话告诉高祖，高祖因此更加不能安心。高祖即位后，公主应当立为皇后。天福二年三月，主管官员说：“皇太妃的尊号已经确定，请进上宝册。”太妃是高祖的庶母刘氏。高祖因为宗庙尚未建立，谦让自抑，不肯举行册立礼。天福七年夏五月，高祖已经患病，才下诏尊太妃为皇太后；但最终没有奉上宝册，高祖就去世了，因此李皇后直到高祖一朝结束，也没有册命。出帝天福八年七月，册尊皇后为皇太后。太后为人刚强敏锐，高祖一向严肃而畏惧她。出帝的冯皇后掌权，太后多次训诫她，出帝不听，终于导致败亡。开运三年十二月，耶律德光已经降服晋军，派张彦泽先行进犯京师，并送信给太后，详细说明自己已经降服晋军，又说：“我有一个梳头的婢女，偷了一只药囊逃到晋国，现在都还在吗？我在阳城作战时丢失了一辆奚车，还在吗？”又询问先前被晋军俘获的契丹人以及景延广、桑维翰等人的下落。太后和出帝听说张彦泽到来，想要自焚，宠臣薛超劝止了他们。等收到德光的信后，才熄灭火，从上苑中出来。出帝召来当值学士范质，对他说：“杜郎怎么这样辜负我！过去先帝从太原起兵时，想选择一个儿子留守，曾与北朝皇帝商议，北朝皇帝把这件事托付给我；我一向以为他了解我。你替我起草一份奏表，把这些情况详细说清楚，或许可以使我们母子活命。”范质替出帝起草降表说：孙子臣重贵说：近来唐朝国运告终，中原失去驾驭，气数已尽，否运达到极点，天像残缺，地将倾覆。先人只有一成田地、一旅兵众，战争接连、灾祸不断，力量衰竭、形势孤立。翁皇帝救患除强，兴利去害，亲自披甲戴盔，深入敌境；冒着露水霜雪，越过雁门的险峻关隘；奔驰如风、攻击如电，在中原地区实行讨伐。黄钺一挥，天下完全安定，威势凌驾宇宙，义举感动神明。功成而不自居，于是建立晋朝国祚；这样说来，翁皇帝对石氏有再造之恩。不久又遭逢上天降下极大的凶灾，先君去世，臣遵奉遗旨，继承先业。守丧之初，昏乱迷惘、失去常态，凡是军国大事，都交给将相大臣处理。至于擅自继承宗庙帝位，既不是奉天命；轻率发布文书，又竟敢抗拒尊长。自己挑起争端，果然招来赫然震怒；灾祸降临，神明也迷惑，气运尽了，上天使其灭亡。十万军队望风而降、束手无策；亿万百姓伸长脖子归心于新朝。臣背负不义、含羞忍耻，贪生怕死，亲自招致覆亡，上累祖宗，苟且度过每个早晚，勉强活着喘息。翁皇帝如果顾念过去的情分，稍稍平息雷霆之怒，不降下诛杀之刑，不断绝先祖的祭祀，那么全家百口都将承受再生之恩，一门上下都将铭记无以报答的恩德；这虽是我的愿望，却不敢奢望。臣与太后、妻子冯氏将在郊野面缚等待治罪。又替太后写表说：晋室皇太后新妇李氏妾说：张彦泽、傅住兒等到来，恭敬地承蒙皇帝翁父降下书信安抚。妾伏念先皇帝当初在并州、汾州，正好遭逢艰难，危急如同层层堆叠的鸡蛋，急迫如同倒悬，智谋和勇力都已经穷尽，朝夕不能自保。皇帝翁父从冀北出兵，亲自抵达河东，跋涉山川，越过险阻，立即平定巨大的叛逆，于是安定中原；挽救石氏的覆亡，建立晋朝的社稷。不幸先帝去世，继承帝位的儿子不能继承友好关系、使百姓休息，反而损害恩德、辜负道义。战争多次发动，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亲近之人实在是自己招来的祸患，罪责又能归咎于谁呢！如今上天震怒，朝廷内外离心；上将牵羊投降，六军脱下铠甲。妾全宗负有罪衅，顾不得羞耻而苟且偷生；惶恐迷乱之中，忽然接到慰问，明确宣布恩旨，按照法典表示宽容，反复慰谕，使人精神飞扬。哪里想到已经垂危的性命，忽然蒙受再生之恩；反省罪责、责备自身，即使死九次也难以报答。现在派孙子延煦、延宝奉表请罪，把谢意陈述上报。德光答复说：“不必忧虑，我保证给你们找一个吃饭的地方。” 四年正月丁亥朔日，德光进入京师。出帝和太后乘肩舆到郊外，德光没有接见他们，把他们安置在封禅寺，派他的将领崔延勋带兵看守。当时雨雪交加，天气寒冷，众人都苦于饥饿。太后派人对寺僧说：“我曾在这里供养过数万名僧人，今天难道不能可怜我们吗？”寺僧以契丹人的意图难以测度为借口，不敢进献食物。出帝暗中向守卫祈求，才稍稍得到一些食物。辛卯日，德光降出帝为光禄大夫、检校太尉，封为“负义侯”，迁往黄龙府。德光派人对太后说：“我听说重贵不听母亲教诲，才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你可以请求自行安排，不必和他一起走。”太后回答：“重贵侍奉我十分谨慎。他所犯的过失，是违背先君的遗志，断绝两国的友好。但重贵此去，幸而蒙受大恩，得以保全性命、保全家族；母亲不跟随儿子，又想归向哪里呢！”于是太后和冯皇后、皇弟重睿、皇子延煦、延宝等全族跟随出帝北行，随行的有宫女五十人、宦官三十人、东西班五十人、医官一人、控鹤官四人、御厨七人、茶酒司三人、仪鸾司三人、六军士兵二十人，并由三百名骑兵护卫。经过的州县，都有原晋朝的将吏，想要供给物资，却不能接近他们。道路旁的父老争相拿着羊和酒来献给他们，护卫士兵推开隔绝，不让他们见到出帝，父老们都哭泣着离去。从幽州出发走了十多天，经过平州，出了榆关，在沙碛中行走，饥饿得不到食物，只好派宫女和随从采集树木果实、野菜充饥。又走了七八天，到达锦州，契丹人逼迫出帝和太后拜谒阿保机的画像。出帝无法忍受这种羞辱，哭着呼喊：“薛超误了我，不让我死！”又走了五六天，经过海北州，到达东丹王墓，派延煦前去拜祭。又走了十多天，渡过辽水，到达渤海国铁州。又走了七八天，经过南海府，于是到达黄龙府。

译这一年六月，契丹国母把出帝、太后迁到怀密州；怀密州距黄龙府西北一千五百里。走过辽阳二百里时，国母被永康王囚禁；永康王派出帝、太后返回辽阳暂住，并稍微供给他们。第二年四月，永康王到辽阳，出帝穿白衣、戴纱帽，和太后、皇后到帐中拜见；永康王却只让出帝穿平常服装来见。出帝伏在地上痛哭流泪，自己陈述过错罪责。永康王派人扶起他，让他坐下，饮酒奏乐。但永康王帐下的伶人和随从看见旧日的君主，都流下眼泪，悲痛得不能自持，争相把衣服、药物和食物送给他。五月，永康王上陉，带走出帝随行的宦官十五人、东西班十五人以及皇子延煦。永康王妻子的兄长禅奴喜爱出帝的小女儿，便向出帝索取；出帝以女儿年幼为由推辞。永康王骑一匹马奔驰而来把她带走，赐给禅奴。陉是契丹地区，地势尤其高而凉爽；契丹人常在五月登陉避暑，八月下陉。到八月，永康王下陉，太后亲自驰往霸州拜见永康王，请求在汉儿城旁赐给她土地，以便耕种放牧维持生活。永康王带着太后同行，走了十多天后，派她和延煦一同返回辽阳。第二年就是汉乾祐二年，这年二月，把出帝和太后迁往建州。从辽阳向东南行走一千二百里到达建州，节度使赵延晖避开正寝，把他们安置在那里。距离建州几十里以外找到五十多顷土地，出帝派随行人员耕种，以此取得食物。第二年三月，太后卧病不起，没有医药，常常仰天哭泣，向南望着，伸手指骂杜重威、李守贞等人说：“如果死人没有知觉，那就算了；如果他们有知觉，我死后也不会在地下饶恕你们！”八月，病势危急，她对出帝说：“我死后，把我的骨灰烧成灰，送到南方范阳的佛寺去，不要让我成为虏地的鬼！”说完就去世了。出帝和皇后、宫女、宦官、东西班人员，都披散头发、徒步赤脚，扶抬她的灵柩到赐予的土地，焚烧她的遗骨，挖地埋葬。后周显德年间，有中原人从契丹逃回，说曾见到出帝、皇后以及诸位皇子，都还平安无恙。此后他们的下落就不知道了。太妃安氏。安太妃是代北人，不知道她的家世。她是敬儒的妻子，生下出帝，封秦国夫人。出帝即位后，尊她为皇太妃。太妃年老而失明，跟随出帝向北迁徙，从辽阳迁往建州，在途中去世。临死时对出帝说：“应当把我烧成灰，面向南方扬撒，也许遗留的魂魄还能返回中原。”她死后，沙漠中没有草木，于是拆毁奚车焚烧她，带着她的骨灰到建州。李太后也去世后，便把二人合葬。出帝皇后冯氏。出帝的皇后冯氏，是定州人。她的父亲冯濛，任州里的进奏吏，居住在京师，因为巧言谄媚而受到安重诲的喜爱，被任命为邺都副留守。高祖任邺都留守时，对冯濛十分优厚，于是替重胤娶冯濛的女儿，后来封她为吴国夫人。重胤早死，冯氏守寡居住，因为姿色出众，出帝很喜欢她。高祖去世时，灵柩还停放在殡宫，出帝正在服丧，却把她纳入宫中立为皇后。这天，出帝命令以六军仪仗护卫、太常鼓吹，送皇后到西御庄，在高祖的影殿中拜见。群臣都来祝贺。皇帝回头对冯道等人说：“这是皇太后的命令，和诸位不能共同承受这件大喜事。”群臣退下后，皇帝和皇后纵情饮酒歌舞，经过高祖灵柩前，洒酒祭告说：“这是皇太后的命令，和先帝不能共同承受这件大喜事。”左右侍从都忍不住发笑，皇帝也笑得跌倒，回头对左右说：“我今天做新女婿，怎么样？”皇后和左右都大笑起来，笑声传到了外面。皇后立为后以后，独专内宠，所封拜的宫官，如尚宫、知客等，都封为郡夫人；又任用男子李彦弼为皇后宫都押衙。她的兄长冯玉掌握政权，内外大权都由他们控制，晋国于是陷入混乱。契丹攻入京师后，把出帝的罪恶公布于天下，说：“把叔母纳入中宫，败坏了人伦的大法。” 皇后跟随出帝北迁，为出帝所受的屈辱而悲哀，多次请求毒药，想和出帝一起饮药自尽，但始终没有得到毒药。后来不知道她最终的下落。高祖的叔父、兄弟 晋氏起初出身夷狄而且地位卑微，最终又被夷狄灭亡，所以它的宗室世次，本末关系无法详尽考见。能够考见的，有高祖的两个叔父、一个兄长、六个弟弟、七个儿子、两个孙子；记载有的简略、有的详细。这不只是由于祸乱频仍而丧失了事实，也因为其中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人。但仍大略保存所能见到的情况，以补史书的缺漏。两个叔父叫万友、万诠，兄长叫敬儒，弟弟叫敬威、敬德、敬殷、敬赟、敬晖、重胤，儿子叫重贵、重信、重乂、重英、重进、重睿、重杲，孙子叫延煦、延宝。孝平皇帝生孝元皇帝、万友、万诠；孝元皇帝生高祖；万友生敬威、敬赟；万诠生敬晖。至于敬儒、敬德、敬殷、重胤，已不知道他们与高祖究竟是亲是疏了。高祖是孝元皇帝的第二子，而敬儒是他的兄长，推测敬儒是长子，那么敬儒与高祖的宗法关系既尊长又亲近；可是敬儒追赠的官职反而最后才加于诸弟之后，而且高祖一世唯独没有得到追封，这又令人怀疑。重胤是高祖的弟弟，也不知道他与高祖的亲疏关系；但高祖很爱他，把他收养为儿子，所以他的名字中加了“重”字，并按年龄排在诸子之下。高祖的叔父、兄长，以及弟弟敬殷、儿子重进，都在高祖即位前去世；敬威、敬德、重胤、重英，则在高祖返归时去世。高祖的小儿子叫冯六，尚未命名就死了；旧说把重睿说成幼子，是不对的。石氏世代在军中任职，万友、万诠官职低微，史书没有显著记载。天福二年正月，追赠万友为故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徒兼御史大夫、上柱国，并赠太师；万诠也追赠为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兼御史大夫、上柱国，并赠太傅。出帝天福八年五月，追封皇叔祖万友为秦王，给万诠加赠太师，追封为赵王。从弟敬威

译敬威，字奉信。唐废帝时，任彰圣右第三都指挥使，兼领常州刺史。他听说高祖在太原起兵，对人说：“人活着终有一死，谁能逃脱？我的兄长正要举大事，我不能苟且偷生而自取耻辱，成为一时的笑柄。”于是自杀。敬德当时任沂州马步军指挥使，因为高祖反叛而被杀。天福二年正月，敬威、敬德都追赠太傅；又追赠敬殷检校太子宾客，并赠太傅，却没有涉及敬儒。七年正月，追封敬威为广王、敬德为福王、敬殷为通王，都追赠太尉。敬儒起初追赠为故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左仆射兼御史大夫、上柱国、太傅，却唯独没有得到封王。出帝天福八年五月，给三位皇叔都加赠太师；皇伯敬儒这才追封为宋王，也加赠太师。从兄敬赟 敬赟，字德和，年轻时不务正业，逃身民间。高祖派人找到他，补任太原牙将。高祖即位后，任命他为飞龙皇城使，屡次升迁为曹州防御使。天福五年冬，授任河阳三城节度使。敬赟性情贪婪残暴，高祖替他选择贤能的佐吏来辅佐；敬赟也畏惧高祖严厉，从未敢违法。过了一年多，调任保义军节度使。出帝时，加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他才逐渐骄横放纵。皇帝曾派使者前往，敬赟必定问：“小侄平安吗？”陕西人苦于他的暴虐，朝廷把他召回京师，因为他是皇叔，不能直接责罚，于是斥退他的元从都押衙苏彦存、郑温遇，以此警告他。契丹侵犯边境，敬赟跟随出帝到澶渊巡幸，朝廷派他领兵防备汶阳，守卫麻家渡，却始终没有遇到敌人，毫无功劳。开运元年七月，再次出任威胜军节度使。一年多后，出帝把曹州改为威信军，授敬赟为节度使。他在曹州贪婪残暴更加严重，过了很久，朝廷把他召回。张彦泽的军队侵犯京师，敬赟连夜逃跑，越过东城墙，坠入沙濠淹死，时年四十九岁。从弟韩王敬晖 韩王敬晖，字德昭，为人厚道稳重、刚正不阿，勇敢而且足智多谋，高祖尤其喜爱他。高祖在位时，他任曹州防御使，以廉洁节俭著称，死在任上，追赠太傅。天福八年，加赠太师，追封为韩王。他的儿子敬曦承袭爵位。高祖的诸子孙 高祖的李皇后生楚王重信，其他儿子都不知道生母是谁。高祖在太原起兵时，重英任右卫将军，重胤任皇城副使，住在京师。他们听说高祖举兵起事，便藏在百姓家的井中，被捕后遭杀害，藏匿他们的那户百姓也被灭族。天福二年正月，高祖为这两个儿子发丧，都追赠太保；并追赠重进为故左金吾卫将军、太保。七年正月，都加赠太傅，追封重英为虢王、重胤为郯王、重进为夔王。出帝天福八年五月，都加赠太师。儿子楚王重信 楚王重信，字守孚，为人聪敏颖悟、足智多谋而且爱好礼仪。天福二年二月，以左骁卫上将军的身份授任河阳三城节度使，施政有方，高祖下诏褒奖他。这年范延光反叛，高祖下诏命前灵武节度使张从宾调发河阳军队讨伐范延光，张从宾也反叛，重信被杀，时年二十岁。高祖想追赠重信为太尉，大臣援引汉代旧例，说皇子没有担任三公的。高祖说：“这个孩子行善却遭祸，我非常悲痛；这只是出于我的心意，哪里有什么成例可遵循！”于是追赠太尉。七年正月，加赠太师，追封为沂王。出帝天福八年五月，改封为楚王。儿子寿王重乂 寿王重乂，字弘理，为人好学，很懂兵法。高祖即位后，授任左骁卫大将军。高祖巡幸汴州时，任命他为东都留守。张从宾反叛，进攻河南，重乂被杀，时年十九岁，追赠太傅。天福七年正月，加赠太尉，追封寿王。出帝天福八年五月，加赠太师。他没有儿子。儿子重睿 重睿的相貌很像高祖。高祖卧病时，宰相冯道进入寝室拜见；重睿当时还年幼，高祖叫他出来，让他在冯道面前行拜礼，随后又让宦官抱着他放到冯道怀中。高祖虽然没有说话，但左右侍从都知道他这是把重睿托付给冯道。高祖去世后，晋朝大臣认为国家多事，商议拥立年长的君主；而景延广已经暗中答应拥立出帝，重睿于是不能即位。出帝任命重睿为检校太保、开封尹，以左散骑常侍边蔚暂代主持开封府事务。开运二年五月，授重睿为雄武军节度使；一年多后，调任忠武军节度使，但他都没有赴任。契丹灭亡晋国后，重睿跟随出帝北迁，后来不知道他的下落。儿子重杲 陈王重杲，是高祖的小儿子。小名叫冯六，尚未命名就去世，追赠太傅，追封陈王，赐名重杲。出帝天福八年五月，加赠太师。孙子延煦、延宝 延煦、延宝，是高祖的孙子，出帝把他们收养为自己的儿子。开运二年秋，任命延煦为郑州刺史。延煦年幼，不能处理政务，便派一名宦官跟随他；又选派尚书郎路航参与主持州中事务。宦官于是专擅政务，经常责骂侮辱路航，出帝便召路航回京。不久又调延煦任齐州防御使。开运三年，授任镇宁军节度使。当时河北正在用兵，天下遭受旱灾和蝗灾，饿死的百姓以百万计；可是各镇争相搜刮聚敛，赵在礼积蓄的钱财多得以千万计，是诸侯王中最富的。出帝贪图他的财产，于是让延煦娶赵在礼的女儿；赵在礼献上绢三千匹，前后献纳的财物更是数不清。三年五月，派宗正卿石光赞带着一百五十床聘礼到赵在礼府第迎亲。出帝在万岁殿宴请赵在礼，赏赐极其丰厚，君臣把奢侈挥霍做到极点，当时人以此为荣耀。赵在礼对人说：“我这一次婚礼，花费了十万。”十一月，调延煦镇守保义军。自从延煦任齐州防御使后，延宝便代替他任郑州刺史。到契丹灭亡晋国时，出帝和太后派延煦、延宝带着降表、玉玺和金印归附契丹；这时延宝也已经任威信军节度使。契丹得到玉玺后，认为它制作粗劣，与前代史书所传的玉玺不同，便命延煦等人回去询问真正的玉玺在哪里。出帝据实答复说：“不久前潞王从珂在洛阳自焚，玉玺不知道下落，怀疑已经随之焚毁。先帝受天命即位后，命玉工制作了这方玉玺，在位群臣都知道这件事。”契丹这才作罢。后来延煦等跟随出帝北迁，不知道他们最终的下落。

译唉！古代有人不幸没有儿子，把同宗的儿子立为后嗣，圣人是允许的，并把它写入《礼》经而不加避讳。但后世民间鄙陋粗俗的人却对此避讳；一旦避讳，就免不了欺骗和虚伪。因此他们往往偷偷从襁褓中抱来婴儿，隐瞒孩子的亲生父母，自我欺骗说是自己生的孩子，还说：“不这样做，就不能得到他一心一意地尽力爱我，他的心一定会分成两边。”而做这种人后嗣的孩子，也自行隐瞒自己的亲生父母，断绝与亲生父母的天性亲情，反而把他们当作叔伯父辈，用这种做法欺骗九族，扰乱人与鬼神之间亲疏远近的关系。凡是有生命而且有知觉的东西，没有不爱自己父母的。假使这个孩子能够忍心真正断绝天性亲情，那就连禽兽都不如了；假使他内心不能忍受，却在表面上假装断绝亲情，那就是极大的虚伪。民间鄙陋粗俗之人考虑事情，也已经很深了！然而，苟且偷窃、欺骗虚伪而不可作为法则的，是小人的做法。圣人却不是这样，认为人的道义没有比使绝嗣者得到继承更大的，这正是万世通行的制度、天下共同实行的原则，何必避讳呢！所谓儿子，没有不是由父母生出的，所以作为别人的后嗣，必然有生养自己的父亲，也有承继的父亲，这是自然之理，何必避讳呢！这种简明易懂、不苟且、不偷窃、不欺骗、不虚伪，可以作为普遍制度而公开实行的，就是圣人的法则。又认为成为别人后嗣的人所承受的宗法重任重大，所以为他加重丧服，穿斩衰；但并不割断他与亲生父母的关系，因为天性亲情不可断绝。然而恩情有时要屈从于义理，所以把亲生父母的丧服降为期服。丧服是外在的礼制，可以降等；但父母的称谓不能改变，因此经书明文记载说：“作为别人的后嗣，要为自己的亲生父母服丧。”自夏、商、周三代以来，拥有天下国家的人没有不实行这一制度的，唯独晋氏不实行。出帝对敬儒断绝了父亲的名分，却以臣下身份任用并封爵他；这不只是因为按义理他不应当即位、不得已才断绝关系，大概也是沿袭民间鄙陋粗俗的做法。五代是干戈不断、盗贼作乱的时代，礼乐崩坏，三纲五常的道义断绝，先王的制度和礼法文章在这个时期全都荡然无存！像寒食节在野外祭祀、焚烧纸钱，以及天子做民间鄙陋之事的情况，太多了！而晋氏起于夷狄，靠篡夺叛逆取得天下；高祖把耶律德光当作父亲，出帝对德光却把他当作祖父而自称孙子，对自己的亲生父亲反而以臣下身份称呼并直呼其名，这难道能够用人的常理来责备吗？

译汉家人传第六 高祖皇后李氏 高祖的皇后李氏，是晋阳人，她的父亲是农民。高祖年轻时是军卒，在晋阳牧马，夜里进入她家抢走了她。高祖显贵后，封她为魏国夫人，她生下隐帝。开运四年，高祖在太原起兵，赏赐军士，国库的财物不足以充用，想向百姓征敛。皇后劝谏说：“如今刚刚起兵，号称义兵，百姓还没有得到恩惠，就先夺取他们的财产，这恐怕不是新天子救济百姓的本意。如今请把后宫所有财物全部拿出来，即使仍然不足，军士也不会因此怨恨。”高祖因此改变脸色，向她道谢。高祖即位后，立她为皇后。高祖去世，隐帝册立并尊她为皇太后。隐帝年少，多次和小人郭允明、后赞、李业等在宫中游玩嬉戏，皇太后屡次严厉责备他。隐帝说：“国家的政事，外面有朝廷处理，不是太后应该谈论的。”太常卿张昭听到后，上疏劝谏皇帝，请求说：“应当亲近师傅，延请并询问正直之人，以开启聪明才智。”皇帝更加不理会。后来，隐帝终于和郭允明等人谋划诛杀大臣，最终导致亡国。当初，隐帝和郭允明等谋划诛杀杨邠、史弘肇等人，事情议定后，入宫禀告太后。太后说：“这是国家大事，应当同宰相商议。”李业从旁回答说：“先皇帝生前常说，朝廷大事，不要询问书生。”太后深感不可，皇帝拂袖而去，说：“何必在内宫妇人中谋划！”杨邠等人被杀后，周太祖起兵进逼京师，慕容彦超在刘子陂战败。皇帝想出城亲自督战，太后阻止他说：“郭威本来是我家的家人，如果不是处在危疑的情势中，怎么肯走到这一步！如今如果按兵不动，以诏书晓谕郭威，郭威一定会有所解释，那么君臣关系或许还可以保全。”皇帝不听，出兵而去，终于遭遇祸难。周太祖进入京师，所发布的各项命令都说是奉太后诰命。不久，朝廷商议拥立湘阴公赟为天子；赟还没有到，太祖于是请太后临朝听政。不久太祖出征契丹，军士拥戴他返回京师。太祖请求奉太后为母亲，太后下诰说：“侍中功业崇高，德望声誉显著，剪除祸乱，安定国家，民众歌颂有所归向，天命历数也有所归属，所以军民共同推戴，亿兆百姓都欢欣鼓舞。老身余年将尽，又遭逢这样的多难，只能凭衰老之身，把终身托付给您。反复读到您送来的书信，知道您把我当作母亲看待，深深感受到您的厚意，不禁泪流满面。”于是把太后迁居太平宫，上尊号为昭圣皇太后。显德元年春，太后去世。高祖的弟弟和子侄 高祖有两个弟弟、三个儿子：弟弟叫崇、信，儿子叫承训、承祐、承勋。崇的儿子叫赟，高祖喜爱他，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乾祐元年，授赟为徐州节度使。承训早死，追封魏王。承祐后来即位，这就是隐帝。承勋任开封尹。周太祖在北郊击败汉军后，隐帝遭到弑杀。太祖进入京师，以为汉朝大臣一定会相互推戴自己；等见到宰相冯道等人，冯道却完全没有这个意思。太祖不得已，见到冯道仍然下拜，冯道像平常一样接受他的拜礼，慢慢慰劳他说：“您行军实在辛苦！”太祖的神色和心情都沮丧了，认为汉朝大臣没有推举自己即位的意思，而自己又难以自行登基，于是向汉太后说明，请她选择汉朝后嗣。宗室中当时在世的有河东节度使崇等四人，于是太后下诰说：“河东节度使崇、许州节度使信，都是高祖的弟弟；徐州节度使赟、开封尹承勋，都是高祖的儿子。文武百官，应当选择继承人来承接上天所授的统绪。”于是周太祖和王峻入宫拜见太后，说：“开封尹承勋是高祖皇帝的儿子，应当立为皇帝。”太后认为承勋长期患病，不能承担继承大统的责任。太祖和群臣请求亲自见承勋，察看他的起居情况，太后便命人用卧榻抬承勋出来见群臣。群臣看过后相信了太后的话，于是共同上奏说：“徐州节度使赟是高祖所宠爱、收养为儿子的人，应当立为后嗣。”于是派太师冯道率领群臣迎接赟。冯道揣度周太祖的心意并不在赟身上，对太祖说：“您这样做是出于真心吗？” 太祖指天发誓。冯道出发后，对人说：“我一生从不对人说妄语，今天却说了妄语！”冯道见到赟，传达太后的意思，召他入京。赟走到宋州时，太祖从澶州被军士拥戴着返回京师。王峻担心赟身边的人发生变故，派侍卫马军指挥使郭崇率七百骑兵护卫赟。郭崇到宋州后，赟登楼询问郭崇前来的意图，郭崇说：“澶州发生了军队变乱，恐怕还没有查清楚，所以派我来护卫您，并没有恶意。”赟召郭崇上楼，郭崇不敢进去，冯道出来同郭崇交谈，郭崇才登楼拜见赟。不久，郭崇夺取了赟部下的兵权。太祖写信召冯道先行返回，留下他的副使赵上交、王度护送赟入朝拜见太后。冯道于是先回京，赟对他说：“我这次来，所依仗的就是您三十年的旧相身份，因此没有怀疑您。”冯道默然无言。赟的宾客将领贾正等人多次向冯道使眼色，想要谋害他。赟说：“不要仓促行事，这件事难道会是冯公出卖我们吗！”冯道离去后，郭崇把赟幽禁在外馆，杀死贾正及判官董裔、牙内都虞候刘福、孔目官夏昭度等人。太祖已经主持国政，太后于是下诰说：“先前枢密使郭威志在安定宗庙社稷，商议拥立年长的君主，认为徐州节度使赟是高祖的近亲，便立他为汉朝后嗣，于是从藩镇召他赴京。虽然诰命已经下达，但军情不相附和；天道在北方，人心不向东方。现在正当重新选择君主之初，应该使他承受分土封爵的命运，赟可以降授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上柱国，封为湘阴公。”赟被幽禁而死。当初，赟从徐州入京时，让都押衙巩庭美、教练使杨温守卫徐州。巩庭美等听说赟不能即位，于是关闭城门抗拒命令。太祖授王彦超为徐州节度使，下诏晓谕巩庭美等，答应授他们刺史；又下诏让赟赦免巩庭美等人。广顺元年三月，王彦超攻克徐州，巩庭美等都被杀。承勋在广顺元年因病去世，追封为陈王。

译唉！我既为湘阴公赟的遭遇悲伤，又赞美巩庭美、杨温的行为。赟在汉朝并不是嫡长子，只是因为周氏夺取汉朝国统，畏惧天下人的非议而感到为难，所以借助赟来等待时机罢了。在那个时候，天下人都知道赟必定不能即位；然而巩庭美、杨温仍然为赟守着一座孤城直到战死，他们始终如一的行为，与那些为节义而死的人相比，有什么可惭愧的呢？不过我考察实录，二人的死因记载并不清楚。二人的事情，本来明知不会成功，他们所看重的只是死；但史官没有写明，不知道他们究竟因何而死。王彦超攻打徐州时，周朝曾派人招降巩庭美等。我得到四份诏书，都说巩庭美等曾经向周朝表示归顺，后来害怕获罪又再次反叛；但巩庭美等人的归顺文书也没有见到，这些都无法知道真相。史书留下缺文，实在是因为记载不谨慎啊。对于可疑之事，只把疑问传下去，那么可信的就仍然被认为可信。我固然赞美二人的忠诚，也为他们的志向未能实现而悲伤；但他们不能列入死节之士，真是可惜啊！高祖的从弟信 蔡王信，是高祖的从弟。高祖镇守太原时，任命信为兴捷军都指挥使，兼领义成军节度使，后来调任兼领许州。高祖病重时，隐帝将要被立为继承人，杨邠等受高祖遗命，不想让信留在京师，于是派信赴任。信哭泣着离开。信所到之处都贪污财货，喜欢任意杀戮。军士有犯法的，信便把他的妻子儿女召来当面观看，割裂肢解罪犯，让他自己吃自己的肉，鲜血流满面前；信却命人奏乐饮酒，像平常一样自在。杨邠等死后，信非常高兴，对僚属说：“我曾经怨恨上天无眼，让我在这里郁郁不得志已有三年！如今主上孤立，几乎落入贼人之手。诸位可以劝我喝一杯了。”不久听说祸难发生，信忧愁得不能进食。周太祖在澶州发生军变，王峻派前申州刺史马铎率兵巡检许州，信于是自杀。周太祖即位后，追封信为蔡王。周家人传第七 圣穆皇后柴氏 太祖有一位皇后、三位妃子。圣穆皇后柴氏，是邢州尧山人，与太祖同乡，于是嫁给了太祖。太祖地位卑微时，喜欢饮酒、赌博、任侠，不拘小节，皇后常常劝阻他。太祖相貌奇伟，皇后心里知道他将来会成为贵人，所以侍奉他十分恭敬。等太祖即位时，皇后已经先去世了，于是下诏说：“已故夫人柴氏，追册为皇后，谥号圣穆。” 淑妃杨氏 淑妃杨氏，是镇州真定人。她的父亲弘裕，任真定少尹。杨氏年幼时因姿色被选入赵王宫，侍奉王熔。王熔被张文礼杀死后，镇州发生动乱，杨氏也流落民间，后来嫁给同乡石光辅。过了几年，石光辅去世。太祖的柴夫人去世后，太祖听说杨氏美丽而贤德，便娶她为继室。太祖当时在太原侍奉汉高祖，天福年间杨氏去世，于是葬在太原近郊。太祖即位后，广顺元年九月，追册她为淑妃。又任命杨妃的弟弟廷璋为右飞龙使，廷璋推辞说：“我的父亲年老了，希望把这个官职授给他。”太祖说：“我正想着这件事，难道会忘记你的父亲吗！”随即召见弘裕。弘裕年老不能行走，太祖便到他家中，授他为金紫光禄大夫、真定少尹。太祖去世，葬在嵩陵；一位皇后和三位妃子都应当陪葬，但当时太原尚未攻克，世宗下诏命有关部门在嵩陵旁营造空墓等待。显德元年，世宗已经在高平击败刘旻，便进攻太原；太原闭城抵抗，被军队包围，于是迁出杨妃的灵柩，将她正式安葬。贵妃张氏 贵妃张氏，是镇州真定人。她的祖父张记，任成德军节度判官、检校兵部尚书；父亲同芝，侍奉赵王王熔，任谘呈官，官至检校工部尚书。王熔死后，镇州发生动乱，庄宗派幽州的符存审率兵讨伐张文礼。副将武从谏寄居在张妃家中，见她年纪尚小而怜爱她；武从谏的家在太原，于是把她带回去，作为自己儿子的妻子。过了很久，太祖在太原侍奉汉高祖，杨夫人去世，武从谏的儿子也去世，于是太祖纳张氏为继室。太祖显贵后，屡次封她为吴国夫人。太祖率兵进入京师，汉朝派刘铢杀害他的家人，张妃和几个儿子都被杀。太祖即位后，追册她为贵妃。德妃董氏；太祖的儿子侗、信，侄子守愿、奉超、逊 德妃董氏，是镇州灵寿人。她的祖父文广，任唐朝深州录事参军；父亲光嗣，任赵州昭庆尉。董氏年幼时聪颖早慧，刚会说话，听到乐声就能辨识律吕。七岁时，镇州发生动乱，她与家人失散，被潞州的一名牙将得到；牙将把她放在衣箱中带回家。潞州牙将的妻子过去生女儿总是养不活，得到董氏后很怜爱她，把她当作亲生女儿抚养，甚至超过亲生子女。过了五六年，董氏的家人悲伤思念她，她的哥哥瑀在人间四处寻找，却不知道她在哪里。潞州牙将到京师任职，遇见瑀，欣然把董氏归还给他；当时她十三岁。瑀把她嫁给同乡刘进超，刘进超也在晋朝任内职。契丹攻入京师，刘进超死在契丹境内，董氏守寡居住在洛阳。汉高祖从太原进入京师，太祖跟随同行，经过洛阳时，听说董氏贤淑有德，便聘娶她。太祖建立国家后，中宫空缺，于是册立董氏为德妃。广顺三年去世，时年三十九岁。董妃有三个兄长：瑀官至太子右赞善大夫，玄之、自明都官至刺史。当初，帝在魏地起兵，汉军包围了帝的府第。当时，张贵妃和几个儿子青哥、意哥，以及侄子守筠、奉超、定哥，都被杀害。青哥、意哥，不知道他们的母亲是谁。太祖即位后，下诏追赠已故第二子青哥为太尉，赐名侗；追赠第三子意哥为司空，赐名信；追赠皇侄守筠为左领军卫将军，因为“筠”的读音接近“荣”，世宗避讳，改名为守愿；追赠奉超为左监门卫将军；追赠定哥为左千年卫将军，赐名逊。世宗显德四年夏四月癸未，诏书说：“礼制是用来寄托感情的，恩义是用来哀悼逝者的，何况他们属于兄弟之列，更使我深感悲痛。已故皇弟、追赠太保的侗和追赠司空的信，在景边初启之时，未能享有长寿，使我最终成为孤独无兄弟之人，实在令我一直挂怀。侗可以追赠太傅，追封为郯王；信可以追赠司徒，追封为杞王。”又下诏说：“已故皇叔之子、追赠左领军卫将军的守愿，追赠左监门卫将军的奉超，以及追赠左千牛卫将军的逊等，近来因逢末世，未能享有长寿。每当想到他们无罪而死，便难以忘怀这份悲痛。守愿可以追赠左卫大将军，奉超追赠右卫大将军，逊追赠右武卫大将军。”

译周家人传第八 柴守礼 周太祖圣穆皇后柴氏没有儿子，收养皇后的兄长守礼的儿子作为自己的儿子，这就是世宗。守礼，字克让，因为是皇后的家族成员，被授为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吏部尚书、兼御史大夫。世宗即位后，加授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光禄卿。守礼退休后住在洛阳，直到世宗在位结束，从未到过京师；左右近臣也没有人敢提起他，只是按照元舅的礼数对待他。守礼也颇为专横，曾经在街市上杀人，有关部门听说后，世宗没有追问。当时王溥、汪晏、王彦超、韩令坤等人同时担任将相，他们都把父亲留在洛阳，和守礼早晚来往，任凭他为所欲为。洛阳人多数畏惧躲避他们，称他们为“十阿父”。守礼去世时七十二岁，官至太傅。唉！父子之间的恩情是最深厚的。孟子说：舜做了天子，如果瞽叟杀了人，舜就会抛弃天下，偷偷背着父亲逃走。因为天下可以没有舜，却不能没有至公；舜可以抛弃天下，却不能把父亲处以刑罚。这是孟子为后世立言的说法。然而现实中本来就有很多事情不能如愿！天子有宗庙社稷的重任、百官的护卫和朝廷的威严，如果不幸不能偷偷背着父亲逃走，那么应该怎么办才好呢？我读《周史》，看到守礼杀人，世宗却安寝不问。这大概是因为世宗身负天下重任，而作为儿子对父亲的孝心也达到了极点，所以宁可承受枉法的过错，也要伸张父子之道；他这样做合乎义理，是因为懂得权衡。君子处理事情，只是选择轻重而加以处置罢了。失去刑罚的公正是轻，失去孝道是重。刑罚是用来禁止人作恶的，孝道是用来教导人行善的，目的都是一样的，哪一个更重要？即使杀一个人，也未必能使天下不再有人杀人；但杀死自己的父亲，就会灭绝天性、断绝人道，哪一个更重要？权衡所谓轻重，那么天下虽然不能抛弃，父亲也不能施刑。既然如此，像舜和世宗这样的人，应该怎样做才能不让瞽叟、守礼走到杀人的地步？这样才可以说是尽孝啊！然而事情不能如愿时，就只能权衡轻重而加以处置。世宗懂得权变，真是明智啊！世宗贞惠皇后刘氏 世宗有三位皇后。贞惠皇后刘氏，不知道她的世家出身，大概是世宗地位卑微时娶的妻子。世宗任左监门卫将军时，刘氏被封为彭城县君。世宗跟随太祖在魏地作战，刘氏留在京师；太祖起兵后，汉朝杀害了她的全家亲属，刘氏也被杀。太祖即位后，追封她为彭城郡夫人。世宗显德四年夏四月，才下诏把彭城郡夫人刘氏追册为皇后，有关部门定谥号为贞惠，陵墓称惠陵。宣懿皇后符氏 宣懿皇后符氏的祖父是秦王符存审，父亲是魏王符彦卿。皇后出身世代为王、家族中多出将相的显贵人家，为人明敏果断，胸怀大志。起初嫁给李守贞的儿子崇训。李守贞侍奉汉朝，任河中节度使，已经怀有异志。有个术士善于根据人的声音推知吉凶，李守贞让家中人发声给他听；术士听到皇后的声音后，惊讶地说：“这是未来天下的母亲！”李守贞更加自负，说：“我的儿媳尚且能成为天下之母，我取得天下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于是决定反叛。汉朝派周太祖讨伐他，过了一年多，攻破了他的城池。崇训知道自己不能幸免，亲手杀死家人，随后又要杀皇后；皇后逃走藏匿，用帷幔遮蔽自己，崇训慌忙寻找而没有找到，于是自杀。汉军进入李家时，皇后端庄地坐在堂上，回头对军士说：“郭公与我祖父有旧交，你们不要侵犯我！”军士见状不敢逼近。太祖听说后，认为一个女子竟能使乱兵不敢侵犯，感到惊异，便加以安慰勉励，把她送回给符彦卿。皇后感念太祖没有杀她，便拜太祖为父。她的母亲认为女儿夫家已经覆灭，而她独自从刀兵中逃脱是上天的恩幸，想让她削发出家做尼姑；皇后不肯，说：“死生有命，是上天的安排。又何必胡乱毁损自己的形体和头发呢！”太祖对皇后有恩，而世宗性情尤其英明果断，听说皇后有这样的言行，更加认为她奇异不凡。刘夫人去世后，世宗便纳符氏为继室。世宗即位，册立她为皇后。世宗处理政事急躁，常常暴怒；皇后却总能事后追悔，每当世宗对左右发怒，皇后必定从容察看他的脸色，逐渐加以解释劝说，世宗的怒意也随之消解，因此更加敬重皇后。世宗征伐淮南时，皇后认为皇帝不应亲自出征，恳切劝阻；世宗没有听从。军队长期没有战果，又遭遇酷暑和暴雨，皇后因忧虑成病而去世。议论此事的人认为当时正在用兵，请求简省丧礼，于是百官在西宫临丧三天便除去丧服，皇帝也在七天后除服。皇后葬在新郑，陵墓称懿陵。后来立皇后的符氏，是皇后的妹妹。宋朝建立初年，她迁居西宫，称为周太后。世宗的七个儿子 世宗有七个儿子：长子叫宜哥，第二、第三个都没有命名，第四个叫恭皇帝，第五个叫熙让，第六个叫熙谨，第七个叫熙诲；都不知道他们的生母是谁。宜哥和那两个未命名的儿子，都被汉朝杀害。太祖即位后，下诏给皇孙赐名谊，追赠左骁卫大将军；赐名诚，追赠左武卫大将军；赐名諴，追赠左屯卫大将军。显德三年，群臣请求给宗室封爵，世宗认为立国时间还短，恩德信义还没有施及百姓，必须等功德大成、福庆流传后世，再商议封爵才可以。第二年夏四月癸未，先给太祖的儿子们封爵。又下诏说：“父子之间的道义，圣贤都不敢忘记；再次想到天伦断绝的缘由，越发触动悲伤之情。已故皇子左骁卫大将军谊、左武卫大将军諴、左屯卫大将军诚等，回想往事，实在令人伤心，应当各在原有封号上增加一个字，并仍然追赠三公的官秩。谊追赠太尉，追封越王；诚追赠太傅，追封吴王；諴追赠太保，追封韩王。”至于在世的皇子，都没有封爵。显德六年，北方收复三关，世宗患病，返回京师。六月癸未，皇子宗训特进左卫上将军，封梁王；宗让也授左骁卫上将军，封燕国公。十天后世宗去世，梁王即位，这就是恭皇帝。这年八月，宗让改名熙让，封曹王。熙谨、熙诲此前都没有封爵，于是授熙谨为右武卫大将军，封纪王；授熙诲为左领军卫大将军，封蕲王。宋朝乾德二年十月，熙谨去世。熙让、熙诲后来不知下落。

译唉！至公之理，是天下共同遵循的。在是非曲直的关头，即使父亲疼爱儿子，也有时不能徇私。当周太祖在魏地起兵时，汉朝派刘铢在京师诛杀他的家族，酷刑毒害无所不用；后来太祖入京即位，派人责问刘铢，刘铢的辩辞并不屈服。太祖虽然非常痛恨他，但认为刘铢所说的理由是正直的，最终没有牵连他的家人。后来追封那些被杀的妻子儿女时，诏文只是深深表达自己的隐痛，不敢说汉朝的不是，大概是知道过错在自己这一方。因此略微保存这些言辞，以显示周朝在内心也有惭愧之处。梁臣传第九 唉！孟子说“《春秋》中没有合乎义理的战争”，我也认为五代没有完美的臣子。所谓没有，并不是一个人也没有，而只是仅有少数罢了。我得到能够为节义而死的臣子只有三人。他们仕于一朝而没有经历第二朝的，各自按所属国家编列，撰成《梁臣传》《唐臣传》《晋臣传》《汉臣传》《周臣传》。其余仕历不止一代、不能按国家编列的，撰成《杂传》。被列入杂传，确实是君子所感到羞耻的；但一代之臣也未必都值得尊贵，读者应当详细考察他们的善恶。敬翔 敬翔，字子振，是同州冯翊人，自称是唐平阳王李晖的后代。他年轻时喜欢学习，擅长写军中文书。乾符年间参加进士考试没有考中，于是客居大梁。敬翔的同乡王发任汴州观察支使，敬翔便前去依附他。过了很久，王发没有为他荐举引进，敬翔的处境更加困窘，只好替人写名帖、书信，并在军中流传。太祖一向不识字，敬翔写的文章全是俚俗语言，太祖很喜欢，对王发说：“听说你有位老朋友，可以让他一起来。”敬翔见到太祖，太祖问：“听说你读过《春秋》，《春秋》记载的是什么事？”敬翔说：“是诸侯争战的事。”太祖说：“其中用兵的方法可以为我所用吗？”敬翔说：“用兵贵在随机应变、出奇制胜，《春秋》的古法，不能用于今天。”太祖非常高兴，先补授他军职，但这不是敬翔所喜欢的，于是改任馆驿巡官。太祖和蔡人交战于汴州郊外，敬翔常常替太祖谋划，多数都切中要害，太祖很高兴，认为自己得到敬翔太晚了，从此凡有行动和动静，总要向他询问。太祖奉昭宗从岐州回到长安，昭宗召敬翔和李振到延喜楼慰劳，任命敬翔为太府卿。起初，太祖常在殿上侍奉，昭宗料想卫兵中有人能够擒拿太祖，便假装鞋带松开，回头看太祖。太祖跪下来替他系鞋带，但左右侍从没有人敢动手。太祖吓得汗流浃背，从此很少再进宫见昭宗。昭宗迁都洛阳，在崇勋殿设宴，酒喝到一半起身，派人召太祖进入内殿，似乎要有所托付。太祖更加害怕，借口有病推辞。昭宗说：“你不愿意来，可以让敬翔来。”太祖急忙挥手让敬翔出去，敬翔也假装醉酒离开了。太祖已经击败赵匡凝，取得荆州、襄州，于是进攻淮南。敬翔极力劝谏，认为新近取胜的军队应当持重，以培养威势。太祖不听。军队出发到光州，遇到大雨，几乎无法前进；进攻寿州又没有攻克，反而损失了很多兵力，太祖这才非常后悔。回军后，他愤怒暴躁，几乎把唐朝大臣杀尽，但更加认为敬翔可以信任。梁代唐篡位和弑杀，敬翔参与谋划最多。太祖即位后，因沿用唐朝枢密院而任用宦官，便改称崇政院，任敬翔为崇政使。后来升任兵部尚书、金銮殿大学士。敬翔为人深沉，有远大的谋略。他跟随太祖用兵三十多年，无论大事小事都一定参与。敬翔也尽心尽力，日夜不睡，自己说只有在马背上才得到休息。但太祖刚烈暴躁，很难接近；遇到太祖不该做的事，敬翔也从不公开直说，只是稍微开个头，太祖领会其中意思，往往便为此改变做法。太祖攻破徐州，得到时溥的宠姬刘氏，十分宠爱她。刘氏原是尚让的妻子，于是太祖把她嫁给敬翔。敬翔已经显贵，刘氏仍然侍奉太祖，出入太祖寝室，像往常一样，敬翔对此很忧虑。刘氏讥讽敬翔说：“你以为我曾经失身于贼人吗？尚让是黄巢家的宰相，时溥是国家的忠臣。凭你的门第地位，尚且辱没了我，请从此和我断绝关系吧！”敬翔因为太祖的缘故，赔礼劝止了她。刘氏车马服饰骄奢僭越，另设典谒官，和各地藩镇交结，权贵往往依附她；她受宠信而参与议论政事，地位不在敬翔之下。当时的贵族之家，常常仿效她。太祖去世，友珪即位。他认为敬翔是先帝的谋臣，害怕敬翔谋害自己，不愿让敬翔担任内职，于是让李振代替敬翔任崇政使，任命敬翔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敬翔因为友珪畏惧自己，常常称病，从不处理政事。末帝即位后，赵岩等人掌权，很是离间旧臣，敬翔更加郁郁不得志。后来，梁朝完全丧失河北地区，和晋在杨刘相拒。敬翔说：“过去河朔有一半在我们手中，凭先帝的武力，统率勇猛的将臣，尚且不能战胜晋。如今晋国日益强盛，梁国日益削弱，陛下身居深宫，和您谋划政事的人，不是身边亲信，就是徇私的亲戚，这样还能希望成事吗？我听说晋攻打杨刘时，李亚子背着柴草涉水而过，身先士卒。陛下却安逸守成，以儒雅自我欣赏，派贺瑰担任将领，怎么能够抵挡他们的余威呢？我虽然已经疲惫，但深受国家恩德，如果国家缺少人才，希望能够亲自效力。”赵岩等人认为敬翔是在发怨言，于是不用他。后来，王彦章在中都战败，末帝害怕了，召段凝从河上回来。当时梁军的精锐全在段凝军中，段凝怀有异心，观望不来。末帝急忙呼唤敬翔说：“我平时总是忽视你的意见，如今事情危急了，你不要因此怨恨我，你说我应当到哪里去才好？”敬翔说：“臣跟随先帝三十多年，如今虽然是宰相，实际上不过是硃氏的老奴；侍奉陛下如同侍奉主人。以臣的内心，怎么敢有所隐瞒？陛下当初任用段凝时，臣已经争辩过了。如今段凝不来，敌军逼近，想替陛下谋划，却有小人从中离间，必定不会被采纳。请让我先死，我不忍心看见宗庙灭亡！”君臣相对痛哭。敬翔和李振都受到太祖信任。庄宗进入汴州后，下诏赦免梁朝群臣，李振高兴地对敬翔说：“有诏书洗刷罪过，我们将要朝见新君了。”邀请敬翔想和他一起入朝。敬翔夜里停留在高头车坊，天快亮时，左右报告说：“崇政使李公已经入朝了！”敬翔叹息说：“李振错误地把自己当作大丈夫了！还有什么脸面进入梁朝建国门呢？”于是上吊而死。硃珍，附载李唐宾。硃珍，是徐州丰县人。年轻时和庞师古等人一起跟随梁太祖做盗贼。硃珍担任将领后，善于整治军队、选拔士卒。太祖最初镇守宣武时，硃珍替他创立军制，选将练兵很有方法。太祖得到各将领招募的士兵以及其他投降的士兵，都交给硃珍统领。硃珍选出五十多名将领，全都可以任用。梁军击败黄巢、攻破秦宗权、向东兼并兗州和郓州时，硃珍没有一次不在战场，而且通常勇猛超过其他将领。太祖和晋王向东追击黄巢，返回时经过汴州，晋王住在上源驿。太祖派硃珍夜间率兵进攻，晋王逃走，硃珍把他的部下全杀了。义成军发生叛乱，驱逐安师儒，安师儒逃到梁。太祖派硃珍率兵奔赴滑州，途中遇到大雪，硃珍催促军队快速奔驰，一夜之间到达城下，随即登城攻取。义成军认为正在下雪，没料到梁兵到来，没有防备，于是被攻下。

译秦宗权派卢瑭、张晊等人进攻梁。当时梁军还很少，多次被秦宗权困住。太祖于是任命硃珍为淄州刺史，让他在淄青招募士兵。硃珍的偏将张仁遇对硃珍说：“军中有人违反命令，请允许我先斩杀后报告。”硃珍说：“偏将想擅自杀人吗？”立即斩杀张仁遇来示众，军中众人都感到敬服。硃珍招募了一万多士兵回来，太祖非常高兴，说：“敌人在我城郊，如果践踏我的麦田，怎么办？如今硃珍到了，我的大事就有希望了！况且敌人正停兵休整、蓄养锐气，估计我军兵少，却不知道硃珍已经到来，以为我只会固守罢了，应当出其不意地攻击他们。”于是出兵击败张晊等人，秦宗权因此败亡，梁军的威势大振，也是由于得到硃珍所募士兵的缘故。硃珍跟随太祖攻打硃宣，攻取曹州，俘获其刺史丘弘礼。又攻取濮州，刺史硃裕逃到郓州。太祖于是返回汴州，留下硃珍进攻郓州。硃珍距离郓州二十里，派精兵前去挑战，郓州人不出战。硃裕伪造投降书，暗中派人召硃珍，约定打开城门作为内应。硃珍相信了，夜间率军敲击郓州城门。硃裕登上城墙，开门放硃珍军进入；硃珍军已经进入瓮城，城门闸门突然落下，郓州人从城上投下大石，硃珍的军队全都死在瓮城中，硃珍仅凭自身逃脱，太祖没有责怪他。魏博军发生叛乱，囚禁了乐彦贞。太祖派硃珍援救魏州，硃珍攻破黎阳、临河、李固，又分派聂金、范居实等人攻取澶州，在临黄杀死魏州豹子军二千人。硃珍的威势震动河朔。魏州人杀死乐彦贞后，硃珍才返回。梁军进攻徐州，派硃珍先攻下丰县，又在吴康击败时溥，和李唐宾等驻扎在萧县。李唐宾，是陕州人。起初任尚让的偏将，曾在尉氏城门和太祖交战，被太祖击败，于是投降梁。梁军攻掠四方时，李唐宾常和硃珍一起行动，威名大致相当，但勇猛超过硃珍；硃珍作战有时稍稍退却，李唐宾辅佐他便能取得大胜。硃珍曾私自把自己的家人接来安置在军中，太祖怀疑硃珍有异心，派李唐宾去侦察。硃珍和李唐宾不和，李唐宾无法忍受，夜间逃回宣武。硃珍骑一匹马追赶他，两人在太祖面前互相申诉。太祖爱惜二人的才能，于是替他们调解。硃珍驻扎在萧县，听说太祖将要到来，便告诫军中整治馆舍和马厩以迎接。李唐宾的部将严郊整治马厩误了期限，军吏督促他，严郊向李唐宾申诉，李唐宾因此责让硃珍。硃珍发怒，拔剑站起；李唐宾拂袖走向硃珍，硃珍立即把他杀了，并派使者报告说李唐宾反叛。使者早晨到达梁，敬翔害怕太祖暴怒而无法预测，于是把使者藏起来，直到夜里才让他见太祖，并说即使有紧急军情，也必须等到第二天早晨，希望稍稍拖延时间以设法处理。到了晚上，敬翔才带硃珍的使者入见。太祖大惊，但天已经黑了，无法立即发兵，于是敬翔从容地替太祖谋划。第二天，太祖假装逮捕李唐宾的妻子儿女，把他们投入监狱。太祖随后来到硃珍军营，距离萧县一舍，硃珍迎接拜见，太祖命武士把他抓起来。霍存等十多名将领叩头请求救硃珍，太祖大怒，举起胡床扔向他们说：“当初硃珍杀李唐宾时，你们为什么不救他？”霍存等人退下，硃珍于是上吊而死。庞师古。庞师古，是曹州南华人，起初名叫从。梁太祖镇守宣武时，最初得到五百匹马组成骑兵，便让庞师古统领。庞师古跟随太祖攻破黄巢、秦宗权，都立有功劳。太祖攻打时溥还没有攻下，留下军队交给庞师古防守；庞师古攻取宿迁，进军驻扎在吕梁。时溥率两万军队出战，庞师古击败他，斩首二千级。孙儒驱逐杨行密，攻取扬州，淮南大乱，太祖派庞师古渡过淮河进攻孙儒，却被孙儒击败。当时硃珍、李唐宾已经战死，庞师古和霍存分别统领他们的军队。郴王友裕进攻徐州，硃瑾率兵援救时溥；友裕在石佛山击败时溥，硃瑾收集残兵离去。太祖认为友裕本来可以追击却没有追，于是夺去他的军队交给庞师古。庞师古攻破徐州，斩杀时溥，太祖上表任庞师古为徐州留后。梁军攻打郓州，来到济水边，庞师古砍伐木材架桥，夜里先率中军渡河。硃宣逃到中都，被杀。太祖已经攻下兗州、郓州，于是派庞师古和葛从周在淮南进攻杨行密，庞师古从清口出兵，葛从周从安丰出兵。庞师古从地位低微时就侍奉太祖，为人非常谨慎，从未离开太祖左右；等到担任将领出兵时，一定接受太祖的谋略才行动，军中没有太祖的命令，他不敢擅自行动。庞师古驻扎在清口，那里地势低洼，有人请求移到高处筑栅栏，庞师古认为没有太祖命令便不听。淮南人掘开河堤放水淹灌，有人报告说：“淮南人掘开河堤，上游的水已经流来了！”庞师古认为这是动摇士卒，立即把报告的人斩首。不久洪水到来，军队无法作战，庞师古于是被杀。唉，战争的胜败，难道是容易说清的吗？梁军强盛于天下，而吴人号称轻弱；然而庞师古两次出兵攻打吴国，两次都失败而死。后来太祖亲自率军从光山出发，攻打寿春，也同样失败。自从高骈死后，唐朝把淮南交给梁兼领，于是梁和孙儒、杨行密争夺；总共三十年间，三次出兵，三次失败。以最强大的力量遭遇最弱小的力量，竟然如此，这不是可以用常理解释的。兵法本来就有以少数败多数、以弱小胜强大的情况，只是吴国难道真能懂得其中道理吗？难道不是正好遇上了有利的时机吗？所以说：“兵器是不祥之物，战争是危险的事情。”怎能不慎重呢！葛从周。葛从周，字通美，是濮州甄城人。年轻时跟随黄巢，黄巢失败后投降梁。跟随太祖攻打蔡州时，太祖坠马，葛从周扶太祖重新上马，又和敌军步战，脸部受伤，身上中了数处创伤；偏将张延寿从旁攻击敌人，葛从周才得以和太祖一起离开。太祖罢免了各将领，唯独任用葛从周、张延寿为大将。秦宗权在颍州、亳州掠夺土地，后来和梁军在焦夷交战，葛从周俘获秦宗权的将领王涓一人。葛从周跟随硃珍在淄青收兵，遇到东兵就交战，硃珍能够带兵返回，葛从周的功劳很多。张全义在河阳袭击李罕之，李罕之逃往晋国，召来晋兵攻打张全义。张全义向梁求救，太祖派葛从周、丁会等人援救，在沇河击败晋兵。潞州冯霸杀死晋国守将李克恭，投降梁，太祖派葛从周进入潞州；晋兵进攻潞州，葛从周不能守住，逃到河阳。太祖攻打魏州，葛从周和丁会先攻下黎阳、临河，在内黄和太祖会合，在永定桥击败魏兵。葛从周跟随丁会攻打宿州，用水浸泡城池，终于攻破。太祖攻打兗州的硃瑾，没有攻下，留下葛从周包围它。硃瑾闭城不出，葛从周假称救兵到了，故意退到高吴，半夜却暗中返回城下。硃瑾以为葛从周已经离去，便出兵修整外壕，葛从周乘机袭击，杀死一千多人。

译晋国进攻魏州，魏人求救，太祖派侯言援救魏州，侯言在洹水筑垒。太祖恼怒侯言不出战，派葛从周代替他。葛从周到了军中，反而更加紧闭营垒不出战，并凿了三道暗门等待。晋兵进攻时，葛从周率精兵从暗门出击，击败晋王的军队。晋王大怒，亲自率军攻打葛从周。葛从周虽然大败，但梁军俘获了晋王的儿子落落，把他送到魏州斩杀。于是转而进攻郓州，在中都俘获硃宣；又进攻兗州，赶走硃瑾。太祖上表任葛从周为兗州留后，率兗州、郓州的军队进攻淮南，从安丰出兵，和庞师古在清口会合。葛从周走到濠州，听说庞师古战死，急忙返回，到了渒河准备渡河时被淮南军追上，葛从周也大败。当时晋兵从山东出兵攻打相州、卫州，太祖派葛从周在山东攻取土地，攻下洺州，斩杀其刺史邢善益；又攻下邢州，赶走其刺史马师素；又攻下磁州，杀死其刺史袁奉滔。五天之内攻下三州。太祖于是上表任葛从周兼任邢州留后。刘仁恭进攻魏州，已经屠杀贝州，罗绍威向梁求救。葛从周和太祖会合援救魏州，进入魏州。燕兵攻打馆陶门，葛从周率五百骑兵出战，说：“强敌就在面前，怎么可以回头观望！”于是命人关闭城门，然后出战。攻破燕兵八座营栅，燕兵逃走，葛从周追到临清，把他们逼到御河边，淹死的人很多。太祖任葛从周为宣义行军司马。太祖派葛从周进攻沧州的刘守文，让蒋晖监领他的军队。刘守文向父亲刘仁恭求救，刘仁恭率燕兵援救。蒋晖对各将领说：“我王让我监领各位将领，如今燕兵来了，不能迎战，应当放他们进入城中，聚集起来消耗仓中的粮食，使双方都困乏，然后再消灭他们。”各将领颇为赞同。葛从周发怒说：“军队由上将统领，哪里是监军可以插嘴的！况且蒋晖的话只是平常的议论，胜败的关键在我心中，蒋晖哪里能够知道！”于是整顿军队，在乾宁迎战刘仁恭，在老鸦堤交战，刘仁恭大败，斩首三万多级，俘获他的将领马慎交等一百多人、战马三千匹。当时刘守文又向晋求救，晋国攻打邢州、洺州来牵制梁军，葛从周急忙返回，在青山击败晋兵。随后跟随太祖攻打镇州，攻到临城，王熔请求结盟，太祖上表任葛从周为泰宁军节度使。葛从周的叔父葛叔琮攻打晋国太原，没有攻克。梁军向西进攻凤翔，青州王师范派他的将领刘掞袭击兗州，葛从周的家属被刘掞俘获；刘掞优厚地对待他们，没有杀害。太祖从凤翔返回，便派葛从周攻打刘掞，葛从周最终招降了刘掞。太祖即位，任命葛从周为左金吾卫上将军；葛从周因病辞官，改任右卫上将军，居住在偃师。末帝即位，任命他为昭义军节度使、陈留郡王，让他在家领取俸禄。去世后，追赠太尉。霍存。霍存，是洺州曲周人。年轻时跟随黄巢，黄巢失败后，霍存投降梁。霍存担任将领，勇猛善战，擅长骑马射箭。秦宗权进攻汴州时，霍存率三千人夜间攻破张晊的营栅；又率骑兵击败秦贤，杀死三千人，在赤冈击败张晊。霍存跟随硃珍在淄青掠夺，跟随庞师古攻打时溥，都立有功劳。硃珍和李唐宾一起战死后，便让庞师古代替硃珍、霍存代替李唐宾进攻时溥，攻破砀山，霍存俘获其将领石君和等五十人。梁军攻打宿州，葛从周引水浸城，丁会和霍存在城下交战，于是攻下宿州。霍存跟随军队攻打潞州，和晋人相遇，在马牢川交战；霍存进军时就挡在敌军前面，退军时则负责殿后，晋人退却。于是向东进攻魏州，攻取淇门，杀死三千人。梁军取得曹州后，太祖任霍存为刺史，兼任诸军都指挥使。梁军攻打郓州，硃瑾前来援救。梁军将领有人劝太祖放硃瑾进入郓州，消耗他的粮食，只坚守包围而不交战，这样可以使双方都困乏。太祖说：“硃瑾来了一定会和时溥一起行动，不如派霍存拦截他们。”霍存在萧县埋伏军队，不久硃瑾果然和时溥一同出兵，霍存发动伏兵袭击，在石佛山击败硃瑾等人，霍存被流箭射中而死。太祖即位后，在繁台检阅骑兵，回头对各将领说：“假如霍存还在，哪里用得着我亲自检阅呢！各位难道还会再想起他吗？”后来有一天谈话时，他又这样说。张存敬。张存敬，是谯郡人。为人刚直，有胆量和勇气，年轻时侍奉梁太祖担任将领，善于在危急困窘时出奇制胜。李罕之和晋人进攻河阳的张全义，太祖派张存敬、丁会等人救援，李罕之解围离去。太祖任张存敬为诸军都虞候。太祖攻打徐州、兗州，任张存敬为行营都指挥使。张存敬跟随葛从周攻打沧州，在老鸦堤击败刘仁恭。返回后又在镇州攻打王熔，进入城中，夺取了数以万计的马匹和牛。升任宋州刺史。后来又跟随各将领攻打幽州，攻取瀛州、莫州、祁州、景州四州。梁军攻打定州，和王处直在怀德驿交战，大败王处直，尸体横陈十多里。梁军攻下镇州、定州后，派张存敬进攻河中的王珂。张存敬从含山出兵，攻下晋州、绛州，王珂投降梁。太祖上表任张存敬为护国军留后，又调任宋州刺史；还未到任，便在河中去世，追赠太傅。张存敬的儿子有仁颖、仁愿。仁愿很有孝行。张存敬去世后，仁愿侍奉哥哥仁颖，出门一定先告知，回来一定当面报告，像侍奉父亲一样。仁愿通晓法令，先后侍奉梁、唐、晋，常任大理卿，去世后追赠秘书监。符道昭。符道昭，是蔡州人。原为秦宗权的骑将，秦宗权失败后，符道昭流落无所依靠，后来投奔凤翔的李茂贞。李茂贞很喜欢他，收养他作为儿子，改名李继远。梁军进攻李茂贞时，符道昭和梁军交战，多次失败，于是归降梁。太祖上表任符道昭为秦州节度使，但因战乱没有成行。太祖担任元帅，刚开始设立府署时，李周彝率鄜州投降，太祖任他为左司马；选择右司马时难以找到合适人选，得到符道昭后，便授予他此职。罗绍威将要诛杀他的牙兵，但忌惮魏兵强大，不敢发动，请求梁军相助。太祖于是把魏兵全部派去攻打燕，又派马嗣勋帮助罗绍威诛杀牙兵。牙兵被杀后，在外的魏兵听说此事全都作乱，魏将左行迁占据历亭、史仁遇占据高唐起兵反叛，符道昭等人跟随太祖把他们全部击败。符道昭担任将领时，勇于冲击敌阵，却缺少谋划；每次作战总是先行出击，多数失败，等周彝等人接应后才取胜。开平元年，符道昭和康怀英等人进攻潞州，筑夹城作为蚰蜒堑包围潞州，过了一年仍不能攻下；晋兵攻破夹城，符道昭战死。刘捍。

译刘捍，是开封人。为人聪明敏捷，有威仪，擅长接待宾客、赞礼引导。太祖最初镇守宣武时，任命他为客将，让他跟随硃珍在淄青招募士兵。太祖向北攻打镇州，和王镕讲和，派刘捍去见王镕。王镕的军队还不知道梁军的意图，正在严兵戒备，刘捍骑一匹马飞驰进入城中，把太祖的意思告诉王镕，王镕于是听从命令。梁军攻打定州，王处直投降，刘捍又单骑进入城中慰劳。太祖包围凤翔，派刘捍入城见李茂贞商议事情。唐昭宗召见刘捍，询问梁军中的事务，刘捍的回答符合旨意，昭宗赐给他锦袍，任命他为登州刺史，赐号“迎銮毅勇功臣”。梁军进攻淮南，派刘捍先到淮口，筑马头，在水上架桥让梁军渡河。太祖从光山出发进攻寿州，又让刘捍在淮河北岸架设浮桥，以便撤军渡河。任命刘捍为宋州刺史。太祖即位后，刘捍升任左天武指挥使、元从亲军都虞候、左龙虎统军，出任佑国军留后。同州的刘知俊反叛，用财物诱使刘捍的部将和属吏，抓住刘捍带走。刘知俊给他戴上刑具，把他送给李茂贞，刘捍被杀。太祖哀悼他，追赠太傅。寇彦卿。寇彦卿，字俊臣，是开封人。世代侍奉宣武军，担任牙将。太祖刚到宣武镇任时，任命他为通引官，多次升任右长直都指挥使，兼领洺州刺史。罗绍威将要诛杀牙军，太祖派寇彦卿到魏州商议此事。寇彦卿暗中替罗绍威出谋划策，于是把牙军全部诛杀。寇彦卿身高八尺，高鼻方脸，说话声音像钟声，擅长骑马射箭，喜爱读书看史，善于揣摩太祖的心意，举动都符合太祖的旨意。太祖曾说：“敬翔、刘捍、寇彦卿，都是上天为我生的。”太祖宠爱他们到了这种程度。太祖把自己所骑的爱马“一丈乌”赐给寇彦卿。太祖包围凤翔时，任寇彦卿为都排阵使。寇彦卿骑着“一丈乌”冲驰在敌阵前，太祖看着他说：“真是神将啊！” 起初，太祖和崔胤谋划，想迁都洛阳，但昭宗不答应。后来昭宗逃到凤翔，太祖率军包围那里。昭宗出来后，第二年，太祖率军到河中，派寇彦卿奉表章逼迫昭宗请求迁都。寇彦卿于是把长安居民全部驱赶到东面，人们都拆屋造筏，顺着渭水漂流而下，沿途号哭，仰天大骂说：“国贼崔胤、硃温使我们落到这种地步！”昭宗也回头看着陵墓宗庙，徘徊不忍离去，对身边人说了一句俚语：“纥干山头冻死雀，为什么不飞到有生路的地方去享乐？”君臣相互哭泣，眼泪沾湿衣襟。昭宗走到华州，派人告诉太祖何皇后有孕，希望留在华州等到冬天再走。太祖大怒，回头对寇彦卿说：“你去催促官家来，不许停留一天。”寇彦卿又飞驰到华州，当天就逼迫昭宗上路。太祖即位，任命寇彦卿为感化军节度使。一年多后，召回任左金吾卫大将军，兼任金吾衙仗使。寇彦卿早晨上朝到天津桥时，百姓梁现没有让路，前导人员揪住梁现，把他扔到桥上的石栏上摔死。寇彦卿见状，向太祖自首。太祖怜惜他，下诏让寇彦卿用钱赔偿梁现家属，以赎罪。御史司宪崔沂弹劾寇彦卿，请求依法论罪，太祖不得已，降职任寇彦卿为左卫中郎将。后来又任相州防御使，升为河阳节度使。太祖被弑杀后，寇彦卿拿出太祖的画像，像侍奉活人一样侍奉它；他曾经面对宾客谈起先朝的事情，总是泪流满面。末帝即位后，调任他镇守威胜。寇彦卿聪明敏捷，善于侍奉人，但依仗宠爱作威作福，喜欢杀人，多疑猜忌。死在镇所，终年五十七岁。

译梁臣传第十。康怀英。康怀英，是兗州人。原为硃瑾的牙将。梁军进攻硃瑾时，硃瑾出兵在丰县、沛县一带掠夺粮食，留下康怀英守城；康怀英便带着城池投降梁，硃瑾于是逃到吴。太祖得到康怀英，非常高兴。后来康怀英跟随葛叔琮攻打赵匡凝，攻下邓州。梁军在岐州进攻李茂贞，任康怀英为先锋，到了武功，击杀岐州军一万多人，太祖高兴地说：“城邑名叫武功，真是建立了武功啊。”于是把名马赐给他。当时李周彝率鄜坊军援救岐州，驻扎在三原边界，康怀英击退他，乘势攻取翟州后返回。岐州军驻扎在奉天，康怀英在其东北筑栅。半夜，岐州军进攻，康怀英认为夜里不应惊动其他军队，便独自率三千人出战。天快亮时，岐州军撤去，康怀英身中十多处创伤。李茂贞和梁讲和，昭宗返回京师，赐康怀英“迎銮毅勇功臣”的称号。杨行密进攻宿州，太祖派康怀英击退他，并上表任康怀英为宿州刺史。升任保义军节度使。丁会以潞州反叛梁而投降晋，太祖任命康怀英为招讨使。康怀英将要出发时，太祖告诫他，话说得十分恳切。康怀英惶恐，认为潞州一定可以攻取，于是筑夹城包围它。晋国派周德威驻扎在乱柳，多次进攻夹城，康怀英不敢出战。太祖于是让李思安代替康怀英统军，降康怀英为都虞候。过了很久，李思安也没有战功，太祖大怒，罢免李思安，任同州刘知俊为招讨使。刘知俊还没有到军中，太祖亲自到泽州，为康怀英等人的军队提供援助，并督促他们作战。不久晋王李克用去世，庄宗召周德威回去。太祖听说晋国有丧事，周德威离开了，也返回洛阳，各将领也稍稍松懈。庄宗对周德威说：“晋国之所以能够抵抗梁，梁所畏惧的人，是先王。如今他们听说我王去世，以为我刚即位，不能出兵，必然会懈怠。应当出其不意地攻击他们，不仅可以解除包围，也足以建立霸业。”于是庄宗和周德威等人六天急驰到北黄碾，恰逢天色昏暗、大雾弥漫，便在三垂冈埋伏军队，直奔夹城，攻破了它。康怀英大败，损失大将三百人。他率一百名骑兵逃回，来到宫阙请求处死。太祖说：“去年出兵时，太阴亏食，占卜者认为不利，只有我违背了这一判断，才导致失败，不是你的过错。”于是释放了他，任命他为右卫上将军。刘知俊反叛，逃到岐州，太祖任康怀英为保义军节度使、西路副招讨使。刘知俊率岐州军包围灵武，太祖派康怀英进攻邠宁，以牵制刘知俊。康怀英攻取宁州、庆州、衍州，返回到升平时，刘知俊突然袭击他，康怀英大败。调任感化军节度使。后来硃友谦反叛投降晋国，康怀英进讨他，和晋军在白径岭交战，康怀英又大败。调任永平军节度使，死在镇所。刘掞。刘掞，是密州安丘人。年轻时侍奉青州王敬武。王敬武去世，儿子王师范即位。棣州刺史张蟾反叛，王师范派指挥使卢洪讨伐张蟾，卢洪也反叛。王师范假装写好言辞召卢洪，卢洪到来后，王师范在郊外迎接，命刘掞在座上斩杀卢洪，接着又让刘掞进攻张蟾，攻破了他。王师范上表任刘掞为登州刺史，任行军司马。梁太祖向西进攻凤翔，王师范趁梁军空虚，暗中派人分头袭击梁朝各州县；但他派出的其他人谋划大多泄露，事情没有成功。只有刘掞一向喜爱兵书，有谋略。当时梁军已经击败硃瑾等人，完全占有兗州、郓州，任葛从周为兗州节度使。葛从周率兵在外，刘掞便派人挑着油担在城中叫卖，详细察看城中防守的虚实以及出入的地方。卖油人发现罗城下有可以进入的水道，刘掞于是率五百步兵从水道袭击，攻破兗州，把葛从周的家属迁到城外别宅，亲自拜见葛从周的母亲，对她非常优厚有礼。太祖已经把昭宗带出凤翔，率军向东返回，派硃友宁进攻王师范，派葛从周进攻刘掞。刘掞把葛从周的母亲安置在城墙上，葛母呼喊葛从周说：“刘将军待我非常优厚，和你待我没有不同。臣子各自效忠自己的君主，你可以体察这一点！”葛从周因此放缓了进攻。刘掞于是把妇女以及年老、患病、不能作战的人全部挑选出来放走，自己只和青壮年一起吃苦，分配衣服粮食，坚守城池等待援军。外援没有到来，人心很是离散。副使王彦温翻越城墙逃走，守城墙的人也多有逃跑。刘掞便派人假装告诉王彦温说：“副使不要让太多人出去，不是我平时派遣的，都不许放行。”又向城中下令说：“我派遣的跟随副使的人可以出去，否则全家都要灭族。”城中人都疑惑不安，逃跑的人于是停止了。不久梁兵听到这件事，果然怀疑王彦温不是真投降，把他斩杀在城下，因此城中的防守更加坚固。王师范的军队已经屈服，葛从周向刘掞说明祸福，刘掞回答说：“等我的君主投降后，我就把城交还给梁。”王师范失败投降梁，刘掞于是也投降。葛从周替刘掞准备行装，送他回梁。刘掞说：“投降的将领蒙受梁的恩德而没有被杀，已经很幸运了，哪里敢骑马穿皮衣呢！”于是穿着白色丧服，骑驴回到梁。太祖赐给他冠帽衣带，给他饮酒。刘掞以酒量小推辞，太祖说：“攻取兗州时，你的酒量还算小吗？”任命他为元从都押衙。当时太祖已经兼领四镇，将领和属吏都是有功的旧人；刘掞一旦以降将身份位居他们之上，各将领见到刘掞都行军礼，刘掞神色自若，太祖更加惊异。太祖即位后，刘掞多次升任左龙武统军。刘知俊反叛，攻陷长安，太祖派刘掞和牛存节讨伐他。刘知俊逃往凤翔，太祖于是把长安设置为永平军，任命刘掞为节度使。末帝即位后，刘掞兼任镇南军节度使，担任开封尹。杨师厚去世后，把相州、魏州分为两个镇。末帝害怕魏兵作乱，派刘掞率军驻扎在魏县。魏兵果然作乱，劫持贺德伦投降晋国。庄宗进入魏州，刘掞认为晋兵全都跟随庄宗前往魏州，太原可以袭击，于是扎草做成人形，拿着旗帜，绑在驴背上来回走动于城墙上；自己则暗中率军从黄泽关袭击太原。晋兵看见梁军营垒上的旗帜来回移动，不知道梁军已经离去，因此没有追击。刘掞走到乐平，遇到下雨，不能继续前进，只好返回；急忙赶到临清，想争夺魏州积存的粮食，但周德威已经先到。刘掞于是驻扎在莘县，修筑通向河边的甬道来运输粮食供给军队。

译过了很久，末帝写信责备刘掞说：“边境以外的事情全交给将军，河朔各州却一下子全部沦陷。如今仓库的储粮已经耗尽，飞运转运也不能供应，将军和国家同心，应当想出好办法！”刘掞回答说：“晋兵非常锐利，现在还不能攻击，应当等待他们。”末帝又派人询问刘掞必胜的办法，刘掞说：“臣没有奇特的办法，请每人发十斛米，米吃完了，敌人就会被打败！”末帝大怒，讥讽刘掞说：“将军储存米粮，是要用来治饥，还是要用来击败敌人？”于是派使者监督他的军队。刘掞召集各将领商议说：“君主深居禁宫，和那些白面书生谋划，事情一定会失败。如今敌军强盛，不可轻易出战，各位认为怎么样？”各将领都想出战，刘掞于是把各将领全召来坐在军门前，每人给一杯河水喝。各将领无法揣测他的用意，有的喝了，有的推辞。刘掞说：“一杯水尚且这样难以饮尽，滔滔河流能够喝完吗？”各将领都大惊失色。当时庄宗在魏州，多次率精兵逼近刘掞的营地，刘掞不肯出战；末帝又多次催促刘掞，让他出战。庄宗和各将领谋划说：“刘掞学习《六韬》，喜欢用机变用兵，本来是想向我示弱而袭击我。如今他被逼迫，必定想迅速决战。”于是扬言要返回太原，命符存审守卫魏州，表面上向西返回，暗中却把军队埋伏在贝州。刘掞果然报告末帝说：“晋王向西返回，魏州没有防备，可以攻击。”于是率一万人进攻魏州东面，庄宗从贝州返回急行攻击。刘掞突然看见晋军，惊呼说：“晋王在这里吗！”军队稍稍退却，晋军追到故元城，庄宗和符存审从两面列阵夹击，刘掞结成圆阵抵御晋军。双方再次交战，刘掞大败，向南逃走，从黎阳渡过黄河，退守滑州。末帝任他为义成军节度使。第二年，河朔全部归入晋国，降任刘掞为亳州团练使。兗州的张万进反叛，任命刘掞为兗州安抚制置使。张万进失败而死，于是任命刘掞为泰宁军节度使。硃友谦反叛，攻陷同州，末帝任刘掞为河东道招讨使。刘掞行军到陕州，写信招降硃友谦，硃友谦没有答复，刘掞留下等候一个多月。尹皓、段凝等人一向厌恶刘掞，于是诬陷他，说刘掞和硃友谦是儿女亲家，所以故意停留来养成贼势。不久刘掞的军队多次失败，末帝于是罢免刘掞，让他回洛阳，并用毒酒杀死他，终年六十四岁，追赠中书令。他的儿子有遂凝、遂雍，侍奉唐时都担任刺史。刘掞的妾王氏容貌美丽，刘掞死后进入明宗宫中，这就是王淑妃。明宗晚年，淑妃掌权，刘掞的两个儿子都受到恩宠。潞王从珂在凤翔反叛。当时遂雍任西京副留守，留守王思同率各镇军队讨伐凤翔，战败后向东返回，遂雍关闭城门不让他进入，把府库全部封存，等待潞王。潞王的先头部队到达后，遂雍把金帛全部发给他们。潞王见到遂雍，握着他的手流泪，从此无论大小事情都和遂雍共同谋划商议。废帝入朝即位后，任命遂雍为淄州刺史，让刘掞哥哥刘琪的儿子遂清代替遂雍任西京副留守。于是清历任易州、棣州等五州刺史，都有良好政绩，升任凤州防御使、宣徽北院使，兼判三司。晋开运年间任安州防御使时去世。清历性情极为孝顺，居父丧时因悲哀过度而形容憔悴，乡里人都称赞他。他曾任淄州刺史，迎接母亲；母亲走到郊外时，清历亲自为母亲执缰驾车，陪行数十里，州人都以此为荣。○牛存节 牛存节，字赞正，是青州博昌人。起初名叫礼，在河阳侍奉诸葛爽。诸葛爽死后，存节回头对部下说：“天下动荡不安，应当找到英雄来侍奉。”于是率领十几名部下归附梁太祖。存节为人质朴刚强、忠诚谨慎，太祖很喜爱他，赐给他“存节”这个名字，任命他为小校。张晊攻打汴州时，存节攻破他的两座营寨。梁军攻打濮州，先后在南刘桥、范县交战，存节功劳很多。李罕之包围河阳的张全义，全义向梁求援，太祖因为存节曾在河阳任事，熟悉其中的道路，便让他率兵担任前锋。当时年成歉收，军队行进中缺乏粮食，存节拿金帛向百姓换取干桑葚给军队充饥，击退了李罕之。太祖攻打魏州，存节攻下魏州的黎阳、临河，杀死魏军一万二千人，和太祖在内黄会合。升任滑州牢城遏后指挥使。梁军攻打郓州时，存节让都将王言把船藏在郓州西北角的护城濠中，约定正午渡船越过护城濠，迅速发动攻击。恰逢营中起火，郓州人登城观火，王言的伏兵不敢行动，因而误了约期。存节独自攻破郓州西面的瓮城门，夺取护城桥，梁军于是得以一同推进，最终击败朱宣。存节跟随葛从周攻打淮南，从周在渒河战败，存节收集溃散士卒八千人带回。任命为亳州、宿州刺史。朱瑾逃往吴国，召吴兵攻打徐州、宿州。存节谋划说：“淮南兵一定不会先攻宿州，但宿州的沟壕营垒一向坚固，可以抵御敌人。”于是夜间率兵急赴徐州。等到抵达徐州城下时，朱瑾的军队刚刚到达，望见尘土飞扬，惊说：“梁兵已经来了，怎么这么快！”于是不能攻城而退去。不久太祖的使者到来，传授给存节军机，所说都与存节的想法相合，从此诸将更加佩服他的才干。升任潞州都指挥使。太祖攻打凤翔，派人召存节。存节为将，法令严明整肃，又善于取得士卒的拥戴，潞州送行的人都号哭不止。屡次升任邢州团练使、元帅府左都押衙。太祖即位，任命他为右千牛卫上将军。他跟随康怀英攻打潞州，任行营排阵使。晋军已经攻破夹城，存节等人率余部撤回，行至天井关，听说晋军正在攻打泽州，存节回头对诸将说：“我们此行虽然没有接受命令，但泽州是要害之地，不能失守。”诸将都不愿意去救援。存节命士卒充分休息，随后说：“事情危急却不前往救援，怎么能称作勇士呢！”于是举鞭先行，士卒跟随他。等到抵达泽州时，州人已经焚烧外城，准备投降晋军；听说存节到来，才稍稍安定。存节进入城中，帮助泽州人守城。晋人挖掘地道来进攻，存节选出几十名勇士，也挖地道迎击，在隧道中交战，敌人无法进入，晋人只好解围离去。升任左龙虎统军、六军都指挥使、绛州刺史，又升任鄜州留后。同州的刘知俊叛变，逃奔凤翔，于是存节改任匡国军节度使。友珪即位后，朱友谦叛梁归附晋国，向西与凤翔相连，存节在东西两面受敌。同州的水咸而且没有井，刘知俊叛梁时，因口渴无法守城而逃走。因此朱友谦和岐军联合包围同州，长久围困，想用缺水使守军疲惫。存节祈祷后选择地点凿井八十口，井水都甘甜可饮，朱友谦最终无法攻下同州。

译末帝即位，加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改镇天平军。蒋殷在徐州反叛，末帝派存节攻破徐州，因功加授太尉。梁、晋两军在黄河边相持，存节患有痟病，但梁、晋正在苦战，存节的忠愤更加激烈，整顿军队、督促士卒，从未提及自己的病情。病势危重时，召他回京；将要去世时，他对儿子知业说：“忠孝，是我的儿子。”没有来得及再说别的话。追赠太师。○张归霸　弟归厚、归弁 张归霸，是清河人。末帝娶了他的女儿，她就是德妃。张归霸年轻时与弟弟张归厚、张归弁一同跟随黄巢。黄巢兵败向东逃走，张归霸兄弟于是投降了梁。秦宗权进攻汴州时，张归霸作战多次立功。张晊驻军赤冈，派骑兵出阵挑战；箭射中了张归霸，张归霸拔出箭来，反过来用它射贼，一箭就把敌人射死，夺了他的马回来。太祖从高丘上望见这一幕，十分赞赏，赏给他金帛，并把那匹马也赐给他。太祖又让他率弓手五百人埋伏在湟中，自己带着数百名骑兵作为游兵，经过张晊的栅寨。张晊出兵追赶太祖，张归霸发动伏兵，杀死张晊的士兵一千人，夺得马数十匹。太祖攻打蔡州时，蔡州将领萧颢迅速袭击太祖的营寨，归霸来不及请示，便和徐怀玉分别从东南两面营门出兵，合击并击败萧颢，太祖得以拔营撤走。太祖攻打兖州、郓州，攻取曹州，派归霸率数千兵守卫曹州，并在金乡与朱瑾交战，大败朱瑾。又攻破濮州。晋人攻打魏州，归霸跟随葛从周救援魏州，在洹水交战，归霸擒获李克用的儿子落落，交给魏人。又在内黄击败刘仁恭，功劳超过诸将。光化二年，暂代邢州知州。升任莱州刺史，任左卫上将军、曹州刺史。开平元年，任右龙虎统军、左骁卫上将军。开平二年，任河阳节度使，因病去世。他的儿子汉杰，侍奉末帝，任显要官职，因张德妃的缘故掌握权势。梁朝灭亡，唐庄宗进入汴州，汉杰于是被灭族诛杀。弟弟归厚，字德坤。他做将领善于使用弓和槊，能够以少击多。张晊驻扎赤冈，归厚和张晊在阵前单独交战，张晊疲惫后退，诸将乘势进攻，张晊于是大败。太祖非常高兴，任命归厚为骑长。梁军攻打时溥时，归厚率部先进入九里山，遇到徐州兵而交战。梁朝旧将陈璠叛变后在徐州，归厚望见认出他，瞪眼大骂，纵马直冲过去捉拿他，陈璠的箭射中归厚左眼。郴王友裕攻打郓州，驻扎濮州；太祖从后面赶来，友裕迁移营栅，和太祖失去联系。太祖突然遇到郓州兵，登高观察，发现郓州兵只有一千人，便和归厚率▯子军直冲敌阵。战斗刚一接合，郓州大军赶到，归厚估计无法支撑，便率几十名骑兵护卫太祖先行撤回。归厚的马被箭射中而僵倒，他于是手持槊步行战斗。太祖回到军中，派张筠骑快马逐一寻找归厚，认为他一定已经战死。归厚身上中了十多支箭，得到张筠的马才回来。太祖见到他，哭着说：“只要你还在，损失军队又算得了什么！”于是让人抬着他回宣武。升任右神武统军，历任洺州、晋州、绛州三州刺史。他与晋人多次交战，从未屈服。乾化元年，任镇国军节度使，因病去世。儿子汉卿。归弁做将领也善于作战，开平初年任滑州长剑指挥使。儿子汉融。梁朝灭亡后，父子都被灭族诛杀。○王重师 王重师，是许州长社人。为人沉默寡言而多智谋，善于使用剑和槊。秦宗权攻陷许州，重师脱身归附梁，跟随太祖平定蔡州，攻打兖州、郓州，任拔山军指挥使。重师在齐、鲁之间苦战，威名震慑邻近敌军。升任颍州刺史。太祖攻打濮州，已经攻破城池，但濮州人堆积草料焚烧，梁兵无法进入。当时重师正因刀箭伤患病，躺在帐中，诸将强迫他出战，重师立即起身，把军中的毡毯全取来浇水，蒙在身上冲向火中，率精锐士卒用短兵器突入，梁兵跟随他一同进入，终于攻取濮州。重师身上中了八九处伤，士卒把他背回来。太祖听说后，惊说：“怎么能让我得到濮州，却失去重师呢！”便派医生为他治疗，一个多月后才痊愈。王师范投降后，上表推荐重师任青州留后，后来屡次升任佑国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在任数年，威严和恩惠都很显著。重师和刘捍旧有嫌隙，刘捍曾在太祖面前诬陷他，太祖因此怀疑重师。重师派部将张君练向西攻打邠州、凤翔，没有先行请示；张君练的军队稍有失败，太祖认为他擅自发兵、挫败军威，准备召回治罪，便派刘捍代替重师。重师不知道太祖已经恼怒自己，刘捍到任时，重师没有出城迎接，在青门会见时礼节又很傲慢，刘捍于是赶快报告太祖，说重师有二心。太祖更加愤怒，将重师贬为溪州刺史，又贬为崖州司户参军；还没有出发，就赐令他自杀。○徐怀玉 徐怀玉，是亳州焦夷人。年轻时侍奉梁太祖，和太祖一起从微贱地位起兵。怀玉做将领时，以雄豪自负，勇于在战阵中作战。他跟随太祖镇守宣武，任永城镇将。秦宗权攻打梁时，怀玉驻军金堤、灵昌、酸枣，率轻骑连续袭击并击败秦军，俘获、杀死五千多人，升任左长剑都虞候。又在板桥、赤冈击败秦宗权，攻取他的八座营栅。跟随太祖向东攻打兖州、郓州，攻破徐州、宿州。怀玉身上遍布刀箭伤，但每次作战都能取胜；所得赏赐，常常分给士卒，是梁朝的名将。他本名琮，太祖赐名怀玉。跟随太祖攻打魏州，在黎阳击败魏军，于是向东攻打兖州，在金乡击败朱瑾。又跟随庞师古攻打杨行密，师古在清口战败，怀玉独自保全一军，边走边收集溃散士卒一万多人带回。升任沂州刺史，恰逢年年丰收，于是修整军队、整治城垒，准备作战和防守的器具。不久王师范叛梁，攻打东部边境，怀玉多次率州兵击败他。升任齐州防御使。天复四年，率州兵护卫昭宗迁都洛阳，升任华州观察留后，率兵驻扎雍州。升任右羽林统军，驻扎泽州；晋人攻打泽州，挖掘地道进入，怀玉在地道中迎击，晋人于是退却。太祖在位时，怀玉历任曹州、晋州刺史。晋军多次攻打他，怀玉坚守，在洪洞击败晋兵。任保大军节度使。太祖去世后，友珪自立，朱友谦归附晋国，趁机袭击鄜州，擒获怀玉并杀死他。

译《梁臣传》第十一 ○杨师厚 杨师厚，是颍州斤沟人。年轻时侍奉河阳的李罕之。李罕之投降晋国后，选取部下精锐士卒一百人献给晋王，师厚也在名册中。师厚在晋国没有获得名声，后来因获罪逃奔梁国，太祖任命他为宣武军押衙、曹州刺史。梁军攻打王师范时，师厚在临朐作战，擒获王师范的偏将八十多人，攻取棣州，因功任齐州刺史。太祖在襄阳攻打赵匡凝，派师厚担任先锋。师厚砍取谷城西面童山的木材造浮桥，渡过汉水，攻击赵匡凝并将其击败，赵匡凝弃城逃走。师厚进攻荆南，又赶走赵匡凝的弟弟赵匡明，功劳很大，任山南东道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刘知俊叛变，攻陷长安，刘掞、牛存节等人进攻他，久攻不克。师厚率奇兵出击，从南山旁进入长安西门，迫使守军投降，于是攻克长安。晋国的周德威攻打晋州以响应刘知俊，师厚在蒙坑击败他，因功升任保义军节度使，改镇宣义军。当时梁军攻赵国久无战果，太祖卧病洛阳，稍有好转后，亲自率军向北攻打赵国。师厚跟随太祖到洹水，夜间行军迷路，第二天早晨驻扎魏县，听说敌军将到，梁军溃乱无法制止；过了很久，发现并无敌军，军队才安定。不久太祖病发，于是撤回。第二年太祖病情稍有好转，晋军攻打燕国，燕王刘守光向梁求援。太祖为了牵制晋军而攻赵，驻扎龙花，派师厚攻打枣强，三个月不能攻下。太祖发怒，亲自前往督战，这才攻破城池并屠城，进而包围蓚县。晋国史建瑭率轻兵夜袭梁军，梁军大为扰乱，太祖和师厚都丢弃辎重向南逃走。太祖返回东都，师厚留下驻守魏州。第二年太祖被弑杀，友珪自立，师厚乘机杀死魏州牙将潘晏、臧延范等人，驱逐节度使罗周翰，友珪于是任命师厚为天雄军节度使。自从太祖与晋军在河北交战以来，师厚常任招讨使，统率梁军精锐。太祖去世后，师厚竟然驱逐了自己的主帅，渐渐变得骄矜傲慢，难以控制。当时魏州依仗牙兵，节度使可以凭借牙兵强硬自立。罗绍威在任时，牙兵全部战死，魏州势力孤弱，才开始受梁国控制。师厚已经得志，于是重新设置银枪效节军。友珪暗中想除掉他，召师厚入京商议事情。他的属官田温等劝师厚不要去，师厚说：“我二十年来没有辜负朱家，如今如果不去，就会被怀疑而生出事端。但我知道皇上的为人，即使去了，他也不能把我怎么样。”于是率精兵二万人朝见京师，把大军留在城外，只带十几个人随从，入内拜见友珪。友珪更加恐惧，赏赐他巨额财物，让他返回。不久末帝谋划讨伐友珪，向赵岩询问，赵岩说：“这件事的成败，在招讨使杨公一人。只要得到他一句话来晓谕禁军，我们的事情立即就能办成。”末帝于是派马慎交暗中会见师厚，向他说明内情。师厚犹豫不决，对部下说：“当初郢王弑逆时，我不能立即讨伐。如今君臣名分已经确定，却无缘无故改变计划，别人会怎样看我？”部下有人说：“友珪弑杀父亲和君主，是天下最大的罪恶；均王依据大义诛杀叛贼，这件事容易成功。如果他一旦打败叛贼，您将如何自处？”师厚恍然大悟，于是派部将王舜贤到洛阳，会见袁象先商议，并让朱汉宾率兵驻扎滑州作为接应。末帝最终和袁象先杀死了友珪。末帝即位，封师厚为鄴王，下诏时不直呼其名，大小事情都向他咨询，但内心更加猜忌和畏惧他。不久师厚身上生疮去世，末帝还在宫中为他接受群臣庆贺。由此开始把相州、魏州分为两个镇。魏州军队发生叛乱，带着魏博归降晋国，梁国失去河北就从这里开始。○王景仁 王景仁，是庐州合淝人。起初名叫茂章，年轻时跟随杨行密在淮南起兵。景仁做将领勇猛刚强，质朴少文而没有威仪，面对敌人时总是以身先士卒，杨行密认为他很壮勇。梁太祖派儿子友宁在青州攻打王师范，王师范向杨行密求援，杨行密派景仁率步骑七千救援。王师范背城列兵设置两座营栅，友宁夜间攻打其中一座，营中告急，催促景仁出战，景仁按兵不动。友宁已经攻破一座营栅，接连作战不停止。天快亮时，景仁估计友宁的军队已经疲惫，才出兵交战，大败友宁，随即斩杀友宁，把他的首级送给杨行密。当时梁太祖正在攻打郓州，听说儿子友宁战死，率二十万军队兼程赶来。景仁闭垒示弱，等待梁军疲惫后，毁坏营栅出战，奔驰疾战；战斗正激烈时，他退下来坐着，召诸将饮酒，不久又重新作战。太祖登高望见，抓到青州降兵，问：“饮酒的那个人是谁？”降兵说：“是王茂章。”太祖叹息说：“假如让我得到这个人做将领，天下就没有不能平定的！”梁军再次战败。景仁的军队撤回，梁军紧追不舍。景仁估计无法逃脱，派偏将李虔裕率一旅人马在山下设伏等待，自己留下军队不走，解下马鞍睡觉。李虔裕急呼：“追兵到了，应当赶快走，我愿以死阻挡他们！”景仁说：“我也要在这里作战。”李虔裕请求了三次，景仁才离开；李虔裕最终战死，梁军因此未能追上，景仁保全全军返回。景仁侍奉杨行密时，任润州团练使。杨行密去世后，他的儿子杨渥从宣州入内即位，让景仁代守宣州。杨渥即位后，反过来索取宣州原有的财物，景仁爱惜不肯交给他，杨渥发怒，发兵攻打景仁。景仁逃奔钱镠，钱镠上表推荐景仁兼领宣州节度使。梁太祖一向了解景仁，于是派人召他，景仁从小路回到梁国，仍任宁国军节度使，加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过了很久，始终没有得到任用，只让他参与宰相班列，奉朝请而已。开平四年，任命景仁为北面招讨使，率韩勍、李思安等人的军队讨伐赵国。行军到魏州时，司天监说：“太阴亏损，不利于出兵。”太祖急忙召景仁等人回来，不久又重新派遣他们。景仁已经出发，太祖想起术士的话，派使者快马追赶，命景仁停在魏州等待。景仁已经越过邢州、洺州，使者追上他，景仁不奉诏令，进军驻扎柏乡。乾化元年正月庚寅，发生日食，崇政使敬翔向太祖说：“军队恐怕有祸患了！”太祖因此忧惧得连饭也顾不上吃。这一天，景仁和晋军交战，在柏乡大败。景仁回来向太祖申诉，太祖说：“我也知道了，大概是韩勍、李思安把你当作外来将领而轻视，不听从你的节制。”于是罢免景仁，让他回家闲居。几个月后，又恢复了他的全部官职和爵位。

译末帝即位，任命景仁为淮南招讨使，攻打庐州、寿州。军队经过独山，山上有杨行密的祠庙，景仁拜了两拜，号哭着离去。在霍山交战，梁军败退，景仁殿后奋力作战，因此梁军没有败得太惨。景仁回到京师，因患痈疽病去世，追赠太尉。○贺瑰 贺瑰，字光远，是濮州人。侍奉郓州的朱宣，任都指挥使。梁太祖在兖州攻打朱瑾，朱宣派贺瑰和何怀宝、柳存等人率一万人救援兖州。贺瑰迅速赶往待宾馆，想截断梁军的粮道。梁太祖巡视土地到中都，得到降兵报告说：“贺瑰等人的军队已经奔向待宾馆了！”太祖用六壬术占卜，得到“斩关”之象，认为是吉兆，于是选精兵夜间疾驰百里，准备先到待宾馆迎击贺瑰。但夜色昏暗，军队迷路，天亮时到达钜野东面，遇到贺瑰的军队，便发动攻击，贺瑰等人惨败。贺瑰逃走，梁兵急追，他回头看见道路已经走到尽头，登上坟冢大喊：“我是贺瑰，可以不要杀我吗！”太祖纵马捉住他，同时擒获何怀宝等几十人，收降士卒三千多人。这天大风扬沙，遮蔽天空，太祖说：“难道上天是恼怒我杀的人太少吗？”于是把三千降卒全部杀死，只押着贺瑰、何怀宝等人到兖州城下招降朱瑾。朱瑾不接受，于是杀死何怀宝等十多人，唯独留下贺瑰。贺瑰感激太祖没有杀他，发誓以自身效力。跟随太祖平定青州后，任曹州刺史。太祖即位后，屡次升任相州刺史。末帝时，升任左龙虎统军、宣义军节度使。贞明元年，魏州军队发生叛乱，贺德伦投降晋国，晋王进入魏州。刘掞在故元城战败，逃往黎阳，贝州、卫州、洺州、磁州等州都归入晋国。晋军攻取杨刘，末帝于是任命贺瑰为招讨使，和谢彦章等驻扎行台。晋军逼近贺瑰，在十里外扎营，双方相持一百多天。贺瑰和谢彦章有嫌隙，埋伏甲士杀死了谢彦章。庄宗高兴地说：“将帅不和，梁朝灭亡指日可待了！”于是命令军中把老弱病残送回鄴州，率轻兵袭击濮州。贺瑰从行台跟踪追击，在胡柳陂交战。晋人的辎重在阵地西面，贺瑰的军队将要逼近，晋军大乱，斩杀其将周德威，全部夺取其辎重。军队已经取胜，但阵地没有石山可据，天色将晚，晋兵仰攻他们。贺瑰军下山攻击晋军，贺瑰大败，晋军于是攻取濮州，在德胜修筑城池，沿河设置营栅。贺瑰率水军攻击南面营栅，不能攻克，返回行台，因病去世，享年六十二岁，追赠侍中。有一个儿子叫光图。○王檀 王檀，字众美，是京兆人。年轻时侍奉梁太祖，任小校。尚让攻打梁军时，在尉氏门交战，王檀勇猛超过诸将，太祖认为他奇异，升任踏白副指挥使。跟随朱珍到东方招募士兵，多次作战立功。梁军和蔡州军在板桥交战，李重裔的马跌倒，被蔡军擒获，王檀骑马冲去救取他，并擒获蔡军一名将领。跟随太祖在内黄击败魏军，升任冲山都虞候。又跟随朱珍攻打徐州，王檀擒获徐州一名将领。梁军攻打王师范时，王檀率一军攻破他的密州，任密州刺史。太祖即位后，升任保义军节度使、潞州东北面招讨使。王景仁在柏乡战败，晋兵包围邢州，太祖非常恐惧，想亲自率军救援，王檀劝止太祖，请求自己抵御敌军，奋力作战，最终保全邢州。因功加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进封琅琊郡王。友珪即位后，改镇宣化军。贞明元年又改镇匡国军。当时庄宗攻取魏博，王檀认为晋军全部在河北，于是率奇兵向西从阴地袭击太原，未能攻克而返回。改镇天平军。王檀曾招纳逃亡盗贼安置在帐下，帐下士兵发生叛乱，进入营帐杀死王檀，享年五十八岁，追赠太师，谥号忠毅。○马嗣勋 马嗣勋，是濠州钟离人。年轻时侍奉本州，任客将；为人有才干武略，能言善辩。梁太祖攻打濠州时，刺史张遂派嗣勋带着牌印投降梁国。杨行密攻打张遂，张遂又派嗣勋向太祖求援。梁军尚未到达，濠州已经陷落，嗣勋无处可归，于是留下侍奉梁国，太祖任命他为宣武军元从押衙。太祖向西攻打凤翔，行军到华州时，派嗣勋入城劝说韩建，韩建立即出城投降。天祐二年，罗绍威准备诛杀牙军，向梁国求援。梁国公主嫁到魏州后恰好去世，太祖于是派嗣勋率一千名长直军，抬着彩舆进入魏州，把兵器藏在彩舆中，声称是来帮助安葬。嗣勋住在铜台，夜间和魏州新乡镇的士兵攻打石柱门，进入城中迎接罗绍威的家属并保护他们。于是又取出魏州的铠甲兵器攻击牙军，牙军不知道这些兵从哪里来，无法防备，梁军杀死牙军八千多人，天亮时全部消灭。嗣勋身中重伤去世。太祖即位后，追赠太保。○王虔裕 王虔裕，是琅琊临沂人。为人健壮勇猛，善于骑马射箭，以捕猎为生。年轻时跟随诸葛爽在青州、棣州一带起兵。后来诸葛爽任汝州防御使，率兵向北攻打沙陀，返回后进入长安攻打黄巢。诸葛爽军队战败，投降黄巢，黄巢任命诸葛爽为河阳节度使。中和三年，孙儒攻陷河阳，虔裕跟随诸葛爽逃奔梁国。当时太祖刚到任镇守，黄巢、秦宗权等军队正强盛，太祖多次被他们困扰，而梁军没有其他将领，于是任命虔裕统率骑兵，常任先锋，在陈州、蔡州之间攻击黄巢，攻下他的多座营栅。黄巢逃走，梁军跟踪追击，在万胜戍交战，贼军败退向东，虔裕功劳很多，于是上表任命虔裕为义州刺史。黄巢离去后，秦宗权攻打许州、郑州，和梁国成为敌对，大小战斗一百多次，虔裕常常立功。秦贤攻打汴州南部边境，太祖派虔裕在尉氏抵御秦贤，交战失败，损失一名偏将，太祖发怒，把虔裕拘禁在军中。邢州的孟迁投降梁国，被晋军包围，太祖派虔裕率精兵一百人疾驰救援，夜间突破晋军包围，进入邢州。天亮时把梁军旗帜立在城上，晋人以为梁军援兵到来，于是退走。不久晋军又来，孟迁擒住虔裕投降晋国，虔裕被杀。○谢彦章

译谢彦章，是许州人。幼年侍奉葛从周，从周怜惜他的聪敏智慧，收养他作为儿子，传授他兵法。从周把一千枚钱放在大盘中，摆成行军布阵、偏伍分列的形状，向他说明出入进退的要领，彦章全部领会。成年后，侍奉梁太祖，任骑将。当时贺瑰善于使用步兵，彦章和孟审澄、侯温裕都善于统率骑兵；孟审澄、侯温裕所率不过三千人，彦章统率的骑兵更多而且运用得更加得当。彦章侍奉末帝，屡次升任匡国军节度使。贞明四年，晋军攻打河北，贺瑰任北面招讨使，彦章任排阵使，驻扎行台。彦章做将领时尊重礼遇儒士，虽然身在军中，常穿儒服；有时面对敌人统率众军，又显出庄严肃穆的将帅威势，左右驰骋，迅疾如风雨。晋人望见他的军阵整齐，相互说：“谢彦章一定在这里！”他的名声在敌军中如此受重视。贺瑰内心嫉妒他。彦章和贺瑰巡视郊外时，贺瑰指着一处地方对彦章说：“这里冈阜隆起，中间平坦，是设置营栅的地方。”不久晋军在那里扎营，贺瑰怀疑是彦章暗中把这件事告诉了晋军，更加厌恶他。彦章过去和马步都虞候朱珪有嫌隙，贺瑰想迅速决战，彦章请求持重待机、使敌军疲惫，朱珪于是诬陷彦章，说他准备反叛。贺瑰早晨设宴犒劳士卒，让朱珪埋伏甲士将谢彦章杀死，孟审澄、侯温裕也被杀害。《唐臣传》第十二 ○郭崇韬 郭崇韬，是代州雁门人，任河东教练使。为人明敏，善于应对，以才干著称。庄宗为晋王时，孟知祥任中门使，崇韬任副使。中门使掌管参与机要事务，之前吴珙、张虔厚等人都因任中门使相继获罪。孟知祥害怕，要求出任外职，庄宗说：“你想避开事务，应当举荐可以代替你的人。”孟知祥于是推荐崇韬任中门使，崇韬深受庄宗亲近信任。晋军包围镇州的张文礼，久攻不下；这时定州的王都引契丹入侵。契丹到达新乐，晋人都感到恐惧，想解除对镇州的包围撤走。庄宗尚未决定，崇韬说：“契丹前来并不是为了救张文礼，而是王都用利益引诱他们来的；况且晋军刚刚打败梁军，应当乘着声势振奋的机会，不能仓促自行退缩示弱。”庄宗认为他说得对，果然击败了契丹。庄宗即位后，任命崇韬为兵部尚书、枢密使。梁将王彦章攻破德胜，唐军向东退守杨刘，王彦章包围杨刘。庄宗登上营垒，望见彦章挖掘深沟来隔绝唐军，心中轻视他，笑说：“我知道他的心思了，他是想长期围困来使我军疲惫。”于是带领短兵出战，却被彦章的伏兵射击，大败而回。庄宗问崇韬：“应当用什么计策？”当时唐军已经得到郓州，崇韬于是说：“彦章在这里包围我们，他的意图在于夺取郓州。臣希望得到几千士兵，守住黄河下游，在双方必争之地筑垒，以援救郓州为名，彦章一定会来争夺。这样既能分散他的兵力，又可以图谋取胜。但是筑垒工程难以很快完成，陛下每天派精兵挑战，使彦章的军队不能向东推进，十天营垒就能筑成了。”庄宗认为可行，于是派崇韬和毛璋率数千人夜间行军，所经过的地方驱赶掠夺居民，拆毁房屋、砍伐树木，渡过黄河，在博州东面筑垒，昼夜督促劳作，六天营垒筑成。彦章果然率兵急攻。当时正值盛暑，彦章的士兵因炎热而死亡，进攻营垒又未能取胜，损失超过一半，只得退回奔向杨刘。庄宗迎击，终于击败了他。康延孝从梁国逃奔唐国，先拜见崇韬，崇韬把他请到内室，完全了解了梁国的虚实。当时庄宗的军队驻扎朝城，段凝的军队驻扎黄河边。唐军自从失去德胜后，梁兵每天掠夺澶州、相州，攻取黎阳、卫州；李继韬又带着泽州、潞州叛变归梁；契丹多次侵犯幽州、涿州；又听说康延孝说梁国正召集各镇军队准备大举进攻，唐军诸将都忧虑疑惑，认为胜败还很难预料。庄宗为此忧虑，询问诸将，诸将都说：“唐军得到郓州，隔着黄河难以守住，不如放

译弃郓州给梁国，向西攻取卫州、黎阳，以黄河为界，和梁国约定停战，互不攻伐，也许可以作为以后再图谋的基础。”庄宗不高兴，退回帐中躺下，召崇韬询问计策。崇韬说：“陛下兴兵是为了仗义，将士疲于战争、百姓苦于运输粮饷，已经十多年了。何况如今已经建立大号，黄河以北的人都伸长脖子盼望成功，想着得到休息。如今得到一个郓州，却不能守住而放弃，即使想以黄河为界，又有谁替陛下守它？况且唐军没有失去德胜时，四方商人都汇集而来，征收运输的物资、柴草粮饷，堆积如山。自从失去南城、退守杨刘，道路转移，物资损耗已经超过一半。而魏州、博州五州，秋季庄稼没有成熟，竭尽民力征敛，支撑不了几个月，这难道是按兵不动、长期坚持的时候吗？自从康延孝到来，我已经完全了解梁国的虚实，这正是上天要灭亡梁国的时候。希望陛下分兵守住魏州，巩固杨刘，亲自从郓州长驱直捣梁国巢穴，不出半个月，天下就可以平定了！”庄宗大喜说：“这是大丈夫所做的事情！”于是询问司天监，司天监说：“今年不利于用兵。”崇韬说：“古代任命将领时，还要凿开凶门出兵，何况如今大计已经决定，区区寻常之谈，难道值得相信吗！”庄宗当天就在军中下令，把将士的家属送回魏州，夜间渡过杨刘，从郓州进入袭击汴州，八天就灭亡了梁国。庄宗推论功劳，赐给崇韬铁券，任命他为侍中、成德军节度使，仍任原职枢密使。庄宗和诸将依靠军队取得天下，而崇韬从未亲临战阵，只凭谋划议论取得辅佐创业第一等的功劳，官位兼有将帅、宰相，于是把天下大事当作自己的责任，遇到事情从不退避。这对宦官、伶人掌权尤其不利。起初，崇韬和宦官马绍宏一起任中门使，马绍宏的地位在崇韬之上。庄宗即位后，两人应当任枢密使，但崇韬不愿马绍宏位居自己之上，于是让张居翰任枢密使，马绍宏任宣徽使。马绍宏失去原职，心怀怨恨，崇韬于是设置内勾使，让马绍宏兼任。天下钱粮凡由租庸收入和支出的，都必须经过内勾使。后来文书账簿繁多，州县受到困扰，便很快废止此事，马绍宏因此更加怨恨。崇韬很害怕，对故交的子弟说：“我辅佐天子取得天下，如今大功已经完成，而群小互相勾结兴起。我想避开祸患，回去守镇阳，也许可以免祸，行吗？”故交子弟回答：“俗话说：‘骑虎的人，形势不允许他下来。’如今您的权位已经很高，下面又有许多人怨恨嫉妒，一旦失去势力，能够安身吗？”崇韬说：“那怎么办？”对方说：“如今皇后尚未册立，而刘氏受到宠爱，您应当请求册立刘氏为皇后，并多提出有利于天下、便于百姓的政事，然后退下来请求辞职。天子认为您有大功而无过错，一定不会允许您离去。这样对外有避让权位的名声，对内有皇后的援助，又得到天下人的喜爱，即使有人进谗离间，又怎么能动摇您呢？” 崇韬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上书请求册立刘氏为皇后。崇韬一向廉洁，自从进入洛阳后，才开始接受四方的贿赂馈赠。故交子弟有人因此劝说他，崇韬说：“我身兼将帅、宰相，俸禄赏赐有数万，难道还缺少这些吗？如今藩镇诸侯中有很多是梁朝旧将，他们都是主上曾经斩杀、拔箭、射钩的人。如果一概拒绝他们，难道不会有人心怀反复吗？况且把财物藏在私家，和藏在公库有什么区别？”第二年，天子在南郊举行祭祀，于是崇韬把所藏财物全部献出，用来补助赏赐发放。庄宗祭祀南郊后，便册立刘氏为皇后。崇韬多次上表陈述自己的意见，请求按照唐朝旧制，把枢密使交还给内臣，并同时辞去镇阳的职务；庄宗下优厚诏书予以挽留，不准许他辞职。崇韬又说：“臣跟随陛下驻军朝城，谋划平定梁国，陛下曾拍着臣的背约定说：‘事情办成后，给你一个藩镇。’如今天下已经统一，俊杰贤能纷纷进

译用，臣已经疲惫了，希望按照约定请求辞职。”庄宗召见崇韬，对他说：“朝城时的约定，是答应给你一个藩镇，并没有答应让你离开朕。你想舍弃朕，准备到哪里去呢？”崇韬于是提出治理天下利害的二十五件事，庄宗将其施行。

译李嗣源任成德军节度使后，改任崇韬为忠武军节度使。崇韬于是陈述自己的权位已经达到极点，言辞十分恳切。庄宗说：“难道我身居天下最尊贵的地位，却能让你连一尺一寸的土地都没有吗？”崇韬不断推辞，庄宗于是撤销这一任命，仍让他任侍中、枢密使。同光三年夏天，连绵大雨不停，洪水毁害百姓田地，百姓多有流离死亡。庄宗忧虑宫中暑湿不能居住，想建高楼避暑。宦官进言说：“臣看见长安全盛时期，大明宫、兴庆宫的楼阁有数百座。如今皇宫还比不上从前卿相的家宅。”庄宗说：“我富有天下，难道还不能建一座楼吗？”于是派宫苑使王允平营建。宦官说：“郭崇韬眉头总是不舒展，常常因为租庸钱财而吝惜，陛下即使想建楼，难道能建成吗？”庄宗于是派人问崇韬：“从前我和梁军在黄河边对阵，即使严寒酷暑，穿着铠甲骑着战马，也不觉得劳苦。如今住在深宫，处在宽广的屋宇下，反而不能忍受炎热，这是为什么？”崇韬回答：“陛下从前把天下放在心上，如今却只考虑自身，艰难和安逸、忧虑和享乐不同，情势自然也就不同。希望陛下不要忘记创业的艰难，常常像在黄河边那样，那么就可以使盛夏坐在这里也变得清凉。”庄宗默然无言。最终仍派王允平建楼，崇韬果然严厉进谏。宦官说：“崇韬的宅第和皇宫没有区别，他怎么知道陛下的炎热！”从此谗言和离间的话更加不断传入。河南县令罗贯，为人刚强正直，很受郭崇韬了解。罗贯端正自身、奉行法令，不接受权贵豪强的请托；宦官、伶人有所请求，书信堆满案头，他一概不予答复，都拿给郭崇韬看。郭崇韬多次把这件事说给庄宗听，宦官、伶人因此对他恨之入骨。河南自后唐旧时张全义任尹以来，县令大多出自张全义门下，张全义把他们当作奴仆畜养。罗贯任职后，侍奉张全义却不屈从；县民中依仗张全义而违法的人，他都依法逮捕处死。张全义大怒，曾派人向刘皇后告状，刘皇后从容地替罗贯说了情，但左右之人却日夜一起攻击罗贯的短处。庄宗一直没有找到发作的机会。皇太后去世，葬在坤陵。坤陵在寿安，庄宗到陵墓工程处，然而道路泥泞，桥也坏了。庄宗停下车舆问：“谁主管这件事？”宦官说：“属河南县管。”于是急忙召来罗贯。罗贯到后回答说：“臣起初没有奉到诏令，请责问主管此事的人。”庄宗说：“这是你所管辖的地方，还要问什么人！”当即把罗贯下狱。狱吏拷打他，打得体无完肤。第二天，传诏将他杀死。郭崇韬劝谏说：“罗贯即使有罪，也应由有关官署审理定罪、依法执行。桥梁道路没有修好，按法不应判死刑。”庄宗大怒说：“太后的灵柩将要启行，天子的车舆又要来往，桥梁道路却没有修好，你还说他无罪，这是结党包庇！” 郭崇韬说：“罗贯即使有罪，也应由有关官署审理定罪、依法执行。陛下以万乘之尊，却因一个县令而发怒，使天下人议论陛下用法不公，这是臣等的过错。”庄宗说：“罗贯是你所爱护的人，就任凭你裁决吧！”于是起身进入宫中，郭崇韬跟随在后，不停地争辩。庄宗亲自关上殿门，郭崇韬无法进去。罗贯最终还是被杀了。第二年征讨蜀地，朝廷商议选择大将。当时明宗任总管，应当出征。但郭崇韬因受到谗言陷害而处境危险，想建立大功作为自保的办法，于是说：“契丹正成为北方边境的祸患，非总管不能抵御。魏王李继岌是国家的储副，却还没有建立大功，而且由亲王担任元帅，是唐朝的旧例。”庄宗说：“李继岌还是个小孩子，怎么能担当大事？一定要替我选择他的副帅。”郭崇韬还没来得及说话，庄宗便说：“我已经找到了人选，没有谁比卿更合适。”于是任命李继岌为西南面行营都统，郭崇韬为招讨使，军政事务全由郭崇韬决定。唐军进入蜀地，所经过的地方都迎接投降。蜀王王衍的弟弟宗弼，暗中向郭崇韬表示归附，求任西川兵马留后，郭崇韬答应以节度使的职位许诺他。军队到达成都后，宗弼把王衍迁到西宫，将王衍的嫔妃、歌妓和珍宝全部献给郭崇韬及其儿子廷诲。宗弼又和蜀人联名上表见魏王，请求让郭崇韬留在蜀地镇守。李继岌很怀疑郭崇韬，郭崇韬无法为自己辩明，便借故杀了宗弼及其弟宗渥、宗勋，没收他们的家产。蜀人大为恐惧。郭崇韬一向嫉恨宦官，曾对李继岌说：“王有破蜀之功，军队回师后，必定会被立为太子。等主上千秋万岁之后，应当把宦官全部除去，至于扇马，也不可以骑。”李继岌的监军李从袭等人见郭崇韬独揽军权，心中已经不平，听到这番话后更加咬牙切齿，想办法谋害他。庄宗听说蜀地被攻破，派宦官向延嗣慰劳军队。郭崇韬没有到郊外迎接，向延嗣大怒，于是和李从袭等人共同构陷他。向延嗣回京后，上报蜀地簿籍，得到士兵三十万人、马九千五百匹、兵器七百万件、粮食二百五十三万石、钱一百九十二万缗、金银二十二万两、珠玉犀角象牙二万件、文锦绫罗五十万匹。庄宗说：“人们都说蜀地是天下最富的国家，所得难道只有这些吗？”向延嗣于是说蜀地的珍宝财货全都进了郭崇韬手中，并诬陷他有异心，准备危害魏王。庄宗大怒，派宦官马彦珪到蜀地，观察郭崇韬的动向。马彦珪把这些情况告诉刘皇后，刘皇后教唆马彦珪假传诏令，让魏王杀死郭崇韬。郭崇韬有五个儿子，其中两个在蜀地跟随他一起死去，其余的也都被杀了。他攻破蜀地所得的财物，全部登记没收。明宗即位后，下诏允许把郭崇韬归葬，并把他在太原的旧宅赐给他的两个孙子。郭崇韬掌权时，从宰相豆卢革、韦悦等人都倾心依附他。郭崇韬的父亲名叫弘，豆卢革等人便借其他事情上奏，请把弘文馆改名为崇文馆。又因为郭崇韬姓郭，便说他是郭子仪的后代，郭崇韬也就认为这是事实。他征讨蜀地时，经过郭子仪墓，便下马号哭悲恸后离去，听到的人很有些把这件事当作笑话。然而郭崇韬竭尽忠心报效国家，具有远大的谋略。他攻破蜀地后，派使者凭借唐朝的威势和德泽，晓谕南诏及各蛮族，想借此安抚招来他们，可以说是很有志向了！○安重诲 安重诲是应州人。他的父亲安福迁，侍奉晋国，任将领，以勇猛闻名。梁军在郓州进攻硃宣，晋军前去救援，硃宣战败，安福迁战死。安重诲年轻时侍奉明宗，为人明察敏捷、谨慎严肃。明宗镇守安国时，任命他为中门使；魏地发生兵变时，所谋划商议的大事，都由安重诲和霍彦威决定。明宗即位后，任命他为左领军卫大将军、枢密使，兼任山南东道节度使。他坚决推辞，不肯接受，改任兵部尚书，原来的职掌照旧。任职六年，屡次加官至侍中兼中书令。

译安重诲自从担任中门使，就已经得到明宗的亲近信任；后来又以辅佐明宗登基的功臣身份，处在机密职位上，无论事情大小，都参与决策，因此权势震动天下。他虽然竭尽忠诚、劳心竭力，时常有所补益，但倚仗功劳、恃宠自傲，赏罚权势都由自己发出，身边又没有贤人君子的帮助。他独断独行的谋虑，成为祸患的根源，以至于君臣都受到伤害，几乎使全族覆灭，这正是他可悲的地方。安重诲曾经出行，经过御史台门，殿直马延误冲撞了他的前导，安重诲大怒，立即在御史台门前斩杀马延误，然后上奏。那时，随驾▯子军士桑弘迁殴打并打伤相州录事参军；亲从兵马使安虔纵马冲撞宰相的前导。桑弘迁论罪当死，安虔只判处杖刑。安重诲因为斩杀马延误，便请求下敕处理此事，明宗不得已听从了他。从此御史、谏官没有人敢再进谏。宰相任圜主管三司，因为职务上的事情同安重诲争执，不能获胜，任圜大怒，借口有病，退居磁州。硃守殷在汴州反叛，安重诲派人假传诏令，疾驰到任圜家中，杀死任圜后才上奏，诬陷任圜与硃守殷秘密同谋，明宗也无法追问此事。安重诲又害怕天下人议论自己，于是把三司积欠的二百多万请求免除，希望取悦众人并堵住责难，明宗不得已替他下诏免除。安重诲擅自施加威福，类似的事情很多。当时，各地上奏的事情，都要先报告安重诲，然后才能上报皇帝。河南县进献嘉禾，一茎有五穗，安重诲看了说：“这是假的！”鞭打进献的人后把他赶走。夏州李仁福进献白鹰，安重诲拒绝接受；第二天，他向明宗说明：“陛下曾诏令天下不得进献鹰鹞，李仁福违背诏令进献白鹰，臣已经把它退回去了。”安重诲出去后，明宗暗中派人把白鹰取来带入宫中。另一天，明宗在西郊检阅这只鹰，告诫左右说：“不要让安重诲知道！”宿州进献白兔，安重诲说：“兔子属阴，而且狡猾，即使是白色的又有什么用！”于是退回白兔而不上报。明宗为人虽然宽厚，但性情带有夷狄习气，杀人果断。马牧军使田令方所放牧的马匹瘦弱而且死了很多，田令方因此被弹劾，按罪应当处死。安重诲劝谏说：“如果让天下人听说因为马的缘故杀死一名军使，这就是看重牲畜而轻视人。”田令方因此得以减免死罪。明宗派回鹘人侯三骑驿马传递文书到他的国家。侯三到醴泉县时，该县一向偏僻，没有驿马；县令刘知章出外打猎，不能及时供给马匹，侯三立即把这件事上报。明宗大怒，把刘知章戴着刑具押到京师，准备杀掉他。安重诲从容地替他进言，刘知章才得以不死。安重诲竭尽忠心、补益政事，也有这类事情。安重诲既然把天下当作自己的责任，便想对内谋划国家大计，对外控制诸侯的势力。然而，他轻信韩玫的诬陷，断绝了钱镠的臣属关系；只是把彦温陷害至死，却不能解除潞王的祸患；李严一被派出，孟知祥便产生二心；李仁矩还没有到任，董璋就反叛了。四方骚动，战争接连兴起，就像用油脂去灭火，反而只会加速火势。这就是所谓独断之见成为祸患根源。钱镠占有两浙，自称兼有吴越而称王。从梁到庄宗，朝廷一直用超越常规的礼遇对待他，只是以羁縻的方式把他作为臣属而已。明宗即位后，钱镠派使者到京师朝见，并给安重诲写信，礼数傲慢。安重诲大怒，却没有立即找到发作的办法，于是派他的宠信属吏韩玫和副供奉官乌昭遇再次出使钱镠那里。韩玫倚仗安重诲的势力，多次凌辱乌昭遇，后来借酒逞强，用马鞭打他。钱镠想上奏这件事，乌昭遇认为这是有辱国体，坚决劝止。韩玫回来后，反过来向安重诲诬告说：“乌昭遇见到钱镠，舞蹈称臣，还把朝廷的事情私下告诉钱镠。”乌昭遇被交御史台狱治罪处死。朝廷于是下制削夺钱镠的官爵，让他以太师身份退休，从此钱氏便同唐朝断绝了关系。潞王李从珂任河中节度使，安重诲认为李从珂不是李氏的儿子，将来一定会成为国家的祸患，于是想暗中谋害他。李从珂在黄龙庄检阅马匹时，他的牙内指挥使杨彦温关闭城门反叛。李从珂派人对杨彦温说：“我待你很厚，你为什么苦苦反叛呢？”杨彦温答复说：“我不是反叛，得到枢密院的宣令，是请公赶快回朝廷罢了！”李从珂逃到虞乡，骑快马把变故上报。明宗怀疑事情还没有弄清，想查究其中原因，于是派殿直都知范氲带着金带、袭衣和金鞍勒马赐给杨彦温，任命他为绛州刺史，以此诱使他出来。安重诲坚决请求出兵，明宗不得已，派侍卫指挥使药彦稠、西京留守索自通率军讨伐，并告诫说：“替我把杨彦温活着押来，我将亲自审问此事。”药彦稠等攻破河中后，为迎合安重诲的意旨，杀死杨彦温灭口。安重诲率群臣前来称贺，明宗大怒说：“朕的家事还没有弄清楚，你们不该来道贺！”李从珂被罢免镇职，住在清化里的宅第。安重诲多次暗示宰相，说李从珂失守，应当治罪；冯道于是上奏请求依法处理。明宗怒说：“我的儿子中了奸人的诡计，事情还没有辨明，你们说出这种话，是不想让我的儿子活在人世间吗？” 赵凤于是说：“《春秋》中责罚主帅的义理，是用来勉励做臣子的。”明宗说：“这都不是你们的真实意思！”冯道等人惶恐地退下。过了几天，冯道等又为此请求，明宗只是看着左右说别的事情。第二天，安重诲亲自列举李从珂的罪状，明宗说：“你想怎样处置，我就听从你！”安重诲说：“这是父子之间的事情，不是臣应当说的，只请陛下裁决。”明宗说：“我还是小校时，衣食都不能自给，这个孩子替我挑石灰、拾马粪，靠这些来养活我们。如今我贵为天子，难道唯独不能庇护他吗！让他闭门住在自己的宅第里，又有什么妨碍公事的地方！”安重诲从此不敢再说了。孟知祥镇守西川，董璋镇守东川，两人都有异心。安重诲对每件事都加以裁抑，务求控制他们的奸心；两川守将的更替，大多任用自己亲近信任的人，并且一定派精兵随同，逐渐让这些精兵分驻各州，以防备紧急情况。孟知祥、董璋察觉后，认为安重诲是在图谋自己，更加感到不安。不久，安重诲派李严担任西川监军，孟知祥大怒，杀死李严；又把阆州分为保宁军，任命李仁矩为节度使来牵制董璋，并削减董璋的辖地，董璋于是出兵攻杀李仁矩。两人就都反叛了。唐军驻守蜀地的共有三万人，后来孟知祥杀死董璋，兼并占据两川，而唐朝的精锐军队也全都陷在蜀地。

译起初，明宗巡幸汴州，安重诲建议趁机讨伐吴国，但明宗对此感到为难。后来户部尚书李鏻从吴国间谍那里听说：“徐知诰想举吴国称藩，希望得到安公一句话作为凭信。”李鏻便带间谍去见安重诲，安重诲非常高兴，认为这件事可信，于是把一条价值千缗的玉带交给间谍，让他送给徐知诰作为信物。他起初没有把这件事上报，过了一年多，徐知诰的消息仍未传来，才上奏把李鏻贬为行军司马。不久，捧圣都军使李行德、十将张俭告发事变，说：“枢密承旨李虔徽对他的门客边彦温说：‘安重诲私下招募士卒，修治铠甲兵器，想亲自讨伐吴国；又和吴国间谍私下交往。’”明宗拿这件事询问安重诲，安重诲惶恐，请求查究真相。明宗起初很怀疑他，大臣和左右近臣都替他辩解，后来疑虑稍稍消除，才把边彦温的话告诉安重诲，并在朝廷上审问边彦温。边彦温全部承认这是他的欺诈，于是君臣相视而泣。边彦温、李行德、张俭都因罪被族诛。安重诲于是请求解除职务，明宗安慰他说：“事情已经查清，千万不要把它放在心里。”安重诲仍不停地申辩请求，明宗大怒说：“放你离开，朕难道还担心没有人吗！” 但武德使孟汉琼到中书省，催促冯道等人商议替代安重诲的人选。冯道说：“各位如果爱惜安公，让他得以罢职离开，就是替他解除祸患。”赵凤认为大臣的职位不可轻易变动。于是任命范延光为枢密使，而安重诲仍旧担任原职。董璋等人反叛，朝廷派石敬瑭讨伐他们。但入蜀道路险峻艰难，粮食运输非常困难，每运费一石粮，最终只能送到一斗。从潼关以西，百姓苦于运输，往往逃入山林成为盗贼。明宗对安重诲说：“事情到了这种地步，我应当亲自出征。”安重诲说：“这是臣的责任。”于是请求出行。关西人听说安重诲到来，都已经惊恐不安；安重诲每天奔驰数百里，远近之人更加惊骇。他督促粮运，日夜不停，死在道路上的人多得数不清。安重诲经过凤翔时，节度使硃弘昭把他请进寝室，让妻子儿女非常恭敬地侍奉在旁。安重诲酒意正浓时，对硃弘昭说：“我昨天被人谗毁构陷，几乎不能保全自己，幸赖君主圣明，才得以保全家族。”说着感慨流泪。安重诲离开后，硃弘昭骑快马向明宗上奏：“安重诲心怀怨望，不能让他到行营去，恐怕他会生事。”宣徽使孟汉琼从行营回来，也说西部人震惊恐惧的情形，并趁机陈述安重诲的罪过。安重诲走到三泉时，被召回。经过凤翔，硃弘昭拒绝接纳他，安重诲害怕，快马赶往京师。还没到京师，就被任命为河中节度使。安重诲被罢职后，迎合皇帝意旨的人争相寻找他的罪过。宦官安希伦因与安重诲私交密切，常同安重诲暗中窥伺宫中的动静，事情败露后被弃市。安重诲更加恐惧，于是上表请求告老。朝廷让他以太子太师身份退休；又任命李从璋为河中节度使，派药彦稠率军到河中防备变故。安重诲的儿子崇绪、崇赞在京师担任宿卫，听到诏令下达后，当天就奔赴父亲那里。安重诲见到他们，惊问：“他们怎么能来！”随即说：“这不是他们自己的意思，是受人指使罢了。我用一死报答国家，此外还有什么可说的！”于是把两个儿子戴上刑具送往京师，走到陕州时，将他们下狱。明宗又派翟光业到河中，观察安重诲的动向，并告诫说：“如果他有异心，就和李从璋一起谋划处置他。”又派宦官出使安重诲那里。使者见到安重诲后不停哭泣，安重诲问他原因，使者说：“人们说公有异心，朝廷已经派药彦稠率军来了！”安重诲说：“我死了尚且不能弥补罪责，却突然劳烦朝廷兴兵，使明主更加忧虑。”翟光业到达后，李从璋率军包围安重诲的宅第，进门后在庭院中行礼。安重诲下拜还礼，李从璋却用棍棒击打他的头部；安重诲的妻子跑来抱住他，哭喊道：“令公死也还不晚，为什么急着这样做！” 李从璋又击打他的头部，安重诲夫妻二人都死了，鲜血流满庭院。李从璋查抄安重诲的家产，只有不到数千缗钱而已。明宗下诏，列举他断绝钱镠、导致孟知祥和董璋反叛，以及曾商议讨伐吴国等罪行，作为定罪依据。安重诲的两个儿子也一并被杀，其余子孙都获得赦免。安重诲获罪后，知道自己必死，叹息说：“我本来确实应该死，只是遗憾没有替国家除掉潞王！”这就是他临死前的遗恨。唉，官职失去本来的职责，已经很久了！我读《梁宣底》，看到敬翔、李振担任崇政院使，凡是承受皇帝旨意，就向宰相宣布并执行。宰相有不同意见，而事情又应由皇帝裁决，或者奉到诏旨后还需要请求复议时，就把事情详细记录下来送入宫中，通过崇政使上报，得到旨意后再由崇政使宣布出来。梁朝的崇政使，其实就是唐朝枢密使的职务，大概是负责承上启下、传达政令的官职。唐朝常任用宦官担任，到了梁朝，鉴于宦官造成的祸患，才改用士人。崇政使在宫中负责备顾问、参与谋划议论，这些职能是有的，但从来没有专门在外朝处理政事。到了郭崇韬、安重诲担任这一职务，才重新使用唐朝枢密使的名称，但权力已经同宰相相等了。后世沿袭这种做法，最终分成两部分：文事由宰相负责，武事由枢密使负责。枢密使的职责既然变得重要，宰相从此便失去了本来的职权。

译唐臣传第十三 ○周德威 周德威，字镇远，是朔州马邑人。他为人勇敢而且足智多谋，能够根据尘土飞扬的情况判断敌军人数。他相貌雄伟，即使笑时容貌也不改变；人们见到他，都感到凛然可畏。他侍奉晋王，担任骑将，后来升任铁林军使，跟随晋王攻破王行瑜，因功升任衙内指挥使。他的小名叫阳五。当梁、晋交战之际，周阳五的勇猛闻名天下。梁军包围晋国太原，在军中下令说：“能活捉周阳五的人，任命为刺史。”有一名骁勇将领陈章，号称陈野义，常骑白马、披朱红铠甲来显示自己与众不同，出入战阵，寻找周阳五，想一定把他活捉来。晋王告诫周德威说：“陈野义想捉到你来求取刺史之职，见到骑白马、披朱甲的人，应当小心防备！”周德威笑着说：“陈章只是喜欢说大话罢了，怎么知道刺史之职不是由我来做呢？”于是告诫部下士兵说：“看见骑白马、披朱甲的人，就假装逃跑避开他。”两军列阵后，周德威穿着便服混在士卒中。陈章出阵挑战，双方刚交战，周德威部下看见白马朱甲的人，便退走；陈章果然挥槊急追。周德威等陈章已经超过自己，挥动铁槌打去，正中陈章，使他坠马，于是将他活捉。梁军进攻燕国，晋国派周德威率五万人替燕国攻打梁军，夺取潞州，周德威升任代州刺史、内外蕃汉马步军都指挥使。梁军放弃攻燕而进攻潞州，用夹城包围潞州。潞州守将李嗣昭关闭城门坚守，周德威则在城外与梁军相持了一年多。李嗣昭一向同周德威有嫌隙，晋王病重将死时，对庄宗说：“梁军包围潞州，而周德威和李嗣昭又有嫌隙，我非常担忧！”晋王的灵柩还停在殡宫中，庄宗刚刚即位，又杀了叔父克宁，国内尚未安定，而晋国的重兵全都由周德威统领在外，晋人都感到恐惧。庄宗派人把晋王丧事和克宁之乱告诉周德威，并召回他的军队。周德威接到命令，当天就率军返回太原，把军队留在城外，自己徒步进城，伏在晋王灵柩前痛哭，几乎哭昏过去，晋人这才安定下来。随后他跟随庄宗再次攻击梁军，攻破夹城，同李嗣昭和好如初。因攻破夹城的功劳，授任振武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天祐七年秋，梁派王景仁率领魏、滑、汴、宋等地的军队七万人攻打赵国。赵王王熔向晋国请求援兵，晋派李德威先驻扎在赵州。冬天，梁军抵达柏乡，赵人告急，庄宗亲自率军从赞皇出发，在石桥与李德威会合，继续前进到距柏乡五里的地方，在野河北岸扎营。晋军兵力较少，而王景仁率领的神威、龙骧、拱宸等军队，都是梁的精锐部队，士兵和战马的铠甲都用彩绣和金银装饰，光彩耀眼，胜过阳光，晋军望见后都神色变了。李德威勉励部众说：“这些不过是汴、宋两地靠雇佣和贩卖为生的小子，只是徒然装饰外表罢了，内里没有什么可怕的！他们一副铠甲就值数十千钱，擒获他们正好可以充作我们的资财，不要只是远远看着而羡慕，应当努力前去夺取。”李德威退下后对庄宗说：“梁军非常锐利，现在还不能同他们争战，应当稍稍退却来等待他们。”庄宗说：“我率领孤军跋涉千里出征，优势在于迅速作战。如今若不趁着气势迅速攻击他们，使敌人知道我军的虚实，那么我们就无从施展了！”李德威说：“不是这样。赵人能够据城防守，却不能在野外作战。我们要取胜，优势在骑兵；平坦开阔的原野，正是骑兵擅长的地方。如今我军驻扎在河边，逼近敌军营门，这不是能够发挥我们长处的地形。” 庄宗不高兴，退回帐中躺下，诸将没有人敢进去见他。周德威对监军张承业说：“大王因老将不主张速战而发怒。不立即交战并不是怯懦。而且我军人数少，驻扎在敌营门口，所依靠的只是中间隔着一条河。假如梁军得到船只木筏渡过河来，我们就全完了！不如退军到鄗邑，诱使敌军出营，扰乱并使他们疲惫，这样可以谋求取胜。”张承业进去劝说道：“周德威是老将，懂得用兵，希望您不要忽视他的意见！”庄宗立即起身说：“我正是在考虑这件事。”不久，周德威俘获梁军游骑，问王景仁在做什么，俘虏说：“正在制造数百只船，要用它们搭浮桥。”周德威带着俘虏一起去见庄宗，庄宗笑说：“果然如您所料。”于是退军到鄗邑。周德威清晨派三百骑兵到梁营前挑战，自己率三千精兵随后跟进。王景仁大怒，率全军出营，同周德威来回交战数十里，直到鄗邑南面。两军列阵，梁军横向排列六七里，汴、宋军在西面，魏、滑军在东面。庄宗策马登高远望，见此十分高兴，说：“平原浅草，可以前进，也可以退却，真是适合我军取胜的地方！”于是派人告诉周德威：“我将替您先行，您可以随后进攻。”周德威劝谏说：“梁军轻率出兵，又从远方赶来，同我军来回交战，他们一定来不及携带粮食，即使带了也来不及吃。不到中午，人马都会饥饿，趁他们准备退兵时进攻，就能取胜。” 诸将也都认为他说得对。到了未时至申时之间，梁军东侧尘土飞起，周德威击鼓呐喊进攻，指挥梁军西侧说：“魏、滑军逃跑了！”又指挥梁军东侧说：“梁军逃跑了！”梁军阵势动摇，再也无法整顿，于是全都逃走，梁军就此大败。从鄗邑追到柏乡，横尸数十里，王景仁只带十多名骑兵勉强逃脱。自从梁、晋交战以来，总共打了几十次仗，梁军从未败得这样惨。刘守光在燕地僭越称号，晋国派周德威率三万人从飞狐出兵攻打他。周德威进入祁沟关，攻取涿州，于是把刘守光围困在幽州，攻破幽州外城，刘守光关闭城门抵抗。晋军于是攻下燕地各州县，唯独幽州没有攻下，包围一年多后才攻破，周德威因功授任卢龙军节度使。周德威虽然是大将，却常常亲自同士卒在箭石之间奔驰作战。刘守光的骁将单廷珪在阵中望见周德威，说：“这就是周阳五！”于是挺枪纵马追赶。周德威假装逃跑，估计单廷珪将要追上时，侧身稍稍后退；单廷珪的马正奔驰，无法停住，纵马稍稍超过周德威，周德威便奋力挥槌击打，单廷珪坠马，随即被擒。庄宗同刘掞在魏地相持，刘掞夜间秘密出兵，从黄泽关袭击太原，周德威从幽州率一千骑兵进入土门跟踪追击。刘掞到乐平，遇到下雨无法前进，只得返回。周德威和刘掞都向东赶路，争相奔赴临清。临清有储存的粮食，也是晋军的粮道，周德威先赶到并占据那里，因此庄宗最终能够困住刘掞的军队并将其击败。

译庄宗勇猛而且喜欢作战，尤其一见到敌人就非常兴奋。周德威是老将，常常务求稳重，以挫败敌人的锋芒，所以他用兵时总是等待敌人的漏洞来取胜。十五年，周德威率燕军三万人，和镇、定等军跟随庄宗驻扎在黄河边，从麻家渡进军临濮，准备奔赴汴州。军队夜宿胡柳陂，黎明时，侦察骑兵报告说：“梁军到了！”庄宗向周德威询问战事，周德威回答：“这里距离汴州，连住两夜就可以到达，梁军的父母妻儿都在那里，梁人的家国安危全系于这一战。我们率领深入敌境的军队，面对他们必死的战斗，可以用计取胜，却难以同他们硬拼。而且我军先到这里，粮食炊具齐备，营垒栅栏完备，这正是以逸待劳的军队。大王应当按兵不动，臣请求用骑兵骚扰他们，使他们无法修好营栅，也没有时间砍柴做饭，趁他们疲劳困乏时进攻，就可以取胜。”庄宗说：“我军在黄河边，整天等待敌人，如今见到敌人却不进攻，那还要做什么？”又回头对李存审说：“您带着辎重先走，我替您殿后。”于是立即督军出战。周德威对他的儿子说：“我不知道将死在什么地方了！”前进后遇到梁军，便列阵：庄宗居中，镇、定军在左，周德威的军队在右，辎重部队在右军以西。两军已经交战，庄宗率银枪军冲入梁军阵中，梁军稍稍败退，转而冲击晋军辎重。辎重部队看见梁军的朱旗，都惊慌逃入周德威军中，周德威的军队因此混乱，梁军乘机进攻，周德威父子都战死了。庄宗同诸将抱持痛哭说：“我没有听从老将的话，竟使他父子落到这种地步！”庄宗即位后，追赠周德威为太师。明宗时，又加赠太尉，配享庄宗庙。晋高祖追封周德威为燕王。他的儿子光辅，官做到刺史。○符存审　子彦超、彦饶、彦卿 符存审，字德详，是陈州宛丘人。他起初名叫符存，年轻时地位低微，曾经犯法应当处死。临刑时，他指着旁边一堵破墙，回头对主管刑罚的人说：“希望在那堵墙旁受死，也许能得到墙土覆盖尸体。”主管刑罚的人怜悯他，答应了，把他移到墙下。当时主将正在喝酒，回头看着自己宠爱的歌妓，想找一个善于歌唱的人来助酒。歌妓说：“有个叫符存的人常常替妾唱歌，唱得很好。”主将立即骑马召符存审，而符存审因为被移到墙下的缘故还没有受刑，便前去应召，唱歌使主将高兴，因此得以免死。后来他侍奉李罕之，跟随李罕之归附晋国，晋王任命他为义儿军使，赐姓李，改名李存审。他跟随晋王攻打李匡俦，担任前锋，攻破居庸关。又跟随晋王攻打王行瑜，攻破龙泉寨，因功升任检校左仆射。跟随李嗣昭进攻汾州，擒获李瑭，升任左右厢步军指挥使。又跟随李嗣昭进攻潞州，丁会投降。跟随周德威攻破梁军夹城，升任忻州刺史、蕃汉马步军都指挥使。晋、赵攻打燕国，梁军救援燕国，进攻赵国深州，包围蓚县；符存审和史建瑭率军攻下博州，击退梁军，升任领邢州团练使。魏博反叛梁国而投降晋国，符存审担任前锋，驻扎临清。庄宗进入魏地，符存审在魏县担任殿军，同刘掞在莘县以西相持。跟随庄宗在故元城击败刘掞，阎宝以邢州投降，于是任命符存审为安国军节度使。毛璋以沧州投降，调符存审镇守横海，加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契丹包围幽州。当时晋军与梁军在黄河边相持，想要出兵救援，却因兵力少而想不救，又害怕失去幽州。庄宗犹豫不决，向诸将询问，只有符存审认为应当救援，说：“只希望借给臣五千骑兵就够了！”于是派符存审分兵救援，最终击退契丹。符存审跟随庄宗在胡柳陂作战，晋军清晨战败，周德威战死；符存审和他的儿子彦图奋力作战，傍晚又在土山击败梁军，于是攻取德胜，在黄河以南、以北修筑两座城，晋人称为“夹寨”。升任内外蕃汉马步军总管。梁国的硃友谦以河中、同州投降晋国，梁国派刘掞进攻同州，硃友谦请求救援，于是派符存审和李嗣昭前往救援。河中兵力少而且弱，梁人一向轻视他们，也没有料到晋军会迅速到达。符存审挑选二百名精锐骑兵，混杂在河中军中出击刘掞的营垒，假装败退逃走。刘掞的军队追赶，晋军骑兵突然反击，俘获梁军骑兵五十人。梁人知道是晋军后，都非常惊慌。但河中粮食少，又是刚刚投降，人心颇为摇摆；晋军驻扎在朝邑，诸将都想速战。符存审说：“如果让梁军知道我们有利于速战，他们就会沿渭水两岸扎营，截断我们的粮道，用持久战困住我们，到时进退两难，这是失败的道路。不如缓慢进军，显示弱势，等待机会出奇制胜。”于是按兵不动。过了十天，望气的人说：“有黑气，形状像斗鸡。”符存审说：“可以打一仗了！”于是进军攻击刘掞，大败刘掞，刘掞关闭营垒不再出战。符存审说：“刘掞的军队已经败了，不如放他们逃走。”于是让士卒休息，派副将王建去沙苑放牧马匹。刘掞以为晋军已经松懈，于是连夜逃走。符存审在渭河追击，又大败刘掞。张文礼杀害赵王王镕，晋国派阎宝、李嗣昭等人攻打他，他们到达后都战死，最后派符存审攻破张文礼。符存审做将领有谋略，大小一百多次战斗，从来没有失败过，与周德威齐名。周德威死后，晋国的旧将中只剩符存审一人。契丹进攻遮虏，晋国于是任命符存审为卢龙军节度使。当时符存审已经患病，辞谢不肯前往，庄宗派人慰问劝谕，强行派他出任。庄宗灭梁进入洛阳，符存审自认为身为大将，却不能参与攻破梁国的功劳，心中怏怏不乐，病情更加严重，于是请求到京师朝见。当时郭崇韬的权位已经很重，但他的名望一向在符存审之下，不愿意符存审来朝后地位超过自己，便从中阻挠。符存审的妻子郭氏哭着向郭崇韬诉说：“我丈夫对国家有功，又是您的乡里旧交，您怎么忍心让他死在荒僻之地！”郭崇韬更加恼怒。符存审多次上表请求入朝，都没有获准。符存审伏在枕上叹息说：“老夫侍奉两位君主四十年，如今天下一家，四方夷狄和远方风俗不同的人，甚至亡国之将、曾经射钩和斩袪的人，都能够亲自见到天子，举杯祝寿，唯独我被抛弃在这里等死，难道不是命运吗！”郭崇韬估计符存审病势已经危急，才请求允许他入朝。朝廷调符存审任宣武军节度使，他在幽州去世。临终时，他告诫儿子说：“我年轻时带着一把剑离开乡里，四十年间取得将相之位，然而这是踏着刀锋、冒着利刃，经历出生入死才得到的。”于是拿出平生身体中取出的箭头一百多个给他们看，说：“你们一定要努力啊！”符存审有三个儿子：彦超、彦饶、彦卿。

译彦超任汾州刺史。郭从谦杀害庄宗，明宗进入洛阳时，彦超任北京巡检。永王李存霸逃到太原，彦超同留守张宪商议此事。张宪是儒生，侍奉庄宗最久，不忍背弃恩德，想接纳李存霸；彦超不同意，李存霸于是被杀。明宗即位后，彦超来朝，明宗认为他有功，慰劳他说：“河东没有发生变乱，依靠的是你的力量。”任命他为建雄军留后。后来升任北京留守，调任昭义节度使；罢职后任上将军，又任泰宁军节度使，再调任安远。彦超主管收藏财物的奴仆王希全盗窃他的财物，彦超稍加责备，王希全害怕，夜里敲他的门，说有紧急事情。彦超出来后被杀，追赠太尉。次子彦饶，任汴州马步军都指挥使。天成元年，朝廷调发汴州兵三千戍守瓦桥关。控鹤指挥使张谏发动叛乱，杀死权知州高逖，逼迫彦饶担任首领。彦饶假装答应说：“你们想让我做首领，就应停止焚烧抢掠，明天按军礼到南衙拜见我。”于是暗中同拱衙指挥使庞起在衙内埋伏甲兵。第二天，张谏等人都集合，伏兵出动，诛杀张谏等人，杀死四百多人，当天就把州中事务交给推官韦俨。明宗下诏褒奖他的忠诚和谋略。后来他屡次升迁为彰圣都指挥使，历任曹、沂、饶三州刺史。清泰三年，他从饶州刺史被任命为忠正军节度使、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晋高祖在太原起兵，彦饶以侍卫军跟随废帝到河阳。废帝战败后，晋高祖用杨光远代替彦饶统领亲军，调彦饶任义成军节度使。范延光反叛，白奉进率侍卫军三千驻扎滑州。士兵犯法，白奉进抓到五人，其中三人是义成军士兵，便一并处斩，彦饶大怒。第二天，白奉进带着几名骑兵经过彦饶那里，来道歉说没有先行告知就杀人，彦饶说：“军士各有所属，义成军的士卒难道是您有权斩杀的吗？” “为什么连主客之间的礼数也没有！”白奉进大怒说：“军士犯法，哪有什么彼此之分！况且我已经亲自来道歉过了，而您怒气仍不消，难道想同范延光一起反叛吗？”说完拂袖而起，彦饶没有再挽留他。彦饶的部下大声喧哗，追上白奉进并将他杀死，彦饶也没有制止。不久，屯驻军将马万等人听到发生变乱，便带兵擒住彦饶，把他送往京师，于是把彦饶作为响应范延光反叛的事情上报。走到赤冈时，高祖派人杀死彦饶，并下诏削夺他在身的官爵。彦饶与晋国起初没有仇怨，只因一时的愤怒，不能驾驭自己的军队；杀死白奉进也不是他的本意，却因反叛之罪被诛杀，这并不是他的罪过啊！○史建瑭　子匡翰 史建瑭是雁门人。晋王任雁门节度使时，他的父亲史敬思任九府都督，跟随晋王入关攻破黄巢，收复京师，又在陈州攻打秦宗权，曾率骑兵担任前锋。晋王向东在冤朐追赶黄巢，返回时经过梁地，军队驻扎在梁城北面。梁王在上源驿置酒，只有史敬思和薛铁山、贺回鹘等十多人侍奉。晋王喝醉后留宿梁驿，梁军夜间包围并进攻。史敬思登上驿楼，射杀十多个梁兵。正逢天降大雨，晋王得以同随从一起逃走，从尉氏门用绳索缒下城墙而出。史敬思却被梁军追兵抓获，遭到杀害。史建瑭年轻时在军中任副将。晋国降服丁会后，同梁军在潞州相持，史建瑭已经担任晋军前锋。梁军多次被史建瑭杀伤，彼此告诫，常常避开史先锋。梁国派王景仁进攻赵国，晋军救援赵国，史建瑭率前锋军出井陉，在柏乡交战。梁军列成方阵，把军队分成两部分：汴、宋军在左，魏、滑军在右。周德威攻击左翼，史建瑭攻击右翼，梁军全部逃走，晋军于是大败梁军。史建瑭因功加任检校左仆射。天祐九年，晋军进攻燕国，燕王刘守光向梁求援。梁太祖亲自率军攻打赵州，包围了枣强、蓚县。当时晋军的精锐部队都在北面进攻燕国，只有符存审和李建瑭率三千骑兵驻扎在赵州。梁军已经攻破枣强，符存审扼守下博桥。李建瑭把部下五百骑兵分为五队：一队前往衡水，一队前往南宫，一队前往信都，一队前往阜城，自己率领其中一队，并约定各自捉取梁军放牧、割草的人十人，到下博会合。傍晚时，俘获梁兵数十人，全部杀掉；每队只留下其中一人，放他逃走，并告诉他说：“晋王的大军将要到了。”第二天，李建瑭率领百名骑兵打着梁军的旗帜，混杂在那些放牧、割草的人中，傍晚时叩击梁军营门，杀死守门士卒，放火并大声呼喊，斩杀、击毙十百人。梁军放牧、割草的人外出时，各自遇到晋兵，均有人员损失；那些被放走而没有被杀的人，回去后都说晋军将要到了。梁太祖连夜拔营离去，蓚县人追击他，梁军丢弃的辎重、铠甲多得数不清。梁太祖当时正患病，因此病情加重；而晋军也因此得以合力收复燕地，这是符存审、李建瑭二人的功劳。后来二人跟随庄宗进入魏博，在故元城击败刘掞，又因屡次立功，先后担任贝州、相州刺史。十八年，晋军在镇州讨伐张文礼，史建瑭率先锋部队攻下赵州，擒获赵州刺史王珽。晋军逼近镇州时，史建瑭攻打城门，被飞箭射中而死，时年四十二岁。史建瑭的儿子史匡翰娶晋高祖的女儿为妻，这就是鲁国长公主。史匡翰担任将领，沉着坚毅而有谋略，待部下有礼；同部曲交谈时，从不直呼其名。历任天雄军步军都指挥使、彰圣马军都指挥使。事奉晋国时，担任怀州、和州刺史、郑州防御使、义成军节度使，所到之处，士兵和百姓都称赞仰慕他。史家世代担任将领，但史匡翰喜爱读书，尤其喜欢《春秋三传》，常和学者讲论，整天也不感到疲倦。义成军从事关澈特别嗜酒，曾经喝醉后骂史匡翰说：“近来听说张彦泽把张式肢解了，却没见史匡翰斩杀关澈，天下谈论这件事的人还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比！”史匡翰没有发怒，斟满酒自罚，并安慰勉励他，众人都佩服他的气量。死时四十岁。○王建及 王建及，许州人。年轻时侍奉李罕之，跟随李罕之逃奔晋国，担任匡卫指挥使。梁、晋在柏乡交战，两军在鄗邑的野河岸边相持，镇州、定州的军队扼守河桥，梁军猛烈进攻。庄宗登上高台，望见镇州、定州军队将要败退，回头对王建及说：“如果河桥被梁军夺去，我军就危险了，怎么办？”王建及挑选二百人，飞驰攻击梁军，梁军败退，解除战斗离去。后来参加莘县、故元城之战，都首先登城、冲入敌阵，因屡次立功，先后任辽州刺史，统领银枪效节军。

译晋军攻打杨刘时，王建及亲自背负芦苇填塞壕沟，首先登城攻下城池。随军在胡柳作战时，晋军已经败退，又与梁军争夺土山；梁军先到，登山列阵。庄宗来到山下，望见梁军阵势坚固整齐，呼喊军队说：“今天的战斗，谁得到这座山谁就胜利。”于是纵马冲击梁军，王建及率银枪军继后进攻，梁兵向山下逃走，在山西列阵，晋军于是取得土山。诸将都说：“溃散的士兵还没有集合，天色又晚了，不能交战。”阎宝说：“敌军在山上，我军在山下，尚且能够攻击他们，何况凭借高处攻击低处，更不能错过机会。”王建及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向庄宗禀告：“请允许我登高观察，替您击破敌军！”随即向众人喊道：“今天丢失的辎重都在山西，为什么不去取回来！”于是飞驰冲击梁军阵地，梁军大败。晋军于是驻扎德胜，在河上修筑南、北二城。梁将贺瑰攻打南城，用竹索把战船系在河中，晋军无法渡河，南城危急万分。庄宗把金帛堆放在军门，招募能够击破梁军战船的人，甚至提出吐火、禁咒等办法，也无不接受。王建及披重铠、手执长矛，喊道：“梁、晋之间不过隔着一条河，何必使用巧计！我今天就把它们击破。”于是用大瓮装满柴薪，从上游放火，焚烧梁军战船；王建及又用两艘船载着披甲士兵跟随火船而下，用斧头砍断竹索，梁兵全部逃走。晋军于是得以渡河，救援南城，贺瑰解除包围撤走。自从庄宗取得魏博后，王建及统领银枪效节军。王建及担任将领时，喜欢把家中的财物分给士卒。庄宗派宦官韦令图监领他的军队，韦令图说：“王建及得到士卒拥戴，我担心他有异心，不能让他掌管牙兵。”于是任命王建及为代州刺史。王建及闷闷不乐地死去，时年五十七岁。○元行钦 元行钦，幽州人。原为刘守光的副将。刘守光篡夺父亲刘仁恭的权位，派元行钦带兵到大安山攻打并囚禁刘仁恭，又派元行钦杀害自己的几个兄弟。后来晋军攻打幽州，刘守光派元行钦到云州、朔州一带招募士兵。当时明宗在山北掠取土地，与元行钦在广边军相拒，前后交战八次，明宗七次射中元行钦；元行钦拔出箭继续作战，也射中明宗的大腿。元行钦屡屡失败，于是投降。明宗抚摸他的背，给他酒喝，说：“真是壮士！”于是收养他为义子。元行钦常跟随明宗作战，多次立功。庄宗攻下魏州后，进一步挑选骁勇将领作为自己的护卫，听说元行钦勇猛，便任用他为散员都部署，赐姓名为李绍荣。庄宗喜爱作战而轻视敌人，与梁军在潘张交战，军队败溃。庄宗只带着三四名骑兵奔驰逃走，几百名梁兵追上来，挺着长矛把他包围。元行钦望见庄宗的旗帜而认出他，便骑一匹马奔驰而来，夺剑砍断梁兵的两支长矛，斩下一颗首级，梁兵于是解围离去。庄宗回到军营，拉着元行钦的手哭着说：“富贵我要和你共同享有！”从此对他的宠信超过诸将。任命他为忻州刺史，后升任武宁军节度使。庄宗在内殿宴请群臣，酒喝到兴浓时奏乐，谈论平生征战的事情作为笑乐，又奇怪元行钦没有在场，便环顾左右说：“李绍荣在哪里？”有关官员奏报：“奉诏宴请使相，李绍荣是散官，不得参加。”庄宗散会后很不高兴。第二天，立即任命元行钦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从此庄宗不再召群臣进入内殿，只宴请武臣而已。赵在礼在魏州反叛，庄宗正准备选派大将攻打他，刘皇后说：“这是小事，可以赶快让李绍荣指挥处理。”于是任命李绍荣为邺都行营招抚使，率二千人讨伐赵在礼。李绍荣攻打邺城南门，用诏书招降赵在礼。赵在礼送来羊和酒犒劳军队，登城对李绍荣说：“将士们常年离开父母，不能取得诏旨就擅自奔逃回去，上面让圣上忧虑，事后再追悔又怎么来得及？如果您替我们妥善说情，我们还能够改过自新。”李绍荣说：“天子认为你们有保卫社稷的功劳，即使有小过也一定会赦免。”赵在礼拜了两拜，把诏书给各军看。皇甫晖从旁边夺走诏书并撕毁，士卒大声喧闹。李绍荣把情况全部奏报，庄宗大怒，命令李绍荣说：“攻破城池那天，一个人也不要留下！”于是增调各镇军队，都归李绍荣统领。李绍荣驻扎澶州，把各镇军队分为五路，毁坏百姓的车轮、门扇和屋椽制作木筏，渡过长庆河攻打冠氏门，但没有攻克。这时邢州、洺州等州相继反叛，而李绍荣攻打邺城没有功绩，庄宗想亲自率军前往，群臣都进谏劝阻，于是派明宗讨伐。明宗到达魏州，军队驻扎在城西，李绍荣的军队驻扎在城南。但明宗的军队发生兵变，进入魏州，与赵在礼联合。李绍荣听说后，退兵驻扎卫州，把明宗反叛的消息奏报朝廷。庄宗派金枪指挥使李从璟奔驰传诏给明宗，召他商议军务。李从璟是明宗的儿子。他走到卫州时，明宗已经反叛，李绍荣便把李从璟拘禁起来，准备杀死他；李从璟请求返回京师，李绍荣才答应。明宗从魏县率军南下，李绍荣也率军赶回京师。跟随庄宗前往汴州，走到荥泽时，听说明宗已经渡过黎阳，庄宗又派李从璟去向明宗通报问候；李绍荣认为不可以，于是出手杀死了李从璟。明宗进入汴州，庄宗到达万胜镇，无法继续前进，便与李绍荣登上道路旁的坟冢，摆酒相对而泣。有个乡野人献来一只野鸡，庄宗问坟冢叫什么名字，乡野人说：“愁台。”庄宗更加不高兴，于是停止饮酒离去。向西走到石桥，庄宗在野外设酒，告诉李绍荣说：“你们跟随我很久了，在富贵和危难中没有一件不同。如今形势危急窘迫，你们却默默无言，坐看成败。我到荥泽时，想单骑渡河，自己去请求担任总管，你们各自陈说利害。今天让我到了这个地步，你们打算怎么办？”李绍荣哭泣着回答：“臣本是小人，蒙受陛下抚养，官位升到将相。危难之时不能报效国家，即使死了也无法弥补罪责。”于是他和一百多名将领都解开发髻、割断头发，放在地上，发誓以死报效，君臣相互抱持，悲痛大哭。庄宗回到洛阳，过了几天，又前往汜水。郭从谦反叛，庄宗去世，李绍荣出逃。走到平陆时，被乡野人擒获，送到虢州。刺史石潭打断他的双腿，把他装在囚车里送往京师。明宗见到他，骂道：“我的儿子究竟哪里对不起你！”李绍荣双目圆睁直视明宗，说：“先皇帝究竟哪里对不起你！”于是李绍荣被斩于洛阳市，市民都为他流泪。唉！死亡之所以可贵，是因为人应当守义而不能苟且偷生。所以说，君主在世便跟随他，君主死亡便随之而死的人，是奉事社稷的大臣。明宗在魏州发生兵变时，诸将还不知道该离开还是留下，只有李绍荣把明宗反叛的消息报告朝廷，又杀死明宗的儿子李从璟，直到后来割断头发发誓效死，他的忠诚气节确实值得赞美。等到庄宗去世，他却不能自行决断，反而逃跑求生，最终被擒获而遭杀害。他的话虽然没有屈服，但他的死并不是出于自己的志愿，这哪里值得尊贵呢！○安金全

译安金全，代北人。他为人勇猛果敢，精于骑马射箭，号称能够活捉敌人、践踏伏兵。事奉晋国时担任骑将，多次跟随庄宗用兵立功，官至刺史，因疾病住在太原。庄宗已经取得魏博，与梁军在河上相持。梁将王檀袭击太原，晋军都跟随庄宗驻扎河上，太原没有防备，监军张承业非常恐惧，率各司署的工匠登城防守，而城外梁军进攻十分急迫。安金全强撑病体起来，对张承业说：“太原是晋国的根本。一旦守不住，大事就完了！老夫确实疲惫，但还能够替您击破贼军。”张承业很高兴，给他铠甲兵器。安金全披甲上马，召集并率领子弟和旧日将吏一百多人，夜间从北门出城，在羊马城中攻击王檀，王檀军惊慌溃败，晋军的援兵也逐渐到来。但是庄宗不认为安金全有才能，终其一生都没有记录或奖赏他的功劳。安金全与明宗有旧交，明宗即位后，任命安金全为振武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在镇任职两年后，被召回京师，因病去世。○袁建丰 袁建丰，不知道他的家世。晋王讨伐黄巢到达华阴时，偶然得到他；当时他才九岁，晋王喜爱他的俊秀爽朗，便收养了他。长大后学习骑马射箭，担任铁林都虞候，跟随军队攻打王行瑜、李匡威，因功升任突阵指挥使。跟随庄宗攻破夹城、参加柏乡之战，升任左厢马军指挥使。明宗担任衙内指挥使时，袁建丰任副使；他跟随庄宗进入魏地，攻取卫州、磁州、洺州，任命为洺州刺史。攻打梁将王千，斩首一千多人，俘获其将校七十多人。升任相州刺史。随军参加胡柳之战时，指挥使孟谦占据相州反叛，袁建丰回军讨伐并平定了他。调任隰州刺史，因患风疾而残废。明宗即位后，因为旧日恩情召回京师，亲自到他的宅第探望，抚慰十分优厚，加授检校太尉，遥领镇南军节度使，让他领取该职俸禄直到去世，追赠太尉。○西方邺 西方邺，定州满城人。他的父亲西方再遇是汴州的军校，西方邺生活在军中，以勇力闻名。二十岁时向南渡过黄河，游历梁国，没有得到任用，又回到河上投奔庄宗。庄宗任命他为孝义指挥使，他多次跟随征伐立功。同光年间任曹州刺史，率州兵驻扎汴州。明宗从魏州反叛，军队向南渡过黄河；庄宗向东前往汴州。汴州节度使孔循心怀二意，让北门迎接明宗，西门迎接庄宗，因此供应、帐幕和物资同样准备，对人说：“谁先到就让谁进去。”西方邺于是责备孔循说：“主上消灭梁国而取得你，对你有不杀之恩，你为什么想接纳总管而背叛国家！”孔循没有回答。西方邺估计无法劝阻孔循，而石敬瑭的妻子是明宗的女儿，当时正住在汴州，西方邺想杀死她来坚定人心。孔循知道他的谋划，便把她藏起来，西方邺也无可奈何。明宗已经到达汴州，西方邺于是率五百骑兵向西到汜水迎接庄宗，悲咽流泪，庄宗也为之叹息哭泣，于是让他率军担任先锋。庄宗到达汴州以西，不能进入，返回洛阳，途中遇害。明宗进入洛阳，西方邺请求在马前自杀，明宗赞叹了他很久。第二年，荆南高季兴反叛，明宗派襄州节度使刘训等招讨，又任命东川董璋为西南面招讨使，于是任命西方邺为夔州刺史，作为董璋的副手，率军出三峡。不久，刘训等人没有功劳而被罢黜，各将领也都被免职；董璋也曾出兵，只有西方邺独自攻取三州，于是把夔州设置为宁江军，任命西方邺为节度使。不久他又攻取归州，多次击败高季兴的军队。西方邺是武人，行事多不合于法度，判官谭善达多次进谏。西方邺发怒，派人诬告谭善达收受他人金钱，把他关进监狱。谭善达一向刚强，辩解时更加出言不逊，于是死在狱中。西方邺患病，梦见谭善达作祟，最终死在任所。

译《唐臣传》第十四 ○符习 符习，赵州昭庆人。年轻时侍奉赵王王镕，任军校。晋国出兵救援赵国，在柏乡击败梁军后，赵国常派符习率军跟随晋军。晋军驻扎德胜时，张文礼杀害赵王王镕，上书给庄宗，请求让符习回赵国。庄宗派符习回去，符习哭泣说：“臣世代都是赵国人，受赵王恩惠。赵王曾把一把剑交给臣，让臣以死效命。如今听说赵王死了，本想用这把剑自杀，但想到这样终究没有益处，请让我攻打赵州、消灭贼人，为赵王报仇。”庄宗认为他壮烈，于是派阎宝、史建瑭等人帮助符习讨伐张文礼，任命符习为镇州兵马留后。符习攻打张文礼没有取胜，庄宗任用别的将领攻破了他。任命符习为成德军节度使，符习推辞不敢接受，于是把相州、卫州设置为义宁军，任命符习为节度使。符习推辞说：“魏博六州，是霸王的府库和根本，不应分割它来显示弱小。希望授予臣河南一镇，让臣自己攻取。”于是任命符习为天平军节度使、东南面招讨使，但符习也始终没有攻取河南。后来调任安国军节度使，又调任平卢军节度使。赵在礼发动叛乱，庄宗派符习率镇州军讨伐贼军。符习还没有到魏州，明宗便发生兵变，符习不敢前进。明宗派人招纳他，符习在胙县拜见明宗，但认为明宗起兵不合正道，仍未决定去留。霍彦威欺骗符习说：“主上要杀的人中，有十个人里就有四个是您，您还犹豫什么呢？”符习于是下定决心。平卢监军杨希望听说符习被明宗召见，便率兵包围符习的家属，准备杀死他们。指挥使王公俨一向受到杨希望信任，骗杨希望说：“内侍尽忠朝廷，诛杀反叛者的家族，谁敢不效命！应当分兵守城，以防外面的变故，符习的家属不足为虑。”杨希望相信了他，于是把全部军队分散去守城。王公俨趁机擒获杨希望并斩杀，符习的家属因此获免。但王公俨公开宣称青州人不适应符习严厉急迫的治理，不希望符习再回来，于是自己请求担任节度使。明宗便让房知温代替符习镇守平卢，任命王公俨为登州刺史。王公俨没有按时接受命令，房知温擒获并杀死了他。符习再次镇守天平，后调任宣武。符习一向不受安重诲喜欢，有人迎合安重诲的心意，上书说符习对汴州百姓横征暴敛，于是让符习以太子太师的身份退休，回到昭庆故里。明宗任命他的儿子符令谦为赵州刺史，以便奉养他。符习认为自己无罪，因失去职务而闷闷不乐，便纵情打猎、酗酒自娱。过了一年多，因中风去世，追赠太师。符习有两个儿子：符令谦、符蒙。符令谦有勇力，善于骑射，因父亲的任用而担任将领，官至赵州刺史，任内有善政，死在任所。州人哭着送葬的有几千人，当时称他为贤能的刺史。符蒙年轻时喜爱学习，性情刚直鲠正，担任成德军节度副使。后来事奉晋国，官至礼部侍郎。○乌震 乌震，冀州信都人。年轻时侍奉赵王王镕，任军卒，渐因功劳升为副将，隶属于符习军。符习跟随庄宗驻扎河上，而王镕被张文礼杀害。乌震跟随符习讨伐张文礼；他的家在赵州，张文礼抓住乌震的母亲、妻子和十多个孩子来招降乌震，乌震不为所动。张文礼于是把他们的手和鼻子都割断，却不杀死他们，放他们到符习军中，军中人人都不忍正眼看他们。乌震大哭一次便止住悲痛，因愤怒激发自己，亲自冲在士卒前面。晋军攻破镇州后，乌震因功任刺史，历任深州、赵州刺史。乌震为人质朴，年轻时喜好学习，通晓《左氏春秋》，喜欢作诗，擅长书法。任刺史后，以廉洁公平施政而有声望，升任冀州刺史，兼任北面水陆转运使。明宗听说他的名声，提拔任命为河北道副招讨使，兼领宁国军节度使，代替房知温戍守卢台军。刚到任时，戍兵龙晊等人作乱，乌震被杀，追赠太师。唉！忠与孝如果依据义理来处理，便可以两全，我已经说过了。像乌震这样的人，可以说是忠吗？乌震不思考，实在太过分了。接受别人的俸禄而承担别人的事情，既然承担了职责，就应当专心负责；但如果自己做或不做关系到国家利害，即使做了有利于国家却会伤害自己的亲人，也应当辞去俸禄离开。何况他所承担的事情是众人都可以做的，并不是只由他负责，而且做与不做也不关系国家利害；在这种情况下还不顾自己的亲人，即使没有因此获利，也仍然可以说是不孝，何况还因此使国家获利呢！能够孝顺地侍奉亲人，然后才能忠诚地侍奉君主。像乌震这样的人，可以说是极其不孝了，哪里还谈得上忠呢！○孔谦 孔谦，魏州人，任魏州孔目官。魏博归入晋国后，庄宗任命他为度支使。孔谦为人勤劳敏捷，却善于倾轧取巧、奉承他人，庄宗和他的左右近臣都喜欢他。他从年轻时起做官吏，精通书写和计算，很懂得钱粮聚敛之事。晋国与梁国在河上相持十多年，大小战斗一百多次，孔谦负责调发物资、供应军粮，从未缺乏，因此庄宗成就霸业，孔谦的功劳很多；但是百姓也无法承受他的苛苦。庄宗刚建立帝号时，孔谦自认为应当担任租庸使，但郭崇韬任用魏博观察使判官张宪为租庸使，只任孔谦为副使。孔谦已经闷闷不乐。不久庄宗消灭梁国，孔谦跟随进入汴州，对郭崇韬说：“邺城是北都，应当由重要人物镇守，非张宪不可。”郭崇韬认为有理，于是让张宪留守北都，任宰相豆卢革主管租庸事务。孔谦更加失望，便暗中寻找豆卢革的过失。豆卢革曾亲笔写信借租庸钱十万，孔谦便把信给郭崇韬看，并有意泄露此事，使豆卢革听到。豆卢革害怕了，于是请求解除职务，把租庸事务让给郭崇韬，郭崇韬也不肯接受。庄宗问：“谁可以担任？”郭崇韬说：“孔谦虽然长于钱粮聚敛，但舆论认为他不能担任重大职务，不如重新任用张宪。”于是催促召回张宪。张宪为人明达善辩，很多人忌惮他，孔谦便乘机对豆卢革说：“租庸钱粮都在眼前，交给一个小吏就能办理。邺都关系天下大局，不能轻率地委任他人。”豆卢革把这些话告诉郭崇韬，郭崇韬便不再召张宪，而任用兴唐尹王正言为租庸使。孔谦更加愤怒，于是请求解除职务。庄宗恼怒他逃避事务，想依法处置他，幸亏伶官景进替他调解，这才作罢。不久王正言患中风，不能处理事务，景进多次把这件事作为理由进言，于是罢免王正言，任命孔谦为租庸使，赐给他“丰财赡国功臣”的称号。

译孔谦没有其他才能，只把聚敛钱财当作职责。庄宗刚即位时，向天下推行恩惠，免除百姓的田租，免除各场务拖欠的课利和债负，孔谦却完全违背诏令，催促追缴。按照旧例：观察使所管辖州的事务，都不能越权夺取上报；皇帝下达的赋税调发，也要交给观察使执行。但孔谦却直接用租庸帖调发各州，不经过观察使。观察使们接连上奏论理，认为：“制敕不下达到支郡，刺史不能独自奏事，这是唐朝制度。租庸使直接发帖，是沿袭伪梁的弊端，不能作为法令。如今唐朝运势中兴，希望恢复旧制。”诏令同意他们的请求，但孔谦不奉诏，最终仍实行直接发帖。他又请求削减百官俸钱，裁撤节度、观察判官、推官等官员。甚至在天下山谷、关塞和小路设置障碍，禁止行人通行，以便向商旅征收税费；派大程官放牧猪羊、柴炭，占用庇护百姓的房舍；重新制定丈量田地的竿尺；把各州公廨钱全部征收上来。因此天下人都怨恨并以他为苦。明宗即位后，下诏公布孔谦的罪行，在洛阳市斩杀他，抄没他的家产。于是撤销租庸使这一官职，把盐铁、度支、户部事务分为三司。○张延朗 张延朗，汴州开封人。事奉梁国时，以租庸吏身份任郓州粮料使。明宗攻克郓州，俘获张延朗，又任命他为粮料使；后来迁任宣武、成德镇的粮料使，任元从孔目官。明宗即位后，任命他为庄宅使、宣徽北院使、忠武军节度使。长兴元年，任命为三司使。唐朝制度是：户部、度支由本司郎中、侍郎主管事务，另设盐铁转运使。后来因为用兵，把国家财政视为重任，于是由宰相兼领其职。乾符以后，天下丧乱，国家费用更加空竭，才开始设置租庸使；用兵时没有固定制度，随时调发征敛，战争停止后便停止。梁国兴起后，开始设置租庸使，统领天下钱粮，废除盐铁、户部、度支等官职。庄宗消灭梁国后，沿袭这一制度没有改变。明宗进入京师即位，诛杀租庸使孔谦，废除租庸使官职，改由一名大臣主管户部、度支、盐铁事务，称为判三司。张延朗于是请求设置三司使，事情下交中书省。中书省援用唐朝旧例，任命张延朗为特进、工部尚书，充任诸道盐铁转运等使，兼管户部、度支事务。诏令任命张延朗为三司使，官位排在宣徽使之下。三司设置使者，从此开始。张延朗号称有心计，把三司事务当作自己的责任，但对于天下钱粮并没有提出什么建设性的办法。明宗常常外出游幸，召张延朗一同进食，张延朗没有来，只派使者回复说：“三司事务繁忙，没有空闲。”听到这话的人都笑他。历任泰宁、雄武军节度使。废帝任命他为吏部尚书兼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主管三司。晋高祖已有异心，三司储存在太原的财货，张延朗全部调取，高祖对此深感怨恨。晋军起兵后，废帝想亲自出征，但心里畏惧高祖，迟疑不决；张延朗与刘延朗等人劝废帝一定要出征。张延朗登记各道百姓作为丁壮，并征集他们的马匹；丁壮和马匹还没有到，晋军已经进入京师。高祖擒获张延朗，将他杀死。○李严 李严，幽州人，原名李让坤。事奉刘守光时任刺史，后来事奉庄宗，任客省使。李严为人聪明敏捷，多才多艺，学习骑射，颇通文字而且善于辩说。同光三年，出使蜀国，向王衍陈述唐朝兴起和复兴的功德盛况，声音清亮，言辞流利，蜀人听了都受到震动。王衍的枢密使宋光嗣召李严设宴，闲谈之间询问中原的情况。李严回答：“前年天子在邺宫建立帝号，从郓州奔赴汴州，十天之内平定天下；而梁国投降的士兵还有三十万，东面直到大海，西面到达甘州、凉州，北面震慑幽陵，南面越过闽岭，方圆万里没有不臣服的。淮南杨氏承袭几代的强盛，凤翔李公依仗前朝旧恩，都派儿子入朝侍奉，叩头称臣。至于荆州、湖州、吴越，都修治贡赋、献上珍奇，愿意把自己比作各郡县，几乎没有一个月空缺。天子正用恩德怀柔他们，又用威势震慑他们，天下大势不能不归于统一。”宋光嗣说：“荆州、湖州、吴越不是我所了解的；至于凤翔，它是蜀国的姻亲。凤翔李公反复无常，值得信任吗？又听说契丹日益强盛，大国难道可以不忧虑吗？”李严说：“契丹的强盛，能和伪梁相比吗？” 宋光嗣说：“比梁国稍差一些罢了！”李严说：“唐军灭梁就像拉朽木一样容易，何况契丹还比不上梁国呢！唐军遍布天下，只要调发一个藩镇的兵力，就可以消灭敌人，使他们一个也不能留下。然而上天生养四方夷族，他们不在九州之内；自古以来的帝王都保存他们而不去穷治，大概是不想穷兵黩武。”蜀人听到李严的应答，更加惊异佩服。当时蜀国的君臣都庸碌昏暗，依仗险要地势自我安慰，奢侈僭越到了极点。李严从蜀国回来后，把蜀国可以攻取的情况全部说出。起初，庄宗派李严带着名马进入蜀国，购买珍奇物品来充实后宫；但蜀国法令严禁珍奇货物出剑门，非珍奇物品而运出的，称为“入草物”。因此李严没有买到东西而回来，只得到黄金二百两、地衣、毛布之类。庄宗听说后大怒说：“东西运回中原，竟称为‘入草’，王衍难道能够避免成为‘入草人’吗？”于是决定讨伐蜀国。冬天，魏王李继岌向西征伐，以李严为三川招讨使，与康延孝率五千兵先行，所经过的州县都迎接投降。康延孝到达汉州，王衍说：“只要李严来了，我就投降。”众人都认为讨伐蜀国的谋划是从李严开始的，而王衍深深怨恨李严，不应让他前往。李严听说后很高兴，立即骑马奔驰进入益州。王衍见到李严，把妻子和母亲托付给他，当天就向唐军投降。李严回来后，明宗任命他为泗州防御使，仍任客省使。后来孟知祥在蜀地逐渐强盛，安重诲稍微加以裁抑，想寻找能够控制孟知祥的人，李严于是请求担任西川兵马都监。临行时，他的母亲说：“你先前提出攻破蜀国的谋划，如今前去，恐怕会以死向蜀人偿还了！”李严不听。起初，李严和孟知祥一同事奉庄宗，当时孟知祥任中门使。李严曾犯过错，庄宗大怒，命令杀死他；孟知祥告诫行刑者稍缓片刻，入内对庄宗说：“李严只是小过失，不应因一时喜怒杀人，恐怕会失去士大夫的民心。”庄宗的怒气稍微消解，命孟知祥监督杖打李严二十下后释放。孟知祥虽然与李严有旧日恩情，却厌恶他前来。蜀人听说李严要来，也都厌恶他。李严到达后，孟知祥设酒从容地问他：“朝廷派您来，还是您自己想来？”李严说：“是君主的命令。”孟知祥发怒说：“天下藩镇都没有监军，怎么能唯独让你来这里？这只是小孩子迷惑朝廷罢了！”于是擒获并斩杀李严，明宗也无法责问他，孟知祥由此最终反叛。○李仁矩

译李仁矩，不知道他的家世。年轻时事奉明宗，任客将。明宗即位后，任命他为客省使、左卫大将军。明宗在南郊祭天时，东川、西川应当进献助礼钱，派李仁矩催促。李仁矩依仗恩宠而骄横放纵，拜见藩镇大臣时不讲礼节。东川节度使董璋设酒召李仁矩，李仁矩推辞说醉了不去，却在驿舍与歌妓饮酒。董璋发怒，率衙兵手持出鞘兵刃来到驿舍，李仁矩惊慌恐惧，来不及穿袜子便穿着靴子跑到庭中。董璋责骂他说：“你以为西川能够杀死李严，难道认为我独独不能杀你吗？”于是回头命左右把他拖出去斩首。李仁矩流泪叩拜伏地谢罪，董璋才作罢。第二天，董璋设酒召李仁矩，接见他的妻子儿女，并厚重地向他们道歉。李仁矩回来后，说董璋一定会反叛。李仁矩一向受到安重诲亲信，董璋有异心后，安重诲想办法控制他，于是把东川的阆州分置为保宁军，任命李仁矩为节度使，派姚洪率军驻守。董璋写信送到京师，告诉儿子董光业说：“朝廷割去我的属郡，分设节度使，又派兵驻守，这是要杀我啊！如果唐朝再派一名骑兵进入斜谷，我就一定反叛！从此我和你就诀别了。”董光业私下把信给枢密承旨李虔徽看，让他禀告安重诲，安重诲没有省察。李仁矩到达任所后，窥探董璋的动静，必定上报朝廷；董璋更加疑惧，于是决定反叛。安重诲又派荀咸乂率军增援驻守阆州，董光业多次说这样做不可，安重诲不听。荀咸乂还没有到，董璋已经反叛，攻打阆州。李仁矩召集将校询问计策，众人都说：“董璋怀有二心已经很久了，常常用利益诱惑我们的士兵。现在士兵还不能使用，而贼军锋芒正盛，应当坚守营垒来挫败他。守上十天，大军一定到达，贼军自然会退走。”李仁矩说：“蜀地人怯懦，怎么能抵挡我精锐的军队！”于是驱使军队出战，双方尚未交锋，李仁矩的军队就溃败了。李仁矩被擒，他的家属也全部被杀。○毛璋 毛璋，沧州人。梁朝末年，戴思远任横海军节度使，毛璋事奉戴思远，担任军校。晋国已经攻下魏博，戴思远放弃沧州出逃，毛璋以沧州投降晋国，因功任贝州刺史。毛璋为人有胆量和勇气，自从晋国与梁国在河上相持以来，屡次作战立功。庄宗消灭梁国后，任命毛璋为华州节度使。他在任所多次违法，议论者怀疑他有异心，于是调任毛璋镇守昭义。毛璋起初想拒绝命令，他的判官边蔚严厉地劝谕他，于是接受命令。毛璋历任多个藩镇，又在华州得到魏王李继岌伐蜀后留下的财物，富裕之后便骄傲起来，更加纵情奢侈。他曾穿赭色袍服饮酒，让所得的蜀国奴仆在面前表演王衍宫中的戏乐。明宗听说后厌恶他，召入任金吾上将军。东川董璋上书说毛璋派儿子毛廷赟带书信前往西川，怀疑他有奸谋。明宗于是派人追赶召回毛廷赟，并把毛璋交给御史台审问。毛廷赟供认说自己确实是毛璋的养子，在蜀地有叔父，想去探望他，并没有私下书信。毛璋没有罪名，有关官员议论说：“毛璋以前任藩镇时，暗中蓄谋图谋异变；后来处在朝班之中，又不谨慎自己的行为。”于是停止授予毛璋现任官职，勒令他回到私宅。起初，毛廷赟前往蜀地时，和他的门客赵延祚一同前去；等到被召回并关入狱中，赵延祚搜集许多毛璋暗中的事情，想要告发。毛璋答应给赵延祚重金，让他闭口不言。赵延祚出狱后向毛璋索要财物，毛璋没有给，赵延祚便到御史台自首，把事情说出，于是毛璋又被关进狱中审问，但没有查出罪状。中丞吕梦奇议论说：“毛璋先前已经经过审讯考核，得到昭雪；如今赵延祚因为索取财物不成，又重新编织罪名陷害他。”于是稍微宽宥毛璋。毛璋供认上报后，有人告发吕梦奇收受贿赂，审理案件不彻底，于是把案件移交军巡院审理。狱吏迎合上意，罗织锻造罪案，毛璋全部伏罪：曾答应给赵延祚财物但尚未给过，曾把马借给吕梦奇但没有向他行贿。毛璋因此被判长期流放儒州，不久又命令当地赐他自尽。

译《唐臣传》第十五 ○朱弘昭（冯赟附传） 朱弘昭，太原人。年轻时事奉明宗，任客将。因与安重诲有矛盾，所以常常被派到外地任职。董璋任东川节度使时，便任命朱弘昭为副使。西川孟知祥杀死监军李严，朱弘昭非常害怕，请求回京，董璋不答应，于是二人互相猜忌；朱弘昭更加坦诚相待，表现得毫不怀疑，董璋也很看重他的为人。后来董璋有军事事务，派朱弘昭入朝，朱弘昭才得以脱身。升任左卫大将军、内客省使、宣徽南院使、凤翔节度使。孟知祥反叛后，石敬瑭讨伐蜀国，久久没有功劳，明宗派安重诲督军。当时安重诲已经受到离间。安重诲到达凤翔，朱弘昭迎接拜见，礼节十分恭敬，把安重诲请到家中，让妻妾侍奉饮食。安重诲认为朱弘昭厚待自己，酒喝到兴浓时，详细说自己蒙受天子厚恩，以及有人进谗离间自己的缘由，因而流下眼泪。朱弘昭立即上奏说安重诲心怀怨望，又暗中派人奔驰去告诉石敬瑭，让他拒绝安重诲。恰逢石敬瑭粮饷接济不上，仓促烧毁营寨返回军队。安重诲也因遭到谗毁被召回，经过凤翔时，朱弘昭关闭城门不接纳他，安重诲因此获罪而死。枢密使范延光尤其厌恶朱弘昭的为人，于是把他罢为左武卫上将军、宣徽南院使。过了很久，朱弘昭任山南东道节度使。当时明宗已经患病，而秦王李从荣的祸乱开始出现苗头，唐朝各位大臣都想辞职离开以避祸。枢密使范延光、赵延寿早晚轮流进见，哭泣着请求离职，明宗发怒而不答应。赵延寿让妻子兴平公主入宫向明宗进言，范延光也通过孟汉琼、王淑妃进说，因此二人都得以罢职。于是任命朱弘昭和冯赟代替赵延寿、范延光。朱弘昭入宫拜见，推辞说：“臣只有供人驱使的才能，不足以担当重任。”明宗斥责他说：“你们这些人都不愿意留在我面前吗？我养你们有什么用！”朱弘昭惊恐不安，只得开始处理政务。冯赟，也是太原人。他的父亲冯璋，侍奉明宗，任阍者。冯赟幼年时，因为机敏狡黠而受到明宗宠爱。明宗任节度使时，任命冯赟为进奏官。明宗即位后，冯赟立即任客省使、宣徽北院使。后来历任河东忠武节度使、三司使。明宗病重，大臣很少再能进见，而孟汉琼、王淑妃掌握权柄，弘昭和冯赟也在宫中掌管机密政务，大事都由这四个人决定。等到杀死秦王、拥立愍帝后，他们更加以此自夸功劳。并且他们任用的多不是合适的人。给事中陈乂，为人阴险诡诈，喜欢暗中谋划，曾经侍奉梁的张汉杰，后来又侍奉郭崇韬，这两人都很快败亡而死。弘昭竟把他引荐为枢密直学士，并采用他的谋略。当时，弘昭、冯赟派汉琼到魏地，召愍帝入京即位，却把汉琼留下，暂时主持后续事务。第二年正月，汉琼请求入朝，弘昭、冯赟于是商议调成德节度使范延光去代替汉琼，以北京留守石敬瑭代替范延光，再以凤翔的潞王李从珂代替石敬瑭。这三个人都是后唐大臣，他们因为汉琼的缘故，轻率地调换了三人的驻地，又不颁下制书，只派使者监视他们上路，李从珂因此终于反叛。李从珂的军队已经向东进发，愍帝非常害怕，派人召弘昭来商议事情。弘昭对他的门客穆延晖说：“皇上急着召我，是要治我的罪了。我的儿媳妇是你的女儿，你把她带回去吧，不要让她受到这场祸患。”于是他拔剑大哭，想要自杀，但家人阻止了他。使者催促弘昭入宫进见，催得非常急，弘昭喊道：“事情竟然到了这个地步吗！”于是自己投井而死。安从进听说后，也在家中杀死了冯赟。冯赟的母亲刚刚去世，母子二人的尸体被丢弃在道路上；他的妻子儿女也都被杀了。冯赟有个三岁的儿子，他的旧属张守素把孩子藏起来，才得以幸免。汉高祖即位后，追赠弘昭为尚书令，追赠冯赟为中书令。○刘延朗 刘延朗，宋州虞城人。起初，废帝在凤翔起兵，同他共事的有五个人：节度判官韩昭胤、掌书记李专美、牙将宋审虔、客将房暠，刘延朗任孔目官。当初愍帝即位，把废帝调为北京留守，却不颁发制书，只派供奉官赵处愿催促废帝上路。废帝疑惑不安，召韩昭胤等人商议，韩昭胤等都劝他反叛。从此无论大小事情，都由这五人谋划。房暠又喜欢鬼神巫祝之说，有个盲人张濛，自称侍奉太白山神；他说那神就是北魏的崔浩，所说吉凶没有不应验的，房暠一向信任他。房暠曾引张濛去见废帝，张濛听到废帝的声音，惊道：“这不是做人臣的声音！”房暠让张濛向神询问，神传话说：“三颗珠子合成一颗珠，驴马无人驱赶。岁月在甲庚午，中兴在戊己土。”房暠不明白其中含义，便让人询问张濛。张濛说：“神就是这样说的，我只能传达，不能解释。”废帝于是任命张濛为馆驿巡官。废帝将要反叛，但兵力少，又缺乏粮食，因此非常害怕，便让房暠询问张濛。张濛传达神的话说：“大王将拥有天下，不必忧虑！”于是废帝决定反叛，让李专美起草檄文，说：“硃弘昭、冯赟趁明宗病重，杀死秦王而拥立愍帝。愍帝年幼，小人掌权，离间骨肉，正要向朝廷问罪！”废帝派使者飞驰告知各镇，但都没有响应，只有陇州防御使相里金派他的判官薛文遇前来谋划此事。废帝得到薛文遇，非常高兴。刘延朗则征调、搜括城中百姓的财物来供给军队。王思同率领各镇军队包围凤翔，废帝害怕，又让房暠询问神意。神说：“大王的军队很少，东方的军队就要来了，是来迎接大王的。”不久，东方的军队果然反叛，投降了废帝。废帝进入京城，即位那天，在明宗的灵柩前接受册命。册文说：“应顺元年，岁次甲午，四月庚午朔。”废帝回头对冯赟说：“张濛神灵的话，难道不是应验了吗？”从此冯赟更加受到亲近和信任，并且专门凭借巫祝之术处理政事。废帝即位后，任韩昭胤为左谏议大夫、端明殿学士，任李专美为比部郎中、枢密院直学士，任宋审虔为皇城使，任房暠为宣徽北院使，任刘延朗为庄宅使。过了很久，韩昭胤、房暠任枢密使，刘延朗任枢密副使，宋审虔任侍卫步军都指挥使，薛文遇也任职方郎中、枢密院直学士。从此，宋审虔统领军队，李专美、薛文遇主持谋划议论，韩昭胤、房暠和刘延朗掌握机密。

译起初，废帝和晋高祖都侍奉明宗，但彼此心中并不和悦。废帝即位后，高祖不得已入朝，而心中很是疑惧，想请求回到镇所，却又难以开口，于是假装身体虚弱多病，把全身灸烤得满是伤痕，希望废帝怜悯他而放他回去。刘延朗等人多次说石敬瑭可以留在京师，韩昭胤、李专美说：“石敬瑭和赵延寿都娶了唐朝公主，不能只把石敬瑭留在京城。”于是朝廷又授予高祖河东节度使之职，派他回去。当时契丹多次侵犯北方边境，朝廷任命高祖为大同、振武、威塞、彰国等军蕃汉马步军都总管，驻扎在忻州。但驻军忽然发生变乱，拥着高祖高呼“万岁”。高祖害怕，杀了三十多人，变乱才停止。从此废帝更加怀疑他。当时，高祖把精锐部队全都掌握在北方，军粮、草料的运输使远近都疲困不堪。废帝和刘延朗等人日夜谋划，李专美、薛文遇轮流在中兴殿廊下值宿，奉召进见询问，常常直到半夜才结束。当时高祖的弟弟石重胤任皇城副使，石氏公主的母亲曹太后住在宫中，因此能够窥探废帝的动静和言语，报告给高祖，高祖更加感到危惧。每当废帝派使者慰劳军队，高祖就假装身体虚弱、不能支持，趁机多次请求解除总管职务，以试探废帝的心意。当时，废帝的母亲魏氏被追封为宣宪皇太后，陵墓在太原，有关官员商议修建寝宫。高祖进言说，陵墓和百姓的坟墓混杂在一起，不可以修建宫殿。废帝怀疑高祖想毁掉百姓的坟墓，使国家招致怨恨，因此大发脾气，罢免高祖的总管职务，把他调往郓州。刘延朗等人多次说这样不可，司天监赵延义也说天象失常，应当安静以消除灾祸，这件事才作罢。一个多月后，薛文遇独自值班，废帝夜里召见他。谈完石敬瑭的事情，薛文遇说：“我听说，‘在道路旁建屋，三年也建不成’。国家的事情，决断在陛下。况且石敬瑭调走也会反叛，不调走也会反叛，只是有迟有早罢了，不如先发制人谋划此事。”废帝大喜说：“术士说我今年应当得到一位贤能的辅佐来平定天下，卿难道就是这个人吗？”于是命薛文遇亲手写下任官名单，半夜让学士院起草制书。第二天宣布制书时，文武两班官员都大惊失色。过了五六天，朝廷听说石敬瑭反叛。石敬瑭上书说，废帝不是明宗的儿子，许王李从益才应当即位。废帝得到这封信后大怒，亲手撕毁并扔掉，召学士马胤孙起草答诏，说：“应当用恶毒的话辱骂他。” 刘延朗等请求废帝亲自出征，废帝心中忧惧，常常厌恶谈论石敬瑭的事情，每次都告诫别人说：“你们不要再谈石郎，让我的心胆都掉到地上！”因此不想出征。但刘延朗等屡次逼迫他，他才出发。到了怀州，废帝夜里召李崧询问计策。薛文遇不知道这件事，随后也来到，废帝见到他脸色大变。李崧踩了踩薛文遇的脚，薛文遇于是退出。废帝说：“我看见薛文遇肉都在颤抖，真想拔刀刺死他。”李崧说：“薛文遇是小人，导致大事失误，刺死他反而更加难看。”废帝才作罢。当时契丹已经拥立石敬瑭为天子，率兵南下，废帝惶恐迷乱，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他派宋审虔率领一千骑兵到白马坡踏勘战场，宋审虔说：“什么地方不能作战？即使有这样的地方，又有谁肯站在这里作战？不如回去。”废帝于是返回，最后自焚而死。高祖进入京城，刘延朗等六人都被除名，降为平民。起初，刘延朗和房暠共同掌管机密，刘延朗专权处理事务。各位将领应当得到州镇时，不按功劳次序决定先后，而是行贿多的人得到富饶的州，行贿少或不行贿的人得到贫困的州，有的人甚至长期得不到任用，因此人人都怨恨。房暠心中忧虑，却不能争辩，只是每天吃饱饭、高枕而卧罢了。每当刘延朗议事，他就低着头假装睡觉，不予理会。晋军进入后，刘延朗骑一匹马逃往南山，经过自己的家时，指着家叹息说：“我在这里积存了三十万钱，不知道会被什么人拿走！”于是被追兵杀死。晋高祖听说房暠一向不参与刘延朗的事情，很怜悯他，后来又任用他为将领。过了一年多，房暠去世。李专美侍奉晋朝，任大理卿，开运年间去世。晋朝将要兴起时，废帝任韩昭胤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出任河阳节度使；他和宋审虔、薛文遇最后都不知死在何处。唉！祸福、成败的道理，难道可以不引以为戒吗？张濛神灵的话应验了，然而怎么知道这不正是祸患的开始呢！我所记载的，大致就是这样，读到的人可以深入思考。废帝起兵时，和他共同谋划议论的，不过这五六个人而已。考察他们反叛与顺从的道理，即使有智者替他们谋划，也未必能够不失败，何况是这五六个人呢！所以一并叙述此事，附在刘延朗传后，用来说明他们从开始到最后的情形。○康思立 康思立，本是山阴诸部的人。年轻时任骑将，跟随庄宗攻破梁军夹城，参加柏乡之战，多次凭功劳升任突骑指挥使。明宗即位后，历任应州、岚州刺史、宿州团练使、昭武军节度使，后来调任保义镇，任内都有良好的政绩。潞王李从珂在凤翔反叛，愍帝派王思同等人征讨。康思立手下有捧圣、羽林屯兵一千五百人，于是把其中一千名羽林军交给王思同。王思同到达凤翔后，军队发生叛乱，投降了李从珂。康思立听说后，想把这一千名羽林军的家属全部杀掉，还没来得及行动，李从珂的军队已经到了。康思立于是率捧圣军守城。李从珂的军队逼近城下，喊道：“西方的军队有七万人拥立新天子，你们五百人难道能抵抗吗？只是白白使陕地百姓陷于死亡罢了！”捧圣军听后，都脱下铠甲，康思立于是开门迎接李从珂。废帝即位后，认为康思立起初并没有投降的意图，对他很不满，把他调到安远，后来又调到安国；因年老罢为右神武统军。石敬瑭在太原反叛，废帝任康思立为北面行营马军都指挥使。废帝巡幸怀州，派康思立率随驾骑兵出团柏谷援救张敬达。还没到达，张敬达已经战死，杨光远投降晋朝。康思立患病，死在途中。晋高祖即位后，追赠康思立为太子少师。○康义诚 康义诚，字信臣，是代北三部落人。凭骑射技艺侍奉晋王，庄宗时任突骑指挥使。跟随明宗讨伐赵在礼，到了魏地时军队发生变乱，康义诚当面陈述庄宗的过失，劝明宗向南进军。明宗即位后，升任捧圣指挥使，兼领汾州刺史。跟随军队攻破硃守殷后，升任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兼领河阳三城节度使。出任山南东道节度使，后来又任亲军都指挥使，兼领河阳，加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译秦王李从荣一向骄横，自任河南尹，统领六军，又被授予大元帅。后唐各位大臣都害怕祸患波及自身，想设法脱身，只有康义诚一心与他结交，还派自己的儿子到秦王府任职。明宗病重时，李从荣谋划率兵进入宫中，后唐大臣硃弘昭、冯赟等都认为不可，只有康义诚态度暧昧、两面观望。李从荣已经起兵，到了天津桥，硃弘昭等人入宫，把李从荣反叛的事情报告给明宗。明宗流泪召见康义诚，让他自行处置此事，但康义诚最终没有出兵。马军指挥使硃弘实率兵攻击李从荣，李从荣失败逃走，被杀。三司使孙岳曾经向冯赟说明李从荣必败的情势，康义诚听说后很不高兴。李从荣死后，康义诚才率兵进入河南府，召孙岳来查点检阅李从荣家中的财产。孙岳到达后，康义诚趁乱派人射杀他，孙岳逃到通利坊后被杀，明宗也无法追究。康义诚杀死孙岳后，又因为李从荣的缘故，同硃弘实产生嫌隙。愍帝即位后，硃弘实常常把诛杀李从荣的功劳归于自己，康义诚心中更加不平。潞王李从珂在凤翔反叛，王思同率各镇军队包围他。兴元的张虔钊率军反叛，投降李从珂，王思同逃走，各镇军队全都溃败。愍帝大怒，对硃弘昭等人说：“朕刚刚即位，天下的事情都由诸公办理；但在侍奉兄长这件事上，我还没有失去礼法。诸公以国家大计逼迫我，我不能独自违抗。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怎样才能转祸为福？我应当率领身边的人去迎接兄长，把皇位让给他；如果他不相信我，我死在那里也就是我的归宿！”硃弘昭等人惶恐不安，不能回答。康义诚上前说：“西面的军队只是惊慌溃败，主将胆怯罢了。如今京城的军队还很多，请允许我把他们全部带往西面，扼守关隘，收集逃散的士卒，以便以后再作打算。”愍帝认为有道理，巡幸左藏库，亲自发给将士每人绢二十匹、钱五千。当时明宗的陵墓尚未完工，国库已经空虚。军士背着物资，扬言说：“到了凤翔，还要再领取一份。”硃弘实看到军士没有战斗意志，而康义诚却把军队全部带往西面，怀疑他有二心，便对康义诚说：“如今西军只是小败，却没有一个骑兵向东回来，人心如何已经很清楚了。不如用现有的军队守住京城来巩固自己；他们即使侥幸取胜，也不过得到张虔钊这一支军队罢了。各镇的军队还在后面，他们难道敢直接前来吗！” 康义诚怒道：“说这样的话，硃弘实就是反叛了！”硃弘实说：“你说谁想反叛？”声音严厉，远近都能听见。愍帝召来两人，让他们当面争辩，但皇帝不能裁决，于是杀死硃弘实，任康义诚为招讨使，率领全部禁军向西进发。愍帝逃到卫州。康义诚走到新安，投降了李从珂。清泰元年四月，康义诚在兴教门外被斩，并诛灭了他的家族。唉！五代把军队作为国家的根本，国家的兴亡取决于军队；但它的军制，在后世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只有“侍卫亲军”这个称号，至今仍沿用，而且权势很重，这是五代遗留下来的制度。然而追究它最初的兴起，不过是从微小的职任开始；等到后来发展到极盛，也可以说是盛大了！唐朝末年，各方镇的军队很多。通常每一军设一名指挥使，合并一州的各军，又设一名马步军都指挥使，这大概是统率士卒的长官。梁朝以宣武军建立国家，沿用旧制，在京城设置马步军都指挥使；后唐也沿用这一制度，到明宗时，才改称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当时，天子本来设有六军诸卫的职官，六军有统军，诸卫有将军，另外又由一名大臣或宗室兼领六军诸卫事务。这是朝廷设置大将、统领天子国家军队的旧制度。至于侍卫亲军，是天子亲自统领的私人军队，从它的名称就可以看出这一点。天子亲自任将领，那么都指挥使不过是统率士卒的总长罢了。然而从汉、后周以来，这个职务越来越重要。后汉有侍卫司狱，凡是朝廷大事都由侍卫司审决。当时史弘肇任都指挥使，与宰相、枢密使共同掌握国政，而史弘肇尤其专权，最终导致国家灭亡。俗话说：“细流不断，终将汇成江河；微小的火光不熄灭，最后会变成熊熊烈火。”难道不应当引以为戒吗！不过在当时，各方镇各自拥有军队，天子的亲军还不过是京城的军队罢了。如今方镇虽然名义上存在，实际上已经灭亡；六军诸卫也更加废弛，朝廷没有大将的职务，而天下内外的军队全都隶属于侍卫司。那么，担任都指挥使的人，权力难道不是更加重大了吗！“亲军”这一称号始于明宗，后来又设置殿前都指挥使，也属于亲军，只是都没有记载它们最初改置的情况。如今天下的军队，分属这两个机构。○药彦稠 药彦稠，是沙陀三部落人。起初任骑将，明宗即位后，被任命为澄州刺史。跟随王晏球攻破王都，占领定州，升任侍卫步军都虞候，兼领寿州节度使。安重诲假传诏令，派河中指挥使杨彦温驱逐他的节度使潞王李从珂。朝廷任药彦稠为招讨使。明宗怀疑杨彦温有话要向李从珂说明，告诫药彦稠抓到杨彦温后不要杀他，要审讯他。药彦稠迎合安重诲的意旨，杀杨彦温灭口。明宗大怒，但没有治他的罪。长兴年间，药彦稠任静难军节度使。党项的阿埋、屈悉保等部族抢掠方渠，拦截杀害回鹘使者。明宗派药彦稠与灵武的康福会合军队进攻他们，阿埋等人逃入山谷。明宗认为党项已经知道害怕，可以进一步约束并安抚他们。使者还没有到，药彦稠等人却从牛儿族进入白鱼谷，把该族全部杀死，俘获大首领连香等人，派人上报战果。明宗对来报的使者说：“我诛杀党项，并不是为了从中获利。军队所缴获的一切，都要分给士卒，不要以进奉为名，再加重军士的负担。”不久，药彦稠把党项抢掠回鹘的两团进奉玉，以及党项送给秦王的金装胡禄等物带来进献。明宗说：“我已经对药彦稠说过了，不能失信。” 于是把这些东西全部赐给药彦稠。后来又驱逐盐州各部戎人，夺回他们抢掠的一千多名男女。潞王李从珂反叛时，药彦稠任招讨副使。王思同的军队溃败，药彦稠和王思同一起向东逃走，被潞王的军队俘获，囚禁在华州狱中，不久将他们杀死。晋高祖即位后，追赠药彦稠为侍中。

译《唐臣传》第十六 ○豆卢革 豆卢革的父亲豆卢瓒，任唐朝舒州刺史。豆卢氏是世代显赫的家族。唐朝末年天下大乱，豆卢革避乱来到中山；唐朝灭亡后，任王处直的掌书记。庄宗在魏地时，商议建立唐国，而原唐朝公卿的家族遭逢战乱，几乎全都灭亡。庄宗因为豆卢革是名门之子，召他任行台左丞相。庄宗即位后，任命他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豆卢革虽然出身唐朝名族，平素却没有学问，任用和授予官职时常常颠倒次序，尚书郎萧希甫常常驳正他，豆卢革对此很是忧恨。庄宗灭掉梁朝后，豆卢革于是推荐韦说为宰相。韦说在唐朝末年任殿中侍御史，因获罪被贬到南海，后来侍奉梁朝，任礼部侍郎。豆卢革认为韦说熟悉前朝的事情，所以引荐他来辅佐自己；但韦说也没有学问，只是凭着自己的门第资历自视甚高。当时，庄宗在内畏惧刘皇后，在外又受宦官、伶人的迷惑。郭崇韬虽然竭尽忠心于国家，却也没有学问；豆卢革、韦说俯首顺从，默默无为，只是对郭崇韬唯唯诺诺罢了。唐、梁交替之际，做官的人因战乱逃亡，吏部铨选的文书也不完整，有人便借机作奸牟利，甚至私下贩卖告身敕书，混乱更改宗族尊卑次序，出现叔父、舅父反而授官于侄子、外甥的情况。郭崇韬请求依法论处。当时唐朝刚灭梁，朝廷的纲纪还没有建立，议论的人认为应当逐渐改革；但郭崇韬疾恶过甚，决意立即实行。韦说、豆卢革心里知道这样做还不行，却不能提出什么建议。这年冬天，选人吴延皓改动已亡叔父的告身来办事，事情败露，吴延皓和选吏尹玫都因罪被处死，尚书左丞、判吏部铨崔沂等人都被贬谪。韦说、豆卢革到阁门待罪。从此一概按照新法办事，往往以伪造、滥用为由驳回任命，因而死在旅途、倒毙道路、在路上号哭的人数也数不清。等到郭崇韬死后，韦说才教门人上书陈述这件事，而议论的人也因此把他定为有罪。这一年发生大水，四方土地接连震动，流民饿死、暴尸的有几万人，军士的妻子儿女都采集野生植物来充饥。庄宗每天因此责问三司使孔谦，孔谦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枢密院小吏段徊说：“我曾见过前朝的旧事，国家发生重大灾祸时，天子就用朱笔亲自写诏札询问宰相。水灾、旱灾，是宰相的职责。”庄宗于是命学士起草诏书，亲手书写，拿来询问豆卢革、韦说。豆卢革、韦说不能回答，只说：“陛下的威德显扬于四海。如今西面的军队攻破蜀地，得到亿万珍宝，可以用来供给军队。水旱灾害，是上天的常道，不值得忧虑。”豆卢革自从做了宰相，正逢天下多事，却在服用丹砂、炼气求长生；曾经吐血好几天，几乎死去。两人各自任用自己的儿子为拾遗，父子同在一省，世人认为不合适，立即改任其他官职。但豆卢革又任用韦说的儿子为弘文馆学士，韦说则任用豆卢革的儿子为集贤院学士。庄宗去世后，豆卢革任山陵使。庄宗已经祔祭太庙，按旧例豆卢革应当出任镇守，于是回到私宅；几天没有得到新的任命，旧日朋友和宾客催促他入朝。枢密使安重诲在朝廷上斥责他说：“山陵使的名义还在，没有等到改换任命，就仓促进入新朝，难道以为我是武人就可以欺骗吗！”谏官迎合安重诲的意旨，上疏诬告豆卢革纵容田客杀人；韦说又因与邻人争夺水井而获罪，于是两人都被罢免。豆卢革贬为辰州刺史，韦说贬为溆州刺史，命令他们从所在之地乘驿车立即出发。宰相郑珏、任圜三次上奏，请求不要执行后一道命令，没有得到答复。豆卢革又因私自领取俸禄获罪，韦说因卖官给选人获罪；豆卢革被降为费州司户参军，韦说被降为夷州司户参军，二人都以员外置、同正员的身份任职。不久，豆卢革被流放到陵州，韦说被流放到合州，都是长期流放为平民。起初，韦说曾因获罪被流放到南海，遇赦后返回，寄居江陵，和高季兴相识。等到他任宰相后，常常写信并赠送财物问候高季兴。唐朝军队讨伐蜀地时，高季兴请求率兵进入三峡，庄宗答应了他，让高季兴自行攻取夔、忠、万、归、峡等州作为属郡。等到蜀地被攻破，高季兴没有功劳，唐朝却任用其他将领攻取了这五州。明宗刚即位时，高季兴多次请求这五州，认为这是先帝答应给他的，朝廷不得已便把五州给了他。等到豆卢革、韦说再次被贬，就借这件事把罪责归到他们二人身上。天成二年夏天，下诏命陵州、合州刺史监督赐二人自尽。豆卢革的儿子豆卢升、韦说的儿子韦涛，都官至尚书郎，却因父亲获罪而被废黜。到晋天福初年，韦涛任尚书膳部员外郎，去世。○卢程 卢程，不知道他的家世和籍贯。唐昭宗时，他考中进士，任盐铁出使巡官。唐朝灭亡后，他到燕、赵避乱，改换服装做道士，在各诸侯之间游历。豆卢革任王处直判官，卢汝弼任河东节度副使，两人都是唐朝旧日的名门望族，与卢程的门第相当，于是共同推荐他任河东节度推官。庄宗曾召卢程起草文书，卢程推辞说不能胜任。后来胡柳之战，掌书记王诚战死阵中，庄宗带军返回太原，设酒对监军张承业说：“我要在席间用一杯酒选一名掌书记。”于是举杯指向巡官冯道。卢程的职位在冯道之上，但因为他曾推辞说不能起草文书，所以没有被任用，只升任支使。卢程大为怨恨，说：“用人不看门第，却先用乡野小子吗！” 庄宗即位后，商议选择宰相。卢汝弼、苏循已经去世，按次序应当授任节度判官卢质；但卢质不愿意办理政事，于是说豆卢革和卢程都是唐朝旧日的名门望族，可以任宰相。庄宗便任卢程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当时朝廷刚刚建立，各项制度还不完备。卢程、豆卢革接受任命的那天，坐着肩舆，前后有仪仗随从，在道路上喧闹呼喊。庄宗听到声音，问身边的人，他们回答说：“宰相乘轿进宫了。”庄宗登楼观看，笑道：“这就是所谓似是而非的人了。” 卢程奉皇太后册命，从魏地到太原，沿途上下山路险峻；所到的州县，他驱使壮丁服役，官吏迎接跪拜。卢程坐在肩舆中神态自若，稍微有事情违逆他的心意，就一定施以鞭打侮辱。有人向卢程借驴和车夫，卢程发帖让兴唐府供给。府吏说没有这样的旧例，卢程大怒，鞭打那名官吏的背部。少尹任圜是庄宗的姊婿，前往卢程那里申诉此事不合适。卢程戴着华阳巾，穿着鹤氅，凭几处理事务，抬头骂任圜说：“你是什么虫豸，凭仗妻家的势力吗！宰相取用州县的供给，有什么不可以！”任圜没有回答，离开后连夜驰往博州拜见庄宗。庄宗大怒，对郭崇韬说：“朕错误地任用了这个糊涂东西，他竟敢侮辱我的九卿！”立即命令卢程自尽。郭崇韬也想杀他，幸亏卢质竭力调解，才改为罢免卢程，任右庶子。庄宗进入洛阳时，卢程在路上坠马，中风而死，追赠礼部尚书。○任圜

译任圜，京兆三原人。为人聪明敏捷，善于谈论辩说，见到他的人都喜爱他的仪态；等听到他纵横开阖的议论，更都受到震动。李嗣昭镇守昭义时，征召任圜为观察支使。梁军修筑夹城包围潞州，过了一年多，晋王去世，前来援救潞州的晋军都解围离去。李嗣昭形势危急，询问任圜进退的计策，任圜劝李嗣昭坚守等待，不可有二心。不久庄宗攻破梁军夹城，听说任圜曾为李嗣昭谋划守城计策，非常赞赏，因此任圜更加出名。后来李嗣昭和庄宗之间产生嫌隙，任圜多次奉命往来，辨明并消除谗言构陷，李嗣昭最终免于祸患，这是任圜的功劳。李嗣昭跟随庄宗在胡柳作战，击败梁军，任圜也有很大功劳。庄宗慰劳他说：“儒士也能打仗吗？仁者的勇气，竟然这样壮盛！” 张文礼杀死王镕，庄宗派李嗣昭讨伐他。李嗣昭战死，任圜代替他统率军队，号令严明整肃。后来张文礼的儿子张处球等关闭城门坚守，无法攻下，任圜多次向镇州人说明祸福利害，镇州人信服了他。任圜曾率兵来到城下，张处球登城喊任圜说：“城中的兵力和粮食都用尽了，却长期抗拒王师。如果低头投降，又害怕无法承担罪责，希望您怜悯我们，指示一条活路。”任圜告诉他说：“你作为儿子承继父亲的罪责，本来难以宽容，但刑罚不会牵连后代，你可以从轻处理。可是你们拒守多年，伤害了我的大将，直到一天困乏耗尽才表示诚意；这样算来，你也难免获罪。但坐等死亡，哪里比得上伏地请罪、等待命运呢？”张处球流泪说：“您说得对！”于是派儿子送上降表请求投降，人人都称赞任圜的话没有欺骗他。后来其他将领攻破镇州，张处球虽然被杀，但镇州的官吏百姓因为曾经请求投降，所以保全家族的人很多。后来朝廷把镇州改为北京，任命任圜为工部尚书，兼任真定尹、北京副留守，主持留守事务；他治理地方，很有恩惠和爱护。第二年，郭崇韬兼任成德军节度使，改任任圜为行军司马，仍主持真定府事务。任圜和郭崇韬一向友好，又任他的司马，郭崇韬于是把镇州的事务托付给他，但任圜有许多事情违背郭崇韬的意见。起初，任圜的推官张彭为人阴险贪婪，任圜没有看清他，信任并重用他，常常被他出卖。郭崇韬镇守镇州后，张彭替任圜设法隐瞒官署的钱财。庄宗派宦官挑选原赵王府的宫人一百多人，其中有个许氏尤其美貌，张彭贿赂守门人把她藏起来。后来事情败露，朝廷召张彭到京师，准备治他的罪。张彭害怕了，便把过去隐瞒的公款账册全部献给郭崇韬。郭崇韬非常感激张彭，没有杀他，因此同任圜产生嫌隙。同光三年，任圜被罢去行军司马，仍任工部尚书。魏王李继岌和郭崇韬讨伐蜀地，担心任圜从后方攻击自己，于是征召任圜参与魏王的军事事务。蜀地平定后，上表推荐任圜为黔南节度使，任圜恳切推辞，没有赴任。李继岌杀死郭崇韬后，让任圜代替郭崇韬统率军队返回。康延孝反叛，李继岌派任圜率三千人，会合董璋、孟知祥等人的军队，在汉州击败康延孝；而魏王先到达渭南，自杀身亡，任圜率领他的全部军队向东返回。明宗赞赏他的功劳，任命任圜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判三司。当时明宗刚诛杀孔谦，任圜选用、征召有才俊之人，压制断绝侥幸求进的人，使公私供给都充足，天下人因此感到便利。这年秋天，韦说、豆卢革被罢去宰相职务。任圜和安重诲、郑珏、孔循商议选择适合做宰相的人，任圜属意李琪，但郑珏、孔循一向不希望李琪做宰相，便对安重诲说：“李琪不是没有文才技艺，只是不廉洁罢了！宰相应当由端正方正、有器度的人担任，太常卿崔协就可以。”安重诲认为有道理。另一天，明宗询问谁可以任宰相，安重诲立即以崔协回答。任圜上前争辩说：“安重诲不熟悉朝廷人物，被人蒙骗了。天下人都知道崔协不识文字，徒有仪表，号称‘没字碑’。臣认为陛下错误地提拔他，让没有功劳的人侥幸进用；他不识书，已经足够让臣一人被人取笑了。宰相的职位有几个，难道还要再增加一个笑柄吗？”明宗说：“宰相是重要职位，你们应当再详细审察。不过我在藩镇时，认识易州刺史韦肃，世人说韦肃是名门子弟，而且待我很厚，把他放在这个职位上可以吗？韦肃如果不行，那么冯书记是先朝判官，号称长者，也可以做宰相！”冯书记就是冯道。事情尚未决定，安重诲等退到中兴殿廊下，孔循不向他们作揖，拂袖而去，一边走一边骂道：“天下的事情，一件由任圜做主，两件也由任圜做主，任圜究竟是什么人！” 任圜对安重诲说：“李琪的才艺，可以胜过当时的一百个人；可是说坏话的人巧妙地阻挠他，嫉妒、伤害他的才能。若舍弃李琪而任用崔协为宰相，就像丢弃苏合香丸而取用蜣螂推的粪球一样！”安重诲笑着制止了他。然而安重诲最终还是听信孔循的话，过了一个多月，崔协和冯道都被任命为宰相。崔协任宰相多年，很多人都嘲笑他的作为；但任圜和安重诲结怨，就是从崔协这件事开始的。按旧例，使臣出使四方，都由户部发给凭证。安重诲上奏请求改由宫中发出，任圜依据旧例争辩，不能获准，于是和安重诲在皇帝面前争论，任圜声色俱厉。明宗退朝后，后宫嫔妃迎上前问：“刚才和安重诲争论的是谁？”明宗说：“是宰相。”宫人进言说：“我在长安时，见宰相奏事，从来没有像这样，想来是轻视陛下吧！”明宗因此不高兴，而使臣的凭证最终还是由宫中发出，任圜更加愤懑沮丧。安重诲曾到任圜家中，任圜叫出歌妓；她歌唱得好，容貌也美，安重诲想要她，任圜没有答应，因此两人更加相互憎恶。任圜很快请求罢职，于是被罢为太子少保。任圜心中不安，便请求退休，退居磁州。硃守殷在汴州反叛，安重诲诬告任圜与硃守殷秘密合谋，派人假传诏令杀死任圜。任圜接受命令时神色安然，召集全家痛饮后死去。明宗知道真相却不追究，只下诏说，任圜因与硃守殷互通书信且言语涉及怨望而获罪。愍帝即位后，追赠任圜为太傅。○赵凤 赵凤，幽州人，年轻时因儒学闻名。燕王刘守光在位时，把燕地人全部刺面充军，赵凤害怕，于是剃发做和尚，依附燕王的弟弟刘守奇藏身。刘守奇逃奔梁朝，梁朝任刘守奇为博州刺史，任赵凤为他的判官。刘守奇去世后，赵凤离开他，任郓州节度判官。晋朝攻取郓州，庄宗听说赵凤的名声，得到他后很高兴，任为扈銮学士。庄宗即位后，任赵凤为中书舍人、翰林学士。

译庄宗和刘皇后到河南尹张全义家中，酒喝到兴浓时，命皇后拜张全义为父。第二天，庄宗派宦官命学士写笺送给张全义，要像侍奉父亲一样侍奉他。赵凤上书极力陈说这样做不可。张全义的养子郝继孙犯法被处死，宦官、伶人希望得到他的财产，坚持请求抄没家产，赵凤又上书说：“郝继孙是张全义的养子，不应当有另立户籍的财产；按法律也不至于抄没家产。刑人却贪图财物，这种做法不可以拿给天下人看。”当时刘皇后和一群小人掌权，赵凤的意见都没有被采纳。明宗是武人，不通文字，四方的奏章常常让安重诲替他诵读。安重诲也不识字，奏读的内容多不符合皇帝的旨意。孔循教安重诲寻求儒生置于身边，但两人都不了解唐朝旧典，于是设置端明殿学士一职，任冯道和赵凤担任。赵凤喜欢直言，性情刚强，一向同任圜友善。自任圜任宰相后，很是推荐提拔他。起初，端明殿学士的班次在翰林学士之下，官衔排列也在正式官职之下。第二年，赵凤升任礼部侍郎，便暗示任圜把学士的官衔提高到正式官职之上；任圜又请求下诏，使端明殿学士的班次排在翰林学士之上。任圜被安重诲杀害，并被诬陷为谋反。当时安重诲正掌权，即使明宗也不能追究，只有赵凤独自号哭，呼喊安重诲说：“任圜是天下的义士，怎么肯谋反！您却杀了他，将拿什么向天下人交代？”安重诲惭愧，不能回答。术士周玄豹凭相术谈论人的命运，多有应验，庄宗尤其信任尊重他，任命他为北京巡官。明宗任内衙指挥使时，安重诲想试验周玄豹，于是让别人同明宗交换服装，把明宗安排坐在下座，召周玄豹来给人相面。周玄豹说：“内衙指挥使是尊贵的将领，这个人还不够担当。”接着他指着坐在下座的明宗说：“这个人就是！”于是对明宗说他将来贵不可言。明宗即位后，想起周玄豹，认为他如同神人，准备召到京城。赵凤进谏说：“对人的喜爱和厌恶，是皇上尤其应当谨慎的事情。如今陛下把他的术数当成神奇而召他进京，那么全国的人都会奔走于吉凶之说，彼此传播，造成迷惑混乱，带来的祸患不会小。”明宗于是 აღარ再召他。硃守殷反叛，明宗巡幸汴州；硃守殷已经被诛杀后，明宗又下诏巡幸邺地。当时，随驾的各军刚从河南把家属迁到汴州，不愿意再向北行，军中因此骚动不安。定州的王都认为天子到汴州是为了诛杀硃守殷，又到邺地是为了图谋自己，因此疑惧不安。宰相率领百官到阁门，请求停止巡幸邺地，明宗不听，人心十分恐慌，群臣也不敢再说话。赵凤亲手写奏疏责问安重诲，言辞非常恳切正直，安重诲把奏疏上报后，明宗才停止巡幸。有个和尚游历西域，得到一颗佛牙，拿来进献。明宗把它给大臣们看。赵凤说：“世间传说佛牙水火都不能伤，请检验它是真是假。”于是用斧头砍它，佛牙应手碎裂。此时宫中已经为它布施了数千钱物，因赵凤把它砍碎，布施才停止。天成四年夏，任命为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秘书少监于峤在庄宗时就与凤同为翰林学士，于峤也正直敢言，向来与凤交好。等到凤已经显贵，而于峤长期得不到升迁，自认为才名在凤之上却不被任用，于是与萧希甫屡次非难、指斥时政，尤其诋毁凤，凤心中怀恨，却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发作。后来于峤与邻居争水沟，惹怒了安重诲，凤便将于峤贬为秘书少监。于峤借着酒意去见凤，凤知道他一定会出言不逊，便借口要洗头推辞。于峤辱骂当值官吏，又在随从的值宿处小便后离去。省吏告诉凤，于峤在客舍小便，并且辱骂凤。凤把这件事上报，明宗下诏削夺于峤的官职，将他长期流放到武州，作为当地百姓，后来又流放到振武，天下人都替他感到冤屈。后来安重诲被边彦温等人告发谋反，明宗下诏让边彦温等人在朝廷上受审，他们全部承认是诬诈，当即被斩杀。几天后，赵凤在中兴殿奏事，启奏说：“臣听说有奸人诬告安重诲。”明宗说：“这是小事，朕已经处理了，你不必过问。”赵凤说：“臣所听说的事，关系国家利害，陛下不能把它当作小事。”于是指着殿屋说：“这座宫殿之所以尊严宏伟，是因为有栋梁柱石支撑。假如折断其中一根栋梁，拔掉其中一根柱子，就会倾覆危险。大臣是国家的栋梁柱石。况且安重诲从微贱出身，经历艰难危急，使陛下成为中兴之主，怎么能让奸人动摇他呢！”明宗改变脸色，向他道歉说：“你说得对。”于是诛灭边彦温等三族。后来安重诲获罪，群臣没有人敢替他说话，只有赵凤多次称说安重诲竭尽忠诚。明宗认为赵凤结党，罢免他，任命为安国军节度使。赵凤在藩镇所得俸禄，全都分给将校和宾客。废帝即位后，召回任太子太保。他因脚病住在家中，病重时自己占卜，投下蓍草叹息说：“我家世代没有人活过五十岁，而且都贫穷卑贱。我如今寿命超过了这个数，又享有富贵，还要求什么呢！”清泰二年，在家中去世。○李袭吉 李袭吉的父亲是李图，洛阳人，有人说他是唐朝宰相李林甫的后代。乾符年间，李袭吉考中进士，任河中节度使李都的榷盐判官。后来离开李都投奔晋，晋王任命他为榆次县令，随后又任掌书记。李袭吉博学多才，熟知唐朝旧事。升任节度副使，官至谏议大夫。晋王与梁有嫌隙，交战多年。后来晋王屡遭困厄，想与梁通好，便让李袭吉写信晓谕梁，文辞十分明辨华丽。梁太祖让人诵读，读到“毒手尊拳，交相于暮夜；金戈铁马，蹂践于明时”时，叹息说：“李公偏居一隅，尚且有这样的士人；假如让我得到他，就如同给老虎添上翅膀！”又回头对从事敬翔说：“好好替我答复他。”等到敬翔写好答信，文辞却不工整，而李袭吉的文章大多流传于世。李袭吉为人恬淡，以写文章自我娱乐，天祐三年去世。由卢汝弼接替他任副使。卢汝弼擅长书法绘画，但文章不如李袭吉。他的父亲卢简求任河东节度使，是唐朝的名门，因此卢汝弼也熟知许多唐朝旧事。晋王去世，庄宗继任晋王，以皇帝名义代行制命，所封授的官爵都出自卢汝弼。十八年，卢汝弼去世。庄宗即位，追赠李袭吉为礼部尚书，卢汝弼为兵部尚书。○张宪 张宪，字允中，晋阳人。为人沉静少欲，年轻时喜欢学习，能弹琴饮酒。庄宗一向知道他的文才，任命他为天雄军节度使掌书记。庄宗即位，任命他为工部侍郎、租庸使，升为刑部侍郎、判吏部铨、东都副留守。张宪精通吏务，很有治理才能。

译庄宗到东都，定州王都来朝见。庄宗命张宪修治鞠场，与王都击鞠。起初，庄宗在东都建立帝号，把鞠场作为即位坛，于是张宪说：“即位坛，是君王兴起的象征。汉代鄗南、魏代繁阳的坛，到今天都还存在，不能毁掉。”于是另在宫城西面修建鞠场。鞠场尚未修成，庄宗发怒，命令两名虞候赶快毁掉即位坛改作鞠场。张宪退下后叹息说：“这是不祥的征兆啊！” 起初，明宗北伐契丹，取魏州的铠甲兵仗供给军队，其中有五百副精细铠甲，张宪便把它们发给军队而没有上报。庄宗到了魏州，大怒，责令张宪骑马亲自去取回来，左右劝谏后才作罢。庄宗又问张宪仓库里有多少钱。张宪呈上的库簿记载有钱三万缗，庄宗更加愤怒，对宠爱的伶人史彦琼说：“我和群臣饮酒赌博，需要十多万钱，张宪却拿废纸来应付我。我还没有渡河时，仓库的钱常有一百万缗，如今又到哪里去了？”史彦琼替张宪解释，这才平息下来。郭崇韬伐蜀时，推荐张宪可以担当宰相。但宦官、伶人不希望张宪留在朝廷，枢密承旨段徊说：“宰相在天子面前，事情如果不对，还可以改正；任守一方的官员，假如不是合适的人，造成的祸患就不小。张宪的才干确实可以任用，不如让他担任一方长官。”于是任命张宪为太原尹、北京留守。赵在礼发动叛乱时，张宪的家属在魏州，赵在礼善待他们，派人带信招张宪。张宪斩杀来使，没有拆看那封信，便把它上交。庄宗被弑，明宗进入京师，太原还不知道，永王存霸逃到了太原。左右对张宪说：“如今魏州军队向南进发，皇上的生死还不知道。存霸来此没有诏书，而他所骑的马断了鞦带，难道不是战败逃来的么？应该把他拘禁起来等待命令。”张宪说：“我本是一个书生，没有尺寸之功，而君主待我非常厚重，难道能怀有二心，趁机幸灾乐祸吗？我只能和他一起死罢了！”张宪的从事张昭远教他奉表给明宗劝进，张宪哭泣着拒绝了。不久，存霸剃发，拜见北京巡检符彦超，希望出家为僧以求生存。符彦超部下士兵大声喧闹，杀死了存霸。张宪逃奔沂州，也被杀死。唉！对于为节义而死的人，我得到三人，却又失去了三人。巩廷美、杨温之死，我已经为他们悲哀了。至于张宪的事情，我尤其为之痛惜。我考察旧史中张宪的事迹，却发现永王存霸、符彦超以及张宪传所记的始末都不相同，无法考证订正。大概是在事变仓促的时候，记载的人有所错失罢了。然而概括考察他的重大节操，也可以看出一些端倪。张宪的志向确实可以说是忠诚了。当他不顾家属，拒绝赵在礼并斩杀来使；又哭泣着拒绝张昭远的建议时，他的志向已经十分明显。至于他说要与存霸一起死，等到存霸被杀后，却反而离开太原逃走，那么仍然不知道他心里究竟想做什么。旧史记载张宪因弃守城池而被赐死，我也认为不是这样。我本来想成全张宪的美好志向，但关键在于张宪失去了职守，而他的死因又不明，所以不能把他列入死节之士。○萧希甫 萧希甫，宋州人。为人有机智善辩，常常故意采取偏激做法。年轻时考进士不成，任梁朝开封尹袁象先的掌书记。袁象先任青州节度使后，让萧希甫担任巡官。萧希甫不高兴，于是抛下母亲和妻子，改换姓名，逃到镇州，自称青州掌书记，拜见赵王王镕。王镕任命萧希甫为参军，他更加不满意，住了一年多，又逃到易州，剃发做了和尚，住在百丈山。庄宗将要在魏州建立国家、设置百官，寻求天下隐逸之士，幽州李绍宏推荐萧希甫任魏州推官。庄宗即帝位后，想任用萧希甫掌管制诰。朝廷下诏确定内宴礼仪，问萧希甫：“枢密使可以入座吗？”萧希甫认为不可以。枢密使张居翰听说后大怒，对萧希甫说：“老夫侍奉过三朝天子，参加过数百次内宴；你本是乡野小儿，怎么知道宫禁中的事情？”萧希甫无法回答。因此，掌权的宦官都对他恨得咬牙切齿。宰相豆卢革等迎合宦官的意旨，共同排斥他，任命他为驾部郎中。萧希甫失意，尤其郁闷不平。庄宗灭梁后，派萧希甫到青州、齐州宣慰。萧希甫这才知道母亲已经去世，妻子袁氏也已经改嫁。于是萧希甫穿上丧服，发丧居于魏州。有人引用汉代李陵书信中的话讥讽他说：“老母已经死在堂上，活着的妻子已经离开家室。”当时人们都把这件事传为笑谈。明宗即位，召他任谏议大夫。当时重新设置匦函，以萧希甫为使者。萧希甫上书建议说：“自从战乱接连发生，王纲大坏，侵占欺凌、强夺财物，都是有势力的人取胜。凡是掠夺他人妻女、侵占他人田宅的行为，贪赃枉法的官吏，刑狱中的冤案，哪里数得清？匦函一经设置，投诉必然很多，至于功臣贵戚，还有不能依法惩治的人。”于是把天成元年四月二十八日黎明以前、判处大辟刑以上的罪行全都赦免，然后才开出匦函给众人看。起初，明宗想任萧希甫为谏议大夫，豆卢革、韦说很是阻挠。后来豆卢革、韦说被安重诲厌恶，萧希甫迎合安重诲的意旨，诬告上奏说：“豆卢革纵容田客杀人，韦说又与邻居争井，说井中有宝物。”有关官吏审查，井中只有一口破锅而已，豆卢革、韦说最终都被贬死。明宗赏赐萧希甫绢帛一百匹、粟麦三百石，任命他为左散骑常侍。萧希甫性情狭隘而急于求进，曾派人在夜里敲宫门告发变故，说河堰牙官李筠告发本军谋反。第二天早晨追问此事，发现毫无根据，便杀了李筠。军士到安重诲那里，请求把萧希甫抓来吃掉。当时明宗将要在南郊举行祭祀，前一天斋戒，群臣在殿廷演习仪式。宰相冯道、赵凤，河南尹秦王从荣，枢密使安重诲在月华门外等候入班。萧希甫与中书、门下两省官员先入殿，冯道等坐在廊下不起身。萧希甫出来后，召来堂头直省、朝堂驱使官，责问宰相、枢密使见到两省官员为何不起身，随即大肆辱骂。当夜，他借口有病回到府第。一个多月后，他因告发李筠、动摇军心之罪，被贬为岚州司户参军，死在贬所。

译○刘赞 刘赞，魏州人。父亲刘玭任县令。刘赞开始求学时，父亲给他穿青布短衣。每次吃饭，刘玭自己吃肉，却另外拿蔬菜在床下给刘赞吃，对他说：“吃肉，是你的父亲靠俸禄才能享有的。你想吃肉，就应当勤奋学习以求取俸禄；我的肉不是你该吃的。”因此刘赞更加努力学习，考中进士，任罗绍威的判官。后来离开罗绍威，任租庸使赵岩的巡官，又任孔谦的盐铁判官。明宗时，屡次升任中书舍人、御史中丞、刑部侍郎。他守职执法，权贵豪强不能用私情干扰他。当时，秦王从荣掌握兵权而骄纵，多有过失。进言的人请求设置师傅来辅导他。大臣们畏惧秦王，不敢决定这件事，于是请秦王自己选择。秦王便请求任用刘赞，于是任命刘赞为秘书监，担任秦王的师傅。刘赞哭泣说：“灾祸将要来了！” 秦王所请求的王府元帅和属官十多人，大多是轻浮浅薄、奸险的人，每天进献谄媚之言，使秦王更加骄纵。只有刘赞从容地讽谏他，总是用正道引导。秦王曾命宾客当场作文，刘赞自认为是师傅，以与那些小人同列为耻，虽然拿起笔勉强作文，脸上却露出不高兴的神色。秦王厌恶他，后来告诫左右，刘赞来时不得通报；刘赞也不再前往，每月只到王府一次而已，退居后便闭门不与人交往。不久秦王果然兵败而死。唐朝大臣商议秦王属官中应当连坐的人，冯道说：“元帅判官任赞与秦王素来并不亲善，而且任职不到一个月；詹事王居敏和刘赞都因正直而被秦王厌恶；河南府判官司徒诩因病告假，长期居家。这些人都应当不参与秦王的谋划。至于谘议参军高辇与秦王最亲近，按法律应当处死；其余的人可以依次宽免减刑。”硃弘昭说：“诸位不了解秦王的心意罢了。假如秦王能够进入光政门，他将怎样对待任赞等人？我们这些人还会有家族吗？况且法律有首犯和从犯之别，如今秦王夫妇和男女子女都死了，任赞等人只死自己一人，已经是幸运了！”冯道等人对此感到为难。冯赟也争辩说不可以，于是任赞等人免于死刑。最终判高辇死刑，任赞等十七人全部长期流放。起初，刘赞听到秦王兵败，便穿着白衣、骑着驴等待处置。有人告诉他只是削夺官职，刘赞说：“哪有天子的嫡长子被杀，而他的宾客僚属只被削夺官职的道理？不死已经是幸运了！”不久，刘赞被长期流放到岚州，作为当地百姓。清泰二年，诏令他回归田里，走到石会关时，因病去世。○何瓒 何瓒，闽地人，唐末考中进士。庄宗任太原节度使时，征召他任判官。庄宗每次出征，都留下张承业守卫太原；张承业去世后，何瓒代替他主持留守事务。何瓒为人聪明敏捷，通晓吏务，外表看似疏略简慢，内心却很周密。庄宗在邺都建立帝号，任命何瓒为谏议大夫。何瓒担心庄宗的事业不能成功，请求留下守卫北京。何瓒与明宗有旧交，明宗即位后召他回来，在内殿接见，慰劳询问了很久，随后任命何瓒为西川节度副使。当时孟知祥已经有了二心，正把副使赵季良当作心腹，听说何瓒要替代赵季良，立即上奏请求留下赵季良，于是改任何瓒为行军司马。何瓒以亲自辞职为耻，不得已前往任职，明宗赏赐他非常丰厚。起初，孟知祥在北京任马步军都虞候，而何瓒留守太原，孟知祥以军礼侍奉何瓒，何瓒却常常依法约束他。孟知祥起初很不高兴，等何瓒任行军司马后，仍然勉强对他优厚相待。孟知祥反叛后，罢免何瓒的司马职务，把他安置在自己的私宅中，何瓒含恨饮酒而死。

译晋臣传第十七 ○桑维翰 桑维翰，字国侨，河南人。为人相貌丑陋奇异，身材矮而脸长，常常对着镜子自我欣赏说：“七尺身躯，还不如一尺长的脸。”他慨然立志要成为辅佐君王的大臣。起初参加进士考试，主考官因为他的姓氏而厌恶他，认为“桑”与“丧”同音。有人劝他不必考进士，可以通过其他途径求取官职。桑维翰慨然不屈，于是写下《日出扶桑赋》来表明志向。又铸造一方铁砚给人看，说：“铁砚磨坏了，我才改走其他仕途。”最终考中进士。晋高祖征召他任河阳节度掌书记，此后常常把他带在身边。高祖从太原迁往天平，不接受任命，另有谋划，便询问将领和僚佐。将领、僚佐都恐惧不敢说话，只有桑维翰和刘知远赞成，于是派桑维翰写信向契丹求援。耶律德光已经答应了，但赵德钧也用重金贿赂耶律德光，请他帮助自己篡夺唐朝。高祖害怕事情不能成功，便派桑维翰去见耶律德光，极力陈说利害，言辞十分明白有力，耶律德光的心意才最终确定，后来终于灭唐兴晋，这有赖于桑维翰的力量。高祖即位，任命桑维翰为翰林学士、礼部侍郎、知枢密院事，升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天福四年，出任相州节度使。一年多后，调任泰宁镇。吐浑人白承福被契丹逼迫，归附镇州的安重荣而投奔晋。安重荣于是请求与契丹断绝友好关系，利用吐浑人进攻契丹。高祖不愿违背安重荣，心意尚未决定。桑维翰上疏列举七条理由，说明不能与契丹争战。高祖召来桑维翰的使者到寝室，对他说：“北方边境的事情正扰乱我的心，得到你的这份奏疏，计策已经决定了，你不必忧虑。”桑维翰又劝高祖到邺都巡幸。七年，高祖在邺都，桑维翰来朝见，调任晋昌镇。出帝即位，召回任命桑维翰为侍中。当时景延广掌权，主张与契丹断盟，桑维翰的意见无法被采纳，于是暗中派人劝说出帝：“要制服契丹、安定天下，不任用桑维翰不可。”出帝于是让景延广出任河南尹，任命桑维翰为中书令，又任枢密使，封魏国公，大小事务全都交给他处理。几个月之间，各项政务逐渐得到治理。起初，李瀚任翰林学士，喜欢饮酒，常常因饮酒过度而失态，高祖认为他轻浮浅薄。天福五年九月，下诏废除翰林学士，按照《唐六典》把其职权归于中书舍人，端明殿学士、枢密院学士也一并废除。等到桑维翰任枢密使，又上奏请求恢复设置学士，而且全部任用亲近旧交担任。桑维翰的权势既然盛大，四方送来的贿赂，每年累积达数万万。内客省使李彦韬、端明殿学士冯玉掌权，共同进谗言诋毁他。皇帝想突然贬黜桑维翰，大臣刘昫、李崧都认为不可以，最终任命冯玉为枢密使，不久又任命他为宰相，桑维翰日益被疏远。皇帝饮酒过度得病，桑维翰派人暗中禀告太后，请求为皇弟重睿设置师傅。皇帝病愈后得知此事，大怒，于是罢免桑维翰，任命他为开封尹。桑维翰便称脚有病，很少再上朝。契丹军驻扎在中渡，攻破栾城，杜重威等人的大军被隔绝。桑维翰说：“事情危急了！”于是去见冯玉等人商议，但意见不合。他又请求见皇帝，皇帝正在苑中调鹰，没有空接见他。桑维翰退下后叹息说：“晋国将要断绝祭祀了！” 契丹与晋结盟，开始是由桑维翰促成，最后却败坏在景延广手中，所以自从战争兴起，契丹所写的檄文没有一次不提到这两个人。耶律德光进犯京师，派张彦泽送信给太后，询问这两人是否在，可以让他们先来。皇帝因为桑维翰曾经主张不要断绝盟约，而自己却违背了他的意见，不想让桑维翰见到耶律德光，于是暗示张彦泽设法杀掉他；张彦泽也贪图他的财产。桑维翰相貌奇异，平素以威严自持，晋国的老将和大臣见到他无不屈服。张彦泽自恃勇悍，每次去拜访他，即使在冬天也没有不流汗的。起初，张彦泽进入京师，左右劝桑维翰避祸，桑维翰说：“我是大臣，国家到了这种地步，哪里能逃避一死呢！”于是安坐在府中不动。张彦泽带兵进入，问：“桑维翰在哪里？”桑维翰厉声说：“我是晋国大臣，自然应当为国而死，怎么能如此无礼！”张彦泽双腿发抖，不敢抬头看他，退下后对人说：“我不知道桑维翰是什么样的人，今天见到他，竟然还让人这样恐惧，难道还能再见他吗？”于是奉皇帝命令召桑维翰。桑维翰出行时遇到李崧，便停马与他交谈，军吏上前告诉桑维翰，请他前往侍卫司监狱。桑维翰知道自己不能幸免，回头对李崧说：“相公主持国政，难道要让桑维翰一个人死吗？”李崧惭愧得无法回答。当夜，张彦泽派人用绳子勒死桑维翰，在他颈上系上帛带，告诉耶律德光说：“桑维翰自缢了。”耶律德光说：“我本来无意杀桑维翰，桑维翰何必自行寻死呢？”耶律德光到京师后，派人检验他的尸体，确认是被勒死，便把尸体赐给他的家人，而他的财产全部被张彦泽掠走。○景延广 景延广，字航川，陕州人。父亲景建善于射箭，曾教景延广说：“箭射不穿铁甲，就不如不发。”因此景延广以能拉强弓著称。他侍奉梁朝邵王友诲，友诲谋反被囚禁，景延广逃走。后来跟随王彦章在中都作战，王彦章战败，景延广身中数处创伤，仅仅逃得性命。明宗时，硃守殷在汴州反叛，晋高祖任六军副使，负责诛杀跟随硃守殷反叛的人。景延广当时是汴州军校，本应被杀，高祖爱惜他的才干，暗中放他逃走，后来登记任用为客将。高祖即位，任命他为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兼领果州团练使，后来又兼领宁江军节度使。天福四年，出镇义成，后调任保义，又召回任侍卫马步军都虞候，调任河阳三城节度使，升任马步军都指挥使，兼领天平军。高祖去世，出帝即位，延广掌握权势，很是夸耀自己的功劳。当初出帝即位时，晋国大臣们商议向契丹报告，送上表章称臣，只有延广不肯这样做，只写信称孙而已；大臣们都知道这样做不行，却无法改变他的决定。契丹果然大怒，多次以此责问晋国。延广对契丹使者乔莹说：“先皇帝是北朝所册立的，如今卫子在中原自行册立，可以作为孙辈，却不能作为臣子。况且晋国有十万口横磨大剑，翁若想交战就来吧；将来可不要责怪孙子不留情面，让天下人取笑。”乔莹知道这番话必然会引起两国争端，害怕以后无法取得信任，于是请求把这些话写在纸上，以防遗忘。延广命令属吏详细记录下来交给乔莹，乔莹把这封书信藏在衣领中带回去，将延广的话全部报告给契丹，契丹更加愤怒。

译天福八年秋，出帝巡幸大年庄回来，在景延广府中置酒。景延广进献的器物、衣服、鞍马、茶床、椅榻，都包裹金银，装饰龙凤。他又进献绢帛五千匹、绵一千四百两、马二十二匹、玉鞍、衣裘、犀角玉器、金带等，请求赏赐随从官员，从皇弟重睿以下直到陪吃饭的刺史，以及重睿的随从，各有不同等级。皇帝也赏赐景延广及他的母亲、妻子、从事、押衙、孔目官等，数目相当。当时天下干旱、蝗灾，百姓每年饿死的有十几万人，而君臣却极尽奢侈，像这样互相夸耀攀比。第二年春天，契丹入侵，景延广跟随出帝北征，任御营使，在澶州、魏州之间与契丹相拒。先锋石公霸在戚城遇到敌军，高行周、符彦卿兵力少，不能救援，便骑马飞驰催促景延广增派援兵，景延广却按兵不动。三位将领被敌军重重包围，出帝亲自率军救援，三人得以突围出来，都哭泣着诉说情况。然而景延广当时掌握亲兵，仗恃功劳横行，诸将都受他节制，出帝也不能控制他。契丹曾喊晋人说：“是景延广叫我们来的，为什么不赶快交战？”当时诸将都奋力作战，景延广却从未与敌交锋。契丹已经离去，景延广却独自闭门不敢出战。自从景延广一句话使契丹与晋交恶，晋国所有征伐号令都出自景延广，晋国大臣全都不能参与，所以契丹所写的檄文没有不提景延广的。契丹退去后，出帝回京师，于是让景延广出任河南尹，留守西京。第二年，出帝巡幸澶渊，景延广随行，仍然没有取得功劳。景延广住在洛阳，郁郁不得志。看到晋国日益削弱，估计必定不能抵挡契丹，于是整夜饮酒，大规模修建宅第，在园中设置歌妓音乐，任意享乐。后来皇帝也追悔此事，派供奉官张晖奉表称臣来求和。耶律德光答复说：“让桑维翰、景延广来，并且把镇州、定州割让给我，才可以讲和。”晋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于是作罢。契丹军到达中渡，景延广驻守河阳，听说杜重威投降，便返回河阳。耶律德光进犯京师，走到相州时，派数千骑兵混入晋军，渡过黄河奔向洛阳，去捉拿景延广，并告诫说：“景延广向南逃往吴地，向西逃往蜀地，都一定要追上抓住他。”景延广顾虑自己的家人，不能立即自杀，敌骑突然到来，于是与从事阎丕骑马赶到封丘拜见耶律德光，阎丕也被锁起来。景延广说：“阎丕是我的从事，因为职务跟随我，他有什么罪却被锁起来？”阎丕于是获释。耶律德光责备景延广说：“南北双方失和，都是因为你。”又召乔莹来核对景延广以前说的话。景延广起初不服，乔莹便从衣领中取出藏着的书信，景延广才认罪。耶律德光于是列举十件事责备景延广，每承认一件，就发给他一根牙筹；发到第八根时，景延广脸伏在地上，不能抬头，于是耶律德光斥责他，把他锁起来。准备押送他北行，走到陈桥时，暂住在民家。半夜，景延广等到看守疲惫，便伸手扼住喉咙自杀，当时五十六岁。汉高祖时，追赠侍中。唉！自古以来祸福成败的道理，没有像晋国这样明显的验证了！晋国起初凭借契丹而兴盛，最后却被契丹所灭。然而当晋国以叛逆对抗顺命之势，大事尚未成功，孤城被围，外无援军时，仅仅凭一条性命和一张嘴的强辩，就能使契丹倾全国之力出兵，响应得如同符契相合，走出危境、解除困厄，终于成就晋国；在这个时候，桑维翰的功劳最大。等到少主刚刚即位，嫌隙结成，战争相连，破坏盟约、引发争端，都是从景延广开始的。既然如此，晋国的事业，是桑维翰成就的，是景延广败坏的；两人的用心不同，所遭受的祸患却相同，这是什么缘故呢？大概凡是本末关系颠倒，却与夷狄共同谋事的人，往往只能看到祸患，从未看到福分。能不引以为戒吗？能不引以为戒吗！○吴峦 吴峦，字宝川，郓州卢县人。年轻时参加明经考试没有考中，清泰年间任大同军节度判官沙彦珣的判官。晋高祖从太原起兵，召契丹来援。契丹经过云州时，沙彦珣出城迎接拜见，被契丹俘虏。城中推举吴峦主持州中事务，吴峦立即闭门拒守，契丹出兵包围。高祖入京即位，把云州割给契丹，而吴峦仍然守城不投降，契丹包围了七个月。高祖认为吴峦的行为有义，于是写信告诉契丹，让他们解围退兵。高祖召回吴峦，任命他为武宁军节度副使、谏议大夫、复州防御使。出帝即位后，与契丹断绝盟约，河北各州都戒备起来。人们认为贝州是水陆交通要冲，紧急时可以转运粮饷，于是积存粮草几十万，以王令温任永清军节度使。王令温的牙将邵珂一向骄横凶狠，难以控制，王令温便夺去了他的职务。邵珂闲居无聊，于是暗中派人逃入契丹，说贝州积粮很多却没有军队守卫，可以攻取。王令温因事进京，心中很怀疑邵珂，便把他的儿子崇范作为人质带在身边。晋国大臣认为吴峦此前守云州七个月，契丹不能攻下，于是派吴峦快马接替王令温守贝州。吴峦善于抚慰士卒，适逢天气极冷，便撕裂自己的帷帐给士卒做衣服，士卒都爱戴他。邵珂于是请求见吴峦，表示愿意效力，吴峦推心置腹地信任他。开运元年正月，契丹南侵，包围贝州，吴峦命邵珂守南门。契丹围城三天，从四面猛烈进攻，吴峦从城上投下柴草焚烧敌军的云梯和冲车，几乎全部烧毁。不久邵珂从南门引契丹入城，吴峦正在东门防守作战，左右报告邵珂反叛，吴峦回头看见城中已经混乱，便投井而死。王令温的家属被契丹俘虏，出帝怜悯他，任命王令温为武胜军节度使，后来多次历任藩镇，周显德年间去世。王令温，瀛州河间人。

译汉臣传第十八 ○苏逢吉 苏逢吉，京兆长安人。汉高祖镇守河东时，苏逢吉的父亲苏悦任高祖的从事，苏逢吉常常代替苏悦撰写奏记，苏悦便向高祖提起他。高祖召见苏逢吉，见他精神爽朗俊秀，十分喜爱，于是任命他为节度判官。高祖一向性情刚硬严厉，宾客僚佐很少能得到召见，只有苏逢吉可以单独进入，整天侍立在高祖的书阁中。两使司的文书账簿堆积很多，没有人敢送进去，苏逢吉总是拿来藏在怀中，等候高祖神色适合进言时再呈上，高祖多认为这样可以，因此非常宠爱他。然而苏逢吉为人贪婪奸诈，没有操守，喜欢杀戮。高祖曾在生日时派苏逢吉疏理狱囚，以祈求福气，称为“静狱”。苏逢吉进入狱中查看囚犯，不论罪行轻重、曲直，一概杀掉，回来报告说：“监狱清静了。” 高祖建立国号后，任命苏逢吉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当时制度刚刚草创，朝廷大事都出自苏逢吉之手，苏逢吉也把它们当作自己的责任。然而他一向不学习，不求学问，遇事便按照自己的意见裁决，因此汉朝尤其没有法度，也不施行德政，百姓没有什么可以称道的。高祖平定京师后，苏逢吉与苏禹珪同在中书，任用官吏多违背旧制。苏逢吉尤其收受财货，买卖权力、卖官鬻爵，诽谤议论喧嚣四起。但高祖正信任倚重他们二人，所以没有人敢告发。凤翔李永吉初次到京师朝见，苏逢吉认为李永吉是原秦王从荣的儿子，家世为王侯，必定有奇货可取，便派人告诉李永吉，许诺给他一个州，却索要他先王的玉带。李永吉以没有玉带推脱，苏逢吉便派人买来一条价值数千缗的玉带，责令李永吉偿还；前客省使王筠自晋末出使楚国，到这时回来，苏逢吉料想王筠得到楚王的重礼，派人索要，许诺给他一个州。王筠闷闷不乐，拿出行囊财物的一半献给他。但两人都没有得到州。晋国宰相李崧随契丹北去，高祖进入京师后，把李崧的住宅赐给苏逢吉；李崧在西京另有田地房产，苏逢吉也一并夺取。李崧从北方回来后，便把房契献给苏逢吉，苏逢吉却不高兴，而李崧的子弟多次说出怨言。后来苏逢吉诱使人诬告李崧与弟弟李屿、李义等人，将他们下狱。李崧在供词中自诬认罪说：“我与家僮二十人，谋划趁高祖修建山陵时作乱。”案卷上报中书，苏逢吉把“二十人”改成“五十人”，于是诛灭李崧全家。当时天下盗贼很多，苏逢吉亲自起草诏书下发州县，规定凡是盗贼居住的本家以及邻近的保伍，都要灭族诛杀。有人对苏逢吉说：“因为盗贼而灭族，已经不是王法了，何况连邻保也要如此呢！”苏逢吉认为这话有道理，不得已只去掉灭族诛杀这一条。于是郓州捕贼使者张令柔杀光平阴县十七个村的数百名百姓。卫州刺史叶仁鲁听说辖区有盗贼，亲自率兵捕捉。当时十多个村民一起追赶盗贼，进入山中，盗贼全都分散逃走。叶仁鲁从后面赶到，看见正在捕盗的百姓，以为是盗贼，便全部捉住，挑断他们的脚筋，把他们暴露在山脚下。他们辗转哀号，过了几天才死去。听到这件事的人无不认为冤屈，而苏逢吉却认为叶仁鲁能干，因此天下借捕盗杀人的事情越来越泛滥。苏逢吉显贵以后，更加豪奢放纵，认为中书堂供给的饭食不能吃，便命家厨进献精美菜肴，每天都极尽珍奇美味。他的继母去世，却不服丧。妻子武氏去世，他暗示百官和各州镇都输送绫绢作为丧服。武氏去世还不到一年，他就任命她的几个儿子为官。有个庶兄从外地回来，没有先禀告苏逢吉便去见他的几个儿子，苏逢吉大怒，借其他事情向高祖告发他，用杖打死了他。苏逢吉曾跟随高祖征讨邺城，多次借酒在军中侮辱周太祖，周太祖因此恨他。后来隐帝即位，苏逢吉一向与李涛友善，便暗示李涛请求罢免周太祖和杨邠的枢密使职务。李太后恼怒李涛离间大臣，罢免李涛的宰相职务，任命杨邠兼任平章事，政务全由杨邠参与裁决。苏逢吉、苏禹珪从此只是占着职位而已。乾祐二年，加授司空。周太祖镇守邺城时，没有解除枢密使的职务。苏逢吉认为枢密使的职任由藩镇兼任不妥，便与史弘肇争论，最终按照史弘肇的意见办理。史弘肇怨恨苏逢吉与自己意见不同。不久，二人在王章府中聚饮，史弘肇在酒席上借酒发作，大怒。苏逢吉谋求出任藩镇以躲避他，后来又中途停止。有人问他原因，苏逢吉说：“假如离开这里走掉，史公只要一句处分我的话，我就会粉身碎骨了！” 当时隐帝年轻，身边有小人。史弘肇等人威势压制皇帝，皇帝和左右李业、郭允明等都以此为忧。苏逢吉每次见到李业等人，便用言语刺激他们，李业等人最终杀死史弘肇，随即让苏逢吉代理知枢密院事。正要命他起草麻制时，听说周太祖起兵，于是停止。苏逢吉夜宿金祥殿东阁，对司天夏官正王处讷说：“昨天夜里天还没黑透，我已经看见李崧站在身旁；活人接触死人，不是吉利的事情。”周太祖到了北郊，官军在刘子陂战败。苏逢吉住在七里，夜里与同舍官员畅饮，找刀准备自杀，被左右制止。第二天，他与隐帝逃到赵村，在民舍中自杀。周太祖平定京师后，砍下他的首级示众，恰好就在李崧受刑的地方。广顺初年，赏赐他的儿子西京庄园和一处住宅。○史弘肇 史弘肇，字化元，郑州荥泽人。为人勇猛，奔跑起来能赶上快马。梁朝末年，规定每七户百姓出一名士兵，史弘肇被征为兵，隶属开道指挥，后来被选为禁军。汉高祖统领禁军时，史弘肇任军校。后来汉高祖镇守太原，派他统领武节左右指挥，兼任雷州刺史。高祖在太原建立国号，代州王晖抗命，史弘肇攻破代州，因功任忠武军节度使、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当时契丹北归，留下耿崇美攻打潞州的王守恩。高祖派史弘肇先行攻击，耿崇美战败逃走，王守恩献城归附汉。河阳的武行德、泽州的翟令奇等人，也都迎接史弘肇，自动归附。史弘肇进入河阳，高祖从后面赶到，于是进入京师。史弘肇为将时严厉刚毅，少说话。部下偶尔稍微违背他的意旨，他便当场杀掉，军中因此大为恐惧。所以高祖起义之初，史弘肇领兵所到之处，秋毫无犯，两京都安定无事。后来升任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兼领归德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高祖病势危重时，与杨邠、苏逢吉等一同接受遗命辅政。

译隐帝时，河中的李守贞、凤翔的王景崇、永兴的赵思绾等人都反叛，关西用兵，人心恐惧，京师百姓传播流言，彼此惊吓。史弘肇出兵巡察，专门施行杀戮，不论罪行大小都处死。当时太白星白天出现，百姓有抬头观看的，便在市上腰斩。市场上有醉酒的人冒犯一名军卒，军卒诬告他散布谣言，他便因罪被杀于市。凡是百姓犯罪，官吏只要向史弘肇伸出三根手指示意，史弘肇就下令把人腰斩。他又施行割舌、割口、斩断筋、折断脚等刑罚。李崧因家奴告发谋反而被灭族，史弘肇把李崧年幼的女儿带来作为婢女。于是过去的资历官员、旧将失职之家，都姑息纵容家僮奴仆，奴仆杂役之流往往反过来胁制主人。侍卫孔目官解晖狡猾残酷，借机作奸，百姓获罪后没有人敢申诉。燕地人何福进有一只玉枕，价值十四万钱，派家僮把它卖到淮南，用所得钱买茶。家僮私吞了卖玉枕的钱，何福进鞭打责罚他，家僮便诬告何福进得到赵延寿的玉枕，准备送给吴人。史弘肇将何福进抓来审问，何福进被杀于市，史弘肇部下瓜分他的妻子儿女，并没收他的家产。史弘肇不喜欢宾客，曾说：“文人难以忍受，竟称呼我为大头兵。” 弘肇兼任归德节度使，他的副使等每月各自拿出私钱一千缗进献。颍州麹场官麹温与军将何拯争夺官府事务，便到三司诉讼，三司判温有理。何拯向弘肇申诉，弘肇认为颍州是自己的属州，而麹温没有先向自己禀报，于是将麹温逮捕杀死，受牵连被杀的有数十人。周太祖平定李守贞后，论功赏赐群臣，弘肇被授为中书令。隐帝从关西撤兵后，逐渐亲近小人，和后赞、李业等无节制地嬉游；太后的亲族也多托人请托办事，弘肇与杨邠稍加裁抑。太后有个故人的儿子请求补任军职，弘肇立即将他斩杀。皇帝开始听乐，赐给教坊使等人玉带、锦袍，他们前往向弘肇致谢，弘肇发怒说：“为国家出征的健儿还没有得到特别赏赐，你们有什么功劳，竟敢接受这些东西！”于是把所赐物品全部取回交还官府。周太祖出镇魏州，弘肇提议带着枢密院随行，苏逢吉、杨邠认为不可以，弘肇因此怨恨他们。第二天，众人在窦贞固宅中饮酒，弘肇厉声举杯向周太祖说：“昨天朝廷议论此事，你为什么意见不同？今天我和你喝这杯酒。”苏逢吉和杨邠也举起大杯说：“这是国家大事，何必放在心上呢！”于是一起饮酒。弘肇说：“安定朝廷、平定祸乱，只须长枪大剑，像‘毛锥子’这样的东西哪里值得使用呢？”三司使王章说：“没有‘毛锥子’，军队的赋税从哪里征集呢？”“毛锥子”，大概是指笔。弘肇默然无言。后来有一天，众人在王章宅中饮酒，酒兴正浓时玩手势行令，弘肇不会做，客省使阎晋卿坐在弘肇旁边，多次教他。苏逢吉开玩笑说：“座中有姓阎的人，何必担心罚酒呢！”弘肇的妻子阎氏原是酒家歌妓，他认为这话是在讥讽自己，大怒，用丑恶的话辱骂苏逢吉，逢吉没有计较。弘肇想殴打他，逢吉先行离去。弘肇起身寻找宝剑，想追杀逢吉，杨邠哭着说：“苏公是汉朝宰相，您如果杀了他，将把天子置于何地呢？”弘肇骑马追去，杨邠送到逢吉宅第才回来。从此将相之间势同水火。隐帝派王峻设酒宴，在公子亭为他们调解。这时，李业、郭允明、后赞、聂文进等掌权，不喜欢执政大臣。隐帝年纪渐长，却受到大臣制约，多次说气话，李业等便乘机进谗，说弘肇威势震慑君主，如果不除掉他，必定会作乱。隐帝很想除掉弘肇。夜里听见作坊锻造铠甲的声音，以为军队已经到来，直到天亮都没有睡觉。因此，他便和李业等在宫中秘密谋划。乾祐三年冬十月十三日，弘肇与杨邠、王章等入朝，坐在广政殿东廊下，数十名甲士从宫内出来，擒住弘肇、杨邠、王章，将他们斩杀，并诛灭他们三族。弘肇死后，皇帝坐在崇元殿召见君臣，告诉他们弘肇等人谋反，君臣没有人敢回答。皇帝又召见各军校在万岁殿，说：“弘肇等人专权，使你们常常担心横死，今天我终于可以做你们的君主了！”军校们都下拜。周太祖即位后，追封弘肇为郑王，按照礼制送回故乡安葬。○杨邠 杨邠是魏州冠氏人。年轻时任州中掌管簿籍的小吏，租庸使孔谦掌管度支，补任杨邠为勾押官，先后任孟州、华州、郓州粮料院使。他侍奉汉高祖，任右都押衙；高祖即位，授任枢密使。杨邠出身小吏，不喜欢文士，和苏逢吉等人在朝中互相排斥、猜忌。苏逢吉暗示李涛上疏，请求罢免杨邠和周太祖的枢密使职务，杨邠在李太后面前哭诉，太后发怒，罢免李涛的宰相职务，加授杨邠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同平章事。当时，苏逢吉、禹珪常常凭借私下收受贿赂任用官吏，错谬很多。杨邠任宰相后，事情无论大小，都必须先给他看过；他认为可以，才入朝禀报，并大力革除苏逢吉的做法：凡是凭门荫出身、由各司补任的官吏，一律罢免。杨邠虽然长于吏治，却不懂国家大体，认为治理国家只要府库粮仓充实、铠甲兵器完备就够了，礼乐和各种文化典章都是无用的空架子。因此他掌握大政后专注于苛细事务，规定凡是以前任过官职的人不得出任外官；天下行旅之人也都必须领取过所，才能通行。十天之内，人心大为骚动，杨邠估量此事不能实行，便停止了。杨邠常和王章在皇帝面前议论政事，皇帝说：“事情实行以后，不要让人再有异议！”杨邠立即说：“陛下只管禁止声音，有我在这里。”听到这话的人都为之战栗。李太后的弟弟李业请求担任宣徽使，皇帝和太后私下询问杨邠，杨邠只说不可以。皇帝想立自己宠爱的耿夫人为皇后，杨邠又认为不可以；耿夫人死后，皇帝想按皇后的礼制安葬她，杨邠又认为不可以。因此隐帝大怒，左右近臣又乘机构陷杨邠，他便和史弘肇等人在同一天被杀。杨邠为人颇为节俭安静，四方送来的贿赂虽然不拒绝，但往往把它们献给皇帝。他在家中谢绝宾客，晚年逐渐与士大夫交往，延请宾客到门下。他知道史书传记有用处，于是督促属吏抄写。不久便遭遇祸乱。周太祖即位后，追封他为弘农王。○王章

译王章是魏州南乐人。曾任州中孔目官，张令昭驱逐节度使刘延皓，王章侍奉张令昭。张令昭失败后，王章的岳父白文珂与副招讨李周交好，于是把王章托付给李周。李周把王章藏在褚中，用骆驼驮到洛阳，藏在自己的宅第。唐朝灭亡后，王章才出来，任河阳粮料使。汉高祖掌管禁兵时，补任王章为孔目官，王章跟随他到太原。高祖即位，授王章三司使、检校太尉。高祖去世，隐帝即位，加授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当时后汉刚刚建立，承接契丹侵扰之后，京师贫乏，又有关西三处叛乱发生，周太祖在西部用兵，王章供应军队粮饷，从未使其缺乏。但他征收财利、盘剥百姓，百姓十分困苦。从前百姓缴纳一石租粮，只需另交二升作为“雀鼠耗”；王章竟增加为每一石另交二斗，称为“省耗”。缗钱收支都以八十文为一陌，王章把支出的一陌减为三十文；州县百姓控诉田地问题时，必须由全州县复查，以搜括隐瞒的田地。天下因此更加困顿。但他尤其不喜欢文士，曾对人说：“这些人给他一把算筹，连正反都不知道，怎么能对国家有益呢！”百官的俸禄，都取用供应军队后剩下的不合用之物，王章命有关官司把它们的价格高估；估定之后又增加价格，称为“抬估”。王章仍不满意，常常再次加价。百姓有触犯盐、矾、酒曲禁令的，无论数量多少都判处死刑。官吏借机作奸，百姓不堪其苦。不久，王章便和史弘肇等人在同一天被杀。○刘铢 刘铢是陕州人。年轻时任后梁邵王的牙将，和汉高祖有旧交；高祖镇守太原时，任命他为左都押衙。刘铢为人残酷，喜欢杀戮，高祖认为他勇敢果断，和自己相似，特别信任重用他。高祖即位，授任永兴军节度使，调任平卢镇，加检校太师、同平章事，又加侍中。当时江淮道路不通，吴越的钱镠常派使者渡海来到中原。沿海各州都设置博易务，与百姓进行贸易。百姓有欠款逾期的，博易务的官吏擅自逮捕审治，设置刑狱，不经州县；而以前任过吏职的人只要收受厚贿，便放过他们不问。百姓很受其苦，刘铢于是全部禁止这些做法。然而刘铢执法也十分苛刻。百姓有过错，问他年龄多少，对方回答若干岁，他就按其年龄数目杖打，称为“随年杖”。每杖打一人，必定同时下两杖，称为“合欢杖”。他又请求增加百姓租税，每亩征钱三十文作为公用，百姓无法承受。隐帝担心刘铢刚强暴虐，召他入朝，刘铢害怕而不肯来。当时，沂州的郭淮攻打南唐回来，带兵驻扎在青州，隐帝便派符彦卿去接替刘铢。刘铢看到禁兵在旁，不敢有异心，于是接受替代，回到京师。刘铢曾对史弘肇、杨邠等人咬牙切齿，后来弘肇等人死了，刘铢对李业等说：“诸位可以说是善于钻营的小人了。”他代理开封府事时，周太祖的军队进犯京师，刘铢把周太祖和王峻等人的家属全部杀死。周太祖进入京师后，刘铢的妻子赤身露体，只用席子遮蔽身体，和刘铢一起被捕。刘铢对妻子说：“我必定要死了，你应当会被人买去做婢女。”周太祖派人责问刘铢：“你和我共同侍奉先帝，难道就没有一点故人之情吗？我家的亲属被屠杀，即使有君命，也不应施加如此酷毒的手段，你怎么忍心这样做？如今你也有妻子儿女，难道就不替他们想想吗？”刘铢说：“我只是替汉朝诛杀叛臣，哪里知道其他事情。”当时周太祖正想挽回人心，于是和群臣商议说：“刘侍中坠马受伤很重，又遭军士侮辱，幸而还有一点气息，我想上奏太后，赦免他的家属，怎么样？”群臣都认为可以。于是停止杀刘铢，只把他和李业等人在市中斩首示众，并赦免他们的妻子儿女。周太祖即位，赐给刘铢在陕州的庄园、住宅各一处。○李业 李业是高祖皇后的弟弟。皇后共有七个兄弟，李业最小，所以皇后尤其怜爱他。高祖在位时，任命他为武德使。隐帝即位后，李业凭借皇太后的关系，更加掌权，无所顾忌。当时天下发生旱灾、蝗灾，黄河决口泛滥，京师刮大风拔起树木、毁坏城门，宫中多次看见怪物投掷瓦石、摇动门扇。隐帝召司天赵延乂询问禳解灾异的方法，赵延乂回答说：“臣的职责是观察天象和日时，考察它们的变化，以推求顺逆吉凶罢了；禳除灾异的事情，不是臣所知道的。但臣听说，这大概是山魈。”皇太后于是召来尼姑诵读佛经以禳解灾异。有一个尼姑上厕所，回来后悲泣不止，几天都认不出人；等她清醒后询问她，也不知道其中原因。皇帝当时正和李业、聂文进、后赞、郭允明等亲近嬉狎，常常说隐语互相戏弄，在宫中放风筝。太后多次以灾异告诫皇帝，皇帝不听。当时宣徽使职位空缺，李业想得到这个职位，太后也派人暗中示意大臣。大臣杨邠、史弘肇等都认为不可以。李业因此怨恨不满，谋划杀死杨邠等人。杨邠等人已经被杀后，李业又派供奉官孟业拿诏书到魏州杀郭威。郭威起兵反叛，隐帝派左神武统军袁泬、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阎晋卿等率军在澶渊抵抗郭威。军队还没有出发，郭威已经到了滑州，皇帝非常害怕，对大臣说：“昨天实在太草率了。”李业请求打开府库赏赐军队，宰相苏禹珪认为还不可以，李业便在皇帝面前向苏禹珪下拜说：“相公暂且替官家着想，不要吝惜府库。”于是下诏赏赐京师军队以及跟随郭威南下的魏州军，每人钱一万，并督促他们的子弟写信，把北方军队即将到来的消息告诉他们。汉军在北郊战败后，李业取出内库的金银财宝，带在身上逃奔他的兄长、保义军节度使洪信那里，洪信拒绝接纳他。李业逃到绛州，被人杀死。○聂文进 聂文进是并州人。年轻时任军卒，擅长书写和计算，在汉高祖帐下供职。高祖镇守太原时，任命他为押司官。高祖即位后，他历任领军屯卫将军、枢密院承旨。周太祖任枢密使时，很信任他，聂文进逐渐变得专横放纵。后来升任右领军大将军，入朝谢恩，皇帝召集各位将军在朝堂设宴，仪鸾、翰林、御厨供应帐幕和饮食，聂文进任意享用，有关官司不敢弹劾。周太祖镇守邺州时，聂文进等人在朝中掌权；等到谋杀杨邠等人时，聂文进连夜起草诏书，安排宫廷内外事务。杨邠等人死后，聂文进点阅军籍，指挥杀戮，把这当作自己的职责。周太祖在邺州听说杨邠等人遇害，起初以为聂文进没有参与；等到发现诏书都是聂文进的手迹，便严厉斥责他。周军到达京师，隐帝在北郊战败。太后害怕，派人告诉聂文进好好保护皇帝，聂文进回答：“有我在这里，十个郭威又能把皇帝怎么样！”慕容彦超败逃，皇帝住宿在七里，聂文进夜里和同党饮酒，照常高歌喧呼。第二天早晨，隐帝被弑杀，聂文进也自杀。

译○后赞 后赞是兖州瑕丘人。他的母亲是歌妓。后赞年轻时善于歌唱，侍奉张延朗。张延朗死后，后赞改为侍奉汉高祖，高祖喜爱他，任命他为牙将。高祖即位，授任飞龙使，隐帝尤其宠爱他。杨邠等人执政，后赞长久不能升迁，于是和他们共同谋划杀死杨邠等人。杨邠等人死后，隐帝后悔此事，后赞与郭允明等人轮流休息、侍奉皇帝，不想让左右近臣说自己的坏话。隐帝在北郊战败，后赞逃奔兖州，慕容彦超将他擒获送到京师，在市中斩首示众。○郭允明 郭允明年轻时做汉高祖的厮养，高祖喜爱他，任命他为翰林茶酒使。隐帝尤其亲近宠爱他，郭允明更加骄横放纵，无所顾忌，大臣也不能制止。郭允明出使荆南高保融处，车马服饰和随从仪仗都像节度使一样，高保融待他非常优厚。郭允明便暗中派人步行测量荆南城池的高低，仿佛在谋划攻取，以此来恐吓高保融。荆南人都感到恐惧，高保融送给他厚重的贿赂。后来郭允明升任飞龙使。不久，李业与郭允明谋划杀死杨邠等人。这一天没有云却天色昏暗，雾雨像在哭泣；正午时分，装载着杨邠等十多具尸体的车在市中暴晒。郭允明亲自在朝堂西廊杀死杨邠等人的儿子，王章的女婿张贻肃的血向上逆流。隐帝在北郊战败，回到封丘门却不能入城，皇帝逃往赵村，郭允明从后追赶，在百姓住宅中弑杀皇帝，随后自杀。《周臣传》第十九 ○王朴 王朴，字文伯，是东平人。年轻时考中进士，任校书郎，依附汉朝枢密使杨邠。杨邠与王章、史弘肇等人有嫌隙，王朴见后汉建立时间不长，隐帝年少而懦弱，任用小人；杨邠身为大臣，又和将领、宰相交恶，知道必然会发生祸乱，于是离开杨邠东归。后来李业等教唆隐帝诛杀权臣，杨邠与王章、史弘肇都被杀，三家门客大多受到牵连，王朴却因此独自免祸。周世宗镇守澶州时，王朴任节度掌书记。世宗任开封尹时，授王朴右拾遗，任推官。世宗即位，升任比部郎中，进献《平边策》，说：唐朝失去治国之道，因而失去了吴、蜀；晋朝失去治国之道，因而失去了幽、并。考察它们失去这些地方的原因，就知道平定这些地方的方法。将要失去它们时，君主昏暗、政事混乱，军队骄横、百姓困苦；近处奸乱于内，远处叛乱于外。小的事情不能制止，便发展到僭越；大的事情不能制止，便发展到泛滥。天下离心，百姓不听命，吴、蜀乘乱窃取国号，幽、并乘机占据土地。平定它们的方法，只在于反过来纠正唐、晋的过失罢了。一定要先任用贤能、罢退不肖，以清明政治；任用有能力的人、去除无能的人，以审察人才；施行恩惠、信义和号令，以凝聚人心；赏赐功劳、惩罚罪过，以竭尽众人的力量；恭谨节俭、节省费用，以充实财力；徭役安排在适当时节，以使百姓富足。等到粮仓充实、器用完备、人才可以任用时再发动进攻。那里的百姓知道我国政治教化大为推行，上下同心，力量强、财物足，百姓安定、将领和睦，已经形成必能攻取的形势，那么了解敌情的人就愿意做间谍，熟悉敌方山川的人就愿意做向导。那里的百姓和我国百姓同心，就是与天意相同；与天意相同，就没有不能成功的功业。攻取的办法，应当从容易的地方开始。如今只有吴国容易图取，它东到大海，南到长江，绵延二千里，都是可以扰动的地方。先从防备薄弱的地方扰乱它；它防备东边，就扰动西边；防备西边，就扰动东边。敌军必定奔走救援其弊弱之处，在奔走之间，就可以了解它的虚实和兵力强弱。进攻空虚、打击薄弱之处，军队便会所向无敌。不要大举出兵，只用轻兵不断扰乱它。吴人胆怯，知道我国军队进入其境内，必定大举出兵应战；多次大举出兵，百姓就会困苦、国家就会耗尽；一次不大举出兵，我军就能获得利益。敌方疲惫而我方获利，那么江北各州就

译会成为国家所有。得到江北后，利用吴国百姓，壮大我国军队，长江以南也不难平定。这样做，用力少而收效多。取得吴国后，桂州、广州都会成为内臣，岷州、蜀地可以写信召来；如果不来，就从四面同时进攻，像卷席一样席卷而去，蜀地便平定了。吴、蜀平定后，幽州有望望风归附而来。只有并州这个拼死抵抗的敌寇，不能用恩信诱降，必须用强兵攻打；等其力量耗尽、士气丧失，就不足以成为边患，可以留待以后图取。如今军队精锐训练有素，器械物资齐备，群臣懂得法令，各位将领听从命令，经过一年收成之后，就可以平定边地。臣只是一个书生，不足以谋划国家大事；至于不能通达大体、不合时宜随机应变之处，还请陛下宽容。升任左谏议大夫，主管开封府事务。一年之内，又升任左散骑常侍，充任端明殿学士。当时周世宗刚即位，锐意征伐，已经排除群臣的议论，在高平亲自击败刘旻，回来后更加整治军队，慨然产生平定天下的志向。他多次召见大臣询问治国之道，选取徐台符等二十名文学之士，让他们撰写《为君难为臣不易论》和《平边策》，王朴也在被选之列。当时的文士都不希望皇帝急于用兵，认为平定僭越叛乱，应当先修明文德。只有翰林学士陶谷、窦仪、御史中丞杨昭俭和王朴都进言用兵的策略，王朴认为应当先攻取江淮。世宗一向已经了解王朴，等看到他的议论宏伟卓越，更加认为他奇异非凡，便召他来谋议天下大事，意见没有不相合的，于是决意任用他。显德三年，征讨淮南，任命王朴为东京副留守。回来后，授任户部侍郎、枢密副使，升任枢密使。显德四年，再次征讨淮南，命王朴留守京师。周世宗在位时，对外进行征伐，对内修订法度。王朴为人明察敏捷而且多才多智，不仅能处理当时的政务，对于阴阳、律历等方面的知识也无不通晓。显德二年，皇帝下诏让王朴校订历法，王朴于是删去近世符天派和流俗不经之学，设置通、经、统三种方法，根据岁轨、离交、朔望、周变、率策等数来推算日月五星，编成《钦天历》。显德六年，皇帝又下诏让王朴考订雅乐。王朴认为十二律管相互吹奏，难以得到准确的音律，于是依照京房的方法制作律准，以九尺长的弦设置十三柱，依照律管长短按寸分布置琴柱，以七声为均调，乐器制成后音调和谐。王朴性情刚强果断，又受到世宗信任，他所做的事情，当时没有人敢于反对，但也没有人能够超过他。世宗征讨淮南时，王朴留守京师，扩建新城，疏通道路，工程庄严宏伟、规模宏大；如今京师的格局，多是他规划营建的。他制作的乐器，直到今天仍在使用，不能改变。他所陈述的用兵方略，不只适用于一时。他曾说各国兴亡的先后次序：“淮南可以最先攻取，并州这个拼死抵抗的敌寇最后灭亡。”后来宋朝兴起，平定四方，只有并州最后归服，都如王朴所说。显德六年春，世宗派王朴巡视汴口，修筑斗门。回来时，经过前宰相李穀的宅第，疾病发作，倒在座位上，被抬回去后去世，享年五十四岁。世宗亲临他的丧事，用玉钺敲击地面，几次大为悲恸。追赠侍中。○郑仁诲 郑仁诲，字日新，是太原晋阳人。起初侍奉唐将陈绍光。陈绍光为人骁勇而喜欢饮酒，曾因醉酒发怒于郑仁诲，拔剑想杀他，左右的人都逃跑了；郑仁诲却挺立不动，脸上没有惧色。陈绍光把剑扔在地上，抚摸着郑仁诲说：“你有器量，将来一定富贵，我比不上你。”后来郑仁诲离开陈绍光，回到乡里，以孝顺侍奉母亲而闻名。汉高祖任河东节度使时，周太祖在帐下任职，常常前往拜访郑仁诲，和他交谈非常投机。每逢遇到疑难事情，周太祖就向郑仁诲询问，郑仁诲回答时不阿谀奉承，周太祖更加认为他奇异。后汉建立后，周太祖任枢密使，便召郑仁诲任用他，郑仁

译诲屡次升迁至内客省使。周太祖在河中击败李守贞时，军中的机密谋划，郑仁诲多有参与决断。周太祖入京即位后，任命郑仁诲为大内都点检、恩州团练使、枢密副使，屡次升迁至宣徽北院使，出任镇宁军节度使。显德元年，授任枢密使。世宗攻打河东时，郑仁诲留守东都。第二年冬天，郑仁诲因病去世。世宗将要亲临他的丧事，有关官员说这一年不利于临丧，世宗不听，于是先用桃荝作仪式后再临丧。

译郑仁诲从地位卑微时起，常常替太祖谋划；等太祖身居大位后，却从未听说他有什么邀功之事。但太祖、世宗都亲近器重他，而他又能谦逊谨慎、遵守礼法，不自我夸耀，因此受到士大夫称赞。追赠中书令，追封韩国公，谥号忠正。○扈载 扈载，字仲熙，是北燕人。年轻时喜好学习，擅长写文章。广顺初年，考中进士高等，授任校书郎，供职于史馆。两次升迁后任监察御史。他写文章时，以辞藻丰富自我欣赏。曾经编次历代国家兴亡、政治治乱的事迹，作《运源赋》，内容十分详尽。又因游览相国寺，看到庭院中的竹子很可爱，作《碧鲜赋》，题写在墙壁上。世宗听说后，派小黄门到墙上抄录，读后称赞写得好，于是授任扈载为水部员外郎、知制诰。升任翰林学士，赐绯色官服，但扈载已经生病，不能入朝谢恩。在家住了一百多天后，才勉强带病入翰林学士院当值。世宗怜悯他，准假让他回家，并派太医诊治。起初，扈载以文章闻名一时，枢密使王朴尤其看重他的才华，把他推荐给宰相李穀，但李穀很久没有任用他。王朴便问李穀：“扈载不能任舍人，是什么原因？”李穀说：“不是不知道他的才华，只是扈载命薄，恐怕不能胜任。”王朴说：“您身为宰相，以进用贤能、罢退不肖为职责，怎么能谈命运呢？”不久，朝廷便召扈载授任知制诰。等到他任学士后，不满一年便因病去世，享年三十六岁。评论者认为李穀能够识人，王朴能够推荐人才。当时天子英明威武，乐于招揽天下奇才，尤其礼遇文士，扈载与张昭、窦俨、陶穀、徐台符等人都得到任用。陶穀处在这几个人中，文章最差，而且尤其没有品行。张昭、窦俨多次和他辩论，他们的文章文采灿然；陶穀却只会揣摩皇帝的心意，以进献谄媚来迎合君主。事情无论大小，他都必定称美颂扬。至于扩建京城，制作木偶耕田人、紫芝、白兔之类的祥瑞物，他也都写颂文进献，文辞大体像俳优的说唱。扈载却不幸早逝，他的议论虽然比不上张昭、窦俨，却没有像陶穀那样谄媚。唉！制造器物，虽然没有好的材料，却有高明的工匠；治理国家，虽然没有能干的大臣，却有贤能的君主。材料要依靠工匠才能制成器物，大臣要依靠君主才能发挥作用。所以说，治理国家好比下棋：知道棋子的用途，把它放在合适位置的人会获胜；不知道棋子的用途，把它放在不合适位置的人会失败。失败的人对着棋盘凝神注视，整天劳心费神；让善于下棋的人来看，替他调换棋子的位置，就会获胜。获胜者所使用的，是失败者的棋子；使国家兴盛所任用的，是亡国之臣。王朴的才干，确实可以说是能干了。如果没有遇到世宗，他的才干又能施展在哪里呢？世宗在位时，对外从事征伐，攻取土地、取得战争胜利；对内修订制度，议定刑法，制定律历，讲求礼乐遗留下来的典章，所任用的都是五代的士人，难道这些人都在晋、汉时愚昧怯弱，而到了周朝才变得有才智吗？只是因为懂得如何任用他们罢了。那些使国家混乱的君主，常常把愚昧无能的人放在上位，强行让他们做能力所不及的事情，以暴露他们的短处和恶行；又把贤能有智的人放在下位，使他们的才干被埋没，让君子和小人都处在不合适的位置，自己也走向危亡。治理国家的君主，能够把贤能有智的人安排在近处，把愚昧无能的人放在远处，使君子和小人各自适合自己的位置，自己享受安定荣耀。治乱相差虽然极其遥远，但造成它们的原因并不多，只是把人放错了位置，反过来调整罢了。唉，自古以来，能治理国家的君主少，造成混乱的君主多，何况是在五代，士人能否得到任用，难道还叹息得完吗！

译《死节传》第二十 古语说：“世道混乱时，才能识别忠臣。”确实如此！五代时期并不是没有忠臣，我得到三位能够保全气节的士人，于是作《死节传》。○王彦章 裴约 刘仁赡附 王彦章，字子明，是郓州寿张人。年轻时任军卒，侍奉梁太祖，担任开封府押衙、左亲从指挥使、行营先锋马军使。末帝即位，升任濮州刺史，又调任澶州刺史。王彦章为人骁勇有力，能够赤脚踩着荆棘走一百步。他拿着一支铁枪，骑马奔驰冲突，奋勇迅疾如飞，别人都举不起这支枪，军中称他为“王铁枪”。梁、晋争夺天下，是势均力敌的强敌，只有王彦章心里常常轻视晋王，曾对人说：“亚次不过是斗鸡的小孩子罢了，有什么值得害怕的！”梁朝把魏州、相州六州分为两个镇，担心魏军不服从，派王彦章率五百骑兵进入魏州，驻扎在金波亭以防突变。魏军果然发生叛乱，夜里进攻王彦章。王彦章向南逃走，魏人投降晋国。晋军攻破澶州，把王彦章的妻子儿女俘虏到太原，赐给他们宅第，供给十分周备，并暗中多次派使者招降王彦章；王彦章杀死使者，以此和晋国断绝关系。但晋人害怕王彦章留在梁朝，必定想招致他，于是更加优厚地对待他的妻子儿女。梁朝失去魏州、博州后，和晋军隔黄河对阵，王彦章常任先锋。升任汝州、郑州二州防御使、匡国军节度使、北面行营副招讨使，又调任宣义军节度使。当时晋国已经完全占有河北，用铁锁截断德胜口，在黄河南北筑起两座城，号称“夹寨”。而梁末帝昏庸混乱，小人赵岩、张汉杰等掌权，大臣和老将多被谗言离间；王彦章虽然任招讨副使，但他的谋略没有被采用。龙德三年夏，晋军攻取郓州，梁人大为恐慌。宰相敬翔看见事势危急，把绳子藏在靴子里，入见末帝，哭着说：“先帝取得天下时，并不认为臣不肖，臣所谋划的事没有不采用的。如今强敌还没有消灭，陛下却抛弃、忽视臣的意见；臣的才能不能被任用，还不如死了！”于是拿出绳子将要自缢。末帝派人制止他，问他想说什么。敬翔说：“事情危急了，除了王彦章不能担当此事！”末帝于是召王彦章为招讨使，任段凝为副使。末帝问何时能够击败敌人，王彦章回答：“三天。”左右的人都失声发笑。王彦章接受命令出发，两天奔驰到滑州，设酒宴大规模会饮，同时暗中派人到杨村准备船只，命六百名甲士都拿着巨斧，带上冶炼工匠，准备风箱和炭，顺流而下。王彦章正在会饮，酒喝到一半，假装起身更衣，带领数千精兵沿河急趋德胜。船上的士兵举火烧断铁锁，又用巨斧砍断浮桥；王彦章则率军猛攻南城。浮桥断裂，南城于是攻破，前后正好三天。当时庄宗在魏州，派硃守殷守卫夹寨。听说王彦章担任招讨使，庄宗惊说：“王彦章骁勇，我曾经避开他的锋芒，硃守殷不是他的对手。但王彦章兵少，适合速战，他一定会急攻我们的南城。”于是立即骑马赶去救援，走了二十里，得到夹寨的报告说：“王彦章的军队已经到了。”等赶到时，南城已经攻破。庄宗拆毁北城，将木料编成筏子，顺杨刘河而下，和王彦章的军队一起漂在河中，各自沿一岸前进；每当船只接近，就交战一次，一天交战几十次。王彦章到达杨刘，几乎攻下它。晋人在博州东岸筑垒，王彦章率军进攻，没有攻克，回来又攻打杨刘，交战失败。这时，段凝已经有了异心，和赵岩、张汉杰相互勾结。王彦章一向刚强，因梁朝日益削弱而愤怒，又嫉恨赵岩等人的所作所为，曾对人说：“等我打败贼军回来，就杀死奸臣以向天下谢罪。”赵岩等听说后害怕，便和段凝合力倾陷王彦章。攻破南城时，王彦章和段凝各自写捷报上报，段凝派人告诉赵岩等，藏起王彦章的奏书，只上报自己的奏书。末帝起初怀疑此事，后来使者到军中，只赏赐慰劳段凝而没有提到王彦章，军士们都大惊失色。等到杨刘战败，段凝便上书说：“王彦章纵酒轻敌，以至于失败。”赵岩等人在宫中日夜诋毁他，于是罢免王彦章，任段凝为招讨使。王彦章驰马到京师入朝觐见，用笏板在地上画出胜败经过，为自己辩白；赵岩等暗示有关官员弹劾王彦章不恭，勒令他回宅。唐军攻打兖州，末帝召王彦章，让他负责守捉东路。当时梁军中精锐的部队都归段凝统领，京师只有保銮五百骑，都是新近招募的士兵，不能使用，于是把他们交给王彦章，而让张汉杰监军。王彦章到达递坊，因为兵少交战失败，退守中都；再次战败后，他和一百多名牙兵骑兵死战。唐将夏鲁奇一向和王彦章交好，听出他的声音，说：“这是王铁枪！”于是举起长矛刺他。王彦章伤势严重，战马倒下，被擒获。庄宗见到他，说：“你平常总把我当作小孩子看待，今天服气了吗？”又说：“你善于作战，为什么不守兖州却守中都？中都没有城墙营垒，凭什么自我固守？”王彦章回答：“大势已经去了，不是人力所能挽回的！”庄宗有些悲伤，赐给他药物封住伤口。王彦章是武人，不识字，常对人说俗语：“豹死留下皮，人死留下名。”他对于忠义，大概是出于天性。庄宗爱惜他的骁勇，想保全他的性命，派人慰问劝谕王彦章。王彦章谢绝说：“臣和陛下浴血奋战十多年，如今军队失败、力量穷尽，不死还等什么？况且臣受梁朝恩惠，不死不能报答，难道能早晨侍奉梁朝、晚上侍奉晋朝吗？活着还有什么脸面见天下人！” 庄宗又派明宗去劝谕他。王彦章伤病严重，躺着不能起身，抬头看着明宗，直呼他的字说：“你不是邈佶烈吗？我难道是苟且偷生的人吗？”于是被杀，享年六十一岁。晋高祖时，追赠王彦章太师。与王彦章同时有一个裴约，是潞州的牙将。庄宗任命李嗣昭为昭义军节度使，裴约以副将身份守卫泽州。李嗣昭去世后，他的儿子李继韬带着泽州、潞州叛变投降梁朝。裴约召集州中人哭着劝说道：“我侍奉故使君二十多年，看见他分发财物、宴飨将士，想要报梁朝之仇，不幸早早去世。如今郎君父亲的丧事还没有安葬，就背弃君主和亲人；我能够死在这里，却不能跟随他回到梁朝！”众人都感动得哭泣。

译梁朝派董璋率军包围泽州，裴约和州人抵抗防守，向庄宗请求救援。当时庄宗正和梁军在黄河边交战，而且已经建立帝号，听说李继韬叛变投降梁朝，面有忧色；等听说只有裴约没有叛变，便高兴地说：“我对李继韬难道有什么薄待吗？我对裴约难道有什么厚待吗？可是裴约却能分辨逆顺啊！”他回头对符存审说：“我不惜把泽州让给梁朝，一个州容易得到，裴约却难以得到。你要知道时机、抓住便利替我把裴约带回来。”符存审率五千骑兵奔驰到辽州，但梁兵已经攻破泽州，裴约被杀。到了周世宗时期，又有刘仁赡。刘仁赡字守惠，是彭城人。他的父亲刘金侍奉杨行密，任濠州、滁州刺史，以骁勇闻名。刘仁赡任将领时轻视钱财、重视士人，法令严明，稍微通晓兵书。他侍奉南唐，任左监门卫将军、黄州和袁州刺史，所到之处都以治理有方著称。李景让他掌管亲军，任为武昌军节度使。周军征讨淮南，先派李穀从寿春进攻；李景派将领刘彦贞抵抗周军，以刘仁赡为清淮军节度使，镇守寿州。李穀退守正阳浮桥，刘彦贞见周军退却，以为周军胆怯，急忙追击。刘仁赡认为不可以，刘彦贞不听，刘仁赡独自按兵不动，坚守城池。刘彦贞果然在正阳战败。世宗进攻寿州，把城池包围了好几层，用连在一起的船只装载火炮，从淝河中流轰击城墙；又捆扎了几十万竿巨竹，在上面搭设木板屋，称作“竹龙”，载着披甲士兵用来攻城，还挖开水寨，使水流入淝河。周军采取了各种攻城办法，从正月一直到四月仍不能攻下寿州；这年天气极其炎热，又连下了十多天的霖雨，周军营寨中积水深达数尺，淮水、淝水暴涨，炮船和竹龙都漂到了南岸，被景兵焚毁，周军死伤很多。世宗向东进军濠梁，任命李重进为庐、寿都招讨使。景也派其元帅齐王景达等人在紫金山下排列营寨，修筑夹道与城中相连。然而，李重进和张永德两军彼此猜疑，关系不和；仁赡多次请求出战，景达不准，因此愤懑忧郁，积成疾病。第二年正月，世宗再次来到淮河边，彻底攻破紫金山营寨，毁坏夹道，李景的军队大败，各位将领往往被擒获。李景的守将，广陵的冯延鲁、光州的张绍、舒州的周祚、泰州的方讷、泗州的范再遇等，有的逃跑，有的投降，全都不能守住城池。即使李景君臣也都震惊畏惧，奉上表章称臣，愿意割让土地、缴纳贡赋，以表示诚意归顺；只有刘仁赡独自坚守，不能攻下。世宗让李景派来的使者孙晟等到城下把这些情况给刘仁赡看。刘仁赡的儿子崇谏趁父亲生病，想和诸将出城投降，刘仁赡立即下令杀死他。监军使周廷构在中门哭泣求救，也不能使他免死。于是士卒都感动哭泣，愿意拼死守城。三月，刘仁赡病重，已经神志不清；他的副使孙羽假托刘仁赡的名义写信，献城投降。世宗命人把刘仁赡抬到帐前，长久叹息，赐给他玉带、御马，又让他回城养病；这一天刘仁赡去世。诏书说：“刘仁赡竭尽忠诚侍奉他的君主，坚守气节而没有亏损，前代名臣中有几人能与他相比！我这次南征，得到你的帮助太多了。”于是授任刘仁赡检校太尉兼中书令、天平军节度使。刘仁赡不能接受任命便去世，享年五十八岁。世宗派使者前往吊唁祭奠，丧葬费用由官府供给，追封仁赡为彭城郡王，任命他的儿子崇赞为怀州刺史，并各赐庄园、住宅一处。李景听说仁赡去世，也追赠他为太师。寿州原来的治所在寿春，世宗认为那里难以攻克，于是把州城迁到下蔡，又恢复其军号为忠正军，说：“我是用这种方式来表彰仁赡的气节啊。” 唉，天下厌恶梁朝已经很久了！然而士人不幸生在那个时代，不做梁臣是可以的；既然享用了君主的俸禄，就一定要为君主的事业而死。像彦章这样，可以说是死得其所了吗？仁赡既然已经杀死自己的儿子来表明自己，难道会有临死之际反而改变节操的吗？如今《周世宗实录》记载仁赡的投降书，大概是他的副使孙羽等人伪造的。当世宗在位时，王环任蜀地秦州的守将，攻城很久不能攻下，力量穷尽而投降，世宗很赞叹他的忠诚，但也只是任命他为大将军。对照世宗待这两个人的厚薄，再考察他的制书，才知道仁赡并不是投降的人。自古以来，忠臣义士实在难得！五代的乱世中，这三个人有的出身军卒，有的是伪国的臣子，怎能不令人感慨！怎能不令人感慨！

译《死事传》第二十一 唉，太令人痛惜了！从开平年间到显德年间，前后五十三年，天下经历了五代。士人不幸生在这个时代，想要保全节操而不改事二主，本来就很少。在这种时候，如果用为君主而死和一定离去的标准来要求士人，那么天下就会没有士人了。然而当时的习俗，竟把苟且偷生、不肯离去当作理所当然。至于读书人，以仁义忠信为学问，享用他人的俸禄，承担他人的国家，却不顾国家的存亡，都安然把苟且偷生看作所得；这种人不只是不了解羞愧，反而把这种所得当作荣耀的，数也数不清！所以我对于死于国事的臣子，便有所取法。君子对待别人，乐于成全别人的美德，而不苛求完备，更何况为国而死是人们难以做到的事呢？五代之中，我只找到三位保全节操的人。他们起初没有显著的节操，最终却为君主之事而死的，有十五人；但战死疆场的人不包括在内。可是我选取王清、史彦超，其中是有深意的啊！是有深意的啊！于是作《死事传》。○张源德 张源德，不知道他的家世，有人说他原本是晋人。他年轻时侍奉晋朝，没有什么可称道的事。后来跟随李罕之以潞州反叛晋朝，投降梁朝，李罕之派张源德去见梁太祖。梁太祖当时任命张源德由金吾卫将军出任蔡州刺史。梁贞明三年，魏博节度使杨师厚去世，末帝把魏州、相州等六州分为两镇，担心魏军不服从，便派刘鄩率兵一万人驻扎魏州，以防发生变乱。魏军果然反叛，逼迫节度使贺德伦以魏州、博州二州投降晋朝。当时张源德替刘鄩守卫贝州。晋王进入魏州，诸将想先攻贝州，晋王说：“贝城小而坚固，攻打它很难很快攻下。况且张源德虽然凭借刘鄩的军队，但又和沧州互相呼应；如今德州处在两者之间而没有防备，不如先攻取德州，这样沧州、贝州的形势就会被分开，容易对付。”于是先袭击攻破德州，然后率五千兵攻打张源德。张源德坚守不出，晋军挖壕沟包围了他。不久，刘鄩在故元城大败，向南逃到黎阳；晋军攻破洺州，卫州刺史来昭、邢州节度使阎宝也都献城投降晋朝，磁州刺史靳昭、相州的张筠、沧州的戴思远都弃城逃走。这时，晋朝已经先攻下整个燕地，镇州、定州也都归附晋朝；黄河以北、太行山以东，方圆千里，六镇数十州的土地都归晋朝所有，只有贝州一州，被围了一年多仍不能攻下。张源德守城坚固，贝州人又听说晋朝已经全部占有河北，城中的粮食也快吃完了，便劝张源德出城投降。张源德不听，于是被杀。张源德死后，贝州人商量说：“晋军围困我们很久了，我们是在走投无路之后才投降，恐怕大家都不能免死。”于是向晋军告知：“我们想披甲持兵出城投降，等得到赦免后再放下武器，这样可以吗？”晋军答应了。贝州人三千人出城投降，已经解下铠甲，晋兵从四面包围他们，把他们全部杀死。○夏鲁奇 夏鲁奇，字邦杰，青州人。唐庄宗时，赐姓名为李绍奇；后来庄宗赐姓名的人，都恢复原来的姓名。夏鲁奇起初在梁朝任宣武军校，后来投奔晋朝，任卫护指挥使。他跟随周德威在幽州攻打刘守光，刘守光的将领单廷珪、元行钦以勇猛自负，夏鲁奇每次和两人交战，总是难分胜负，两军都放下武器观看。晋朝攻下魏博后，梁将刘鄩驻军洹水，庄宗带一百名骑兵侦察敌情，遇到寻阝的伏兵，被几重包围，几乎不能脱身。夏鲁奇奋力作战，亲手杀死一百多人，身上受了二十多处伤，和庄宗冲破包围逃出。庄宗更加惊异他的勇武，任命他为磁州刺史。跟随庄宗在中都作战，擒获王彦章，庄宗赞赏他的勇壮，赐绢一千匹，授任郑州防御使。后来升任河阳节度使，处理政务很有恩惠仁爱。调任忠武镇时，河阳百姓拦路挽留，使他不能上路，父老又到京师请求留下他。明宗派宦官前往晓谕，夏鲁奇才得以离开。唐军讨伐荆南，任命夏鲁奇为招讨副使，无功而还。后来调任武信镇，东川董璋反叛，进攻遂州，夏鲁奇闭城抵抗。十多天、一个月过去，援兵仍未到，城中粮食耗尽，夏鲁奇自刎而死，时年四十九岁。○姚洪 姚洪，原是梁朝的一名小校。董璋任梁将时，姚洪曾侍奉他；后来侍奉唐朝，任指挥使。长兴年间，朝廷派姚洪率一千人戍守阆州。董璋反叛，派人带信招降姚洪，姚洪得到董璋的信，便把它扔进厕所。后来董璋的军队攻破阆州，俘获姚洪。董璋说：“你是个健儿，我待你很厚，你为什么背叛我呢？”姚洪骂道：“老贼！你过去是李七郎的奴仆，替他扫马粪，得到一片残余的烤肉，就感恩不已。如今皇帝任用你为节度使，你为什么还要反叛？我能够为国家而死，却不能跟随一个奴仆苟且偷生！”董璋大怒，在他面前架起沸腾的大锅，命十名壮士割下他的肉来吃，姚洪直到死还在大骂。明宗听说后流下眼泪，录用他的两个儿子，并优厚地抚恤他的家属。○王思同 王思同，幽州人。他的父亲敬柔，娶刘仁恭的女儿为妻，生下王思同。王思同侍奉刘仁恭，任银胡▯录指挥使。刘仁恭被他的儿子刘守光囚禁后，王思同投奔晋朝，晋王任命他为飞胜指挥使。梁、晋在莘地对峙，晋王派王思同在杨刘修筑营垒；他因功升任神武十军都指挥使，多次升迁为郑州防御使。王思同为人勇敢果断，善于骑射，喜欢学习，也很喜欢作诗；他轻视钱财而看重道义，礼遇文士，但从未有过战功。明宗时，王思同因资历久而任匡国军节度使，后来调任雄武镇。当时吐蕃多次侵犯，秦州又没有烽火台和防御工事，王思同设置了四十多座栅堡来抵御吐蕃。过了五年，他入朝，明宗询问边境事务，王思同指着山川地形，陈述利害。王思同离开后，明宗回头对左右说：“人们都说王思同不管事，他竟然能这样吗？”于是才知道他的才干，任命他为右武卫上将军、京兆尹、西京留守。石敬瑭讨伐董璋时，王思同任先锋指挥使，军队进入剑门，但后军没有接应，王思同与董璋交战，不能取胜而退却。石敬瑭罢兵后，王思同调任山南西道节度使，不久又任京兆尹、西京留守。

译应顺元年二月，潞王从珂在凤翔反叛，向四方邻近藩镇飞驰发布檄文，说奸臣趁先帝患病，杀害秦王而拥立幼主，侵害削弱宗室，动摇藩镇，陈述自己兴兵讨乱的缘由。于是派伶人安十十带着五弦琴去拜见王思同，想借着欢娱来传达心意。当时各镇都在考虑拥护谁、背叛谁，收到潞王的书檄后，虽然上报朝廷，却没有阻止他的使者。只有王思同拘捕安十十和从珂派来的推官郝诩等人，送往京师。愍帝赞赏他的忠诚，立即任命王思同为西面行营马步军都部署。三月，诸镇军队会合围攻凤翔，攻破东西关城。从珂兵力弱小但防守非常坚固，外面军队死伤很多。从珂登城向外面的军队哭喊道：“我跟随先帝二十年，大小数百战，铠甲从未解下，身上布满刀剑伤痕，士卒本来就曾跟随我。如今先帝刚刚离开天下，而朝廷却信用奸人，离间骨肉，我究竟犯了什么罪，竟遭到讨伐呢？”于是放声痛哭。士卒听见的，都悲伤怜悯他。兴元的张虔钊进攻城西，督战十分急迫，士卒苦于他的逼迫，反过来进攻张虔钊，张虔钊逃走。羽林指挥使杨思权喊道：“潞王，是我们的君主！” 于是杨思权率军从西门进入城中，投降从珂。而王思同还不知道，仍然督促作战。严卫指挥使尹晖向他的部众挥手说：“城西的军队已经进城受赏了！还打什么仗呢？”士卒解下铠甲，丢弃兵器，声音传到几里之外，于是都进城投降。各镇军队全部溃败。王思同独自逃走，到达长安，西京副留守刘遂雍关闭城门不接纳他，于是他逃往潼关。从珂率兵向东，到达昭应，前锋追上并擒获王思同。从珂责问道：“罪行可以逃脱吗？”王思同说：“我不是不知道跟随大王可以求生，只是恐怕最终死后不能在地下见到先帝。”从珂因他的话感到惭愧，于是杀了他。汉高祖即位后，追赠他为侍中。○张敬达 张敬达，字志通，代州人，小字生铁。年轻时凭骑射侍奉唐庄宗，任▯直军使。明宗时，任河东马步军都指挥使，兼任钦州刺史，多次升迁为彰国、大同军节度使，调任武信、晋昌二镇。清泰二年，契丹多次侵犯边境，废帝让河东节度使石敬瑭兼任大同、彰国、振武、威塞等军蕃汉马步军都总管，驻扎忻州。驻军聚集喧哗，拦住石敬瑭高呼“万岁”，石敬瑭杀死三十多人来制止。废帝怀疑石敬瑭有异心，于是任命张敬达为北面副总管，以分割他的兵权。第二年夏天，调石敬瑭镇守天平，于是任命张敬达为大同、彰国、振武、威塞等军蕃汉马步军都部署，石敬瑭因此反叛。朝廷随即任命张敬达为太原四面招讨使。六月，军队包围太原，张敬达修筑长城般相连的栅垒，用云梯、飞砲攻城；所筑城栅将要完成时，总有大风暴雨和洪水到来，把它们冲毁。石敬瑭向契丹求救。九月，契丹的耶律德光从雁门进入，旌旗前后相接，绵延五十多里。耶律德光先派人告知石敬瑭说：“我想今天击破敌军，可以吗？”石敬瑭答复说：“大军从远方赶来，而敌人的势力正盛，关键在于取得成功，不必急于一时。”使者还没有回报，双方的军队已经交战。李敬达在西山列阵，契丹用三千名瘦弱的骑兵，拿着皮鞭和木▯登（原文如此），人马都不穿铠甲，向唐军冲去。唐军争相驱驰追赶他们，契丹军队逃走了。追到汾曲时，契丹的伏兵突然发动，把唐军截断为两部分；在北面的一部全都战死，死者有一万多人。李敬达收拢军队，驻扎在晋安寨，契丹军队包围了他。废帝派赵延寿、范延光等人去救援。赵延寿驻扎在团柏谷，范延光驻扎在辽州，两地相距都在一百多里。包围李敬达的契丹军队，从晋安寨南面起，绵延一百多里，宽五十里。李敬达军中远远望去，只见契丹的穹庐连绵相接，像山冈土丘一样；四面都用毛绳连结起来，悬挂铃铛作为警报，并放出猎犬来回巡逻。李敬达军中有人夜间出营，总是被契丹军擒获，因此只得关闭营垒，再也不敢出去。赵延寿等人都有二心，没有救援李敬达的意图。李敬达仍有兵五万人、马一万匹，但时间一久，粮食吃光了，便削取木屑、筛取粪便来喂马；马死了就吃马肉，后来马也全部吃光了。副招讨使杨光远劝张敬达投降晋朝。张敬达认为自己不忍背叛唐朝，而且援兵将要到来；杨光远不断催促他，张敬达说：“诸位为什么这样逼迫我！为什么不杀了我再投降？”杨光远于是杀死张敬达，向晋朝投降。契丹耶律德光听说张敬达死了，哀悯他的忠诚，派人收殓安葬他。○翟进宗、张万迪附 翟进宗、张万迪，都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人。起初都侍奉唐朝，后来侍奉晋朝；翟进宗任淄州刺史，张万迪任登州刺史。杨光远反叛，率数百骑兵胁迫并带走两位刺史到青州。张万迪听从命令，只有翟进宗不屈服，杨光远于是杀死翟进宗。出帝追赠翟进宗为左武卫上将军。等到杨光远被平定，朝廷对青州实行曲赦，杨光远的子孙都得到赦免，唯独不赦免张万迪，公布他的罪行后将他斩首。诏令寻找翟进宗的尸体，以礼厚葬，葬事费用由官府供给，并任命他的儿子仁钦为东头供奉官。○沈斌 沈斌，字安时，徐州下邳人。年轻时做军卒，侍奉梁朝，任拱辰都指挥使。后来侍奉唐朝，跟随魏王继岌攻破蜀地，平定康延孝，因功任虢州刺史，又历任随州、赵州等八州刺史。晋开运元年，任祁州刺史。契丹侵犯边塞，进入榆林，经过祁州，沈斌认为契丹深入晋地后撤退，兵力疲弱，可以攻击，于是率州兵拦截。契丹用精锐骑兵冲破城门，沈斌的士兵死伤很多，城中没有防备，契丹将领赵延寿留下军队猛烈进攻，招降沈斌。沈斌在城上骂赵延寿说：“你们父子谋划错误，陷入腥膻之地，怎么忍心凭犬羊一样的军队，残害父母之邦？我沈斌能为国家而死，却不能效法你所做的事！”不久城池陷落，沈斌自杀，他的家属都被敌军掳去。○王清

译王清，字去瑕，洺州曲周人。起初侍奉唐朝，任宁卫指挥使；后来侍奉晋朝，任奉国都虞候。安从进在襄州反叛，王清跟随高行周攻打他，一年多不能攻下。王清对高行周说：“安从进闭守孤城自保，这种形势难道能够长久吗？”于是请求首先登城，终于攻破城池。开运二年冬天，王清跟随杜重威在阳城作战，因奋力作战有功，列为步军功劳第一，加授检校司徒。这年冬天，杜重威的军队渡过桥到南岸，敌军在桥北与他们对峙；敌军又以精锐骑兵沿西山绕到晋军后方，向南进攻栾城，截断晋军的粮道。王清对杜重威说：“晋军危险了！如今距离镇州只有五里，却要在这里死守；营垒孤立，粮食又尽了，将怎么办？请给我步兵二千作为先锋，夺取桥梁，打开道路，您率领各军随后前进进入镇州，这样才可以守住。”杜重威答应了，派王清和宋彦筠一同前进。王清与敌军交战，击败他们，夺取了桥梁。当时杜重威已经有了二心，犹豫不肯前进，宋彦筠也退走了。王清说：“我只能独自死在这里了！”于是奋力作战而死，时年五十三岁。汉高祖即位后，追赠王清为太傅。○史彦超 史彦超，云州人，为人勇猛强悍，剽悍敏捷。周太祖在魏州起兵时，史彦超任汉朝龙捷都指挥使，率兵跟随。太祖即位后，升任虎捷都指挥使，戍守晋州。刘旻攻打晋州，州中没有主帅，知州王万敢不能抵御，史彦超凭戍卒坚守一个多月，太祖派王峻救援，刘旻的军队解围退走。史彦超因功升任龙捷右厢都指挥使，兼任郑州防御使。周、汉在高平交战，史彦超任先锋，首先登城冲入敌阵，因功授任感德军节度使。周军包围汉朝太原，契丹援救汉朝，从忻州、代州方向出兵。世宗派符彦卿抵御，以史彦超为先锋，在忻口交战。史彦超勇气和愤怒一起爆发，纵马在左右冲击，战斗数次分开又重新合拢，最终战死阵中。这时，世宗在高平击败汉高祖，乘胜进军；在围城战中，诸将意见不一，所以长期没有成功。世宗想撤兵却还没有决定，听说史彦超战死，立即班师；仓促之间，损失了很多人马。世宗既惋惜史彦超，又因没有成功而愤怒，忧愤得几天不吃饭。追赠史彦超为太师，并优厚抚恤他的家属。○孙晟 孙晟，起初名凤，又名忌，密州人。喜欢学习，有文才，尤其擅长诗歌。年轻时做道士，居住在庐山简寂宫。他常把唐代诗人贾岛的画像挂在屋壁上，早晚侍奉。简寂宫的道士厌恶孙晟，认为他是妖怪，用杖把他赶出去。孙晟于是穿儒服北上赵、魏，去镇州拜见唐庄宗，庄宗任命他为著作佐郎。天成年间，朱守殷镇守汴州，征召他为判官。朱守殷反叛被杀后，孙晟便抛下妻子儿女，在陈州、宋州一带逃亡。安重诲厌恶孙晟，认为是孙晟教唆朱守殷反叛，便画下他的画像悬赏捉拿，却始终找不到，于是诛灭了他的家族。孙晟逃到吴国。当时李昪正篡夺杨氏政权，广泛招揽四方士人，得到孙晟后，喜爱他的文才，让他起草教令，因此闻名。孙晟口吃，遇到人时不能说寒暄应酬的话；等坐定以后，谈论辩说便锋芒四出，使听的人忘记疲倦。李昪尤其喜爱他，召他参与谋划议事，多合自己的心意，便任命他为右仆射，与冯延巳一同做李昪的宰相。孙晟轻视冯延巳的为人，常说：“用金碗玉杯来盛狗屎，行吗？”孙晟侍奉李昪父子二十多年，官至司空，家境越来越富裕骄横。他每次进食都不摆几案，让众多歌妓各自拿着一件器具，环绕站立侍奉，称为“肉台盘”，当时很多人仿效这种做法。周世宗征伐淮南，李景害怕了，开始派泗州牙将王知朗到徐州，奉上书信请求和解，世宗不答复。又派翰林学士钟谟、文理院学士李德明奉表称臣，世宗仍不答复。于是派礼部尚书王崇质和孙晟作为副使奉表，钟谟、孙晟等人都说李景愿意割让寿州、濠州、泗州、楚州、光州、海州六州的土地，每年进贡一百万，以帮助周军。但世宗已经取得滁州、扬州、濠州、泗州等州，想把淮南全部攻取后才停止，于是扣留使者不遣返，并更加急迫地攻打寿州。钟谟等见世宗英武，李景不是他的对手，而周军声势强盛，寿春又将陷落，便说：“愿陛下宽限臣等五日不杀之罪，允许臣等回去取得李景的表章，把淮北各州全部献出。”世宗答应了，派供奉官安弘道押送李德明、王崇质南返，而钟谟、孙晟都被留下。李德明等回去后，李景后悔，不肯割地。世宗也因暑雨而班师，留下李重进、张永德等分兵攻打庐州、寿州；周军占领的扬州、泰州等州都不能守住，李景的军势又振作起来。李重进和张永德两军互相猜疑，有了嫌隙，张永德上书说李重进反叛，世宗没有听信。李景知道两将互相猜疑，便用蜡丸封书送给李重进，劝他反叛。当初孙晟奉命出使时，对王崇质说：“我这次出行一定不能免死，但我最终也不会辜负永陵的一抔土。”永陵，就是李昪的墓。等王崇质返回后，孙晟和钟谟一同到达京师，住在都亭驿，朝廷待他们十分优厚。每逢朝会入阁，就让他们站在东省官员之后；召见时一定用醇酒款待。不久周军屡次战败，完全失去了所占的各州，世宗忧虑，召孙晟询问江南的事情，孙晟不回答，世宗大怒，却还没有找到发作的理由。正好李重进把李景的蜡丸书送上来，信中多次斥责周朝的过失和罪恶，世宗因此勃然大怒，说：“孙晟来出使时对我说，李景畏惧我的神威，愿意向北面称臣，保证没有二心，怎么会有这种斥责的话呢？”立即召待卫军虞候韩通把孙晟逮捕下狱，他的随从二百多人也都被杀。孙晟临死时，世宗仍派近臣去问他，他始终不回答，神色安然，整理好衣冠，面向南方拜道：“臣只是用死来报答国家罢了！”于是接受刑罚。孙晟死后，钟谟也被贬为耀州司马。后来世宗怒气消解，怜悯孙晟的忠诚，后悔杀了他，召回钟谟，授任卫尉少卿。李景已经割让江北土地，于是朝廷派钟谟回去；李景听说孙晟死了，也追赠他为鲁国公。

译《一行传》第二十二 唉，五代的乱世达到极点了！这就是《左传》所说的“天地闭塞，贤人隐退”的时代吧！在这个时候，臣子杀害君主，儿子杀害父亲，而士大夫安享俸禄，站立在朝廷之中，满脸自得、完全没有廉耻神色的人到处都是。我认为自古以来忠臣义士大多出自乱世，却奇怪当时可以称道的人为什么这样少，难道果真没有这样的人吗？即使说战争兴起，学校废弛，礼义衰败，风俗毁坏到这种地步，然而自古以来天下从来不曾没有人才。我料想一定有洁身自持、自负其节的人，因为憎恶世道而远远离去，因而不能被人看见。自古以来，贤能之才有的蕴藏在内而不显露于外，有的困居在偏僻陋巷，有的委身草野，即使有颜回那样的品行，若没有遇到孔子，也不会显扬名声，更何况这是世事多变、君子之道衰微的时代呢！我又认为，一定有身负才干、修养节义，却沉沦下层、湮没无闻的人。查找有关传记，由于乱世崩离，文字残缺，已经无法完全寻得，但仅仅找到的也只有四五个人。身处山林、与麋鹿为群，虽然不足以称为中正之道，但与其享用他人的俸禄，低头忍受羞辱，哪比得上内心无愧，放任自身而获得自在？我找到两个人，就是郑遨、张荐明。权势利禄不能使他们屈服内心，进退取舍不违背道义，我找到一个人，就是石昂。只要对君主有利，即使因忠诚获罪，也何必自我辩白？有至死不肯说话的人，这就是古代的义士。我找到一个人，就是程福赟。五代的乱世，君主不像君主，臣子不像臣子，父亲不像父亲，儿子不像儿子，以至兄弟、夫妻等人伦关系，全都严重败坏，天理几乎要灭亡了。在这种时候，能够在一乡之中用孝悌修养自己，并使这种风气流行天下的人，仍然或许有；但他们的事迹没有显著记载，无法编次记录。只有他们的姓名偶然见于书中，我也不敢埋没；其中事迹略可记录的，我找到一个人，就是李自伦。于是作《一行传》。○郑遨、张荐明附 郑遨，字云叟，滑州白马人。唐明宗祖庙的讳名是“遨”，所以世人一直称他的字。郑遨年轻时喜欢学习，文辞敏捷。唐昭宗时，他参加进士考试没有考中，见天下已经大乱，便有拂袖远去的想法，想带着妻子儿女一同隐居，妻子不答应，郑遨于是进入少室山做道士。妻子多次写信劝他回家，他总是把信扔进火里；后来听说妻子儿女都死了，才痛哭一场作罢。郑遨和李振过去交情很好，李振后来侍奉梁朝而显贵，想用官禄让郑遨出仕，郑遨不理会。后来李振获罪被贬往南方，郑遨徒步走了一千里去探望他，因此听说这件事的人更加推重他的品行。后来郑遨听说华山有五粒松，松脂流入地下，千年后化为药物，能够除去三尸，于是迁居华阴，想寻找这种药。他和道士李道殷、罗隐之交好，世人把他们称作三位高士。郑遨种田，罗隐之卖药自给，李道殷有钓鱼术，鱼钩上不放鱼饵，又能把石头化为黄金。郑遨曾验证确实如此，却不向他求取。节度使刘遂凝多次送给他珍宝财物，郑遨一次也不接受。唐明宗时，朝廷以左拾遗召他，晋高祖时以谏议大夫召他，他都不肯出仕，于是赐号“逍遥先生”。天福四年去世，时年七十四岁。郑遨的节操很高。他遭逢乱世，却不被荣华利禄污染，甚至抛弃妻子儿女也不顾而离去，难道不是与世俗断绝关系、专心爱护自身的人吗？然而郑遨喜欢饮酒下棋，常常作诗流传民间，民间大多把他的诗写在绢帛上，互相赠送并当作珍宝；甚至有人描绘他的形貌，挂在屋壁上欣赏。他的行迹虽然已经远去，名声却更加显著，这和石门、荷▯一类人不同。与郑遨同时代的张荐明，是燕地人。他年轻时凭儒学游历河朔，后来离去做道士，通晓老子、庄周的学说。高祖召见他，问：“道家可以用来治理国家吗？”他回答：“所谓道，是以玄妙统摄万物而加以说明；得到道的极致，即使像尸体一样安居在衽席之间，也可以治理天地。”高祖认为他的话很伟大，召入内殿讲解《道德经》，拜他为老师。张荐明听到宫中奉时鼓的声音，说：“陛下听到鼓声了吗？它的声音只有一种。五音十二律，鼓并不具备其中任何一种，然而使各种声音和谐的正是鼓。所谓一，是万事的根本；能够守住一，就可以治理天下。”高祖认为他说得好，赐号“通玄先生”，后来不知道他最终去了哪里。○石昂 石昂，青州临淄人。家中有几千卷书，喜欢招纳四方士人，士人无论远近，大多到石昂门下求学问，寄食他家有的长达数年，石昂从没有懈怠的神色。但石昂不求做官进身。节度使符习推重他的品行，召他任临淄令。符习入朝到京师，监军杨彦朗掌管留后事务，石昂因公事到府中拜见，赞礼的人因为杨彦朗忌讳“石”字，便把他的姓改作“右”。石昂快步走到庭中，抬头责备杨彦朗说：“内侍怎么能因私情妨害公事！我姓‘石’，不是‘右’。”杨彦朗大怒，拂袖起身离去，石昂也立即走出。石昂辞去官职回家，对儿子说：“我本来就不想在乱世做官，果然被受刑之人侮辱了，你们子孙应当把我作为警戒！” 石昂的父亲也喜欢学习，一生不喜欢违背学说。父亲死后，石昂在灵柩前诵读《尚书》，说：“这是我先人想听到的。”他禁止家中以佛事玷污先人。晋高祖时，下诏向天下寻求孝悌之士。户部尚书王权、宗正卿石光赞、国子祭酒田敏、兵部侍郎王延等人一同到东上阁门，推荐石昂的品行义举可以应诏。诏令石昂到京师，在便殿召见，任命他为宗正丞，后升为少卿。出帝即位后，晋朝政局日益败坏，石昂多次上疏极力劝谏，出帝不听，于是声称有病回到东方，以高寿终老于家。石昂离开后，晋室发生大乱。○程福赟 程福赟，不知道他的家世。为人深沉厚重，少言而勇敢。年轻时做军卒，因战功多次升迁为洺州团练使。晋出帝时，任奉国右厢都指挥使。开运年间，契丹入侵，出帝北征，奉国军士乘机在夜间放火焚烧营寨，想借此作乱。程福赟亲自救火而受伤，火被扑灭，叛乱者也没能发动。程福赟认为契丹大军即将到来，天子又在军中，京师空虚，不应因小事使人心动摇，于是隐瞒此事，没有上报。军将李殷位次在程福赟之下，想趁他被罢免而取代他，便诬陷程福赟与作乱者同谋，说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不奏报？出帝把程福赟下狱，人人都认为他冤枉，但程福赟始终不为自己辩解，最终被杀。○李自伦

译李自伦，深州人。天福四年正月，尚书户部上奏：“深州司功参军李自伦六代同居，奉敕令符合规定。按照规定，孝义之家必须先加以查验；孝行之家免除终身徭役，义门仍然加以旌表。根据本州审查，乡老程言等人称说：自伦的高祖名训，训生粲，粲生则，则生忠，忠生自伦，自伦生光厚，六代同居，并非虚妄。”诏令把他们居住的飞凫乡改为孝义乡，把匡圣里改为仁和里，按照制度旌表门闾。九月丙子日，户部又上奏：“从前登州义门王仲昭六代同居，旌表建筑有听事、步栏，前面设屏，正门竖立乌头门，门阀高一丈二尺，乌头门两根柱子的顶部覆盖瓦筒；在乌头门以南三丈七尺处筑两座阙，高一丈，夹道种植槐树、柳树，间隔十五步，请照此办理。”诏令说：“这是旧例，现行法令没有规定。应当根据地势，增高外门，门上安置绰楔，左右修建台基，高一丈二尺，宽窄方正相称；用白土涂饰，四角涂成红色，使不孝不义的人看见后能够悔改内心、改变行为。” 《唐六臣传》第二十三 太严重了！白马驿之祸，真令人悲痛，足以为之流泪！然而士人的生死，难道只是他个人的事情吗？起初，唐天祐三年，梁王想任用宠信的属吏张廷范为太常卿，唐朝宰相裴枢认为太常卿一职，唐朝一向用清流人士担任，张廷范是梁朝的客将，不可以任用。梁王因此大怒，说：“我常对裴枢说，他纯厚而不陷入浮薄，今天也这样了吗！”这一年四月，彗星出现在西北方，扫过文昌、轩辕、天市，宰相柳璨迎合梁王的旨意，把灾祸归罪于大臣。于是左仆射裴枢、独孤损，右仆射崔远，守太保致仕赵崇，兵部侍郎王赞，工部尚书王溥，吏部尚书陆扆，都以无罪被贬，并在同一天于白马驿赐死。凡是士大夫中亲近唐朝而不依附梁朝的人，都被诬陷为朋党，因而被贬、被杀的有几百人，朝廷因此空虚。第二年三月，唐哀帝把帝位让给梁朝，派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张文蔚任册礼使，礼部尚书苏循任副使；派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杨涉任押传国宝使，翰林学士、中书舍人张策任副使；派御史大夫薛贻矩任押金宝使，尚书左丞赵光逢任副使。四月甲子日，张文蔚等从上源驿奉着册书、玉玺，乘坐辂车，由金吾仗卫、太常卤簿引导，到金祥殿朝见梁王。梁王戴衮冕面向南坐，臣张文蔚、臣苏循捧着册书登殿，进读完毕；臣杨涉、臣张策捧着传国玉玺，臣薛贻矩、臣赵光逢捧着金宝，依次登殿，进读完毕后下殿，率领文武百官面向北方舞蹈再拜称贺。一个太常卿和国家社稷相比，哪一个更重要？假使裴枢等人没有死，尚且爱惜一个太常卿，难道会肯把国家交给别人吗？虽然凭裴枢等人的力量未必能够保全唐朝，但他们一定不会眼看唐朝灭亡而独自苟存。唉！唐朝灭亡时，贤人君子已经和它一同覆灭，其余还留下的，都是庸碌懦弱、不成材的人，以及倾险狡猾、追逐利益、出卖国家之徒。否则，怎么能够在梁朝朝廷中这样蒙受羞耻、忍受屈辱呢！于是作《唐六臣传》。○张文蔚 张文蔚，字右华，河间人。起初凭文才品行闻名，考中进士。唐昭宗时，任翰林学士承旨。当时天子势力微弱，制度已经败坏，张文蔚身居翰林，负责向四方发布制诏，却独自守住大体。昭宗迁都洛阳，授任他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柳璨杀死裴枢等七人，又牵连朝士，动辄加以诛杀，士大夫互相使眼色，人人不能自保。张文蔚竭力为他们讲情调解，许多朝士依靠他得以保全性命。梁太祖即位后，仍任张文蔚为宰相，梁朝初年的制度都由张文蔚裁定。张文蔚居家时也孝顺友爱。开平二年，太祖北巡，留下张文蔚镇守西都；张文蔚因暴病去世，追赠右仆射。○杨涉 杨涉的祖父杨收，是唐懿宗时的宰相；父亲杨严，官至兵部侍郎。杨涉考中进士，唐昭宗时任吏部尚书。哀帝即位，授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杨涉出身唐朝名门，世代遵守礼法，但性情特别谨慎厚道。他不幸遭逢唐朝的乱局，在拜相那天，和家人相对流泪，回头对儿子凝式说：“我不能逃脱这张罗网，灾祸将要来了，一定会连累你们。”唐朝灭亡后，他侍奉梁朝，任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在位三年，低头顺从而没有任何作为；后来罢为左仆射，主持贡举，数年后去世。他的儿子凝式，有文才，擅长书法，历仕梁、唐、晋、汉、周，常以心病请求退休，居住在洛阳，官至太子太保。○张策 张策，字少逸，河西敦煌人。他的父亲张同，任唐朝容管经略使。张策年轻时聪明颖悟，喜爱学习，通晓经书章句。张同居住在洛阳敦化里，挖井时得到一只古鼎，铭文说：“魏黄初元年春二月，匠吉千。”张同认为奇异。张策当时十三岁，正在张同身旁，启奏说：“汉建安二十五年，曹公去世，改元延康。这年十月，文帝接受禅让，又改元黄初，因此黄初元年不可能有二月，这铭文怎么会错得这样厉害呢？”张同大为惊异。张策年轻时喜欢佛教的学说，于是剃发做僧人，居住在长安慈恩寺。黄巢侵犯长安，张策便恢复原来的服饰，奉养父母躲避战乱，在乡里居住十多年。朝廷召他任广文馆博士。邠州王行瑜征召他任观察支使。晋王李克用攻打王行瑜，张策和婢女抬着母亲乘轿向东归去，在积雪中行走，路人都怜悯他。梁太祖兼任四镇节度使时，征召张策任郑州、滑州支使；因母亲去世，他辞职服丧。服丧期满后，进入唐朝任膳部员外郎。华州韩建征召他任判官，韩建调任许州后，任命他为掌书记。韩建派张策出使梁太祖，太祖见到他后高兴地说：“张夫子来了！”于是留下他任掌书记，并向朝廷推荐他，张策多次升任中书舍人、翰林学士。太祖即位后，张策升任工部侍郎，奉诏办事。开平二年，授任刑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后升为中书侍郎。因患风病，罢为刑部尚书，退休，死于洛阳。○赵光逢 赵光逢，字延吉，父亲赵隐，曾任唐朝左仆射。赵光逢在唐朝以文章和品行著名，当时人称赞他方正刚直而温和润泽，称他为“玉界尺”。昭宗时，任翰林学士承旨、御史中丞，因时局动乱弃官，居住在洛阳，闭门谢绝人事达五六年。柳璨任宰相时，因与赵光逢有旧日恩情，起用他为吏部侍郎、太常卿。唐朝灭亡后，他在梁朝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屡次升任左仆射，以太子太保的身份退休。末帝即位，起用他为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又以司徒的身份退休。唐天成年间，朝廷就在他家中授予太保之职，封为齐国公。他去世后，追赠太傅。薛贻矩

译薛贻矩，字熙用，是河东闻喜人，在唐朝任兵部侍郎、翰林学士承旨。昭宗从岐州返回长安，大肆诛杀宦官时，薛贻矩当时任中尉韩全诲等人的画像赞，因此获罪被贬官。薛贻矩于是主动与梁太祖结交，梁太祖在朝廷上称说他的才能，授任他为吏部尚书，升任御史大夫。天祐三年，梁太祖从长芦回军，哀帝派薛贻矩前来慰劳。薛贻矩以臣子的礼节拜见，梁太祖作揖请他登上台阶。薛贻矩说：“殿下的功德惠及百姓，天、地、人三灵已经重新选择君主，皇帝正要行舜、禹禅让之事，我怎么敢违背呢？”于是自称臣下，行拜舞之礼，梁太祖侧身避开。薛贻矩回去后，便催促哀帝逊位。梁太祖即位，授薛贻矩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多次升任至司空。薛贻矩做梁朝宰相五年后去世，追赠侍中。苏循，杜晓附传 苏循，不知是哪里人。他为人机巧谄媚，阿谀奉承而不知廉耻，只追逐利益。在唐朝任礼部尚书。当时梁太祖已经杀死昭宗，拥立哀帝，唐朝旧臣都愤恨不平、咬牙切齿，有的低头忍受以害怕招来灾祸，有的离去不再做官，只有苏循特别迎合梁朝，以求得到升迁任用。梁军攻打杨行密，在珝河大败，梁太祖急躁愤怒，急于取代唐朝，想要求取唐朝的九锡之礼，群臣没有人敢迎合他的主张，只有苏循倡议说：“梁王的功德，是上天命运所归，应当立即接受禅让。”第二年，梁太祖即位，苏循任册礼副使。苏循有个儿子叫苏楷，乾宁年间考中进士，昭宗派学士陆扆复核考试，取消了他的名次，苏楷常以此感到惭愧怨恨。等到昭宗被杀，唐朝政权由梁朝控制，苏楷任起居郎，与柳璨、张廷范等人结交，便对张廷范说：“谥号，是用来改变先王名号并使其尊贵、名实相符的。以前主管官员给先帝定谥号为‘昭’，名实并不相称。您任太常卿，我是史官，不能不说。”于是上疏驳议。但张廷范本是梁朝的客将，过去曾求任太常卿而没有得到，也因此怨恨唐朝，便借机把苏楷的奏疏交给张廷范处理。张廷范议论说：“我听说，主持政事坚固不动叫作‘恭’，国家混乱而自身操守不受损叫作‘灵’，勇武而未能成功叫作‘庄’，在国家遭逢危难叫作‘闵’，因事情建立功劳叫作‘襄’。请把昭宗皇帝改谥为恭灵庄闵皇帝，庙号为襄宗。” 梁太祖已经即位，在玄德殿置酒宴饮，回头对群臣说自己德行浅薄，不足以承当天命，都是各位大臣推戴的力量。唐朝旧臣杨涉、张文蔚等人都惭愧害怕，伏地不能回答，只有苏循和张祎、薛贻矩大力称颂梁王的功德，说他顺应天意、回应民心。苏循父子都自以为迎合梁朝找到了依靠，早晚伸长脖子等待，希望得到升迁任用。敬翔尤其厌恶他们，对梁太祖说：“梁朝刚刚建立，应当得到正直之士来敦厚风俗。苏循父子都没有品行，不能立身于新朝。”于是父子二人都被勒令回乡务农，便投靠了河中的朱友谦。后来朱友谦背叛梁朝投降晋朝，晋王将要即帝位，寻找仍在世的唐朝旧臣，以补充百官职位的空缺，朱友谦派苏循到魏州。当时梁朝还没有灭亡，晋朝许多将领和宰相都不希望晋王即位。晋王虽然意志坚决，将相大臣却没有人赞成他的主张。苏循刚到魏州，望见州府官署的正厅就下拜，称为“拜殿”。等到入内谒见，他踏地起舞，高呼万岁并自称臣下，晋王十分高兴。第二天，他又献上“画日笔”三十管，晋王更加高兴，于是任命苏循为节度副使。不久苏循病死。庄宗即位，追赠左仆射。苏楷在同光年间任尚书员外郎。明宗即位后，大臣们想追究他驳斥谥号的罪过，他因忧惧而死。唐朝灭亡时，又有一个人叫杜晓，字明远。他的祖父杜审权、父亲杜让能，都做过唐朝宰相。昭宗时，王行瑜、李茂贞的军队侵犯京师，昭宗为了自我解脱，在临皋杀死杜让能。杜晓认为父亲无罪而死，居丧期间悲伤憔悴；服丧期满后，仍穿布衣、戴幅巾，自我废弃，不出仕达十多年。崔胤掌管盐铁事务时，征召他任巡官，授任畿县县尉，充任直昭文馆，他都没有接受。崔远掌管户部时，又征召他任巡官，有人对杜晓说：“嵇康死后，他的儿子嵇绍自我废弃，不肯出仕；山涛以事理责备他，他才出仕。难道您忍心让杜氏每年按时铺席祭祀祖先，却和普通百姓一样吗？”杜晓于是为此出仕。多次升任膳部郎中、翰林学士。梁太祖即位后，升任工部侍郎、奉旨。开平二年，授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朱友珪即位后，升任礼部尚书、集贤殿大学士。袁象先等人讨伐叛贼时，军队大肆掠夺，杜晓被乱兵杀死，追赠右仆射。唉！最初提出朋党之论的是谁呢？这比制造木偶来诅咒人还要恶劣，真可以说是不仁的人啊！我曾经到过繁城，读《魏受禅碑》，看见汉朝群臣称颂魏朝的功德，还把自己的姓名大字深刻在碑上，以此向世人夸耀。我又读《梁实录》，看见张文蔚等人所做的事情像这样，未曾不为他们流泪。把国家交给别人还要自我夸耀，等到事情成功又做了对方的宰相，这不是小人，谁能做得出来呢？汉朝、唐朝末年，整个朝廷都是小人，那么那些君子又在哪里呢？汉朝灭亡时，先以朋党罪名禁锢天下贤人君子，而建立汉朝朝廷的都是小人，后来汉朝就随之灭亡。等到唐朝灭亡时，又先以朋党罪名把朝廷士大夫杀尽，剩下的都是庸碌懦弱、不才而阴险的人，后来唐朝就随之灭亡。想要使一个国家空无人才、排斥其中的君子，就一定要提出朋党之说；想要孤立君主的势力、蒙蔽他的耳目，就一定要提出朋党之说；想要夺取国家并把它交给别人，就一定要提出朋党之说。君子本来就很少犯错，小人想给他加罪，有些事情可以诬陷，有些事情不能诬陷，不能把所有君子都牵连进去。到了想要把天下所有善人都找出同类并全部铲除时，就只有把他们指为朋党了。

译所以，他们的亲戚和旧友，可以说是朋党；交往的朋友和知己，可以说是朋党；同在仕途或同窗求学的人，可以说是朋党；门生和旧日属吏，可以说是朋党。这几类人都是同类，也都是善人。所以说，想要使一个国家空无人才、排斥其中的君子，只要以朋党罪名加在他们身上，就没有谁能逃脱。善人因为同类相同而彼此以善为乐，这是自然的道理。因此听到善行的人一定会互相称赞，称赞就被说成朋党；得到善人的人一定会互相推荐引见，推荐引见就被说成朋党。这样一来，人们听到善行便不敢称赞，君主的耳朵就听不到下面有善人；看见善人便不敢推荐引见，君主的眼睛就看不见善人。善人一天比一天远离，小人一天比一天进用，那么做君主的茫然无措，将和谁一起谋划治理国家、使天下安定的办法呢？所以说，想要孤立君主的势力、蒙蔽他的耳目，就一定要利用朋党之说。只要有一个君子存在，即使小人很多，也一定有所顾忌，有所不敢做；只有国家空无君子，之后小人才可以肆意妄为。这就是汉魏、唐梁之间的情形。所以说，国家之所以能够被夺走交给别人，是因为国内没有君子；国家之所以空无君子，是因为用朋党罪名把他们排斥掉了。唉，朋党之说，君主难道可以不察看吗！《左传》说“一句话可以使国家丧亡”，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难道可以不以此为鉴、不加以警戒吗！义儿传第二十四 唉！世道衰败，人伦败坏，亲疏关系的道理反而违背常理：战乱从骨肉亲属之间兴起，异族之人却结为父子。开平、显德五十年间，天下经历五代，实际上却有八个姓氏掌权，其中三个出身于乞丐或被收养者。大概其中最强大的能够夺取天下，次一等的建立功名、位居将相，难道不是因为时局出现了空隙，彼此因利益结合、互相资助的吗？唐自称沙陀，起兵于代北；与他们一同起事的，都是一时的雄杰和勇猛善战之士，他们往往收养这些人为儿子，号称“义儿军”。到了他们取得天下时，大多依靠这些人来成就功业；等到他们灭亡时，也同样是由于这些人。太祖的养子很多，能够记载的有九人，其一就是明宗，其次是嗣昭、嗣本、嗣恩、存信、存孝、存进、存璋、存贤。于是作《义儿传》。李嗣昭 李嗣昭，本姓韩，是汾州太谷县平民家的儿子。太祖外出打猎，来到他家，看见树林中郁郁蒸腾着云气，认为很奇异，召见他的父亲询问。父亲说家里正好生了一个男孩，太祖于是送给他金帛，把孩子带走，命自己的弟弟李克柔收养为子。起初取名进通，后来改名为嗣昭。嗣昭身材矮小，但胆量和勇气超过常人。起初喜欢嗜酒，太祖曾私下告诫他，从此终身不再饮酒。太祖喜爱他的谨慎厚道，常常带着他出兵，任衙内指挥使。陕州王珙与他的兄长王珂在河中争夺君位，王珂派嗣昭援助自己，嗣昭在猗氏击败王珙，俘获他的三名将领。梁军援救王珙，嗣昭又在胡壁堡击败梁军，俘获一名梁军将领。光化元年，泽州李罕之袭击潞州并投降梁朝，梁朝派丁会响应李罕之，嗣昭在含山与丁会交战，俘获一名梁军将领，斩首三千级，于是夺取泽州。第二年，晋朝派李君庆攻打梁朝的潞州，李君庆被梁军击败，梁太祖用毒酒杀死李君庆，嗣昭攻克潞州。第三年，嗣昭出兵山东，攻取梁朝的洺州，梁太祖亲自统兵攻打，派葛从周在青山口设下伏兵。嗣昭听说梁太祖亲自到来，弃城逃走，前进时遇到伏兵，于是大败。天复元年，梁朝攻破河中，俘获王珂，攻取晋州、绛州、慈州、隰州，接着大举进攻晋朝，包围太原。嗣昭每天带精锐骑兵出击梁军，恰逢大雨，梁军解围离去。晋朝汾州刺史李瑭叛变投降梁军，梁军已经离去，嗣昭又攻取汾州，斩杀李瑭。

译于是出兵阴地，攻取慈州，使慈州刺史唐礼投降。又攻取隰州，使隰州刺史张瑰投降。这一年，梁军向西进犯京师，包围凤翔，嗣昭乘机攻打梁朝的晋州、绛州，在平阳交战，俘获一名梁将。又进攻蒲县。梁朝朱友宁、氏叔琮率十万军队迎击，嗣昭等败退，朱友宁追赶他们，晋朝派李存信率军迎接嗣昭，李存信又被击败。梁军于是包围太原，慈州、隰州、汾州又落入梁朝。太祖非常恐惧，谋划逃往云州，李存信等劝太祖逃奔契丹，嗣昭极力争辩认为不可，幸亏刘太妃也这样说，太祖才停止。嗣昭昼夜派出奇兵攻击梁军，梁军解围离去，嗣昭又收复汾州、慈州、隰州。这一年，镇州、定州都已经断绝与晋朝的关系而归附梁朝。晋朝对外失去大国援助，对内又丧失许多州郡，在接连不断的几年中，孤城被围困了两次。在这个时候，嗣昭奋力作战的功劳最多。天祐三年，嗣昭与周德威攻打梁朝的潞州，降服丁会，任命嗣昭为昭义军节度使。梁朝派李思安率十万军队进攻潞州，修筑夹城包围它。梁太祖派人招降嗣昭，嗣昭杀死使者，关闭城门坚守。过了一年，庄宗才攻破夹城。嗣昭整顿军队和百姓，对他们抚恤养护，十分有恩德。梁、晋两军在胡柳交战，晋军战败，周德威战死。庄宗害怕了，想收兵退回临濮，嗣昭说：“梁军已经取胜，早晚都想着回去。我们如果收兵，让他们得到休息，整顿后再出兵，怎么抵挡得住？应当用精锐骑兵不断骚扰他们，趁他们疲劳困乏，可以取得胜利。”庄宗认为他说得对。当时梁军已经登上无石山，庄宗派嗣昭转攻山北，自己率银枪军向前，并说：“今天的战斗，谁占据山头谁就胜利！”晋军都争着登山，梁军突然下山，在山西列阵，晋军从山上急攻，大败梁军。于是晋军修筑了德胜城。周德威死后，嗣昭暂代掌管幽州，过了几个月，庄宗以李绍宏代替他。嗣昭将要离开时，幽州人都号哭，关闭关门阻拦挽留他；嗣昭连夜逃走，这才得以离开。十九年，嗣昭跟随庄宗在望都攻打契丹，庄宗被契丹军包围了几十层，嗣昭率三百骑兵冲破包围，把庄宗救了出来。当时，晋朝派阎宝在镇州攻打张文礼，阎宝被镇州军击败，于是让嗣昭代替他。镇州军出城到九门掠夺，嗣昭用奇兵攻击，镇州军几乎全被消灭，剩下三个人藏在残破的墙壁中。嗣昭骑马追赶射击他们，反而被贼兵射中脑部。嗣昭回头看见〔此处原文疑有讹字〕，箭已经射入脑中，便拔出脑中的箭，射杀一人，回到军营后去世。嗣昭的几个儿子中，长子继俦年长却懦弱，他的弟弟继韬囚禁继俦，自立为主。庄宗正在河上与梁军相持，无暇追究这件事，于是就任命继韬为昭义军留后。继韬把政务交给魏琢、申蒙处理，魏琢等人常常教唆继韬反叛，继韬一直犹豫不决。庄宗在魏州时，以事情为由召监军张居翰、节度判官任圜。魏琢等人认为庄宗召张居翰等人，是要询问继韬的事情，继韬将被诛杀，便把这些话告诉继韬催促他行动。继韬于是派弟弟继远到梁朝，梁末帝立即授继韬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过了几个月，庄宗灭亡梁朝，继韬将要逃往契丹，恰逢赦令到达，才停止逃走，便随母亲到京师朝见。继远劝他说：“哥哥身为臣子，却以反叛之名在身，又有什么脸面去见天子？况且潞城坚固、粮仓充实，不如关闭城门坐守，吃积存的粮食来延长时日，也胜过前去送死。”继韬不听。继韬的母亲杨氏善于积蓄财产，平生囤积货物、从事贩卖，家产达到百万。嗣昭被梁军以夹城围困多年时，军需物资匮乏，杨氏的积蓄大概对此有所帮助。到这时，她带着数十万两银子来到京师，重重贿赂宦官和伶人，宦官、伶人都说：“继韬起初没有恶意，只是被奸人误导罢了。

译”

译杨夫人又拿财物去拜见刘皇后，刘皇后替她进言说：“嗣昭是功臣，应该受到恩典宽赦。”因此庄宗释放了继韬。继韬曾经跟随庄宗打猎，受到宠爱而毫无间断。李存渥尤其对他恨得咬牙切齿，多次诋毁责骂他，继韬心中不安，又贿赂宦官、伶人，请求回到镇州，庄宗不准许。继韬暗中派人告诉继远，让他在军中发动变乱，希望天子派自己前去平定整顿。事情泄露后，继韬被斩于天津桥。他的两个儿子曾经在梁朝做人质，庄宗攻破梁朝后得到他们，抚摸着他们的背说：“你们年纪幼小，尚且能帮助父亲反叛，长大后还会做什么呢？”到这时便把他们一起诛杀。庄宗随即派人杀死继远，任命继俦掌管潞州事务。不久又召继俦回京，继俦把继韬的歌妓、姬妾和珍玩全部取走，却没有及时上路。他的弟弟继达愤怒地说：“我们兄长一家被诛杀，大哥却不仁不义，贪图他的财产，淫辱他的妻妾，这是我不能忍受的！”于是穿上丧服，带领几百名骑兵坐在戟门，使人进去杀死继俦。节度副使李继珂招募一千多名市民攻打继达，继达逃到城外，自杀而死。嗣昭有七个儿子。到明宗时，儿子继能因鞭打杀死掌管他母亲财物的婢女而获罪，婢女家人告发变乱，说继能谋反，继能和弟弟继袭都被杀，只有一个儿子继忠得以免死。继忠住在晋阳，杨氏积存的余财仍有数万。晋高祖从太原起兵时，召契丹来援，契丹要求财物，高祖向继忠借钱来满足契丹的要求。高祖入朝即帝后，非常感激继忠，任命他为沂州、棣州、单州三州刺史，开运年间去世。杨氏一生积蓄的财产，嗣昭父子三人都依靠它生活。嗣本 嗣本，本姓张，是雁门人，世代担任铜冶镇将。嗣本年轻时侍奉太祖，太祖喜爱他，赐给他姓名，收养为子。他跟随太祖攻打居庸关，因功升任义儿军使；跟随太祖攻破王行瑜，升任威远军使；跟随太祖攻打罗弘信，以先锋军在汤阴击败敌军；跟随庄宗攻破潞州夹城。嗣本多次凭战功升任代州刺史、云州防御使、振武节度使，号称威信可汗。天祐十三年，跟随庄宗在故元城攻打刘鄩，攻下洺州、磁州等州，六月回军振武。契丹进入代北，攻打蔚州，嗣本战死。嗣恩 嗣恩，本姓骆，是吐谷浑部人。年轻时侍奉太祖，能骑马射箭，任铁林军将，逐渐凭战功升任突阵指挥使，赐给姓名，收养为子。他跟随太祖在河西击败康怀英，升任左厢马军都指挥使；跟随李嗣昭在河中援救朱友谦，与梁军奋力作战，长矛刺中嘴部仍不停战，升任辽州刺史；跟随庄宗进入魏州，升任天雄军马步都指挥使。刘鄩进攻太原，军队向乐平进发，嗣恩从后面追击，从别道先进入太原守城。刘鄩军撤走后，嗣恩也率军在魏州与庄宗会合，跟随庄宗在莘地交战。升任代州刺史、石岭关以北都知兵马使、振武节度使。天祐十五年，死于太原。追赠太尉。存信 存信，本姓张，他的父亲张君政，是回鹘李思忠部下的人。存信年轻时善于骑射，能说四夷语言，通晓六蕃文字。他跟随太祖从代北起兵，入关攻破黄巢军，多次凭战功任马步军都指挥使，于是赐给姓名，收养为子。存信与存孝都是养子，才能勇力比不上存孝，但存信不肯居于存孝之下，因此二人交恶。存孝所做的事情，存信总是从中阻挠、刺激，存孝最终获罪而死。存信多次跟随出征，凭战功兼任郴州刺史。太祖派将领率兵援救朱宣，存信驻军莘县，被罗弘信攻击，存信战败，丢失了太祖的儿子落落。后来跟随太祖讨伐刘仁恭，在安塞大败。太祖大怒，回头对存信说：“昨天我喝醉了，你难道不能替我作战吗？古人说三次失败，你已经两次了。”将要杀他，存信叩头认罪，这才获免。从此非常恐惧，常常称病不出。天复二年去世，享年四十一岁。存孝 存孝，是代州飞狐人。本姓安，名敬思。太祖在代北掠地时得到他，让他在帐中供事，赐给姓名，收养为子，常常跟随太祖担任骑将。文德元年，河南张言袭击攻破河阳，李罕之归附晋朝，晋朝把李罕之安置在泽州，派存孝与薛阿檀、安休休等率七千军队帮助李罕之回兵攻打河阳。梁朝也派丁会、牛存节等援助张言。两军在温县交战，梁军先扼守太行，存孝大败，安休休被俘。当时晋朝已经得到泽州、潞州，每年出兵山东，与孟方立争夺邢州、洺州、磁州，存孝没有一次不在军中。孟方立死后，晋朝夺取三州，存孝的功劳最多。第二年，潞州军队发生叛乱，杀死李克恭而归附唐朝。梁朝派李谠进攻泽州的李罕之，存孝率五千骑兵救援。梁军对李罕之喊道：“您平常依靠太原作为命脉，如今上党已经归附唐朝，唐军大举集结，包围太原，沙陀将领将没有洞穴可以藏身，您还依靠谁而不投降呢？”存孝率五百精骑绕到梁军营栅旁喊道：“我们沙陀正是在寻找洞穴，等着拿你们的肉给军队吃，叫肥壮的人出来交战！”梁军勇将邓季筠率军出战，存孝挥舞长矛将他擒获，李谠败逃，存孝追击到马牢关。存孝回军进攻潞州，唐朝任命孙揆为潞州节度使。孙揆是儒生，用梁军三千人作卫队，穿着宽大的衣服，打着大伞，手持旌节走在前面。存孝率三百骑兵埋伏在长子县西面的山谷中，等孙揆军经过，横向冲击将其截断，俘获孙揆带回。起初梁朝派葛从周、朱崇节守卫潞州等待孙揆，听说孙揆被俘，都弃城离去，晋朝于是重新夺取潞州。当时张浚、韩建进攻晋朝，攻打阴地关，晋朝让李存信、薛阿檀等抵挡张浚，另派存孝率军驻扎赵城。唐军在阴地关战败，张浚退守晋州，韩建逃往绛州。存孝进攻晋州，张浚军出战，屡次又被打败，只好闭营不敢出战。存孝离开后，进攻绛州。张浚、韩建都逃走了。

译存孝有猿猴般的长臂，善于射箭，身穿重铠，背着弓、坐持长矛，手里挥舞铁挝，出入敌阵时只带两名骑兵跟随。战斗激烈时便换马，纵横驰骋，上下飞奔。起初，存孝攻取潞州的功劳很大，但太祖却另任大将康君立为潞州留后，只任存孝为汾州刺史。存孝自负功劳，几天不肯吃饭。等到击退张浚后，升任邠州刺史。大顺二年，调任邢州留后。当时晋军连续多年攻打赵州、常山，存孝常任先锋，攻下赵州的临城、元氏。赵王向幽州李匡威求救，李匡威的军队到达后，晋军总是退去。存孝平素与存信有嫌隙，存信诬陷他说：“存孝有二心，常常躲避赵军不肯进攻。”存孝内心不安，于是依附梁朝，与赵国通好，自己归附唐朝，并请求会合军队来取代晋朝。唐朝命赵王王镕援助他。第二年，赵国与幽州发生嫌隙，害怕起来而与晋朝讲和，反而率三万军队帮助晋朝攻打存孝。存孝据城防守。太祖亲自率军逼近他的城池，挖掘壕沟包围他，存孝出兵冲击，壕沟无法修成。副将袁奉韬派人劝存孝说：“您所畏惧的只是晋王罢了。晋王等壕沟修成，便会留下军队离开，其他将领都不是您的对手；即使修成壕沟，又有什么用呢？” 存孝认为他说得对，放任梁军修成壕沟。壕沟修成后，深沟高垒，无法接近，存孝于是陷入困境。城中粮食吃尽，他登上城楼喊道：“我蒙受大王恩典，官位做到将相，哪里是想舍弃父子关系而依附仇敌，只是存信陷害我罢了。希望活着见大王一面，说一句话后死去。”太祖怜悯他，派刘夫人进城安慰劝解。刘夫人带着他一同出来，存孝叩头请罪说：“我对晋朝有功而无罪，之所以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存信造成的！”太祖斥责说：“你写信和檄文，把我的罪过说了无数条，难道也是存信让你做的吗？”于是把他捆绑起来装在后车中，到了太原，将他车裂示众。然而太祖爱惜他的才能，惆怅痛恨将领们不能容他，因此十多天不上朝处理政事。康君立一向与存信交好，正当存孝、存信二人交恶时，康君立常常在旁帮助存信陷害存孝。存孝死后，太祖与将领们赌博，谈到存孝时不断流泪，康君立认为不该这样，太祖大怒，用毒酒杀死康君立。康君立起初任云州牙将，唐僖宗时，驱逐段文楚，和太祖一同从云中起兵，大概是康君立首先发难。后来多次建立战功，朝廷表授他为昭义节度使，却因为存孝的缘故杀了他。存进 存进，是振武人，本姓孙，名重进。太祖攻破朔州时得到他，赐给他姓名，收养为子。他跟随太祖入关攻破黄巢军，任义儿军使；跟随庄宗在柏乡交战，升任行营马步军都虞候；历任慈州、沁州刺史。庄宗刚得到魏博时，任命他为天雄军都部署。他治理梁朝乱军，一律依法处置，有人犯法，就立即在市场斩首并肢解尸体。魏地人都屏住呼吸，害怕他。跟随庄宗在河上交战，凭功劳升任振武军节度使。当时晋军在德胜修筑南北两座营寨，常常用船运兵往来，颇感劳苦，而河北没有竹子和石料，存进于是用芦苇绳捆扎大船，连接成浮桥。庄宗非常高兴，脱下衣服赏赐给他。晋朝在镇州讨伐张文礼，长期不能取胜，史建瑭、阎宝、李嗣昭又相继战死，于是让存进代替嗣昭任招讨使，驻军东垣渡。东垣的土质不好，筑垒不能完成，存进便砍伐树木修成栅栏。晋军早晨出营放牧、打柴，张文礼的儿子张处球率一千多人逼近存进的栅栏。存进出战于桥上，杀死张处球的军队几乎全部，但存进也战死阵中。追赠太尉。他的儿子汉韶，明宗时恢复本姓，任洋州节度使。潞王李从珂据凤翔反叛，汉韶与张虔钊会合唐军讨伐他，唐军都投降李从珂，只有汉韶和张虔钊的军队不投降，一同逃奔蜀地。在蜀朝任职，历任永平、兴元、武信节度使。七十多岁时，死于蜀地。存璋 存璋，字德璜，起初与康群立、恭志勤等跟随太祖入关，攻破黄巢军，多次升任义儿军使。太祖病重时，存璋与张承业等接受遗命，拥立庄宗为晋王。晋王任命存璋为河东马步军使。晋朝自先王时期，曾经优待放纵军士，军士多有犯法越禁之事。庄宗刚即位，尤其以此为忧，存璋把一切都依法惩治，境内因此清明严肃。跟随庄宗攻打夹城、在柏乡作战，凭战功升任汾州刺史。庄宗与刘鄩在魏博交战时，梁朝派王檀乘虚袭击太原，存璋率汾州军进入太原抵御坚守，凭功劳升任大同军防御使，后来任节度使。天祐十九年因病去世。追赠太尉。存贤 存贤，是许州人，本姓王，名贤。年轻时做军卒，善于角抵。太祖在陈州攻打黄巢时得到他，赐给他姓名，收养为子。后来任义儿军副兵马使，升任沁州刺史。此前，沁州处于敌军进攻的要冲，州城迁到南面一百多里、凭险修栅居住。存贤任刺史后说：“迁城躲避敌人，难道是勇士所做的事吗？”于是把州城重新迁回原来的地方。梁军多次攻打，存贤奋力抵御坚守，梁军始终不能接近。升任武州刺史、山北团练使，又调任慈州刺史。天祐十八年，梁军在河中攻打朱友谦，庄宗派存贤援助朱友谦。当时朱友谦刚背叛梁朝归附晋朝，而河中粮食很少，人心多有二意，间谍便对存贤说：“河中人想杀死您来归附梁朝，应该赶快离开。”存贤说：“为王事而死，是我的志向，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呢！”最终击退梁军。庄宗即位，授任存贤为右武卫上将军。庄宗也喜欢角抵，曾经和王存贤较量而多次取胜，颇为自负，于是回头对存贤说：“你如果能胜过我，就给你一个镇。”存贤与庄宗较量并战胜了他。同光二年春，幽州符存审病重，庄宗在宫中置酒，叹息说：“和我一同创业的旧人几乎都凋零了，现在还在的只有存审一人。如今他又病得很重，北方事务谁可以代替他呢？”于是回头对存贤说：“没有人可以替换你。角抵取胜这件事，我不会食言。”当天就任命存贤为卢龙军节度使。这一年，存贤死于幽州，享年六十五岁。追赠太傅。

译伶官传第二十五 唉！盛衰兴亡的道理，虽然说是天命，难道不也是人为吗？推究庄宗得到天下的原因，以及他失去天下的原因，就可以明白这一点了。世人说，晋王将要去世时，把三支箭赐给庄宗并告诉他说：“梁朝是我的仇敌，燕王是我扶立的，契丹曾与我约定结为兄弟，但他们都背叛晋朝而归附梁朝。这三件事是我的遗恨。我给你三支箭，你一定不要忘记你父亲的志向！”庄宗接受箭后，把它们藏在祖庙里。后来每逢出兵，就派属官用少牢到祖庙祭告，请出那三支箭，用锦囊盛装，背着它们走在队伍前面；等到凯旋后再把箭送回祖庙。正当他用丝带捆住燕王父子，拿匣子装着梁朝君臣的首级，进入太庙，把箭交还先王并报告成功时，他的意气是多么旺盛，可以说雄壮极了！等到仇敌已经消灭，天下已经平定，一个人在夜间呼喊，作乱的人便四面响应，庄宗仓皇向东逃出，还没有见到贼兵，士卒就离散了。君臣面面相觑，不知道要归向哪里，直到对天发誓、割断头发，眼泪流下沾湿衣襟，这是多么衰败啊！难道是得到天下艰难而失去天下容易吗？还是推究成败的踪迹，都是由于人为呢？《尚书》说：“自满会招来损害，谦虚会得到益处。”忧患劳苦可以使国家兴盛，安逸享乐可以使自身灭亡，这是自然的道理。所以，当庄宗兴盛时，天下所有豪杰都没有人能同他抗争；等到他衰败时，几十个伶人就使他陷入困境，最终自身死亡、国家灭亡，被天下人耻笑。祸患常常由细微而被忽视的事情逐渐积累，人的智慧和勇气也常常被自己沉溺的事物困扰，难道只是溺于伶人一件事吗！于是作《伶官传》。庄宗既喜欢俳优，又通晓音律，能够创作曲调。直到现在，汾州、晋州一带的风俗中，往往还会唱他的曲调，称作“御制”的都是这类曲子。他的小字叫亚子，当时有人称他为亚次。他又另取了一个伶人的称号来自称，叫作“李天下”。从他做王直到成为天子，常常亲自与俳优在宫廷中杂戏，伶人因此掌握权力，终于导致国家灭亡。皇后刘氏出身一向卑微，她的父亲刘叟，靠卖药和善于占卜为生，号称刘山人。刘氏性情强悍，正与其他姬妾争宠，常常以自己的家世为耻，尤其忌讳别人提起这件事。庄宗于是给刘叟穿上官服，自己背着蓍草袋和药箱，让他的儿子继岌提着破帽子跟在后面，来到刘氏的寝宫，说：“刘山人来探望女儿。”刘氏大怒，鞭打继岌并把他赶走。宫中人把这件事当作笑料。庄宗在胡柳作战时，宠爱的伶人周匝被梁军俘获。后来庄宗灭亡梁朝进入汴州，周匝到马前拜见，庄宗得到他后非常高兴，赏给他金帛，慰劳他受苦受难。周匝回答说：“我身陷仇敌之手，却能够不死而活下来，是教坊使陈俊、内园栽接使储德源的功劳。希望乞求两个州，来报答这两个人。”庄宗都答应任命他们为刺史。郭崇韬劝谏说：“陛下共同取天下的人，都是英豪忠勇之士。如今大功刚刚成就，封赏还没有轮到任何一个功臣，却先任用伶人为刺史，恐怕会失去天下人的民心。不可！”于是暂缓了这项任命。过了一年，伶人屡次提起这件事，庄宗对郭崇韬说：“我已经答应周匝了，使我惭愧得无法面对这三个人。您的话虽然正确，但应当替我委屈心意办成此事。”最终任命陈俊为景州刺史、储德源为宪州刺史。庄宗喜欢打猎，曾在中牟打猎，践踏百姓的田地。中牟县令拦在马前直言劝谏，替百姓请求，庄宗大怒，斥责县令离开，还要杀他。伶人敬新磨知道这样不行，于是带领几个伶人追上县令，把他押到马前责骂道：“你做县令，难道不知道我们天子喜欢打猎吗？为什么放任百姓耕种来供给税赋！为什么不让你的县民挨饿，使这片地方空出来，以供我们的天子驰骋？你的罪该死！”于是上前请求立即行刑，其他伶人也一同唱和。庄宗大笑，县令才得以免罪离开。庄宗曾与众伶人在宫廷中嬉戏，环顾四周呼喊：“李天下，李天下在哪里？”敬新磨立即上前，抬手打了庄宗的脸。庄宗脸色骤变，左右侍从都害怕，伶人们也大惊，一起拉住敬新磨责问：“你怎么敢打天子的脸？”敬新磨回答：“李天下只有一个人，难道还在呼喊谁呢！”左右侍从于是都笑了，庄宗非常高兴，厚赏敬新磨。敬新磨曾在殿中奏事，殿中有很多恶犬。敬新磨离开时，一条狗起来追他，敬新磨靠着柱子喊道：“陛下不要放纵儿女来咬人！”庄宗家族世代是夷狄，夷狄人忌讳说狗，所以敬新磨借此讥刺他。庄宗大怒，弯弓搭箭准备射他。敬新磨急忙喊道：“陛下不要杀我！我和陛下是一体的，杀死我是不吉利的！”庄宗大惊，问他为什么。敬新磨回答：“陛下开创国家，改年号为同光，天下人都称您为同光帝。况且‘同’就是铜，如果杀死敬新磨，铜就没有光了。”庄宗大笑，于是释放了他。然而当时的众多伶人中，只有敬新磨尤其善于诙谐表演，他的言语最为著名，却没有听说他有其他过错。那些败坏政事、扰乱国家的人，以景进、史彦琼、郭门高三人为最严重。当时，众多伶人出入宫廷，侮辱戏弄士大夫，群臣愤怒嫉恨，却没有人敢发作；有的人反而依附他们，想以此求得皇帝的恩宠。四方藩镇纷纷互相行贿，而景进尤其处在中央掌权。庄宗派景进等人到民间访察，事情无论大小都上报。景进每次在殿中奏事，左右侍从都被屏退，军机和国政都与他共同参与决断。三司使孔谦把他当兄长侍奉，称他为“八哥”。庄宗刚进入洛阳时，居住在唐朝旧宫殿中，而后妃嫔御尚未齐备。宦官们迎合皇帝旨意，多说宫中夜里看见鬼怪，彼此惊吓恐惧。庄宗问有什么办法可以驱除鬼怪，宦官便说：“唐朝原来后宫有一万人，如今宫殿空旷而多怪异，应当充实人口，怪异才会停止。”庄宗欣然同意。后来庄宗到鄴州，便派景进等人采选鄴州美女一千人，充实后宫。但景进等人借机作奸，军士的妻子和女儿因此逃走的有几千人。庄宗回到洛阳时，景进带着一千名鄴州女子随行，路上前后相接，男女混杂，没有分别。魏王继岌已经攻破蜀地，刘皇后听信宦官的谗言，派继岌杀死郭崇韬。郭崇韬一向嫉恨伶人，常常裁抑他们，伶人因此都为他的死感到高兴。庄宗的弟弟存乂，是郭崇韬的女婿，景进向庄宗进谗说：“存乂将要反叛，是为了替岳父报仇。” 于是把他囚禁起来杀掉。硃友谦原是以梁国河中归降晋国的人。庄宗进入洛阳后，伶人们都向友谦索取贿赂，友谦无力供给，便婉言拒绝。进于是进谗说：“郭崇韬将要被杀，友谦心中不安，一定会反叛，应当把他一并杀掉。”于是连同友谦的五六名将领都被灭族，天下人无不为他们感到冤屈。进后来官至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左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上柱国。

译史彦琼任武德使，驻守鄴都，魏博六州的政务全由彦琼决定，从留守王正言以下，都低头奉承侍奉他。当时，郭崇韬因无罪被杀于蜀地，天下还不知道他已经死了，只看到京城杀了他的几个儿子，于是相互传说：“崇韬杀了魏王李继岌，自己在蜀地称王了，所以灭了他的家族。”鄴地人听说后，正感到疑惑。不久，硃友谦又被杀。友谦的儿子廷徽任澶州刺史，朝廷下诏命彦琼杀他，彦琼把这件事秘密处理，半夜骑马驰出城去。鄴地人看见彦琼无缘无故半夜出城疾驰，便惊慌地传说：“刘皇后因恼怒崇韬杀了继岌，已经弑帝自立了，急忙召彦琼商议事情。”鄴都大为恐慌。贝州有个人来到鄴都，把这些传言带回去。戍卒皇甫晖听到后，因此劫持赵在礼发动叛乱。赵在礼已经到了馆陶，鄴都巡检使孙鐸见彦琼，请求给兵抵御贼军，彦琼不肯给，说：“贼军还没有到，等他们到了再发兵，难道还晚吗？”不久贼军到来，彦琼带兵登上北门，听到贼军的呼喊声，十分恐惧，丢下军队逃走，单骑回到京师。赵在礼因此得以进入鄴都并成就叛乱，是彦琼给他打开方便之门又放纵了他的结果。郭门高，名叫从谦，“门高”是他的伶人艺名。他虽然凭伶人的身份升迁，但曾经有军功，因此任从马直指挥使。从马直，大概属于亲军。从谦姓郭，认郭崇韬为叔父；皇弟李存乂又把从谦收为养子。崇韬死后，存乂被囚禁，从谦在军中设酒席，愤怒地流泪，称说这两人的冤屈。当时，从马直军士王温在宫禁中值宿，夜间谋划叛乱，事情败露后被杀。庄宗戏弄从谦说：“你既然党附存乂、崇韬背叛我，又教唆王温谋反，还想干什么？”从谦害怕，退下后激励他的军士说：“把你们的财产全部花光，吃肉喝酒，不要为以后打算了。”军士问他原因，从谦便说：“皇上因为王温的事，等攻破鄴都后，要把你们全都活埋。”军士信以为真，都想发动叛乱。李嗣源的军队反叛，向京师进发；庄宗向东巡幸汴州，而李嗣源先进入了汴州。庄宗到万胜时，不能继续前进，只得返回，军士离散，还剩二万多人。过了几天，庄宗又向东巡幸汜水，谋划扼守关口进行抵抗。四月丁亥初一，庄宗在中兴殿接见群臣，宰相奏对三刻后退朝。随驾的黄甲马军列阵于宣仁门，步军列阵于五凤门，等待命令。庄宗进入内殿用膳，李从谦从营中拔刀上箭，奔驰进攻兴教门，与黄甲军互相射击。庄宗听到发生骚乱，率领诸王和卫士击退乱兵，出了宫门。乱兵放火焚烧宫门，沿着城墙攻入，庄宗击杀了十百人。乱兵从楼上向皇帝放箭，皇帝伤势严重，跌倒在绛霄殿廊下；皇后、诸王以及身边的人都奔逃离散。到午时，皇帝驾崩，五坊人善友聚集乐器，将其焚毁。李嗣源进入洛阳后，找到庄宗的遗骨，将他葬在新安的雍陵。任命李从谦为景州刺史，不久又将他杀死。《传》说：“君主以什么开始，就必定以什么结束。”庄宗喜爱伶人，却死于门高之手，并且被用乐器焚烧。这难道不值得相信吗！难道不值得警戒吗！

译《宦者传》第二十六 唉，自古以来宦官和后妃造成的祸患就很深！明智的人在祸患尚未显露时便知道恐惧，昏暗的人直到祸患临头还自以为安稳，等到国家混乱灭亡时就后悔也来不及了。即便如此，也不能不加以警戒。因此作《宦者传》。○张承业 张承业，字继元，是唐僖宗时期的宦官。本来姓康，幼年被阉割，成为内常侍张泰的养子。晋王出兵攻打王行瑜时，承业多次往来于军队之间，晋王喜欢他的为人。昭宗被李茂贞逼迫，将要出奔太原时，便先派承业出使晋国传达自己的意图，并任命他为河东监军。后来崔胤诛杀宦官，宦官中在外地的，朝廷都下诏命所在之地杀掉。晋王怜悯承业，不忍杀他，把他藏在斛律寺。昭宗去世后，才让承业出来，恢复他的监军职务。晋王病重将死，把庄宗托付给承业，说：“我把亚子托累给您等了。”庄宗常常像对待兄长一样侍奉承业，逢年过节登堂拜见承业的母亲，对他十分亲近尊重。庄宗在魏地时，与梁军在黄河边交战十多年，军国大事全都交给承业，承业也尽心尽力，毫不懈怠。凡是积蓄金钱粮食、收购军马、劝导督促农桑，从而成就庄宗事业的事情，承业的功劳最多。贞简太后、韩德妃、伊淑妃以及各位公子住在晋阳时，承业一概按法律约束他们，权贵们都收敛行迹，畏惧承业。庄宗逢年过节从魏地回来探望亲人，需要钱来赌博和赏赐伶人，但承业掌管府库，钱不能取出。庄宗于是把酒席设在库房里，酒兴正浓时，让儿子李继岌为承业起舞。舞罢，承业拿出宝带、财帛和马匹作为赠礼。庄宗指着库中的钱堆，叫着继岌的小名对承业说：“和哥缺钱，可以给他一堆钱，何必用宝带、马匹呢？”承业辞谢说：“国家的钱，不是臣能够私自支用的。”庄宗用话讥刺他，承业怒道：“臣是年老的敕使，不是为子孙打算，只是珍惜这些库钱，帮助大王成就霸业罢了！如果想使用它们，何必来问臣？钱财耗尽、军队离散，难道只有臣一个人遭受祸患吗？”庄宗回头对元行钦说：“把剑拿来！”承业起身，抓住庄宗的衣服哭道：“臣接受先王临终托付的使命，发誓要洗雪国家和家族的仇恨。今天如果因为替大王珍惜府库财物而死，死后也无愧于先王了！”阎宝从旁边解开承业的手，想把他带走，承业奋力挥拳把阎宝打倒，骂道：“阎宝，你是硃温的贼党，蒙受晋国的厚恩，却不能说一句忠言，反而靠阿谀奉承来求得容身吗！”太后听说后，派人召庄宗。庄宗生性极其孝顺，听到太后召见，十分害怕，于是斟了两杯酒向承业道歉说：“我因为一杯酒的过失，已经得罪太后了。希望您喝下这杯酒，替我分担罪过。”承业不肯喝。庄宗进入内宫后，太后派人向承业道歉说：“小儿忤逆了您，我已经鞭打过他了。”第二天，太后和庄宗一同到承业的宅第，慰问犒劳他。卢质嗜酒而傲慢轻率，从庄宗到各位公子，大多受到他的侮辱怠慢，庄宗非常憎恨他。承业趁机请求说：“卢质嗜酒无礼，臣请求替大王杀掉他。”庄宗说：“我正要招纳贤才来成就功业，您为什么说出这样过分的话？”承业起身祝贺说：“大王能够这样，天下就没有不能平定的了！”卢质因此获免。天祐十八年，庄宗已经答应诸将登上皇帝之位。承业当时正卧病在床，听说后，便从太原乘肩舆来到魏地，劝谏说：“大王父子与梁军浴血奋战三十年，本来是想洗雪国家和家族的仇恨，恢复唐朝的社稷。如今元凶还没有消灭，却突然以尊贵名号自居，这不是大王父子的初心，而且会失去天下人的期望，不可这样做。”庄宗道歉说：“这是诸将的愿望。”承业说：“不是这样。梁国是唐、晋共同的仇敌，也是天下人共同憎恨的对象。如今大王如果真能替天下除掉这个大恶，报答历代圣主的深仇，然后寻找唐朝后裔拥立他。假如唐朝还有子孙，谁敢同您争夺天下？假如唐朝没有子孙，天下士人中又有谁能同您抗争？臣只是唐家一个老奴，实在希望看到大王成功，然后退隐田园，让百官送我出洛阳东门，使路人指着我感叹说：‘这是本朝的敕使，先王时期的监军。’这样岂不是君臣都荣耀吗？”庄宗不听。承业知道无法劝谏，便仰天大哭说：“我们大王这是自取祸患啊！把我这个奴仆误了。”他乘肩舆回到太原，绝食而死，享年七十七岁。同光元年，追赠左武卫上将军，谥号正宪。○张居翰 张居翰，字德卿，是前唐掖廷令张从玫的养子。昭宗时期，任范阳军监军，与节度使刘仁恭关系亲善。天复年间大规模诛杀宦官时，刘仁恭把居翰藏在大安山北面的溪谷中，使他得以免死。后来梁军攻打刘仁恭，刘仁恭派居翰跟随晋王攻打梁国的潞州，以牵制梁军，晋军于是攻取潞州，任居翰为昭义监军。庄宗即位后，他与郭崇韬一同任枢密使。庄宗灭梁后骄傲起来，宦官因此掌权，郭崇韬又专擅政务，居翰默默无闻，只求苟且免祸。魏王攻破蜀地，王衍入朝京师，走到秦川时，明宗在魏地发动兵变。庄宗向东征讨，担心王衍发生变故，派人飞驰传诏命魏王杀掉王衍。诏书已经盖印并画押，居翰拆开查看，见诏书写着“诛杀王衍一行人”。居翰认为杀害投降者不吉利，便把诏书贴在柱子上，擦去“行”字，改成“家”字。当时随王衍一同向东来的蜀地降人有一千多人，全都因此获免。庄宗被弑后，居翰在至德宫拜见明宗，请求归隐田园。天成三年，死于长安，享年七十一岁。五代的文章已经很浅陋了，而史官的职务又因战乱而废弛，传记、小说大多失传，所以这些人的事迹从头到尾都不完整，并且夹杂着错误。至于豪杰奋起、战争胜负、国家兴亡的关键时刻，难道没有谋臣的策略、辩士的言论吗？只是文字不足以把它们表现出来，于是使这些事迹湮没无闻，后世无从流传。然而唯独张承业的事迹卓然显著，至今老人们还能够讲述。他的言论可以说是杰出吧！大概不像一个宦官所说的话。

译自古以来，宦官扰乱国家，其祸根比后妃造成的祸患还深。后妃不过凭借美色；宦官的危害却不止一个方面。他们掌权时接近君主并且熟悉君主的日常生活，内心专横而残忍。他们能用一些小的善行迎合人的心意，用一点小信用巩固人的信任，使君主必然信任并亲近他们。等君主已经信任他们后，他们便用祸福来恐吓和控制君主。即使有忠臣贤士列在朝廷，君主也会认为他们离自己疏远，不如那些负责起居饮食、出入左右的亲近之人可靠。因此，左右亲近之人一天比一天受宠，忠臣贤士一天比一天疏远，君主的势力也一天比一天孤立。势力孤立，害怕祸患的心情就一天比一天迫切，而控制君主的人也一天比一天牢固。国家安危取决于他们的喜怒，祸患隐藏在宫帷之内；原先所谓可以依靠的人，反而成了制造祸患的人。祸患已经深重才察觉，想同那些疏远的忠臣谋划除掉身边的亲近者，缓慢行事就会养大祸患使它更加深重，急迫行事又会使亲近者挟持君主作为人质。即使有圣明才智，也无法同他们谋划；即使谋划了也无法施行，施行了也无法成功。到了祸患极其严重时，便会彼此受伤、两败俱伤。因此，严重的会导致国家灭亡，次一等的会使自身丧命，还会让奸诈豪强借此作为资本起兵，直到把他们这一类人全部挖出杀尽，以快天下人的心才停止。此前史书所记载的宦官祸患常常如此，并不只发生在一个朝代。做君主的并不是想在宫内养成祸患、在宫外疏远忠臣贤士，大概是这种情况逐渐积累，形势逼迫而造成的。后妃美色的迷惑，如果不幸没有醒悟，祸患就会到来；假如一旦醒悟，抓住她赶走便可以了。宦官造成的祸患，即使想悔悟，也往往因形势所迫而不能将其驱除，唐昭宗的事情就是这样。所以说宦官造成的祸患比后妃更深，说的就是这个道理。难道不值得警戒吗！昭宗信任并亲近宦官，因此发生了太子被幽禁的事情。昭宗获释后，想同崔胤谋划铲除宦官；崔胤任宰相，却顾虑力量不足，无法办成，于是向梁国召兵。梁军将要到来时，宦官挟持天子逃往岐州。梁军围困他们三年，昭宗虽然被救出，但唐朝也灭亡了。当初，昭宗出奔后，梁王把唐朝宦官第五可范等七百多人全部杀掉；在外地的宦官，也下诏命天下各地捕捉杀死，但宦官大多被各镇藏匿，没有被杀。当时，各地藩镇僭越仿效朝廷，都任用宦官供职，其中吴越最多。庄宗即位后，下诏让天下访求前唐时期的宦官，全部送到京师，得到几百人。宦官于是又重新掌权，直到国家灭亡。这同寻找一辆已经翻倒的车，亲自驾车再走它留下的车辙，有什么不同？真可悲啊！庄宗还没有灭掉梁国时，承业已经去世。后来居翰虽然任枢密使，却没有掌权。有个宣徽使马绍宏，曾被赐姓李，很受庄宗信任。然而诬陷杀害大臣、贪污货赂、专擅威福、因此招致天下怨恨的，都是皇帝身边亲近狎昵的宦官和黄门内养之类的人。当时，明宗从镇州入朝觐见，在京师奉行朝请。庄宗很怀疑他有异心，暗中派绍宏窥伺他的动静，绍宏反而把实情告诉了明宗。明宗从魏地返回，天下都知道祸乱起于魏地，谁知道促使明宗产生二心的人，正是从绍宏开始的呢！郭崇韬已经攻破蜀地，庄宗听信宦官的话而怀疑他。但崇韬之死，庄宗并不知道，全是宦官一手造成的。在这个时候，唐国的精锐军队全在蜀地；假如崇韬不死，明宗进入洛阳，难道不会有来自西面的后顾之忧吗？庄宗还能安然取得唐国而取代它吗？明宗即位后，又下诏天下把宦官全部捕获杀掉。宦官逃入山谷，多数剃发出家为僧。逃到太原的有七十多人，全都在都亭驿被捕杀，鲜血流满庭院。明宗晚年多病，王淑妃专擅宫内事务，干预政事，宦官孟汉琼也因此掌握权力。秦王入宫探视病情危重的明宗，出来后听到哭声，以为皇帝已经驾崩，于是谋划带兵入宫，因为害怕不能即位。大臣硃弘昭等正在谋划如何处理此事，尚未议定，孟汉琼突然入见明宗，说秦王反叛，立即用兵杀掉了他，使秦王背负了极大的罪名，明宗也因此含恨而终。后来愍帝逃到卫州，孟汉琼向西在路上迎接废帝，废帝厌恶他，便把他杀了。唉！人处于安乐环境中，若不是圣明睿智的人，就不能长久而不骄傲懈怠。宦官和后妃造成的祸患不是一天形成的，必定要窥伺人的骄傲懈怠，逐渐侵入其中。明宗并不是荒淫逸乐的君主，却仍然发生了这样的事，大概是因为他在位时间相对较长。其余几朝大多是武人突然兴起，等到他们的后继者即位，世代短、寿命也不长，所以宦官没有时间施展作为。他们造成的巨大危害，大略可以看见了。唯独承业的议论，伟大而令人敬爱；居翰改动一个字，使一千多人得以活命。君子对待别人，只要有一点长处，就没有不取法的。我对于这两个人，也有所取法。取他们的善处，同时警戒他们的恶处，这就是所谓“爱一个人也要知道他的缺点，憎一个人也要知道他的长处”。因此把他们造成祸败的原因一并记述在这一篇中。

译《杂传》第二十七 ○王镕 王镕的祖先是回鹘阿布思的后裔，有人名叫没诺干，曾任镇州王武俊的骑将。王武俊把他收为养子，于是他冒用王姓。没诺干的儿子叫末垣活，末垣活的儿子叫升，升的儿子叫廷凑，廷凑的儿子叫元达，元达的儿子叫绍鼎、绍懿，绍鼎的儿子叫景崇。自升以上三代，世代担任镇州骑将；自景崇以上四代五人，都担任成德军节度使。景崇官至守太尉，封常山郡王，唐中和二年去世。儿子王镕继位，时年十岁。当时，晋国刚取得太原，李匡威占据幽州，王处存占据中山，赫连鐸占据大同，孟方立占据邢台，四方豪杰同时兴起，彼此争战。王镕处在他们之间，继承祖父百年的基业，兵马强盛、储蓄丰厚，又是唐朝世代的藩臣。因此王镕虽然年少，凭借世家身份受到尊重，四方藩镇有废立、继承等事向唐朝请示的，都通过王镕上报。晋军出兵山东后，已经击败孟迁，夺取邢、洺、磁三州。景福元年，晋军于是大举攻打赵国，进逼临城。王镕向李匡威求救，李匡威前来救援，晋军便撤退。第二年，晋军会同王处存攻打镕的坚固、新市。晋王和王处存都亲自率军，而王镕从未亲临军队，只派追风都团练使段亮、翦寇都团练使马珂等率兵归属李匡威而已。李匡威在磁河交战，晋军大败。第二年春天，晋军攻打天长军，王镕出兵救援，在叱日岭被击败，晋军于是出兵井陉。王镕又向李匡威求救，晋军便撤退。当初，李匡威贪恋弟弟李匡俦的妻子美貌，强行奸淫了她。李匡俦大怒；等到李匡威前来救援王镕时，李匡俦诱使他的军队叛乱，自己取代他。李匡威内心惭愧，不敢回去，于是把符印交还给弟弟，准备逃往京师。走到深州时，王镕感激李匡威救过自己，派人邀请他，把他安置在梅子园，像侍奉父亲一样侍奉他。李匡威的门客李正抱，年轻时游历燕、赵之间，常常在常山徘徊，喜爱那里而不忍离去。李正抱、李匡威都失去了国家，闲散无聊，便一同登上城西高阁，回头眺望山川，流泪哭泣，于是同李匡威谋划劫持王镕而取代他。李正抱借口祭日，欺骗王镕；王镕撤去卫士，清晨到馆舍慰问。王镕坐定后，甲士从帷幕后出来，抓住王镕的两只衣袖。王镕说：“我的国家依靠您才得以保存，实在没有办法报答您的厚德，今天的事情正是我甘心接受的。”于是叩头，把职位让给李匡威。李匡威一向轻视王镕，认为他没有能力，于是和王镕并马到府中，准备取代他的职位。经过亲事营时，军士关闭营门，大声喧哗；这时天降暴雨，雷电交加，狂风拔起树木，屋瓦全都被吹飞。屠夫墨君和望见王镕，认出了他，便从残缺的墙垣中跳出来，把王镕夹在马背上，背着他逃走。乱军杀了李匡威、李正抱，燕地人也全都死了。李匡俦虽然怨恨哥哥，却表面上以大义为名严厉责备王镕。王镕失去了燕地的援助，而晋军又急攻平山，挟持王镕迫使他订盟，王镕于是同晋国讲和。后来梁太祖攻下晋国的邢、洺、磁三州，便写信命令王镕断绝同晋国的关系，归附梁国，王镕犹豫不决。晋将李嗣昭又夺取洺州，梁太祖击败李嗣昭，李嗣昭弃洺州逃走。梁军缴获了他的辎重，发现王镕写给李嗣昭的信，其中多处谈到梁国的事情。梁太祖大怒，于是把军队转向常山，回头对葛从周说：“攻下镇州后把它给你，你替我担任先锋。”葛从周走到临城时，被流箭射中，躺在车舆中，梁军士气大为沮丧。梁太祖亲自率军来到城下，焚烧南关。王镕害怕了，回头对属下说：“事情危急了！怎么办？”判官周式是善于辩说的人，回答说：“这件事难以用武力争夺，却可以用道理夺回。”周式同梁太祖有旧交，于是请求进入梁军。梁太祖看见周式，骂道：“我曾多次写信招降王镕，他都不来；如今我亲自到了这里，你却来做说客，晚了！况且晋国是我的仇敌，王镕却依附它。我知道李嗣昭在城中，可以让他先出来。”于是把缴获的王镕写给李嗣昭的信拿给周式看。周式上前说：“梁国是只想攻取一个镇州就停止呢，还是想成就称霸天下的事业呢？况且称霸者应当以义理责备别人，而不能存有私心。如今皇帝在上，诸侯守护封地、和睦邻国，是为了平息争端，也为了让百姓休养。从前曹公击败袁绍，得到魏国将领和官吏写给袁绍的信，把它们全部烧掉，这才是英雄的行为啊！如今梁国明知出兵没有正当名义，却借李嗣昭作为出兵的借口。况且王氏五代六人安抚占有这片土地，难道没有愿意死战的将士，却要依靠李嗣昭吗？”梁太祖大喜，起身牵着周式的衣服抚摸他说：“我刚才的话只是开玩笑。”于是请周式坐上座，商议同王镕讲和。王镕把儿子昭祚送去做人质，梁太祖把女儿嫁给他。梁太祖即位后，封王镕为赵王。王镕的祖母去世，各镇都来吊唁。梁国使者看见晋国使者也在馆舍，回去后说赵王怀有二心。当时，魏博的罗绍威去世，梁国于是想把河北全部夺取。开平四年冬，梁国派供奉官杜廷隐监督魏博将领夏諲，率三千兵袭击深州、冀州两州，又任王景仁为北面行营招讨使。王镕害怕，向晋国请求援兵。晋军在柏乡击败王景仁，梁国于是失去镇州、定州，庄宗也由此更加强大，北面攻破幽州、燕地，南面兼并魏博，王镕常常带兵跟随。王镕非常感激晋国。第二年，他在承天军会见庄宗，举酒祝寿。庄宗因为王镕是父亲的朋友，便以尊贵礼节待他；酒兴正浓时，庄宗为王镕唱歌，拔出佩刀割断衣襟，与他盟誓，并答应把女儿嫁给王镕的儿子昭诲。王镕为人仁厚却不善武事，从来不敢率兵在前，别的军队攻打赵国时，常常依靠邻近军队救援。当时各镇都因战争彼此疲敝，只有赵国安定，百姓乐于王氏没有战事，都城男女穿着宽衣博带，专门以炫耀奢侈、游玩嬉戏为乐。王镕尤其因富贵而骄纵，又喜欢旁门左道，炼制丹药，追求长生不死，同道士王若讷留连游览西山，登上王母祠，还让妇人牵着锦绣织物扶持着上山。每次出游，常常过了一个多月还忘记回来，把政务交给宦官处理。宦官石希蒙同王镕同寝同起。天祐十八年冬，王镕从西山到鹘营庄住宿，将要回府，石希蒙阻止他。宦官李弘规劝谏说：“如今晋王亲自风餐露宿，冒着箭石作战，而大王却耗尽军国资财来供游猎，把城门打开、宫殿空置，一个多月不回去。万一有人关闭城门不接纳随从，大王想回到哪里去呢？”王镕害怕了，催促驾车，石希蒙却坚决阻拦。李弘规发怒，派亲事军将苏汉衡率兵披甲执刀来到帐前，说：“军士已经劳累了！希望跟随大王回去。”李弘规接着进言：“迷惑大王的人是石希蒙，请杀了他来向军士谢罪！”王镕不回答，李弘规便呼喊王镕的甲士斩下石希蒙的首级，扔在王镕面前。王镕害怕，立即回去。

译王镕让他的儿子昭祚和大将张文礼灭掉李弘规、苏汉衡的族人，又逮捕他们的偏将下狱，彻底追查他们谋反的罪状，亲军都感到恐惧。张文礼诱导亲军发动叛乱。半夜，亲军一千多人翻墙而入，当时王镕正和道士焚香接受符箓，军士斩下王镕的首级，藏在衣袖中带出去，随即放火焚烧他的宫室，于是把王氏一族消灭了。王镕的小儿子昭诲，十岁。他的军士中有感念王镕恩德的人，把他藏在洞穴中。叛乱平定后，替他剃光头发，给他穿上僧衣。后来遇到湖南人李震，李震把昭诲藏在茶笼中，运到湖南，依附南岳出家为僧，改名崇隐。明宗时期，昭诲已经长大，想要回归故乡；王镕旧将符习任宣武军节度使，李震便把昭诲送归符习，符习上表朝廷。昭诲自称原成德军中军使入朝觐见，被授任考功郎中、司农少卿。周显德年间，仍任少府监。张文礼是个狡猾的人。王镕受他迷惑而喜爱他，把他收为养子，称为王德明。王镕死后，张文礼自行担任留后。庄宗起初接受他的归附，后来知道他同梁国来往，便派赵国旧将符习和阎宝攻打他。张文礼家中夜里有鬼哭声，野外河水变成血，游鱼全都死了。张文礼害怕，因毒疮发作而死。儿子处瑾秘不发丧，坚守城池，击败符习等人。朝廷让李嗣昭取代符习，李嗣昭被流箭射中而死；又让李存进取代他，李存进很快又战死，于是任命符存审为招讨使，终于攻破了城池。官军擒获张文礼的妻子以及儿子处瑾、处球、处琪等人，把他们打断脚押回晋国。赵地人请求将他们交出，用醢刑处死，并把张文礼的尸体肢解后陈列在市中。○罗绍威 罗绍威，字端己，他的祖先是长沙人。祖父罗让向北迁徙，成为魏州贵乡人。父亲罗弘信是牧监中的小卒。文德元年，魏博牙军发生叛乱，杀掉他们的主帅乐彦贞，拥立其部将赵文建为留后，不久又杀了赵文建。牙将们不知道该拥立谁，便聚在一起呼喊：“谁能做我们的主帅？”罗弘信从众人中出来回答：“我可以做你们的主帅。”罗弘信相貌奇异，脸色青黑，军中人觉得奇怪，共同拥立他为留后。唐昭宗即位后，任命罗弘信为节度使。梁太祖将要攻打晋国，向罗弘信请求买粮，罗弘信不答应，因此双方产生嫌隙。梁军攻打魏州，夺取黎阳、淇门、卫县。在内黄交战时，魏军五战五败，罗弘信害怕，请求结盟，战事才停止。当时梁军正在向东攻打兖州、郓州，向北抵御晋军；晋军派李存信救援硃宣，借道魏州。梁太祖听说后，派使者告诉罗弘信：“晋人的志向在于河朔，军队回来后就会消灭魏州。”罗弘信认为有道理，于是在莘县出兵攻击李存信，梁太祖派葛从周帮助他。梁军擒获晋王的儿子落落，送到魏州，罗弘信杀了他，于是同晋国断绝关系。梁太祖仍怀疑罗弘信有二心，便把他当兄长侍奉，常常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财物聘请魏州。魏州使者来到梁国时，梁太祖面向北方拜谢后接受礼物，对使者说：“六兄比我年长一倍有余，我哪里敢怠慢他呢？”罗弘信非常高兴，认为梁太祖厚待自己。因此梁太祖往来于燕、赵之间，最终占有河北，魏州没有成为他的祸患。罗弘信死后，罗绍威继位。罗绍威爱好学习，擅长书法，也颇懂得写文章。他聚集了数万卷书，开设馆舍来招待四方士人。罗弘信在唐朝时，因为他的祖先是长沙人，所以被封为长沙郡王；罗绍威承袭父亲的爵位，也封长沙郡王。罗绍威刚继位，幽州的刘仁恭率十万兵攻打魏州，屠杀贝州。罗绍威向梁国求救，在内黄大败燕军。第二年，梁太祖派葛从周会同魏军攻打沧州，夺取德州，于是又在老鸦堤击败燕军。罗绍威因此感激梁国帮助自己。魏博从田承嗣开始设有牙军，牙军存在日久，越来越骄横；到罗绍威时已经有二百年，父子世代互相通婚来结成关系。前任主帅史宪诚、何全皞、韩君雄、乐彦贞等人，都是牙军拥立的，牙军一发怒就把他们杀掉。罗绍威为人精悍聪敏，熟悉官府事务，处理政务有威严；然而他的家世也是由牙军拥立起来的。天祐二年，魏州城中地面塌陷，罗绍威害怕发生变故。不久牙校李公牷发动叛乱，罗绍威杀掉他，于是暗中派使者告知梁国请求援兵，想把牙军全部杀掉。梁太祖答应了，便派李思安等人攻打沧州，同时在魏州征召军队。罗绍威于是把魏州军队全部派去跟随梁军，只留下牙军在城中。罗绍威的儿子廷规娶了梁国公主，正逢公主去世，梁太祖暗中派客将马嗣勋挑选精锐士兵藏在灵柩中，又让长直军一千人混杂在抬棺人中进入魏州，假称前来帮助安葬，梁太祖率军跟在后面。罗绍威夜里率数百名奴兵，会同马嗣勋的军队攻击牙军，把牙军及其家属全部杀死。梁太祖从内黄奔驰到魏州；跟随攻打沧州的魏军走到历亭，听到这个消息后全部反叛，进入澶州、博州等地，魏州境内大乱。几个月后，梁太祖才把这些地方全部平定。牙军死亡，魏军全都叛乱，罗绍威的势力更加孤立，梁太祖于是想夺取他的土地，罗绍威这才非常后悔。同年，梁太祖再次攻打沧州，把军队驻扎在长芦。罗绍威供给梁军，从沧州到魏州五百里，修建亭台和烽火台，帐幕、器物全都自行准备；梁军几十万人所需物资都得到满足，罗绍威因此受到严重困扰。昭宗东迁洛阳后，下诏各镇修缮治理京师。罗绍威营建太庙完工，加授守侍中，进封鄴王。梁太祖包围沧州，长期不能攻下；刘守光会同晋军攻破梁国的潞州。梁太祖从长芦返回，经过魏州时突然发病，躺在府中，诸将都不能见他。罗绍威害怕梁太祖最终会袭击自己，于是趁机入见，说：“如今四方都在发兵，成为梁国祸患，是因为唐朝还存在。唐家的天命已经 समाप्त，不如早些自行取代它。”梁太祖大喜，便急忙回军。梁太祖即位后，准备定都洛阳，罗绍威选取魏州的优良木材，建造五凤楼和朝元前殿，顺河漂运而上，在京师建成。梁太祖感叹说：“我听说萧何守卫关中，为汉高祖修建未央宫，哪里比得上罗绍威越过千里为我建造这些，简直像神灵变化一样；他的功劳远远超过萧何！”于是赐给他宝带和名马。燕王刘守光囚禁了父亲刘仁恭，又同哥哥刘守文有嫌隙，罗绍威飞驰送信劝刘守光等人投降梁国。梁太祖听说后笑道：“我过去多次攻打燕地都不能攻下，如今罗绍威只写一封短信，竟胜过出动十万军队。”梁太祖每逢有重大事情，多派使者去询问罗绍威；罗绍威有时也飞驰送信入朝报告，双方使者在路上相遇，所议事情往往相互符合。

译罗绍威认为魏州长期没有用兵，愿意砍伐安阳、淇门的树木造船，从黄河进入洛阳，每年漕运谷物一百万石，以供应京师。梁太祖更加认为罗绍威竭尽忠心，派将领程厚、卢凝监督这项工程。船还没有造好，罗绍威便病了，于是上表说：“魏州原是大镇，外有许多军队，希望得到梁国一位功劳大、威望重的大臣来镇守，请允许臣交还官职，回到府第。”梁太祖急忙命令他的儿子周翰监督府中事务，并对使者说：“赶快出发，告诉你的主人替我努力进食；如果他有不测，我将世世代代使你的子孙显贵。如今让周翰监督府中事务，还希望卿能再次康复。”罗绍威在梁国任官，屡次被授为太师兼中书令，去世时三十四岁，追赠尚书令，谥号贞壮。他有三个儿子。廷规官至司农卿，去世。周翰继承父亲的职位，乾化二年八月被杨师厚驱逐，调任宣义军节度使，死于任上，享年十四岁。周敬接替他任宣义军节度使，十岁时调任忠武军节度使。第二年，任秘书监、驸马都尉、光禄卿。唐庄宗时期任金吾大将军，明宗任命他为匡国军节度使，后来罢任为上将军。晋天福二年去世，享年三十二岁。廷规娶梁太祖的两个女儿，一个是安阳公主，一个是金华公主。周翰娶末帝的女儿，名为寿春公主；周敬也娶末帝的女儿，名为晋安公主。○王处直 王处直，字允明，是京兆万年人。父亲王宗善于经营财货，富可比拟王侯，任唐朝神策军官吏，官至金吾大将军，兼任兴元节度使。他有两个儿子处存、处直。处存因父亲的任职受到荫任，任骁卫将军、定州已来制置内闲厩宫苑等使。乾符六年，授任义武军节度使。黄巢攻陷长安，王处存感愤流泪，率领镇州军队入关讨伐叛贼。黄巢失败后评定功劳，在收复城池、攻击贼军方面，李克用功居第一；在倡导勤王、举兵讨贼方面，王处存功居第一。乾宁二年，王处存死于镇所，三军按照河朔旧例，推举处存的儿子郜为留后，朝廷随即授任他为节度使，加授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王处直任后院中军都知兵马使。光化三年，梁军攻打定州，王郜派处直率军抵御，在沙河交战，被梁军击败。军队返回城中后驱逐王郜，王郜出逃投奔晋国，乱军推举处直为留后。梁军包围定州，处直派人告诉梁军，请求同晋国断绝关系而侍奉梁国，并拿出绢十万匹犒劳军队，于是同梁国结盟。梁太祖上表任命处直为义武军节度使，累次加封为太原王。梁太祖即位后，封处直为北平王。后来梁军攻打王镕，王镕向晋国求救，处直也派人到晋国，愿意断绝同梁国的关系来为晋国效力。晋军救援王镕，处直率五千兵跟随，在柏乡击败梁军。后来晋军北面攻破燕地，南面攻取魏博，同梁军在黄河边交战十多年，处直没有一次不带兵跟随。处直喜欢巫术，有个门客李应之，是个妖妄之人。处直生病，李应之用旁门左道为他治疗，竟然痊愈，处直更加把他当作神人，让他穿道士服，任命为行营司马；军政无论大小，都由他决定。当初，李应之在陉邑栏得到一个小孩刘云郎，收为养子。处直没有儿子，于是李应之把刘云郎送给处直，欺骗他说：“这个孩子一出生就有异象。”处直收养他为子，改名为都，非常宠爱。李应之因此更加横行，便登记辖区内的成年男子，另立新军，亲自统领；又在博陵坊修建宅第，四面开门，处处使用左道。处直的将领和属吏都知道他必然会成为祸患，却没有人敢劝谏。当时，幽州的李匡俦借道中山前往京师，处直在城外埋伏甲兵，以防意外。李匡俦离开后，甲士进入城中包围李应之的宅第，抓住并杀了他，接着到处直那里请求杀掉王都，处直不答应。第二天，论功行赏时，处直暗中记下甲士的姓名，把队长以上的姓名藏在另一份名册中，后来借故诛杀他们；前后共二十年，没有一人逃脱，而处直最终也被王都杀死。王都是个狡猾奸佞、足智多谋的人，处直任命他为节度副使。张文礼弑杀王镕后，庄宗发兵讨伐张文礼。处直同左右谋划说：“镇州是定州的屏障，张文礼虽然有罪，但镇州灭亡后，定州不能独自存在。”于是派人请求庄宗不要出兵。庄宗把缴获的张文礼写给梁国的蜡封书信拿给处直看，说：“张文礼背叛了我，出兵讨伐不能停止。”处直有个庶子王郁，当王郜逃亡晋国时，王郁也逃了过去，晋王把女儿嫁给他，任命他为新州防御使。处直见庄宗一定要讨伐张文礼，越发怀疑自己，于是暗中同王郁联络，让王郁向北招引契丹进入关塞，以牵制晋军，并且答应召回王郁继承自己的职位。王都听说后很不高兴。定州人都说不能召契丹，恐怕会自行招来祸患，处直却不听。王郁自从逃奔晋国后，常常担心处直不容纳自己，因此得知此事非常高兴，认为可以乘处直内部有裂隙时夺取他的地位，于是用厚重的贿赂诱使契丹阿保机。阿保机率全国军队入侵，定州人都不愿契丹出兵，一个小吏和昭训劝王都发动事变。王都于是逮捕处直，把他囚禁在西宅，自己担任留后，将王氏子孙以及处直的将校几乎全部杀尽。第二年正月初一，王都到西宅拜见处直，处直奋起刺向他的胸口，大声喊道：“逆贼！我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但身边没有兵器，于是想咬王都的鼻子。王都扯着衣袖逃走，处直随即被杀。当初，有一条黄蛇出现在碑楼，刘处直认为这是龙，便把它藏起来祭祀；又有几百只野鹊在麦田里筑巢，刘处直认为这是自己的德行所感召的。可是定州人都知道这是不祥之兆，说：“蛇本应藏在山泽中，却进入人居之室；鹊本应巢于树上，却降下来居住在田里。这是小人窃据高位，而在上位的人失去其所居之位的象征。”不久，刘处直果然被废黜而死。

译庄宗在沙河打败契丹后，追击败逃之敌经过定州，和刘都相处得非常融洽，便让自己的儿子李继岌娶刘都的女儿，并任命刘都为义武军节度使。同光二年，庄宗巡幸鄴地，刘都前来朝见，庄宗赏赐他巨额财物。庄宗因为李继岌的缘故，待刘都非常优厚，他提出的要求没有不答应的。到明宗即位后，很厌恶刘都的为人，而安重诲又常常用法令约束他，刘都才开始产生异心。这时唐军攻打契丹，屡次往来于定州，刘都供应军粮多有缺少，越发感到不安。和昭训替刘都谋划说：“天子刚刚即位，四方还没有归附，形势容易离散，可以为自己谋求安全。”不久，硃守殷在汴州反叛，刘都也随即反叛，派人用蜡封书信招引青、徐、岐、潞、梓五镇，约定一同起兵，但五镇都没有响应。明宗派王晏球讨伐他。刘都又和王郁招引契丹作为援军，契丹派秃馁率一万骑兵救援刘都。刘都派指挥使郑季璘、龙泉镇将杜弘寿率二千人迎接契丹，被王晏球击败。郑季璘、杜弘寿被擒，王晏球责问说：“我曾派人招降你们，为什么不投降？”杜弘寿回答说：“我受中山王氏两代的恩惠，不敢有二心。”于是被杀。杜弘寿临刑时，神色自若。王晏球在望都驻军，和刘都及契丹交战，在曲阳大败他们。刘都和秃馁带着几名骑兵逃走，闭城不再出战。当初，庄宗军中偶然得到一个男子，庄宗很喜爱他，让他冒用李姓，取名李继陶，养在宫中作为儿子。明宗即位后，安重诲把他交给段徊，段徊也厌恶他，把他赶走。刘都派人找到他。到这时，刘都欺骗部众说：“这是庄宗的太子。”给他穿上天子的服装，让他登上城楼巡视，以此给王晏球的军队看。认识他的人说：“这是李继陶。”众人一起辱骂他。刘都住在城中，兵力很少，只用契丹的二千人守城，称呼秃馁为“馁王”，屈身侍奉他。诸将中有想出城投降的，刘都严密侦察，几乎没有一天不杀人，因此坚守了一年多。天成四年二月，城池被攻破，刘都和家属都自焚而死，王氏于是断绝于中山。刘处存有个儿子叫鄴，鄴的儿子叫廷胤，和庄宗结为姻亲。王廷胤为人骁勇，自己从军校做起，能够和士卒同甘共苦。明宗时，历任贝、忻、密、澶、隰州刺史。范延光在鄴地反叛，晋高祖任命王廷胤为杨光远行营中军使。攻破范延光后因功，授任彰德军节度使。当初，刘处直被刘都囚禁时，他的小儿子刘威向北逃到契丹。契丹对晋高祖说：“我想让刘威承袭他祖先的爵位和官职，怎么样？”晋高祖回答说：“中原的法制，是先由将校升任刺史，再升为团练使、防御使，最后升到节度使。请把刘威送回中原，逐步提升他。”契丹愤怒地说：“你自己从诸侯成为天子，难道也有逐步晋升吗？”晋高祖听到这话，立即调王廷胤镇守义武，说：“这也是王氏的后代。”后来又调任镇海，最终在那里去世。刘守光 刘守光是深州乐寿人。他的父亲刘仁恭，侍奉幽州的李可举，能够挖掘地道攻城，军中称他为“刘窟头”。后来渐渐因功升为军校。刘仁恭为人勇猛，喜欢说大话。李可举死后，他的儿子李匡威厌恶刘仁恭的为人，不想让他留在军中，调任他为瀛州景城县令。瀛州军队发生叛乱，杀死刺史，刘仁恭在县中招募了一千人，讨伐并平定叛乱。李匡威很高兴，又任命他为将领，让他戍守蔚州。戍守的士兵超过期限还没有得到替换，都想着回家，口出怨言。李匡威被弟弟李匡俦赶走后，刘仁恭听到变乱，便带领戍兵进攻幽州，走到居庸关时战败，逃奔晋国，晋国任命他为寿阳镇将。刘仁恭多有智谋和诈术，善于侍奉别人。他侍奉晋王宠爱的将领盖寓尤其谨慎，每次面对盖寓都流泪哭泣，自称：“我在燕地没有罪，却因为谗言被驱逐。”于是向盖寓说明燕地的虚实，陈述夺取燕地的谋略，晋王更加信任和喜爱他。乾宁元年，晋军攻破李匡俦，于是任命刘仁恭为幽州留后，留下他的亲信燕留得等十多人监视军队，并替他向唐朝请求任命，授任检校司空、卢龙军节度使。后来晋军攻打罗弘信，向刘仁恭索取军队，刘仁恭不给，晋王写信委婉地责备他，刘仁恭大怒，拘捕晋国使者，杀死燕留得等人反叛。晋王亲自率军讨伐他，在安塞交战，晋王大败。光化元年，刘仁恭派他的儿子刘守文袭击沧州，驱逐节度使卢彦威，于是夺取沧州、景州、德州三州。他替刘守文向唐朝请求任命，昭宗拖延不答应，刘仁恭愤怒地对唐使说：“替我告诉天子，旌节我自己有，只是想要长安发出的正式任命罢了，为什么多次请求都得不到呢！”昭宗最终任命刘守文为横海军节度使。刘仁恭父子率领两镇十万军队，号称三十万攻打魏州，屠杀贝州军民。罗绍威向梁求救，梁派李思安救援魏州，在内黄大败刘守文，斩首五万人。刘仁恭逃走，梁军追击他，从魏州到长河，横尸数百里。梁军从此连续多年攻打他们，攻破他们的瀛州、漠州二州，刘仁恭害怕了，又归附晋国。天祐三年，梁军攻打沧州，刘仁恭征调境内所有十五岁以上、七十岁以下的男子，全都在脸上刺字，字样是“定霸都”，共得到二十万人；兵器和粮食都自行筹备，驻扎在瓦桥。梁军驻扎长芦，挖深沟、筑高垒，刘仁恭无法靠近。沧州被围一百多天，城中粮食吃尽，人们互相吞食，剖开尸骨烧火，有的人把泥土捏成丸子来吃，死者达到十分之六七。刘仁恭向晋国求救，晋王替他攻打潞州，以牵制梁军对沧州的围攻。晋军攻破潞州，梁军才解围离去。然而刘仁恭幸逢世道多变，便因富贵而骄纵，在大安山修筑宫殿，极尽奢侈，选取燕地美女充入其中。他又和道士炼制丹药，希望能够长生不死。他命令燕人用泥土铸钱，把铜钱全部收缴，凿山藏起来，后来又杀死工匠灭口，后人都不知道藏钱的地方。

译仁恭有一个宠爱的妾，名叫罗氏。他的儿子守光奸淫了她，仁恭大怒，鞭打守光，把他赶了出去。梁开平元年，梁派李思安攻打仁恭。仁恭当时在大安，守光从外面带兵进入，击退了李思安，于是自称卢龙节度使，并派李小喜、元行钦带兵攻打大安山，擒获仁恭，将他囚禁起来。守光的哥哥守文听说父亲将要被囚禁，立即率兵讨伐守光。军队到达卢台，被守光击败；继续在玉田交战，又失败了，于是向契丹请求援兵。第二年，守文率领契丹、吐浑军队四万人在鸡苏交战。守光的军队战败，守文假装不忍心，冲出阵地向部众喊道：“不要杀我的弟弟！”守光的将领元行钦认出了守文，纵马将他擒获，又把他囚禁在另一间屋子里，不久便杀了他。守文的将吏孙鹤、吕兖等人拥立守文的儿子延祚来抵抗守光。守光围城一百多天，城中粮食吃尽，一斛米价值钱三万；人们互相残杀来吃，有的吃泥土，马匹互相啃食对方的骏尾。吕兖等人带领城中的饥民，把麹作为食物，称作“宰务”，每天杀人供给军队。过了很久，延祚力尽，终于投降。刘守光一向平庸愚蠢，从此更加骄横，制作铁笼、铁刷，有人犯了过错，就把他关进笼中，在笼外用火烧；有时用铁刷剔刮他的皮肤，直到人死去，燕地的士人纷纷逃到别的地方躲避灾祸。刘守光亲自穿着赭黄色衣服，对他的将吏说：“我穿着这件衣服面向南方，可以称帝统治天下吗？”孙鹤恳切劝谏，认为不可以。梁攻打赵国，赵王王镕向刘守光求救。孙鹤说：“如今赵国没有罪，而梁攻打它，诸侯救赵的军队，最先到达的就能成为霸主。我担心燕军还没有出动，晋军已经先打败梁军了。这是不能错过的时机。”刘守光说：“赵王曾经和我结盟却背叛了我，如今危急才来归附我；况且现在是两虎相斗，可以等待他们两败俱伤，我将要做卞庄子。”于是没有出兵。晋王果然救援赵国，在柏乡大败梁军，又进军抢掠邢州、洺州，到了黎阳。刘守光听说晋军倾尽全国兵力深入梁地，便整治军队、戒备森严，派人用言语煽动镇州、定州说：“燕国有精兵三十万，如果率领两镇军队跟随晋国，那么这次盟约由谁来主持呢？”晋国人对此忧虑，谋划说：“从前夫差争夺黄池会盟，越国却乘机攻入吴国；项羽贪图攻打齐国的利益，汉军却趁机打败楚军。如今我们越过千里去攻打别人，而强大的燕国在我们后方，这是腹心之患。” 于是晋军为此撤回军队。刘守光更加认为各镇都畏惧他的强大，于是暗示各镇共同推举尊奉自己。晋王便率领天德的宋瑶、振武的周德威、昭义的李嗣昭、义武的王处直、成德的王镕等人，用墨制册书尊奉刘守光为尚书令、尚父。刘守光又派人向梁报告，请求授予自己河北兵马都统的职位，以讨伐镇州、定州和河东。梁派阁门使王瞳授刘守光为河北采访使。有司告诉刘守光，尚父接受册命时，应依照唐朝册封太尉的礼仪。刘守光问：“为什么这个仪式不包括祭天和改元？”有司说：“那是天子的礼仪。尚父虽然尊贵，仍然是臣子。”刘守光大怒说：“我既然是尚父，那么谁应当做皇帝？况且如今天下四分五裂，大国称帝，小国称王，我凭借方圆二千里的燕地，难道不能在一方称帝吗？”于是给梁、晋使者戴上刑具投入狱中，又把斧钅质放在庭院里，下令说：“谁敢进谏就处死！”孙鹤进谏说：“沧州战败时，臣蒙大王不杀之恩，今天的事情，我不敢不进谏。”刘守光发怒，把他推倒在钅质上，命令士兵割下他的肉来吃。孙鹤呼喊说：“不到一百天，大军一定会到来！”刘守光命人堵住他的嘴，把他剁成肉酱。刘守光于是于梁乾化元年八月自称大燕皇帝，改年号为应天，任命王瞳、齐涉为左右丞相。晋国派太原少尹李承勋来祝贺册封尚父，到了燕地时，刘守光已经僭越称帝。有司逼迫李承勋称臣，李承勋不屈服，以列国之间互相聘问的礼仪入见，刘守光大怒，杀死了他。第二年，晋国派周德威率三万人，会合镇州、定州的军队攻打燕国，从祈沟关进入。澶州、涿州、武州、顺州等州都迎接晋军投降。刘守光被围了一年多，多次交战总是失败，于是派客将王遵化给周德威送信说：“我得罪了晋国，迷失道路而没有回头，如今已经陷入困境，请您替我说情。”周德威对王遵化说：“大燕皇帝还没有举行郊天之礼，怎么到了这种地步？我奉命讨伐僭越叛乱，其他事情不知道。”刘守光更加窘迫，于是献上绢一千匹、银一千两、锦一百段，派他的将领周遵业对周德威说：“我们大王把实情告诉您，富贵成败，是人的常理；记取功劳、宽宥过错，是霸主所做的事。刘守光去年妄自尊大，本来不能向硃温低头，哪里想到大国军队长期劳师在外，希望您稍稍宽容他。”周德威不答应。刘守光登上城楼呼喊周德威说：“您是三晋的贤士，难道唯独不能救助危难中的人吗？”又派人用自己乘坐的马换走周德威的马，趁机离去，并告诉周德威：“等晋王到来，我就投降。”晋王于是亲自来到军营，刘守光登城见晋王，晋王问他将怎么办，刘守光说：“今天不过是砧板上的肉罢了，只听凭大王处置！” 守光有一个宠幸的人，名叫李小喜。他劝守光不要投降，守光于是请求等到另一天再说。当晚，李小喜背叛守光，向晋军投降。第二天早晨，晋军攻破了城池，擒获仁恭及其家族三百口。刘守光和他的妻子李氏、祝氏，以及儿子继珣、继方、继祚等人向南逃往沧州，途中迷路，到了燕乐境内，几天没有吃东西，便派他的妻子祝氏到农家讨饭。农家觉得奇怪，盘问她，祝氏如实相告，于是被擒获送往幽州。晋王正在大宴军队，客将领刘守光来见，晋王戏弄他说：“主人为什么这么急着躲避客人呢？”刘守光叩头请求赐死，晋王下令给刘守光和他的父亲刘仁恭戴上刑具，随军押解。军队返回时经过赵州，赵王王镕会见晋王，摆酒宴饮，酒兴正浓时请求说：“希望见一见刘仁恭父子。”晋王命人打开刑具，把他们带出来，安排在下座。他们饮食如常，都没有羞惭的神色。晋王到了太原，刘仁恭父子被用彩绳和熟练捆绑着，献到太庙。刘守光将要被处死时哭着说：“臣死而无憾，但教导臣不要投降的人是李小喜；罪人如果不死，臣将到阴间去控诉。”晋王派人召李小喜来，李小喜瞪眼说：“囚禁父亲、杀害哥哥、蒸煮他的骨肉，也是李小喜教你的吗？”晋王大怒，命令先杀李小喜。刘守光知道自己免不了一死，呼喊说：“大王将要复兴唐室、成就霸业，为什么不赦免臣，让臣自行效力呢？”他的两个妻子在旁边骂他说：“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活着又有什么用？愿意先死！”于是他们一同被处死。晋王命李存霸把刘仁恭押到雁门，刺取他的心血祭祀先王的陵墓，然后将他斩杀。

译杂传第二十八 李茂贞 李茂贞是深州博野人。本来姓宋，名文通，是博野军的士卒，戍守凤翔。黄巢进犯京师，郑畋率博野军攻打贼军，李茂贞因功从队长升为军校。光启元年，硃玫反叛，僖宗出居兴元。硃玫派王行瑜攻打大散关，李茂贞和保銮都将李钅延等人在大唐峰击败王行瑜。第二年，硃玫最终战败而死。李茂贞因功从扈跸都头授任武定军节度使，并获赐李姓和名字。护送皇帝东归，到达凤翔时，凤翔节度使李昌符和天威都头杨守立争路，双方用兵交战，李昌符战败，逃往陇州。僖宗派李茂贞攻打并杀死李昌符，因功授任凤翔陇右节度使。大顺元年，封为陇西郡王。大顺二年，枢密使杨复恭获罪，逃到兴元，兴元节度使杨守亮是杨复恭的养子，接纳了他。李茂贞于是上书说杨复恭父子都应当诛杀，并自行请求担任山南招讨使。昭宗因为宦官的缘故感到为难，没有答应。李茂贞擅自发兵攻破兴元，杨复恭父子被杀。李茂贞上表请求让他的儿子李继密暂代主持兴元军府事务，昭宗于是调李茂贞任山南西道节度使，任命宰相徐彦若镇守凤翔。李茂贞不奉诏，上表为自己辩解说：“只是担心军情突然变化，战马难以约束。白白使京畿内的百姓因此遭受战祸；还不知道皇帝流离之后，将要到哪里去？”昭宗认为李茂贞的表文言辞不恭敬，不能忍受，便拿这件事询问宰相杜让能。杜让能说：“李茂贞土地广大、兵力强盛，而唐朝的力量还不足以讨伐他；凤翔又靠近京师，容易使自己陷入危境，事后却难以悔改，将来即使想杀掉晁错来向诸侯谢罪，恐怕也做不到。”昭宗愤怒地说：“我难道不能硬着头皮坐着接受欺凌吗！”于是责令杜让能整治军队，并任命覃王嗣周为京西招讨使。命令下达后，京师市民都知道不可行，便一起聚集在承天门，拦住宰相请求不要出兵，争相投掷瓦石攻击宰相。宰相下车逃走，丢失了堂印，人心极度恐慌，昭宗的决心反而更加坚定。覃王率领扈驾军五十四都在盩厔交战，唐军败退溃散，李茂贞于是进犯京师，驻军三桥。昭宗登临安福门，杀死两名枢密使向李茂贞谢罪，使他停止进兵。李茂贞一向和杜让能有嫌隙，于是说：“谋划出兵的不是两位枢密使，而是杜让能。”他陈兵逼近临皋驿，请求杀死杜让能。杜让能说：“臣原先已经说过了，只有杀掉臣才能缓解国家的灾难。”昭宗哭泪沾襟，把杜让能贬为雷州司户参军，并赐令他自杀，李茂贞于是退兵。第二年，河中节度使王重盈去世，他的儿子王珂、王珙争夺继位。晋王李克用请求立王珂，李茂贞和韩建、王行瑜请求立王珙，昭宗不答应。李茂贞等人发怒，率三镇军队进犯京师，谋划废黜昭宗，拥立吉王王保。事情没有成功，而晋王也发兵，李茂贞害怕了，于是杀死宰相韦昭度、李磎，留下养子李继鹏率二千兵宿卫京师后离去。晋军到了河中，李继鹏和王行瑜的弟弟王行实等人争着劫持昭宗出逃，京师大乱，昭宗出居石门。李茂贞带兵到了鄠县，斩杀李继鹏以赎罪。晋军已经攻破王行瑜，回军渭北，请求攻打李茂贞。昭宗认为晋国距离远而李茂贞距离近，便想庇护李茂贞以显示恩德，并希望危急时可以依靠他；而且李茂贞已经杀死自己的养子来赎罪，于是下诏让晋军撤回。李克用叹息说：“唐朝不诛杀李茂贞，忧患就不会停止！” 昭宗从石门返回后，又招募安圣、捧宸等军一万多人，让诸王统领。李茂贞认为唐朝将要讨伐自己，也整治军队请求入朝觐见，京师大为恐慌，居民逃入山谷。李茂贞于是进犯京师，昭宗派覃王抵抗。覃王到了三桥，军队溃败，昭宗出居华州。昭宗派宰相孙偓率兵讨伐李茂贞，韩建替李茂贞求情，事情才停止。过了很久，加授李茂贞尚书令，封为岐王。后来，昭宗被宦官废黜，恢复帝位后，宰相崔胤想借梁军诛杀宦官，暗中和梁太祖谋划。中尉韩全诲等人也倚仗李茂贞的强大，把他作为外援，李茂贞派儿子李继筠带几千军队入京宿卫，宦官倚仗岐军，更加骄横而无法控制。天复元年，崔胤召梁太祖向西进军，梁军到了同州，韩全诲等人害怕，便和李继筠劫持昭宗巡幸凤翔。梁军包围凤翔一年多，李茂贞每次交战都失败，只敢闭营不出。城中柴薪和粮食都吃尽了，从冬天到春天雨雪不断，百姓每天冻饿而死的有数千人。米一斗值钱七千，甚至烧人粪、煮尸体来吃。父亲亲自吃自己的孩子，有人争夺尸肉，说：“这是我的孩子，你怎么能吃他！”人肉每斤值钱一百，狗肉每斤值钱五百。父亲甘愿吃自己的孩子，而人肉却比狗肉便宜。天子在宫中设置小磨，让宫人亲自磨碎豆麦供皇帝食用；从后宫到诸王十六宅，每天冻饿而死的有三四人。城中人一起拦住李茂贞，请求他设法让大家活命。李茂贞困窘危急，谋划把天子交给梁军以求解围。昭宗对李茂贞说：“朕和六宫妃嫔一天吃粥，一天吃不托，怎么能不和梁议和呢？”天复三年正月，李茂贞和梁约定议和，杀死韩全诲等二十多人，把首级送到梁军，梁军于是解围。天子虽然得以出城，但梁军最终劫持他东迁，唐朝也因此灭亡。李茂贞不只是使唐朝灭亡，也使自己陷入困境。梁太祖即位后，强大的诸侯都相继称帝，唯独李茂贞不能称帝，只称岐王，设置王府和官属，把妻子立为皇后，临朝时使用鸣梢、羽扇，出入仪仗都仿照天子罢了。李茂贞居住在岐地，以宽厚仁慈爱护百姓，百姓很安定他。他曾因地盘狭小、赋税微薄，下令专卖食油，于是又禁止从城门运入松柴，因为松柴可以做火炬。有个优伶讥讽他说：“臣请求连月光也一并禁止。”李茂贞笑了笑，并不发怒。当初，李茂贞攻破杨守亮，夺取兴元，邠州、宁州、鄜州、坊州也都归附他，共有二十州土地。他被梁军围困时，兴元归入蜀国；开平年间以后，邠州、宁州、鄜州、坊州归入梁国，秦州、凤州、阶州、成州又归入蜀国；到梁朝末年，他只剩下七州。庄宗攻破梁朝后，李茂贞仍称岐王，上笺自称以叔父的身份自处。等听说庄宗进入洛阳，才上表称臣，派儿子李从▯严入朝。庄宗认为他年老，非常尊敬礼待他，改封他为秦王，下诏不直呼其名。同光二年，李茂贞因病去世，享年六十九岁，谥号忠敬。

译李从▯严为人柔和，擅长书法和绘画。李茂贞承制授任李从▯严为彰义军节度使。李茂贞死后，李从▯严被任命为凤翔节度使。魏王李继岌征讨蜀国时，任命他为供军转运应接使。蜀国平定后，李继岌派李从▯严押送王衍，走到凤翔时，监军使柴重厚拒绝接纳，李从▯严于是向东到了华州，听说庄宗遇难后才向西返回。明宗即位后，听说柴重厚曾拒绝李从▯严，便派人诛杀柴重厚。李从▯严上书说，柴重厚镇守凤翔时，军民都没有受到扰害，希望宽免他的罪过。明宗虽然没有答应，士人却因此称赞李从▯严。李从▯严历任宣武、天平两镇节度使。他在凤翔有田千顷、竹林千亩，担心侵害百姓利益，从未过问经营，凤翔人都爱戴他。废帝从凤翔起兵将要出发时，凤翔人叩击马头，请求李从▯严随行。废帝即位后，又任命李从▯严为凤翔节度使，李从▯严去世时四十九岁。韩建 韩建字佐时，是许州长社人。年轻时任蔡州军校，隶属忠武军将领鹿晏弘。韩建跟随杨复光在长安攻打黄巢，黄巢已经败亡，杨复光也死了，鹿晏弘和韩建等人无所归属，于是带领部下向西到蜀地迎接僖宗，沿途攻打劫掠。走到兴元时，驱逐牛丛，占据山南。不久无法守住，鹿晏弘向东逃往许州，韩建于是逃到蜀地，被授任金吾卫将军。僖宗返回长安后，韩建任潼关防御使、华州刺史。华州多次遭遇大战，户口流散，韩建出身卑微，熟悉农事，便披荆斩棘，督促百姓耕种，出入乡里，询问百姓的疾苦。韩建起初不识字，就让人把他所使用的器皿、床榻等物品写上名称，给他看，时间久了才逐渐通晓文字。他读到《玉篇》，高兴地说：“我按照类别来寻求，还有什么不能得到的呢？”于是通晓音韵、声偶，有空就督促学习书籍和历史。当时天下已经混乱，各镇都是武夫，只有韩建安抚整治军民，又喜欢学习。荆南的成汭当时冒姓郭，也善于整治荆楚，当时号称“北韩南郭”。大顺元年，韩建率军隶属张浚讨伐晋国，张浚战败，韩建从含山逃回。河中王重盈死后，他的儿子王珂、王珙争夺继位，晋人帮助王珂，韩建和王行瑜、李茂贞帮助王珙。昭宗不答应，韩建等人非常愤怒，率三镇军队进犯京师。昭宗召见韩建等人责问他们，王行瑜、李茂贞惶恐战栗，不能说话，只有韩建上前自行陈述。于是他们杀死宰相韦昭度、李磎等人，谋划废黜昭宗。恰逢晋国发兵将要到来，韩建等人害怕，便退回。晋军向三镇问罪，兵临华州，韩建登城呼喊说：“敝邑从未对大国失礼，为什么来攻打我们？”晋人说：“你率兵侵犯天子，杀害大臣，所以讨伐你。”不久韩建和晋国议和。乾宁三年，李茂贞再次进犯京师，昭宗将要逃往太原，驻扎在渭北。韩建派儿子韩允请求昭宗巡幸华州。昭宗又想前往鄜州，韩建在富平追上昭宗，哭着说：“藩臣中强横的，不只是李茂贞。如果舍弃京畿附近而巡行到边塞尽头，皇帝渡过黄河，就再也回不来了！”昭宗也哭了，于是巡幸华州。这时，天子孤立而弱小，只有殿后军以及定州三都将李筠等人的一千多兵力作为卫队，由诸王统领。韩建既然让昭宗来到自己的镇地，便想控制他，于是请求撤去诸王所统领的军队，遣散殿后各军，多次上表都没有得到答复。昭宗登上齐云楼，向西北眺望京师，作《菩萨蛮辞》三章思念回京，最后一章说：“野烟升起在碧树之间，田陌上的行人远去。哪里能得到英雄，迎接我回到大内之中？”酒兴正浓时，他和侍从大臣悲歌流泪，韩建和诸王也都应和作歌。韩建心中更加不高兴，便派人告诉诸王，说他们谋划杀害韩建、劫持天子到其他镇地。昭宗召韩建来，准备和他辩明此事，韩建称病不出，于是昭宗派诸王亲自前去，韩建也不见他们。韩建请求把诸王送到十六宅，昭宗感到为难。韩建于是率几千精兵包围行宫，请求诛杀李筠。昭宗极为恐惧，立即下诏杀李筠，全部遣散殿后军及三都卫兵，把诸王囚禁在十六宅。昭宗更加后悔巡幸华州，派延王戒丕出使晋国，谋划兴复。戒丕回来后，韩建和中尉刘季述诬告诸王谋反，带兵包围十六宅。诸王都登上屋顶呼喊，最终被杀。昭宗无可奈何，只好替韩建立德政碑来安慰他。韩建杀死诸王后，便营建南庄，修筑楼阁，想邀请昭宗前来游幸，借机废黜昭宗，拥立德王王裕。他的父亲韩叔丰对韩建说：“你不过是陈州、许州之间的一个农夫，遭逢乱世，蒙受天子的厚恩才到了今天，却想凭两州百里之地做大事，这是灭族的灾祸，我不忍心看见。不如让我先死！”说着便流泪抽泣。李茂贞、梁太祖都想发兵迎接天子，韩建渐渐感到恐惧，于是停止了行动。光化元年，昭宗回到长安，亲自为韩建画像，封韩建为颍川郡王，赐给他铁券。韩建辞去王爵，于是改封为许国公。梁太祖率军进向长安，派张存敬攻打同州，韩建的判官司马鄴献城投降。梁太祖派司马鄴召韩建，韩建于是出城投降。梁太祖责备韩建背叛自己，韩建说：“这是判官李巨川的谋划。”梁太祖发怒，立即杀死李巨川，让韩建随军而行。昭宗东迁时，韩建随行到了洛阳。昭宗举杯敬梁太祖和韩建说：“迁都以后，国家稍稍安定，社稷的安危就托付给你们两人了。”接着何皇后举杯，韩建踩了踩梁太祖的脚，梁太祖于是装醉离开。韩建出来后对梁太祖说：“天子和宫人用眼神传递消息，幕府下面又有兵器碰撞的声音，恐怕您不能免祸。”梁太祖因此更加感激韩建，上表任命他为平卢军节度使。梁太祖即位后，授任韩建为司徒、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梁太祖性情刚烈暴虐，臣下没有人敢于进谏，只有韩建有时直言，梁太祖也宽容他。梁太祖在洛阳举行郊祀时，韩建担任大礼使。后来罢去宰相职务，出镇许州。梁太祖去世后，许州军队发生叛乱，韩建被杀，享年五十八岁。李仁福 李仁福的世系不详。唐僖宗时，有个叫拓拔思敬的人，任夏州偏将，后来因参与击败黄巢有功，被赐姓李，授任夏州节度使。拓拔思敬去世后，乾宁二年，任命他的弟弟拓拔思谏为节度使。

译唐朝末年天下大乱，史官的实录多有缺失，各镇乘时强起，除非有极大的善行或恶行显著于世，否则无法记载其始末。当时，兴元、凤翔、邠宁、鄜坊、河中、同华各镇的军队四面同时兴起，交相争战，只有灵夏从未成为唐朝的祸患，却也没有立下大功。硃玫之乱时，拓拔思敬和鄜州的李思孝都率兵驻扎在渭桥。后来黄巢攻陷京师，王重荣、李克用等会合各镇军队讨伐贼军，拓拔思敬也参与击败黄巢、收复京师，但始终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事，所以拓拔思敬的世系、功过都不显著，也没有传记流传下来。梁开平二年，拓拔思谏去世，军中拥立他的儿子拓拔彝昌为留后，梁朝立即授任拓拔彝昌为节度使。第二年，他的将领高宗益发动叛乱，杀死拓拔彝昌。这时，李仁福任蕃部指挥使，在外面戍守，军中于是迎接李仁福拥立他，但不知道他和拓拔思谏的亲疏关系。这年四月，授任李仁福为检校司空、定难军节度使。梁朝存在期间，他只是奉行梁朝正朔而已。当时岐王李茂贞、晋王李克用多次会合军队攻打李仁福，梁朝总是出兵救援他。李仁福累次升官至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封朔方王。长兴四年三月去世，他的儿子李彝超自行立为留后。从李仁福在世时起，边将多说李仁福与契丹相通，担心会成为边境祸患。明宗趁李仁福去世，任命李彝超为延州刺史、彰武军节度使，调彰武军的安从进来接替他。担心李彝超不接受替代，便派邠州的药彦稠率五万兵护送安从进赴任。李彝超果然不接受替代，安从进和药彦稠带兵包围他，一百多天也不能攻克。夏州城墙一向坚固，当地老人传说赫连勃勃曾蒸煮泥土筑城。安从进等人挖掘地道，到了城下，城墙坚硬如铁石，凿打也不能进入。李彝超向外招引党项，截掠安从进等人的粮道。自陕州以西，百姓运送一斗粮、 一束草，费用就达数千，人们不堪忍受，沿途愁苦。明宗于是放弃攻打，任命李彝超为定难军节度使。清泰二年去世。他的弟弟李彝兴累次升官至检校太师兼侍中，后周显德年间封为西平王，他后来的事迹详见《国史》。韩逊 韩逊的世系不详。起初任灵武军校，唐朝末年动乱时，占据灵州、盐州，唐朝随即任命他为节度使，但史书失载，未记其事。梁开平三年，史书首次记载封朔方节度使韩逊为颍川王。当时邠宁的杨崇本、鄜延的李周彝、凤翔的李茂贞都与梁交战，只有韩逊和夏州的李思谏向梁称臣归附，从未用兵争战。李茂贞曾派刘知俊攻打韩逊，不能攻克。韩逊也善于安抚部众，人人爱戴他，为他建立生祠。贞明年间，韩逊去世，军中拥立他的儿子韩洙为留后，梁朝立即任命韩洙为节度使。到庄宗时，又任命韩洙兼任河西节度使。天成四年，韩洙去世，便任命韩洙的儿子韩澄为朔方军留后。他的将领李宾发动叛乱，韩澄于是上奏请求朝廷发兵。明宗任命康福为朔方、河西节度使来替代韩澄，从此改为由朝廷任命的官员相互替代。韩氏自韩逊占有灵武以来，世代相传却没有值得称述的事迹，韩澄后来不知结局如何。杨崇本 杨崇本年幼时侍奉李茂贞，李茂贞把他收养为儿子，让他冒用李姓，取名李继徽。李茂贞上表任命杨崇本为静难军节度使。梁太祖攻打岐地没有攻下，便转兵攻打邠州，杨崇本迎接投降。梁太祖让他恢复原姓，赐名崇本，并把他的家属迁到河中作为人质。杨崇本的妻子容貌美丽，梁太祖用兵时来往河中，曾临幸她。杨崇本的妻子很感到羞耻，暗中派人责骂杨崇本说：“大丈夫不能保护自己的妻子，我已经成了硃公的妇人，没有脸面再见你，只有刀和绳子可以用了！”杨崇本流泪，既悲愤又恼怒。后来梁军解除对岐地的包围，杨崇本的妻子得以回来，杨崇本于是再次背叛梁朝，归附李茂贞。李茂贞向西联合蜀军，会合杨崇本攻打雍州、华州，关西大为震动。梁太祖率兵向西到了河中，派郴王朱友裕攻击他们，朱友裕走到永寿就去世了，梁军于是返回。杨崇本驻扎美原，梁太祖又派刘知俊、康怀英等攻击他，杨崇本大败，从此不再向东进军。乾化四年，被他的儿子杨彦鲁杀死。杨崇本的养子李保衡杀死杨彦鲁，向梁朝投降。高万兴 高万兴是河西人。唐朝末年，河西归李茂贞管辖，李茂贞的将领胡敬璋任延州刺史，高万兴和弟弟高万金都侍奉胡敬璋，担任骑将。胡敬璋死后，他的将领刘万子接任刺史。梁开平二年，胡敬璋葬在州城南面，刘万子参加葬礼时，他的将领许从实杀死刘万子，自任延州刺史。这时，高万兴兄弟都率兵戍守边境，听说刘万子被杀，便带着部下几千人投降梁朝。梁太祖的军队驻扎河中，派同州的刘知俊率兵接应高万兴，攻打丹州，擒获刺史崔公实。又进攻延州，擒获许从实。鄜州的李彦容、坊州的李彦昱都弃城逃走。梁太祖于是任命高万兴为延州刺史、忠义军节度使，任命牛存节为保大军节度使。不久刘知俊反叛，便调牛存节镇守同州，任命高万金为保大军节度使。高万兴累次升官至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封渤海郡王。贞明四年，高万金去世，于是任命高万兴为鄜延节度使，进封延安郡王，后改封北平王。梁朝灭亡、庄宗进入洛阳后，高万兴曾一次入朝。同光三年，死于镇所。高万兴兄弟都骁勇善战，却从未建立战功。然而他们带领戍兵投降梁朝，梁朝攻取鄜州、坊州、丹州、延州是从高万兴开始的，所以他们兄弟世代守着这片土地。高万兴死后，儿子高允韬继任。长兴元年，调任镇守安国，后来又调任义成，清泰年间去世。高万金的儿子高允权，开运年间任肤施县令，罢职后居家。当时，周密任彰信军节度使，契丹灭亡晋朝后，延州军队发生叛乱，驱逐周密。周密守住东城，西城的军队拥立高允权为留后。听说汉高祖从太原起兵后，高允权便归附后汉，立即被授任节度使。广顺三年去世。温韬 温韬是京兆华原人。年轻时做盗贼，后来侍奉李茂贞，任华原镇将，冒用李姓，取名李彦韬。李茂贞把华原县改为耀州，任命温韬为刺史。梁太祖在凤翔围攻李茂贞时，温韬以耀州投降梁朝，不久又反叛梁朝归附李茂贞。李茂贞又把美原县改为鼎州，建立义胜军，任命温韬为节度使。梁末帝时，温韬再次背叛李茂贞，向梁朝投降。梁朝把耀州改为崇州，把鼎州改为裕州，把义胜军改为静胜军，仍任命温韬为节度使，让他恢复温姓，改名为温昭图。

译温韬镇守七年，唐朝各代帝王陵墓中位于他辖境内的，全都被他挖掘，取出其中收藏的金银财宝。其中昭陵最为坚固，温韬从墓道下去，看见里面宫室的规制宏大华丽，和人间没有不同。墓中间是正寝，东西两厢排列着石床，石床上的石函中放着铁匣，里面全都收藏着前代图书以及钟繇、王羲之的书法真迹，纸张和墨色都像新的一样。温韬把这些全部取走，于是流传到民间；只有乾陵因风雨侵蚀无法挖掘。后来硃友谦背叛梁，夺取同州，晋王带兵援助友谦并赶往华原。温韬害怕了，请求调任其他镇，于是改任忠武。庄宗灭梁后，温韬从许州来朝见，便通过伶人景进向刘皇后行贿，皇后替他说情。庄宗待温韬非常优厚，赐给他姓名李绍冲。郭崇韬说：“这不过是盗掘陵墓的贼，罪不可赦！”庄宗说：“已经赦免他了，不能失信。”立即派他返回镇所。明宗进入洛阳后，温韬与段凝一同被收捕下狱，不久又赦免了他，命令他回乡务农。第二年，温韬被流放到德州，赐令自尽。唉！厚葬的弊病，自秦、汉以来，大多是聪明英武的君主，即使有高谈阔论、善于辩说的人，极力陈述厚葬的祸福，也有不能使他们解除迷惑的！难道不是因为追求富贵的欲望，沉溺于自身私欲太深，而尚未发生的灾祸难以描述其无形状态，不足以触动他们的内心吗？然而听到温韬事迹的人，也可以稍加警戒了！五代的君主，往往不得善终，哪里还有空闲顾及身后的事呢？只有周太祖能鉴察温韬造成的祸害。他将死时，写信留给世宗，叫他用瓦棺、纸衣收殓自己。下葬时，打开棺材给人看；安葬后，又刻石告诫后世：不要修造下宫，不要设置守陵的妾。其用意恳切周到到了极点，然而《实录》却没有记载他葬礼的厚薄。又让人把他生前所穿的衮冕、通天冠、绛纱袍各埋葬两套，一套在京师，一套在澶州；又把他的剑、铠甲各埋葬两副，一副在河中，一副在大名，却没有人能推究其用意。杂传第二十九 卢光稠、谭全播 卢光稠、谭全播都是南康人。光稠相貌雄伟，没有其他才能；全播勇敢而有见识谋略，但全播常常认为光稠为人非凡。唐朝末年，南方群盗蜂起，全播对光稠说：“天下动荡不安，这正是我们这些人的时机，不能白白守着贫贱过日子！”于是两人一起聚集兵众做盗贼。众人推举全播为首领，全播说：“诸位只是想做贼吗？还是想成就大事？如果想成就大事，就应当得到良帅。卢公仪表堂堂，正是你们的首领。”众人表面答应，全播发怒，拔剑砍木三下，把木头砍断，说：“不听命令的人就像这根木头！”众人害怕，于是拥立光稠为首领。当时，王潮攻陷岭南，全播进攻王潮，夺取虔州、韶州，又派光稠的弟弟光睦进攻潮州。光睦喜欢逞勇而轻率冒进，全播告诫他要持重，他不听。全播料定他一定失败，于是在光睦返回的路上设下奇兵埋伏。光睦果然败退，潮州人追赶他，全播率伏兵截击，大败潮州人，于是夺取潮州。当时，刘岩在南海起兵，击退光睦，带领几万人进攻虔州。光稠非常害怕，对全播说：“虔州、潮州都是您夺取的，今天没有您就守不住了。”全播说：“我知道刘岩容易对付！”于是挑选精兵一万人，埋伏在山谷中，假装在城南修整战场，并通知刘岩交战日期。又让五千老弱出战，战斗激烈时假装败退，刘岩急忙追赶，伏兵发动，刘岩于是大败。光稠论定战功时，全播把功劳全都推给各位将领，光稠更加认为他贤能。梁朝初年，江南和岭表都被吴与南汉分割占据，唯独光稠凭虔州、韶州两州向京师请求任命，希望打通道路，输送贡赋。太祖为他设置百胜军，任命光稠为防御使，兼任五岭开通使；又建立镇南军，任命他为留后。开平五年，光稠患病，把符印交给全播，全播不肯接受。光稠死后，全播拥立他的儿子延昌并侍奉他。延昌喜欢游玩打猎，他的将领黎求关闭城门拒绝延昌，延昌被杀。黎求于是谋杀全播，全播害怕了，称病不出。黎求便自立，请求梁朝任命。乾化元年，梁朝授黎求为防御使。黎求突然患病而死，他的将领李彦图自立，全播更加害怕，于是声称病重，闭门与外界断绝往来。李彦图怀疑他，派人窥探动静，全播便配合窥探者装出病重的样子来保全自己。李彦图死后，州中百姓相继到全播府第，敲门请他出任，全播才起身，派使者向梁朝请求任命，被授为防御使。全播治理虔州七年，有良好的政绩。杨隆演派刘信攻破虔州，把全播带回广陵，全播在八十五岁时去世。卢氏据有虔州时，刘▯已经夺取韶州；等到全播被擒，虔州也就归入吴国了。雷满 雷满是武陵人。为人凶悍强勇，身上刺青，剪断头发。唐广明年间，湖南发生饥荒，盗贼兴起，雷满与同乡区景思、周岳等聚集数千名蛮人，在大泽中打猎；于是击杀猎物，滤酒痛饮，选择席间豪杰，任命为伍长，号称土团军。各部蛮人都跟随他们，推举雷满为首领。当时高骈镇守荆南，召雷满隶属于自己部下，让他率蛮军攻打盗贼。高骈调任淮南，雷满跟随他到了广陵，后来逃回武陵，杀死刺史崔翥，于是占据朗州，向唐朝请求任命。昭宗将澧州、朗州设置为武贞军，授雷满为节度使。当时，澧阳人向瑰杀死刺史吕自牧，占据澧州；溪洞各部蛮人宋鄴昌、师益等也纷纷起兵，在湖外抢掠。雷满也乘轻舟在荆江上下往来，攻打劫掠州县。杨行密在鄂州攻打杜洪，荆南成汭出兵援救杜洪。成汭战败，在君山溺水而死。雷满袭击攻破荆南，但不能守住，纵火抢掠，几乎把那里洗劫一空后离去。雷满曾在府中挖了一口深池，有客人来访，便召来在池边设宴，指着池水说：“蛟龙水怪都在这里筑巢，这大概就是水府吧。”酒兴正浓时，他拿起席上的器物扔进池中，便脱光衣服跳下去，把器物取出，在水面上嬉戏；过了很久才出来，穿好衣服重新入座，神态意气和平时一样自若。雷满驻守朗州时，引沅水作为护城壕，在上面修建长桥，用来谋划使城池不可攻取。天祐年间，雷满去世，他的儿子彦恭自立。彦恭归附杨行密，也曾攻打劫掠，成为荆州、湖州一带的祸患。开平元年，马殷发兵攻打彦恭，彦恭依仗护城壕阻挡，过了一年仍不能攻破。开平三年，彦恭逃奔杨行密，马殷擒获他的弟弟彦雄等七人，送到梁朝，在汴州市场斩首；彦恭死在淮南，澧州、朗州于是归入楚国。

译钟传 钟传是洪州高安人。起初在州中任小校。黄巢攻掠江淮，各地盗贼纷纷起兵，往往占据州县。钟传率州兵攻打盗贼，多次获胜，于是驱逐观察使，自称留后。唐朝把洪州设置为镇南军，授钟传为节度使。江夏伶人杜洪也占据鄂州，杨行密多次攻打他，杜洪很依靠钟传，和他相互声援。过了很久，杜洪兵败而死。当时，危全讽、韩师德等分别占据抚州、吉州等州，钟传不能完全节制他们，便发兵攻打，逐渐使他们听命；唯独危全讽不能降服，于是亲自率军包围他。城中夜里起火，诸将请求立即进攻，钟传说：“我听说君子不乘人之危。”于是扫地祭天，面向城池拜了两拜，祷告说：“危全讽不投降，不是百姓的罪过，希望上天让火停下来。”危全讽听说后，第二天也接受了命令，请求把女儿嫁给钟传的儿子匡时。钟传在江西三十多年，多次被授太保、中书令，封南平王。天祐三年，钟传去世，他的儿子匡时自称留后，向唐朝请求任命。危全讽说：“让钟郎当三年节度使，我将来自己来做。”不久，钟传的养子延规与匡时争夺继立之位，向杨渥请求援兵。杨渥派秦裴等攻打匡时，匡时战败，被擒后押回广陵。开平三年，危全讽等人在江西起兵，谋求恢复钟氏过去的土地。危全讽被杨隆演的将领周本打败，江西于是归入吴国。赵匡凝 赵匡凝，字光仪，是蔡州人。他的父亲德諲侍奉秦宗权，任申州刺史。秦宗权反叛后，德諲攻下襄阳。梁太祖攻打蔡州，秦宗权屡次失败，德諲于是率山南东道七州投降。梁太祖起初镇守宣武时，曾被秦宗权困厄，听说德諲投降，非常高兴，上表任命他为行营副都统、河阳、保义、义昌三镇节度行军司马。正好他的军队用来攻打蔡州，攻破蔡州，德諲功劳很多。德諲死后，儿子匡凝自立。当时成汭死去，雷彦恭袭击夺取荆南，匡凝派弟弟匡明驱逐雷彦恭。太祖上表任命匡凝为荆襄节度使，任命匡明为荆南留后。当时唐朝衰弱，藩镇不再奉行朝廷命令，只有匡凝兄弟不断输送贡赋。匡凝相貌气度非常雄伟，性情端正严肃，喜欢自我修饰，很爱好学问，聚集了几千卷书，治理政事有威严也有恩惠。太祖攻打兖州，硃瑾向晋国求救，晋国派史俨等率几千兵救援硃瑾。硃瑾战败，与史俨等逃奔淮南。晋王李克用派人带着书信和财物，向匡凝借道，以便去聘请杨行密，并请求遣返史俨等人。晋王的使者被梁朝擒获，太祖非常愤怒。当时梁朝已经攻破兖州、郓州，派氏叔琮、康怀英等进攻匡凝。氏叔琮夺取泌州、随州，康怀英夺取邓州，匡凝害怕，请求结盟，梁军才停止进攻。太祖杀死昭宗，准备谋划取代唐朝，又害怕匡凝兄弟不服从，便派使者告知他们。匡凝对使者流泪回答说：“受唐朝恩德深厚，不敢妄生其他意图。”太祖派杨师厚进攻他们，自己率兵驻扎在汉水以北。匡凝战败，乘轻舟逃奔杨行密。杨师厚继续进攻荆南，匡明逃奔蜀地。匡凝到达广陵，杨行密接见他，戏说道：“你在镇所时，轻车重马，每年把财物输送给梁朝，如今战败却来归附我吗？”匡凝说：“我世代都是唐朝臣子，按时输送职贡，不是输给贼人。现在因为不肯服从贼人，力量不支而归附您，只求您决定我的生死！”杨行密优厚地待他。后来杨行密死，杨渥逐渐对他失礼。杨渥正在宴饮，吃青梅，匡凝回头对杨渥说：“不要吃太多，会引发小儿热病。”诸将认为这是轻慢杨渥，杨渥把匡凝迁到海陵，后来被徐温杀死。匡明死在蜀地。

译杂传第三十 硃宣的弟弟硃瑾 硃宣是宋州下邑人。年轻时跟随父亲贩盐做盗贼，父亲犯法被处死，硃宣于是离开，侍奉青州节度使王敬武，任军校。王敬武把他隶属于部将曹全晟。中和二年，王敬武派曹全晟入关，参与击败黄巢。曹全晟返回时经过郓州，郓州节度使薛崇去世，他的部将崔君预自称留后。曹全晟攻杀崔君预，于是占据郓州。硃宣凭战功任郓州马步军都指挥使。不久曹全晟死去，军中推举硃宣为留后，唐僖宗立即授硃宣为天平军节度使。梁太祖镇守宣武时，把硃宣当兄长对待。太祖刚到任，兵力还少，多次被秦宗权困迫，太祖向硃宣请求援兵。硃宣与弟弟硃瑾率兖州、郓州的军队救援汴州，大败蔡州军，击走秦宗权。当时太祖已经袭取滑州，渐渐想吞并各镇。硃宣、硃瑾返回后，太祖便迅速发布檄文给兖州、郓州，说硃宣、硃瑾多次诱骗宣武军士卒逃往东方，于是发兵收捕逃兵，借机进攻两州，从此成为敌国，在曹州、濮州之间苦战。当时梁朝又向东进攻徐州，西面有蔡州盗贼，北面有强大的晋国，硃宣、硃瑾兄弟相互声援，但最终还是被梁朝消灭。乾宁四年，硃宣战败，逃到中都，被葛从周擒获，在汴桥下斩首。硃瑾是硃宣叔父的儿子。跟随硃宣住在郓州，被补任军校。年轻时豪迈不羁，有远大志向，兖州节度使齐克让喜欢他的为人，把女儿嫁给他。硃瑾亲自前往迎亲时，挑选壮士充当轿夫，把兵器藏在轿子里。夜里到达兖州，伏兵发动，于是俘虏齐克让，自称留后。僖宗立即授硃瑾为泰宁军节度使。硃瑾与硃宣已经在汴州击败秦宗权，梁太祖责怪硃瑾诱骗宣武军士卒带回，派硃珍进攻硃瑾，夺取曹州，又进攻濮州；太祖亲自进攻郓州。硃瑾兄弟来回相互救援，共十多年，大大小小交战几十次，与太祖屡有胜负。太祖擒获硃宣的将领贺瑰、何怀宝以及硃瑾的哥哥硃琼，于是带着硃琼等人来到兖州城下，对硃瑾说：“你的哥哥已经失败了！如今硃琼等人已经投降，你不如早点自行归顺。”硃瑾假意回答：“好。”于是派牙将胡规拿着书信和财物到军门请求投降。太祖非常高兴，到延寿门与硃瑾交谈。硃瑾说：“希望把硃琼送来，交出符印。”太祖相信了他，派客将刘捍送硃琼过去。硃瑾让壮士埋伏在桥下，单骑迎接硃琼，挥手对刘捍说：“请硃琼一个人过来！”硃琼走上前，壮士把他擒住。硃瑾于是关闭城门，责怪硃琼先行投降，将他斩首，把首级扔出城外。太祖估计无法攻下，于是留下军队包围，自己离去。硃瑾据城自守，并在城下与葛从周等交战，硃瑾的军队屡次失败；硃宣在郓州也战败，于是向晋国请求援兵。晋国派李承嗣、史俨等率五千骑兵救援。太祖已经击败硃宣，便急速赶往兖州。硃瑾城中粮食吃尽，便与李承嗣等人在丰州、沛州一带掠夺食物，梁军突然赶到。硃瑾的将领康怀英等率城投降梁朝。硃瑾等带领部下逃到沂州，沂州刺史尹处宾不接纳他们；又逃到海州，梁军紧急追赶，于是逃奔淮南。杨行密听说硃瑾到来，非常高兴，解下玉带赠给他，上表任命硃瑾兼任武宁军节度使，任行军副使。后来梁朝派庞师古、葛从周等进攻淮南，杨行密任用硃瑾，在清口大败梁军，斩杀庞师古。杨行密多次上表，任命硃瑾为东南诸道行营副都统、兼领平卢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杨行密死后，杨渥、杨隆演相继即位，都很年轻，徐温与他的儿子徐知训专权。他们害怕硃瑾，想除掉他，于是硃瑾谋划杀死徐知训。硃瑾曾在每月初一派宠妾去探望徐知训的家，徐知训强行与她通奸。宠妾回来哭诉，硃瑾更加愤愤不平。他多次劝杨隆演诛杀徐氏，以消除国家祸患，但杨隆演不能这样做。不久，徐知训以泗州建立静淮军，把硃瑾调任节度使。硃瑾将要出发时，徐知训召他夜饮。第二天，徐知训到硃瑾那里道谢，请他进入正堂，带出自己的妻子陶氏。徐知训正要行礼，硃瑾用笏板把他打倒，伏兵从门内冲出，将他杀死。起初，硃瑾曾用两匹恶马在庭院中相斗，徐知训进来后把马放开，任它们互相踢咬鸣叫，所以外面的人没有听见这场变故。硃瑾带着徐知训的首级飞驰去见杨隆演，说：“今天替吴国除掉祸患了！”杨隆演说：“这件事不是我敢知道的！”立即起身进入内室。硃瑾愤怒地拿首级撞击柱子，提剑出门，但府门已经关闭，于是翻墙逃走，摔断了脚。硃瑾回头看见无路可走，大喊：“我替万人除害，却要因此一人受死！”于是自刎。润州的徐知诰听说变乱，率兵赶往广陵，诛灭硃瑾全家。硃瑾的妻子陶氏临刑时哭泣，她的妾说：“为什么哭呢？今天就要去见公了！” 陶氏收住眼泪，高兴地接受诛杀，听到这件事的人都为她感到悲哀。硃瑾的名声震动江淮，人们都畏惧他。他死后，尸体被陈列在广陵北门，路人私下共同把他埋葬。那时百姓多患疟疾，都取他墓上的土，用水服下，说这样病就立即痊愈；后来又不断添上新土，渐渐形成高大的坟墓。徐温等人厌恶这件事，挖出他的尸体，扔进雷公塘。后来徐温生病，梦见硃瑾拉弓射他。徐温害怕了，便把他的骨骸捞出，葬在塘边，并在墓上建祠。起初，硃瑾曾患毒疮，医生查看后神色恐惧，硃瑾说：“只管治疗它，我不会因病而死。”后来果然如此。他死时五十二岁。王师范 王师范是青州人。他的父亲王敬武任平卢军牙将。唐广明元年，无棣人洪霸郎在齐州、棣州之间做盗贼，平卢节度使安师儒派王敬武率兵击败他。王敬武反叛，军队驱逐安师儒，自称留后，都统王鐸奉诏授权任命王敬武为节度使。王敬武死后，王师范还年幼，他部下的棣州刺史张蟾反叛。昭宗认为王师范年少，部下不会服从他，于是任命太子少师崔安潜为平卢节度使。王师范不接受替代，张蟾迎接崔安潜进入棣州。王师范派部将卢洪进攻张蟾，卢洪却率兵返回袭击青州。王师范假意说好话，派人迎接卢洪并对他说：“我年幼，不能处理政事，全靠诸位将领共同支撑；否则，任凭您去做吧。”卢洪认为王师范没有能力，立即返回，没有作防备。王师范在道路上设下伏兵，对仆人刘鄩说：“卢洪来了，你替我杀了他！我任用你为牙将。”第二天，卢洪到来，王师范出城迎接，刘鄩在座上将他斩杀，伏兵发动，把其余士兵全部杀死。王师范随即急攻棣州，击败张蟾，崔安潜逃回京师。昭宗于是授王师范为节度使。

译王师范很爱好儒学，聚书多达一万卷，治理政事有威严也有恩惠。梁太祖在凤翔围困昭宗，宦官韩全诲等假传诏令，召集各镇军队攻打梁朝。诏书送到青州，王师范哭着说：“各镇拥有军队，是为了藩屏保卫天子；如今天子处于危难受辱之中，各镇却反而用军队自我保卫。我虽然力量不足，也应当以成败来承担这件事。”于是派使者向杨行密请求援兵。当时梁朝已经向东攻下兖州、郓州，王师范便派刘鄩与弟弟王师鲁分兵进攻兖州、密州等地。又派张居厚带二百名壮士充当轿夫，把伏兵藏在轿中，向西奔赴梁军，声称是王师范派来的使者，前往梁朝聘问，想趁机劫持并杀死太祖。张居厚到达华州东城，华州将领娄敬思怀疑其中有异常，剖开轿子查看，发现了伏兵。张居厚于是攻击并杀死娄敬思，率兵进攻西城，不能攻克后返回。刘鄩驱逐葛从周，夺取兖州；平卢所属各州也都起兵攻打梁朝。后来梁太祖从凤翔向东返回，派硃友宁进攻王师范，硃友宁战死。梁朝又派杨师厚进攻，驻扎在临朐。王师范率兵逼近他，杨师厚假装怯弱不敢出战，暗中派人故意散布消息说：“梁军兵力少，正向凤翔请求援兵；如今粮食将要断绝，应当撤军。”王师范信以为真，便派王师鲁率全部兵力进攻。杨师厚抵抗却不交战。王师鲁的军队退却，杨师厚追击到圣王山，王师鲁大败。杨师厚于是逼近青州城，而梁朝另一名将领刘重霸攻下棣州，王师范便请求投降，太祖答应了。王师范穿着白衣，骑驴到太祖那里请罪，太祖以宾客之礼接待他。过了很久，太祖上表任命王师范为河阳节度使。太祖即位后，召王师范任右金吾卫上将军，居住在洛阳。太祖心里想杀他，却没有借口发作。太祖的诸子已经封王，在宫中宴饮。硃友宁的妻子哭着对太祖说：“陛下把家业变成国家，诸位皇子人人都得到封爵，唯独我的丈夫战死了，为什么仇人还在朝廷中呢？”太祖愤然伸手指着说：“我也差点忘了这个贼！”于是派人到洛阳诛灭王师范全族。使者到达后，先在城外挖坑，然后进去告诉王师范。王师范设宴备办酒食，与各房宗族饮酒，对使者说：“死亡是人不能避免的，何况我还有罪呢？只是害怕长幼次序错乱，到了地下愧对先人。”酒喝到一半，他命令年长者和年幼者依次起身，到坑边接受诛杀。听说的人都哀怜他。同光三年，追赠王师范太尉。李罕之 李罕之是陈州项城人。为人勇猛，力气相当于几个人。年轻时学习，读书没有成功，便离去做和尚；因为他无赖，所到之处都不被容纳。于是到酸枣市中乞食，市里的人都不给他。李罕之把器物扔在地上，撕破自己的衣服，又去做盗贼。当时黄巢在曹州、濮州起兵，他便前去投奔。黄巢向北渡江，李罕之与部下逃往淮南，向高骈投降，高骈上表任命他为光州刺史。一年多后，秦宗权急攻光州，李罕之不能守住，退逃到项城，收集残余部众，依附河阳的诸葛爽。诸葛爽任命李罕之为怀州刺史。黄巢已经败退，诸葛爽向唐朝投降，僖宗授诸葛爽为东南面招讨使，进攻秦宗权。诸葛爽上表任李罕之为副使，率兵驻扎宋州，又上表任他为河南尹、东都留守。秦宗权派孙儒进攻河南，李罕之兵力少，向西逃到渑池。孙儒焚烧宫殿城阙，抢掠一番后离去。李罕之在渑池筑营驻守。一年多后，诸葛爽去世，他的部将刘经拥立诸葛爽的儿子仲方。仲方年少，所有事情都交给刘经处理。刘经担心李罕之凶悍勇猛，难以控制，便发兵攻打他；李罕之回军击败并赶走刘经。李罕之追到巩县，在汜水排列船只，准备渡河。刘经派张言在河上阻挡他，张言却背叛刘经，与李罕之合兵攻打河阳，被刘经击败，退守怀州。不久孙儒攻陷河阳，仲方逃奔梁朝。梁军击退孙儒，李罕之袭取河阳，张言夺取河南，都归附梁朝。李罕之与张言都是诸葛爽的叛将，事情成功后，两人便互相交臂结盟，发誓同甘共苦，永不相忘。李罕之统领部众没有法度，性情苛刻暴虐，很失去士兵的拥戴；张言却善于治理军队，教百姓播种耕作，致力于积蓄粮财。李罕之用兵时，张言常常供应他的短缺。李罕之索取没有止境，张言深受其苦，无法继续供给。李罕之召来张言的军吏，鞭打责罚他，张言更加不平。李罕之率全部军队进攻晋州、绛州，张言夜袭河阳，李罕之逃奔晋国。晋国上表任命李罕之为泽州刺史，派李存孝率三万兵帮助李罕之进攻张言。张言向梁朝求救。李罕之在沇河战败，于是回到太原，李克用把他请入帐中。李罕之留下儿子李颀侍奉晋国，自己前往泽州，每天带兵在怀州、孟州之间抢掠，以人为食。百姓聚集在摩云山屯守，李罕之率军把他们全部攻杀，在山上修筑栅寨，当时人称他为李摩云。当时晋国正向山东扩张土地，很倚重李罕之作为屏障。李茂贞等侵犯京师，李克用率兵到渭北，僖宗任命李克用为邠州四面行营都统，上表任李罕之为副都统。击败王行瑜后，加授检校太尉，赐食邑一千户。李罕之自认为对晋国的功劳很多，私下对盖寓说：“自从我脱离河阳投奔晋国，多亏晋国容纳我，我还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如今我将要老了，也没有能力再做什么。如果我王怜悯我，给我一个小镇，让我休兵养病，然后退居养老，那就是幸运了！”盖寓替他向李克用转达，李克用没有回答。后来有一天，各镇选择守将，从来没有提到李罕之，李罕之心里更加怏怏不乐。盖寓告诉李克用，担心李罕之另有异心。李克用说：“我对于李罕之，难道舍不得给他一个镇吗？只是鹰鸟的性情，吃饱了就会飞走！” 光化元年，潞州薛志勤去世，李罕之立即进入潞州，派人向晋王解释说：“薛志勤将死，新任主帅还没有到，所以我这样做，是为了防备其他盗贼！”李克用大怒，派李嗣昭进攻他。李罕之擒获晋国守将马溉、伊镡等，派儿子李颢送到梁朝，请求梁朝出兵援助。梁太祖派丁会镇守潞州，任命李罕之为河阳节度使。李罕之走到怀州，因病去世，终年五十八岁。李罕之起初背弃梁朝归附晋国，晋王让他守泽州。李罕之把儿子李颀留下与庄宗交游，两人关系非常亲密。后来李罕之背弃晋国归附梁朝，晋王发怒，想杀李颀；庄宗送给他骏马，让他逃奔梁朝。太祖得到李颀父子，非常高兴，派他们与友伦率兵守卫昭宗。因此李颀在太祖时期常常掌管禁军。末帝诛杀友珪时，李颀参与谋划，被授为右羽林统军、澶州刺史。侍奉唐朝时，历任卫州、衍州刺史，多次升任右领军卫上将军。天福年间去世，终年七十岁，追赠太尉。孟方立

译孟方立是邢州平乡人。年轻时做军卒，因勇猛有力被选为队将。唐广明年间，潞州节度使高浔在河阳攻打诸葛爽，派孟方立率兵从天井关出发担任先锋。高浔被他的部将刘广驱逐，刘广又被乱军杀死。孟方立听说发生变乱，率兵从天井关进入，占据潞州，唐朝于是任命他为昭义军节度使。昭义军节制泽州、潞州、邢州、洺州、磁州五州，治所设在潞州。孟方立认为潞州山川高峻险要，民俗强悍，自刘积以来常常驱逐主帅；而且自己是邢州人，于是把军队迁到邢州。潞州人怨恨孟方立迁移军队，便带着泽州、潞州两州归附晋国。晋国派李克修任泽潞节度使，孟方立则凭邢州、洺州、磁州三州自立为昭义军。晋国多次派李存孝等出兵窥伺山东，三州百姓几乎被抢掠一空，方圆数千里变成荒地，多年再没有人耕种桑作。孟方立凭一座孤城自守，向梁朝请求救援；梁朝正向东攻打兖州、郓州，不能救援。文德元年，孟方立向王镕请求出兵攻打晋国，王镕答应了。孟方立于是派将领奚忠信攻打晋国的辽州，而王镕因其他事情不能出兵。两军既然失约，奚忠信大败，晋兵乘胜进攻孟方立。孟方立的将领石元佐，善于用兵而且多智谋，孟方立曾经很信任他。奚忠信战败后，石元佐被晋国将领安金俊擒获。安金俊优厚地待他，向他询问攻打邢州的策略。石元佐说：“孟方立善于防守，邢州城又坚固，如果进攻它，一定不能如愿。应当赶紧进攻磁州，孟方立一定会来救援，这样就可以打败他。”安金俊认为有道理。晋军驻扎在滏水以西，孟方立果然率兵来救，被安金俊击败，驰入邢州，关闭城门，再也不出战。外面没有援兵，城中粮食也将要吃尽。孟方立夜里出城巡察，号令守城的人，守城者都不回应。孟方立知道大势不可挽回，于是回去饮鸩自尽。军中拥立他的弟弟、洺州刺史孟迁为留后，向梁朝请求援救。梁太祖派王虔裕率三百骑兵帮助孟迁守城，孟迁却擒获王虔裕，投降晋国。晋国把孟迁的家族迁到太原，任命他为汾州刺史，后来又任命他为泽潞节度使。天复元年，梁朝派氏叔琮攻打晋国，从天井关出兵。孟迁打开城门投降，给梁军带路攻打太原，没有攻克。氏叔琮退军时经过潞州，把孟迁带回梁朝。梁太祖厌恶他反复无常，杀死了他。王珂 王珂是河中人。他的二叔王重荣凭河中军队击败黄巢，对唐朝有功，被授为河中节度使。王重荣没有儿子，便以哥哥王重简的儿子王珂为继承人。王重荣死后，弟弟王重盈继立；王重盈死后，军中因为王珂是王重荣的儿子，便拥立他。王重盈的儿子、陕州节度使王珙和绛州刺史王瑶与王珂争夺继立之位。王珙、王瑶写信给梁太祖，说王珂原本是王氏的苍头奴，乳名忠儿，不应当继立。王珂也向晋国求援，晋国人在朝廷上替他说话。昭宗因为晋国的缘故答应了他。但王珙、王瑶又向西联合王行瑜、韩建、李茂贞作为援助，王行瑜等人连续上奏论列此事。昭宗答复说，王重荣和晋国对唐朝曾有大功，既然已经答应了，就不能更改。王行瑜等发怒，率兵侵犯京师，杀死宰相李磎等人后离去。王珙、王瑶接连发兵进攻河中的王珂。王珂向晋国求援，晋军向西讨伐三镇，攻下绛州，斩杀王瑶后继续前进，到达渭北，击败王行瑜。昭宗最终任命王珂为河中节度使。晋国把女儿嫁给王珂，派李嗣昭率兵帮助王珂进攻陕州的王珙。王珙为人惨毒刻薄，曾经斩杀一个人，把首级扔在面前，自己谈笑自若，部下深受其苦。偏将李璠趁王珙战败，杀死王珙，自称留后。当时梁朝已经攻下镇州、定州，准备调兵向西；而昭宗又被刘季述废黜，京师大乱。崔胤暗中召梁朝出兵向西。梁太祖因为王珂在河中，害怕他成为祸患，于是回头对张存敬、侯言说，并给他们一条大绳：“替我把王珂捆来！”张存敬等从含山出兵，攻破晋州、绛州两州，派何絪率兵守在那里，断绝晋国援军。张存敬包围河中，王珂向晋国告急，晋国因为何絪阻挡，不能前进。王珂于是派妻子带信告诉晋王：“贼军势力如此强大，我早晚要向梁朝乞食了！大人怎么忍心不救我呢？”晋王答复说：“梁军据险阻挡，敌众我寡，救你就会和晋国一起灭亡，不如你王郎自行归顺朝廷。”王珂于是写信给李茂贞说：“天子刚刚恢复正统，诏令藩镇不得互相侵犯，以安定王室。如今硃公背弃约定来进攻，势头不会只限于敝邑；如果敝邑早晨灭亡，那么西北各镇也不是诸位所能守住的！希望与华州出兵到潼关作为响应。”李茂贞没有答复。王珂计策用尽，于是在河中整治船只，准备回京师。王珂夜里登城，劝谕守城的士卒，守城士卒都不回应。牙将刘训夜里进入王珂寝室报告事情，王珂斥责他说：“士兵想要反叛吗！” 刘训于是解开衣服，自己捆住双手走进去，说：“您如果怀疑我，请先砍断我的手臂！”王珂说：“事情危急了！该从哪里想办法呢？”刘训说：“您如果带着家人连夜渡河，人们一定会争抢船只；一旦有一个人猖狂闹事，大事就完了。不如等到天亮，把实情告诉军中，愿意跟从的人还可以得到一半；否则，暂且写下投降文书来拖延梁军，再慢慢谋划归顺或抗拒。”王珂认为他说得对。梁太祖从同州投降唐朝后，便依附王重荣，以王重荣的母亲王氏为母，因此按旧例把王重荣称为舅舅。王珂于是登城呼喊张存敬说：“我与梁王有世代姻亲的旧交，军队应当退后驻扎，等梁王到来，我将听从命令。”张存敬于是退后驻扎，派人快马到洛阳拜见太祖。太祖到达河中，先到城东，在王重荣墓前哭祭，然后才进城。王珂想以面缚牵羊的亡国之礼拜见太祖，太祖对他说：“太师舅舅的恩德什么时候可以忘记？郎君如果用亡国之礼来见我，太师会怎样看我呢？”王珂到路上迎接太祖，两人握手叹息哭泣，于是太祖把王珂迁到汴州。太祖因为王珂是晋国女婿，怀疑他会背叛自己，便让王珂西行入朝觐见。王珂走到华州，太祖派人在驿舍杀死了他。

译王瓚是王重盈的儿子们之一。梁太祖擒获王珂后，亲自兼任河中节度使，让王瓚任属吏。王瓚侍奉梁朝，历任诸卫大将军、泰宁军节度使、镇国军节度使。末帝时，任开封尹。贞明五年，代替贺瑰任北面行营招讨使。当时晋国已经修筑德胜城，王瓚从黎阳渡过黄河进攻澶州，不能攻克，退兵驻扎杨村，扼守黄河上游，与晋军相持了一年多，大大小小交战一百多次，王瓚最终毫无功绩。末帝派戴思远代替他，王瓚又任开封尹。庄宗从郓州进入京师，末帝听说唐军将到，日夜哭泣，不知如何是好；他亲自拿着国宝，指着宫室对王瓚说：“要是能保住这里，全靠你的谋划了！”唐军已经经过宛朐，王瓚驱使率领市民登城抵抗。唐军进攻封丘门，王瓚开门迎降，伏在地上请求一死。庄宗慰劳他并扶他起来说：“朕与你家世代通婚，但臣子各自侍奉自己的君主罢了，又有什么罪呢？”于是仍任命他为开封尹，升任宣武军节度使。不久，原梁臣赵岩、张汉杰等相继被诛杀，王瓚因忧惧而死。追赠太子太师。赵犨 赵犨的祖先是青州人，世代担任陈州牙将。赵犨小时候与一群孩子在道路上玩耍，排列成行伍，指挥顾盼如同将帅，即使那些年长的孩子也都听从他的调度。他的父亲赵叔文看见后，惊叹说：“使我家兴盛的，就是这个孩子！”赵犨长大后，善于使用弓剑，为人勇敢果断，重视气节义理。刺史听说他的才能，召来置于部下，逐渐升任忠武军马步军都虞候。王仙芝侵犯河南，攻陷汝州，将要进犯东都，赵犨率兵将他击败，王仙芝于是向南离去。不久黄巢起兵，各地州县往往陷入贼手。陈州数百名豪杰一同前往忠武军，请求得到赵犨担任刺史，以保护自己。忠武军上表任命赵犨为陈州刺史。不久黄巢攻陷长安，赵犨对各位将领和官吏说：“按照我的谋划，黄巢如果不被长安市民诛杀，一定会驱使部众向东逃走；我们的州正好处在他的冲击路线上！”于是修治城池，做好守备，把方圆六十里以内的百姓都迁入城中，选拔他们的子弟，配给兵器铠甲，并任用他的弟弟赵昶、赵珝为将领。黄巢战败后，果然向东逃走，先派孟楷占据项城，赵昶将他击败，擒获孟楷带回。黄巢随后赶到，听说孟楷被擒，大怒。不久，秦宗权以蔡州归附黄巢，黄巢的势力大盛，于是率全部军队包围赵犨，设置舂米和磨粮的器具，把人的肉煮成肉糜作为食物。陈州人害怕，赵犨对部下说：“我家三代都是陈州将领，一定能够保住这里。你们这些男子汉，应当在死地中求生，建立功业，未必不能借此机会成就一番事业。”陈州人都踊跃奋起。黄巢在城北三里处修栅，称为八仙营，修建宫殿，设置百官，聚集粮饷，想用长期围困使陈州疲敝，他的军队号称二十万人。陈州原有几百具巨弩，都已破坏废弃，后来制作弩的工匠也都不认识这种器械。赵珝独出心裁修理它们，弩箭能射五百步远，穿透人和马，因此黄巢不敢靠近。包围共三百天，赵犨的粮食将要吃尽，于是向梁朝请求援兵。梁太祖与李克用都亲自率军会师陈州，在西华击败黄巢的将领黄鄴。西华有储存的粮食，黄巢依靠它作为军饷；等黄鄴战败，黄巢于是解除包围离去。梁太祖进入陈州时，赵犨兄弟非常恭敬地迎接，拜见在马前。然而赵犨暗中看出太祖一定能成就大事，于是放低身段、屈己奉承，作为托身自保的计策。他把梁朝援救自己的恩德铭记在心，为太祖建立生祠，早晚拜谒。又把儿子赵岩娶太祖的女儿为妻，这位女儿称为长乐公主。黄巢离去后，秦宗权又在淮西作乱，攻陷附近二十多个州，而陈州距离蔡州最近，赵犨兄弟竭力抵抗，秦宗权最终不能攻下陈州。后来黄巢、秦宗权都战败而死，唐昭宗于是把陈州设置为忠武军，授赵犨为节度使。赵犨已经患病，便把职位交给弟弟赵昶，几个月后去世。赵昶趁大盗刚刚被消灭，便停止用兵，督促农耕；侍奉梁朝尤其谨慎。梁军在四方攻战，赵昶供应粮草运输和军需物资，从来没有稍有懈怠。赵昶死后，赵珝代替他即位。珝很懂得读书，于是寻求邓艾的遗迹，疏通翟王陂来灌溉民田。他兄弟在陈地居住了二十多年，陈地百姓非常依赖他们。梁太祖已经降服韩建，攻取同州、华州后，调任珝为同州留后。入唐后，任右金吾卫上将军。一年多以后，他因病免官回家，死在家中，陈人为他停止集市以示哀悼。犨的次子岩，梁末帝时任户部尚书、租庸使，和张汉杰、张汉伦等人在朝廷中掌权。梁朝自太祖以来就把残暴杀戮当作常事，而末帝为人特别温和柔弱、恭敬谨慎，只是性情庸碌愚钝。因为张汉杰是他的姻亲，岩又是张汉杰的女婿，所以末帝亲近信任他们。大臣和老将都对他们恨得咬牙切齿，唯独末帝没有醒悟，终于导致国家灭亡。当初，友珪杀死太祖自立，任命末帝为东都留守。岩到东都后，末帝与他饮酒，随意地把自己的诚意和诚恳态度告诉了他。岩替末帝谋划，派人召杨师厚的军队发动事变。岩返回西都，最终和袁象先一起率禁兵诛杀友珪，取得传国宝，交给末帝。末帝即位后，岩自认为对梁朝有功，又娶了公主，听说唐朝驸马杜悰官位升到将相，生活供奉十分丰厚，便以比不上他为耻。于是他侵占天下的良田和大宅，聚敛盘剥商旅，他的门庭像市场一样喧闹；租庸收入的一半进入他的私囊，岩每次饮食都一定耗费万钱。从前，魏州的牙兵骄横，屡次作乱，罗绍威把他们全部杀掉。太祖死后，杨师厚驱逐罗氏，占据魏州，又设置牙兵二千人。末帝对此忧虑。杨师厚死后，岩和租庸判官邵赞商议说：“魏州成为唐朝的祸患，已经一百多年了。自先帝在世时，就常对罗绍威恨得咬牙切齿，因为他先前恭顺，后来却变得傲慢。如今先帝刚刚离开天下，杨师厚又成为陛下的忧患，这是因为魏州土地广大而兵力众多。陛下如果不趁现在制服它，怎么知道后人不会成为另一个杨师厚呢？不如把相州、魏州分为两个藩镇，这样就没有北顾之忧了。”末帝认为有道理，于是把相州、澶州、卫州划分为昭德军。牙兵发动叛乱，魏博归降晋国，梁朝因此完全丧失了河北。这时，梁将刘鄩等人在澶州、魏州之间与庄宗对峙，军队屡次战败。岩说：“古代的君王一定要在郊外祭祀天地，陛下即位以来还没有举行郊天大礼，议论的人认为朝廷与藩镇没有区别。这样下去，凭什么使天下人敬畏朝廷的威势呢？如今河北虽然丧失了，但天下幸而还安定，希望陛下努力实行郊祀。”敬翔认为不可以，说：“如今府库已经空竭，靠强行征敛来供应军队。如果举行郊祀，必然还要赏赐，这只是取得虚名，却承受实际的弊害。”末帝不听，于是准备法驾前往西京，但庄宗攻取了杨刘。有人传说：“晋兵已经进入东都了！”有人说：“已经扼守汜水了！”有人说：“已经攻下郓州、濮州了！”京城刮起大风，拔倒树木。末帝非常害怕，随从官员面面相觑，流泪哭泣。末帝于是返回东都，最终没有举行郊祀。

译镇州的张文礼杀了王镕，派人告诉梁说：“臣已经向北召请契丹，希望梁出动兵万人，从德州、棣州方向进军，那么晋军就会疲惫了。”敬翔认为这个计策可行，霍彦威和李汉杰都认为不可行，于是梁太祖便作罢。后来罢黜王彦章而任用段凝，也都是霍彦威出力促成的。庄宗的军队将要到达汴州时，末帝惊慌迷惑，不知该怎么办，登上建国楼询问群臣。有人说：“晋军以孤军远道而来，势必难以持久。即使让他们进入汴州，也不能守住。应该驾幸洛阳，凭险固守，同时召集天下军队，慢慢谋划对付他们；胜负还不能预知。”末帝仍然犹豫。岩说：“形势已经如此，您一下这座楼，还有谁能保全您！”末帝最终死在楼上。岩掌权时，许州的温韬尤其曲意侍奉岩。岩于是回头对身边的人说：“我平常厚待温韬，如今在危急时投奔他，他一定不会因利而杀害我。”于是岩逃去投奔温韬，温韬却斩下他的首级献上。庄宗灭梁以后，岩平素友善的段凝上奏请求诛杀岩的家属，于是把岩全族灭掉。唉，祸福的道理，难道可以一概而论吗？君子和小人的祸福是不同的。老子说：“祸啊，福就依傍在它旁边；福啊，祸就潜伏在它里面。”后世谈论祸福的人，都认为这话是最精辟的论断。行善而得到福，怎么会有祸？作恶而遭受祸患，怎么会有福？只是君子遭遇的并非真正的祸患，未必不会转为福；小人所追求的并非真正的福，却没有一次不牵连到祸患。这是自然的道理。当初，犨自以为有先见之明，深深结交梁太祖，他的子孙也都享受梁朝的俸禄利益，自己以为已经知道该托身于谁了，哪里知道最终他的家族竟会和梁朝一起灭亡呢？犨向梁朝求取的福，大概就是老子所说的那种福，而不是君子所追求的福，难道不应该引以为戒吗！○冯行袭 冯行袭，字正臣，均州人。唐朝末年，山南的盗贼孙喜率领一千多人袭击均州刺史吕烨，吕烨不能抵御。行袭当时是州中的校官，于是暗中挑选勇士埋伏在江南，自己独自乘小船迎接孙喜，对他说：“州中百姓听说您来到，都想归附了。但他们知道您的军队众多，百姓害怕遭到抢掠，恐怕会受到惊扰，请您把军队留在江北，只带几个亲信随我同行。我愿意做向导，以安抚州中百姓，这件事就可以很快平定。”孙喜认为有道理，于是把军队留在江北，只和行袭渡过江来。军吏上前拜见，行袭将孙喜击倒在地并斩杀他，伏兵出动，把随行的人全部杀死。剩余的军队在江北，听说孙喜已死，全都溃散。山南节度使刘巨容上表推荐行袭任均州刺史。这时，僖宗在蜀地，各镇向行在进贡的人都要经过山南。盗贼大多占据州西的长山，拦截抢劫贡使，行袭把各路盗贼全部击破。洋州的葛佐征召行袭任行军司马，派他率兵镇守谷口，打通秦、蜀之间的道路，行袭因此知名。李茂贞兼任山南节度使，派儿子李继臻守金州，行袭将他驱逐，于是占据金州。昭宗于是把金州设置为戎昭军，任命行袭为节度使。昭宗在岐州时，梁太祖率兵向西进军，中尉韩全诲派宦官郄文晏等二十多人到江淮召集军队，抵抗梁太祖。行袭已经归附梁朝，于是把郄文晏等全部杀死。太祖攻打襄阳的赵匡凝，行袭派儿子冯勖率水军在均州、房州会合，因功升任匡国军节度使。行袭为人严酷，缺少恩德，但他所到之处总有上天的幸运：境内干旱发生蝗灾，便有飞鸟把蝗虫吃掉；年成歉收，田地中却自行生长出盐碱地稻谷。唐朝衰落时，他知道梁朝必然兴起，尤其尽心竭力地倾心依附、侍奉梁朝，官位升至司空，封长乐郡王，死后追赠太傅，谥号忠敬。

译杂传第三十一 ○氏叔琮 氏叔琮，开封尉氏人。任梁朝骑兵伍长时，梁军在陈州、许州之间攻打黄巢，叔琮多次作战立功，太祖认为他勇壮，任命他统领后院马军，跟随进攻徐州、兖州，并上表推荐他任宿州刺史。派他攻打襄阳时，他多次战败，降任阳翟镇遏使。过了很久，升任曹州刺史。太祖攻下河中，取得晋州、绛州，晋王派使者送信给太祖请求和解。太祖认为晋王书信中的言辞傲慢，于是派叔琮和贺德伦等进攻晋国。叔琮从太行山进入，攻取泽州、潞州，从石会出兵，驻军洞涡。过了很久粮食用尽，才撤军回来。上表推荐他任晋州刺史。晋人重新夺取绛州，进攻临汾，叔琮挑选两个眼窝深、长胡须的壮士，让他们在襄陵道路旁放牧马匹。晋人把他们当作晋兵，让他们混在道路上的行人中，等待晋军懈怠时，擒获两个晋兵回来。晋人大惊，以为有伏兵，于是退屯蒲县。太祖派友宁率军一万人与叔琮会合抵御晋军。友宁想休整军队以等待时机，叔琮说：“敌人听说救兵到来一定会逃跑，等他们逃跑了，我们还有什么功劳呢？”于是夜间出兵袭击，晋人大败，追赶他们直到太原。太祖非常高兴地说：“攻破太原，非氏老不可。”不久军中发生大瘟疫，叔琮撤军，命令说：“不能行走的病人一律烧掉。” 病人害怕，都说自己没有病，于是叔琮让精锐部队殿后，返回到石会，留下几名骑兵，把大将的旗帜树立在高冈上。晋兵怀疑那里有伏兵，于是不敢追赶。过了很久，调任保大军节度使。昭宗迁都洛阳后，任命他为右龙武统军。太祖派叔琮和李彦威等杀害昭宗，不久又把他们杀死。○李彦威 李彦威，寿州人。年轻时侍奉梁太祖，为人聪颖机敏，善于揣摩人的心意。太祖怜爱他，收养他为子，他冒用朱姓，取名朱友恭。历任汝州、颍州刺史。昭宗迁都洛阳后，任命他为右龙武统军。当初，刘季述废黜昭宗，拥立皇太子裕为天子。昭宗恢复帝位后，认为太子年幼，是被叛贼拥立的，便赦免了他，恢复他原来的封爵德王。昭宗从岐州返回，太祖见李裕眉目清秀，厌恶他，对宰相崔胤说：“德王曾被刘季述拥立，怎么还能让他活着？您向天子奏请杀掉他。”崔胤上奏，昭宗不答应。后来昭宗把此事问太祖，太祖说：“臣哪里敢提这件事，是崔胤想要出卖我罢了。”昭宗迁都洛阳后，对蒋玄晖说：“德王是朕所爱的儿子，全忠为什么要杀他？”说着流下眼泪，咬破手指，鲜血直流。蒋玄晖把这些话全部告诉太祖，太祖更加厌恶德王。当时昭宗改年号为天祐，迁居东都，受到梁朝逼迫；晋人、蜀人认为天祐年号不是唐朝所建立的，便不再称天祐，而只称天复。王建也向天下发布檄文，起兵讨伐梁朝。太祖非常害怕，担心昭宗逃往其他藩镇，于是率七万军队前往河中，暗中派敬翔到洛阳，告诉李彦威、氏叔琮等人，让他们发动弑逆。八月壬辰日，李彦威、氏叔琮率龙武军驻宿禁宫。夜里二更，他们带一百名士兵敲宫门，说有事奏报。夫人裴正一开门问道：“奏事怎么能带兵进来？”龙武牙官史太把她杀死，奔向椒兰殿，询问昭宗在哪里。昭宗当时正醉着，起身逃跑。史太拿剑追赶，昭宗只穿单衣，绕着柱子奔逃，史太的剑刺中了他，昭宗驾崩。死讯传到河中，太祖假装惊骇，倒地号哭，骂道：“这些奴才背叛了我，使我在后世背上恶名吗！”太祖到洛阳后，把李彦威、氏叔琮流放岭南，并派张廷范杀死他们。李彦威临刑时大声喊道：“出卖我来灭口，神明之理又将如何呢？”他回头对张廷范说：“你尽管努力吧，公行所作之事自然会报应到自己。”于是被杀。不久，太祖又恢复了他的本姓本名。庄宗时，找到原唐宫人景姹。她说，当李彦威等弑杀昭宗时，唐朝诸王及宗室数百人也都遇害，并且和他们一起埋在一个坑里，请求将他们合葬一墓并改葬。庄宗下诏，以原濮王为首，按照一品官的礼制安葬他们。○李振 李振，字兴绪。他的祖父李抱真，是唐朝潞州节度使。李振任唐朝金吾卫将军，授台州刺史。浙东盗贼兴起，他未能赴任，于是向西返回。经过梁地时，他拿谋略求见太祖，太祖留下了他。太祖兼领郓州后，上表任命李振为节度副使。李振到长安奏事，住在梁朝邸舍。宦官刘季述谋划废黜昭宗，派他的侄子刘希正通过梁邸官吏程岩去见李振，说：“如今主上严厉急躁，滥杀无辜，中尉害怕祸患牵连到自己，打算实行废立，请您和各邸舍官吏共同出力，以安定朝廷内外，怎么样？”李振惊骇地说：“奴仆活到一百岁，侍奉一个三岁的主人，竟敢这样做吗！如今梁王有百万军队，正依仗大义尊奉天子，你们不要做这种不祥之事！”李振回去后，刘季述最终还是和程岩等废黜昭宗，把他幽禁在东宫，称为太上皇，立皇太子裕为天子。当时太祖正在邢州、洺州之间用兵，刘季述伪造太上皇诰书告知太祖，太祖犹豫不决，不知怎么办。李振说：“竖刁、伊戾的叛乱，正是霸主借以成就功业的资助。如今宦官作乱，天子处于危难和屈辱之中，这正是仗义立功的时候。”太祖顿时醒悟，于是囚禁刘季述的使者，派李振到京师见崔胤，谋划救出昭宗。昭宗恢复帝位后，太祖非常高兴，握着李振的手说：“您的谋划成功了！” 王师范以青州归降梁朝，太祖派李振前往接替王师范。王师范疑虑恐惧，不知如何是好。李振说：“难道没有听说汉朝的张绣吗？张绣曾与曹公为敌，但没有归附袁绍而归附曹公，是因为知道曹公志向远大，不会因私人仇怨杀害人。如今梁王正要成就大事，难道会因为过去的怨恨而杀害忠臣吗？”王师范听后完全释然，于是向西回到梁地。昭宗迁都洛阳后，李振往来于京师，朝臣都侧目而视，他却把他们看得如同无人。只要稍有愤怒，就一定加以谴责贬谪。因此李振每到一次京师，朝廷必定有人被贬降。当时人把李振比作鸱枭。太祖弑杀昭宗时，派李振到京师和朱友恭、氏叔琮一起谋划此事。昭宗死后，太祖问李振应当怎样处置朱友恭等人。李振说：“从前晋朝司马氏杀死魏国君主，却诛杀成济；否则，凭什么堵住天下人的议论呢？”太祖于是把罪责归给朱友恭等人，将他们杀死。李振曾在咸通、乾符年间考进士，连续多次不中，对唐朝公卿尤其愤恨。等到裴枢等七人在白马驿被赐死时，李振对太祖说：“这些人曾自称清流，可以把他们投入黄河，让他们变成浊流。”太祖笑着同意了。太祖即位后，李振多次升迁，任户部尚书。朱友珪时期，他代替敬翔任崇政院使。庄宗灭梁进入汴州，李振拜见郭崇韬，郭崇韬说：“人们都说李振是一代奇才，我今天见到他，原来只是个普通人罢了！”不久李振被杀。○裴迪

译裴迪，字升之，河东闻喜人。为人明敏，善于管理财赋，精通簿籍文书。唐朝司空裴璩主管度支时，征召他任出使巡官。都统王铎镇守滑州，上奏任裴迪为汴州、宋州、郓州等州供军院使。王铎任租庸使时，又征召他任租庸招纳使。梁太祖镇守宣武时，征召他任节度判官。太祖向四方用兵，常常留下裴迪调度兵员和赋税。太祖于是张榜说明，军务由自己处理，钱财、诉讼等一切事务都交给裴迪。太祖向西攻打岐州时，王师范谋划袭击汴州，派健卒苗公立带信到汴州，暗中侦察虚实。裴迪召见苗公立询问东方的情况，苗公立神色有所变动，裴迪于是屏退旁人秘密盘问他，全部查明了王师范的计划。裴迪来不及上报，便派朱友宁率兵巡行兖州、郓州，因此王师范虽然突然发动袭击，事情最终没有成功。太祖从岐州返回后，将吏都被赐予“迎銮叶赞功臣”的称号。将吏入朝拜见时，太祖看着裴迪说：“迎接銮驾、辅佐赞助的功劳，只有裴公有，其他人都不能当此称号。”裴迪入唐后，多次升迁至太常卿。太祖即位，召他任右仆射。一年后，他告老，以司空身份退休，死在家中。○韦震 韦震，字东卿，雍州万年人。起初名叫韦肇。为人刚强敏捷，能言善辩。侍奉梁太祖时任都统判官。申丛擒获秦宗权后，想把他送给太祖，又想亲自把他献到京师，还想挟持秦宗权夺取他的军队。太祖派韦震进入蔡州察看秦宗权，申丛派三百骑兵迎接韦震，想杀死他，韦震用计得以逃脱。回来后他向太祖报告说：“申丛不值得忧虑，替他谋划的牙将裴涉，是个狂妄无能的庸人。”申丛后来果然被郭璠杀死。郭璠把秦宗权送给太祖，太祖想把这件事办得隆重些，请求向唐朝献俘。唐朝认为时溥击破黄巢时，只献上敌人的首级，而秦宗权不值得作为俘虏；左拾遗徐彦枢也上疏请求就地斩决。太祖派韦震到京师奏事，来回申辩论说，最终还是把秦宗权作为俘虏献上。太祖感念他的功劳，上表任命他为节度副使。昭宗驾临石门时，太祖派韦震从虢州、略州之间走小路，带着表章到行在，昭宗赐名为“震”。太祖攻破兖州、郓州后，便进攻吴国，在清口大败。太祖害怕各镇乘机图谋自己，于是暗示杜洪、钟传、王师范、钱镠等人推荐自己为元帅，并请求兼领郓州。昭宗起初不答应，韦震强词争辩，敢于大放厥词，言语多有不逊，昭宗最终同意把郓州授给梁朝，太祖于是兼领四镇，上表任韦震为郓州留后。昭宗迁都洛阳后，韦震入朝任河南尹、六军诸卫副使，因患病失声，以太子太保的身份退休。太祖接受禅让后，改任太子太傅。末帝即位，加授太师，后来去世。○孔循 孔循，不知道他的家世和原来姓什么。年幼时父母双亡，流落汴州，被富人李让偶然得到，收养为子。梁太祖镇守宣武时，把李让作为养子，孔循于是冒用朱姓。稍稍长大后，在太祖帐下供职。太祖诸子的乳母中有一个喜爱他，收养孔循为子；乳母的丈夫姓赵，孔循又冒用赵姓，取名赵殷衡。昭宗东迁洛阳后，太祖把天子身边的人全部撤换，统统用梁人代替，以王殷任宣徽使，孔循任副使。孔循和蒋玄晖、张廷范等共同参与了弑杀昭宗的谋划。后来孔循与蒋玄晖有了嫌隙，哀帝即位，将要在南郊举行祭祀，孔循便和王殷一起向太祖进谗说：“蒋玄晖私下侍奉何太后，又和张廷范等人奉陪天子到郊外祭天，希望延续唐朝的国运。”太祖大怒。当时梁军攻打寿春，大败而回，哀帝派裴迪慰劳军队。太祖见到裴迪，非常愤怒，裴迪回来后，哀帝不敢举行郊祀。太祖被封为魏王，准备授予九锡，太祖推辞不接受。蒋玄晖和宰相柳璨先后奔驰到梁地为自己辩解。柳璨说：“自古以来，王者兴起，必定先建立封国；唐朝之所以没有立即禅位，是应当先建国、备九锡，然后再举行禅让。”太祖说：“我不经过九锡而直接做天子，难道不可以吗？”柳璨害怕，奔驰离去。太祖派孔循和王殷杀死何皇后，趁机杀死柳璨、蒋玄晖、张廷范等人，任命孔循为枢密副使。唐朝灭亡后，孔循侍奉梁朝，历任汝州防御使、左卫大将军、租庸使，这时才改姓孔，名循。庄宗时期，他代理主管汴州。明宗从魏州率军反叛向南进军，庄宗向东出兵到汜水，孔循两面观望：派人到北门迎接明宗，又到西门迎接庄宗，供应帐幕、牲畜和粮食，礼数完全相同，却告诫手下人说：“先到的人就让他进去。”明宗先到，于是孔循接纳了他。明宗即位后，任命孔循为枢密使。明宗驾临汴州，孔循留守东都。有百姓违反曲禁，孔循把他全家族杀掉。明宗知道他们是冤枉的，于是下诏天下取消曲禁，允许百姓酿造酒曲。孔循为人柔媚奸佞而阴险狡猾，安重诲尤其亲近信任他，孔循所说的话，没有不听从采用的。明宗曾想让皇子娶安重诲的女儿，安重诲把这件事问孔循，孔循说：“您是掌管机密的大臣，不适合与皇子结亲。”安重诲相信了他，于是作罢。但孔循暗中派人告诉明宗，请求把自己的女儿嫁给皇子，明宗立即让宋王李从厚娶孔循的女儿。安重诲这才厌恶孔循的为人，把他调出京城任忠武军节度使，后来又调任横海军节度使。孔循死在任所，享年四十八岁，追赠太尉。○孙德昭 孙德昭，盐州五原人。他的父亲孙惟最，有才干谋略。黄巢攻陷长安时，孙惟最率领乡里的子弟，招募义兵一千人，向南在咸阳进攻黄巢。兴平州将认为他的行动壮烈，又增加州兵二千人给他。他因击破贼军有功，被任命为右金吾卫大将军。朱玫扰乱京师，僖宗驾幸兴元，孙惟最率兵攻击叛贼。后来多次升迁为鄜州节度使，留在京师担任宿卫。鄜州将吏到朝廷请求孙惟最赴任，京师百姓数万人和神策军又拦住他不让走，于是改任荆南节度使，留在京师主持政务，分掌神策军，号称“扈驾都”。当时京师多次发生动乱，百姓全都依靠他来保全自己。

译孙德昭凭借父亲的职任成为神策军指挥使。光化三年，刘季述废黜昭宗，把他幽禁在东宫。宰相崔胤谋划恢复昭宗帝位，暗中派人寻找可以共同成事的义士，孙德昭于是和孙承诲、董从实响应崔胤。崔胤撕下衣襟写成盟书，与他们结盟。天复元年正月初一，天还没亮，刘季述将要入朝，孙德昭在道路旁埋伏甲士，拦截他的车舆并将他斩杀；孙承诲等人分别搜捕其余党羽，也全部杀尽。昭宗听到外面的喧闹声，非常害怕。孙德昭骑马赶到，敲门说：“刘季述已经被诛杀，皇帝应当恢复帝位！”何皇后喊道：“你可以把叛逆的首级拿进来！”孙德昭便把首级扔进宫门。不久孙承诲等人又把其余党羽的首级全都取来献上，昭宗相信了他们。孙德昭破开锁具救出昭宗，昭宗登上丹凤楼恢复帝位。孙德昭因功被任命为静海军节度使，赐姓李，号“扶倾济难忠烈功臣”；他和孙承诲等人都被任命为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画像入凌烟阁，全部留在京师，号称“三使相”，所受恩宠无人可比。这时，崔胤正想诛杀唐朝宦官，对外依靠梁朝；宦官也依靠李茂贞作为屏障，于是梁朝和岐国相互争斗。冬十月，宦官韩全诲劫持昭宗驾幸凤翔，孙承诲、董从实都跟随前往，唯独孙德昭归附梁朝，于是率兵护卫崔胤和百官，保卫东街，催促梁兵向西进军。梁太祖很感念他归附自己，赐给他龙凤剑、斗鸡纱。太祖到华州时，孙德昭以军礼在道路旁迎接拜见。太祖到京师后，上表任孙德昭为同州留后。太祖将要离开时，京师百姓又请求留住孙德昭，于是任他为两街制置使。梁军包围凤翔时，孙德昭把自己的八千军队交给太祖，太祖更加感念他，派他先到洛阳，并赐给他一所甲等府第。昭宗东迁后，任命他为左威卫上将军，后来因病免职。太祖即位，赐给他乌银带、袍服、笏板和名马。病情稍有好转后，任命他为左卫大将军。末帝即位，任命他为左金吾大将军，他在任上去世。孙承诲、董从实到达凤翔后，和宦官一起被杀。○王敬荛 王敬荛，颍州汝阴人。侍奉州府时任牙将。唐朝末年，王仙芝等在汝州、颍州一带攻掠，刺史不能抵御，王敬荛于是代替刺史主持州务，随即被任命为刺史。王敬荛身材相貌魁梧雄伟，沉着勇敢而且有力，善于使用铁枪，铁枪重三十斤。颍州与淮西接壤，多次遭到秦宗权进攻，王敬荛奋力作战抵御他。秦宗权攻陷河南各州，唯独颍州不能攻下，因此颍州附近各州的百姓都依靠王敬荛来躲避贼寇。当时各地都残破不堪，只有颍州还有两万户。梁太祖进攻淮南，路过颍州，王敬荛丰厚地供应梁军粮饷，太祖非常高兴，上表任命王敬荛为沿淮指挥使。后来梁军攻打吴国，庞师古在清口战死，败军逃回，经过颍州时遇到大雪，士卒又饿又冻。王敬荛于是沿淮堆积柴薪，煮粥给他们吃，逃散的士卒很多靠此得以保全性命。太祖上表任命王敬荛为武宁军留后，随后又任命他为节度使。天祐三年，任左卫上将军。太祖即位后，王敬荛因病退休，后来死在家中。○蒋殷 蒋殷，幼年时被王重盈收为养子，冒用王姓。梁太祖攻取河中后，因王重盈过去的恩情录用他的子孙，上表任蒋殷为牙将，太祖尤其宠爱他。唐朝迁都洛阳后，蒋殷任宣徽北院使。太祖攻下襄阳后，转而进攻淮南，回军驻扎正阳，哀帝派蒋殷慰劳军队。当时哀帝正占卜举行郊祀的日期，蒋殷与枢密使蒋玄晖等有嫌隙，便向太祖进谗，说蒋玄晖等教唆天子占卜郊祀、祈求上天，并且等待诸侯前来助祭，图谋复兴唐朝。太祖大怒，哀帝因此改定郊祀日期。当时太祖将要谋划篡位弑君，何太后曾哭泣叩头替蒋玄晖等人说情：“梁王禅让即位以后，希望保全唐朝皇室的子母。”蒋殷于是诬陷蒋玄晖曾私下侍奉何太后，太祖斩杀蒋玄晖、张廷范、柳璨等人，又派蒋殷在积善宫弑杀何太后。哀帝下诏表示惭愧，自称因为母后的缘故无法侍奉上天，于是最终没有举行郊祀。庶人朱友珪与蒋殷友善，朱友珪弑杀太祖自立，任命蒋殷为武宁军节度使。末帝即位后，任命福王朱友璋接替蒋殷，蒋殷不接受替代。王瓒也是王氏的子孙，害怕受蒋殷牵连，于是说蒋殷不是王氏子孙，本姓蒋。末帝下诏削夺蒋殷的官爵，恢复他的本姓，派牛存节讨伐他，蒋殷全族自焚而死。

译杂传第三十二 ○刘知俊 刘知俊，字希贤，徐州沛县人。年轻时侍奉时溥。时溥与梁朝交战，刘知俊率部下二千人投降梁朝，太祖任命他为左开道指挥使。刘知俊姿貌雄伟，能够披甲上马，挥剑冲入敌阵，勇敢超过诸将。当时，“刘开道”的名声在军中很大。历任海州、怀州、郑州刺史，跟随军队攻破青州，因功上表任匡国军节度使。邠州的杨崇本率六万军队进攻雍州，驻扎在美原。当时太祖正和诸将攻打沧州，刘知俊没有等候命令，和康怀英等人击败杨崇本，斩杀敌军二万，缴获战马三千匹，擒获偏将、副将一百人。李思安用夹城攻打潞州，长期不能攻下，太祖罢免李思安，任命刘知俊为行营招讨使。刘知俊还没有到潞州，夹城已经被攻破，于是调任西路行营招讨使，在幕谷击败邠州、岐州的军队。当时延州高万兴背叛杨崇本投降梁朝，太祖派刘知俊与高万兴会合，攻下丹州、延州、鄜州、坊州四州，加授检校太尉兼侍中，封大彭郡王。刘知俊的功劳越来越高，但太祖生性多疑猜忌，屡次杀害将领；王重师无罪被杀，刘知俊更加恐惧，心中不安。太祖已经攻下鄜州、坊州，又派刘知俊再次进攻邠州，刘知俊以军粮供应不足为由没有出发。太祖驾临河中，派宣徽使王殷召刘知俊。刘知俊的弟弟刘知浣任亲军指挥使，暗中派人告诉刘知俊不宜前来。刘知俊于是叛变，向李茂贞称臣，率兵进攻雍州、华州，并擒获刘捍送到凤翔。太祖派人对刘知俊说：“朕待你已经够厚了，你为什么反过来辜负朕呢？”刘知俊回答：“王重师没有辜负陛下却被灭族，我不是背叛恩德，只是害怕死罢了！”太祖又派人传话说：“朕本来知道你是因为这件事才如此。我诛杀王重师，是刘捍误导了我，才使你到了这一步；我难道不恨他吗？如今刘捍已经死了，还不能用此来弥补我的过失。”刘知俊没有回应，率兵切断潼关。太祖派刘鄩、牛存节进攻刘知俊，刘知俊于是逃奔李茂贞。李茂贞的地盘狭小，没有地方安置他，便派他向西进攻灵武。韩逊告急，太祖派康怀英、寇彦卿等进攻邠宁，以牵制刘知俊。刘知俊在升平大败康怀英，杀死梁将许从实。李茂贞非常高兴，任命刘知俊为泾州节度使，派他进攻兴元，攻取兴州、凤州，包围西县。不久，李茂贞的亲信因嫉妒刘知俊的功劳，借事离间他，李茂贞便夺取了他的军队。刘知俊于是逃奔蜀地，王建任命他为武信军节度使，派他回头进攻李茂贞，攻取秦州、凤州、阶州、成州四州。王建虽然对刘知俊十分优厚，却也暗中忌惮他的才干，曾对身边人说：“我已经老了，将要死去，刘知俊不是你们所能制服的，不如早些设法除掉他！”蜀人也都共同嫉恨他。刘知俊肤色黝黑，而他的出生年份属丑。王建的几个儿子，名字都用“宗”或“承”字，于是有人在里巷编造歌谣说：“黑牛出圈，棕绳断。”王建更加厌恶刘知俊，最终将他杀死。○丁会 丁会，字道隐，寿州寿春人。年轻时擅长唱挽歌，尤其能把声音唱得凄惨悲怆，以此自我欣赏。后来离开家乡成为盗贼，和梁太祖一起跟随黄巢。梁太祖镇守宣武时，任命他为宣武都押衙。光启四年，东都的张全义袭击攻破河阳，驱逐李罕之。李罕之召来晋军包围河阳，张全义告急。当时梁军在魏州，于是派丁会和葛从周等率一万人救援。丁会等走到河阴时商议说：“李罕之料定我们不敢渡过九鼎，因为我们兵少而且远道而来，也没有料到我们会这么快到达。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是用兵取胜的策略。”于是渡过九鼎，直奔河阳，在沇水交战，李罕之大败，河阳之围解除。大顺元年，梁军进攻魏州，丁会和葛从周攻破黎阳、临河，随后在内黄击败罗弘信。梁军进攻徐州的时溥时，派丁会另行进攻宿州，刺史张筠关闭城门抵抗防守。丁会筑堰拦住汴水，使水浸泡宿州东部，城墙毁坏，张筠投降。兖州的朱瑾率一万多人进攻单父，丁会和朱瑾在金乡交战，大败朱瑾。光化二年，李罕之背叛晋国，以潞州投降梁朝。丁会从河阳进攻晋国的泽州，攻下了它。于是任命丁会为昭义军留后。丁会害怕梁太祖雄强而多猜忌，连续多年常常称病不出。天复元年，太祖再次起用丁会为昭义军节度使。昭宗遇害后，丁会和三军一起穿白色丧服发丧哀悼。梁军进攻燕王刘守光的沧州，刘守光向晋国求援，晋人于是进攻潞州，丁会便投降晋国。晋王把丁会带回太原，赐给他一所甲等府第，地位在诸将之上。庄宗即位后，任命丁会为都招讨使。天祐七年，丁会因病死在太原。唐朝复兴后，追赠他为太师。○贺德伦 贺德伦，河西人。年轻时任滑州牙将。梁太祖兼领宣义军时，贺德伦跟随太祖征战，因功多次升迁为平卢军节度使。贞明元年，魏州的杨师厚去世。末帝认为魏州军队一向骄横，难以控制，于是把相州、澶州、卫州三州分出设置昭德军，任命张筠为节度使；魏州、博州、贝州仍为天雄军，任命贺德伦为节度使。末帝派刘鄩率六万军队渡过黄河，声称要进攻镇州、定州；王彦章率五百骑兵进入魏州，驻扎在金波亭以防事变；又把魏州牙兵的一半调入昭德军。租庸使派孔目官检查魏州军籍，清查府库。贺德伦催促牙兵上路，牙兵的亲属彼此诀别，哭声充满道路。效节军将张彦对部众谋划说：“朝廷因为我军府强盛，设法削弱残害我们。何况我们六州过去都是藩府，从来没有远出黄河关口；如今一旦离开亲戚、远离乡里，活着还不如死去。”于是他们连夜共同进攻金波亭，王彦章逃出。天亮后，魏州军队进攻牙城，杀死五百多人，擒获贺德伦，把他押到楼上，放纵士兵大肆抢掠。

译末帝派供奉官扈异骑马赶到魏州晓谕张彦，答应任命他为刺史。张彦对扈异说：“替我报告皇帝：三军没有辜负朝廷，是朝廷辜负了三军；无缘无故割裂隶属关系，所以才发生叛乱。只要把六州归还魏州，并下诏让刘鄩退兵，皇帝就可以高枕无忧。”扈异回来后，说张彦狂妄暴躁，不值得畏惧，应当催促刘鄩的军队进攻他。末帝派人晓谕张彦，说军镇的安排已经确定，不能再更改。使者往返三次，张彦愤怒地说：“一个佣工的孩子竟敢这样对我！”于是召来罗绍威过去的属吏司空颋，说：“替我写一份奏章，如果再这样犹豫不决，我就渡过黄河把他们抓来！”末帝用优厚的诏书答复，说：“王镕已死，镇州人请求投降，所以派刘鄩率军安定镇州，并没有别的意思。如果魏州认为不便，就把刘鄩召回来。”并告诫张彦不要替朝廷制造事端。张彦于是以杨师厚镇守魏州时曾兼任招讨使为由，逼迫贺德伦据理申辩。末帝不答应，只用诏书晓谕他。张彦把诏书撕碎扔到地上，说：“愚蠢的君主任人摆布，已经难以和他共事了！”于是逼迫贺德伦投降晋国。贺德伦惊恐地说：“一切听将军的命令。”于是派牙将曹廷隐带着书信去见庄宗。庄宗进入魏州后，贺德伦因为张彦逼迫自己，暗中派人向庄宗诉说。庄宗在临清斩杀张彦，然后进入魏州。调任贺德伦为大同军节度使。贺德伦走到太原时，监军张承业把他留下。王檀进攻太原，贺德伦部下很多人逃奔王檀，张承业害怕贺德伦发动变乱，便把他杀死。○阎宝 阎宝，字琼美，郓州人。年轻时任朱瑾的牙将，朱瑾逃往淮南，阎宝投降梁朝。梁太祖时期，任诸军都虞候，常跟随诸将征战，却从来没有独自建立战功。到末帝时，任命阎宝为保义军节度使。贞明三年，贺德伦以魏博归降晋国，晋军攻下洺州、磁州、相州、卫州，调兵包围邢州。末帝派捉生都指挥使张温率五百骑兵援救阎宝。张温到达内黄，遇到晋军，于是投降晋国。晋国派张温率所降梁军到城下招降阎宝，阎宝于是投降晋国。晋王任命阎宝为检校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任天平军节度使、东南面招讨使，地位在诸将之上。梁、晋两军在胡柳交战，晋军战败。庄宗想率兵退守临濮，阎宝说：“决定胜负要估量形势，决定交战要判断敌情。如今敌我情势已经明朗，决断就不能犹豫。梁军困窘急迫，形势可以击破；他们胜利后骄傲懈怠，心态也可以看出。这是不能错过的时机。”庄宗道谢说：“如果没有您，几乎就要坏了我的大事。”于是整顿军队再次交战，终于击败梁军。十八年，晋军讨伐镇州的张文礼，任命阎宝为招讨使。第二年三月，阎宝战败，退守赵州。阎宝因惭愧愤怒而生毒疮，病死，追赠太师。晋天福年间，追封为太原王。○康延孝 康延孝，是代北人。起初是太原军中的士卒，因犯罪逃亡到梁。梁末帝派段凝在黄河边驻军，任命康延孝为左右先锋指挥使。康延孝见梁末帝任用群小，知道梁必定灭亡，于是带领一百名骑兵投奔唐。庄宗在朝城召见他，解下御衣和金带赐给他，任命康延孝为博州刺史、捧日军使兼南面招讨指挥使。庄宗屏退左右，询问他梁国的事情，康延孝详细说道：“梁末帝懦弱。赵岩是他的女婿，张汉杰是他的妻族，这些人都掌握政权。段凝奸邪，因为送给皇帝的金钱多，便做了大将；从他父亲那一代起的旧将，都处在他的下位。王彦章是勇猛的将领，却派张汉杰监领他的军队加以牵制。小人得到提拔任用，忠臣和勇士都被疏远排斥，这是梁必亡的形势。”庄宗又问梁有什么谋划，康延孝说：“我在梁时，私下听说他们商议：约定仲冬大举进攻，派董璋率陕州、虢州、泽州、潞州的军队从石会出兵攻打太原；霍彦威率关西、汝州、洛阳的军队攻掠邢州、洺州，直趋镇州、定州；王彦章率京城禁卫军攻打郓州；段凝率黄河边的军队抵挡陛下。”庄宗起初听康延孝说梁必亡，很高兴；等听说梁将大举进攻，又害怕了，说：“将用什么来抵御他们呢？” 康延孝说：“梁军虽然多，但一旦分开就没有余力了。请允许我等他们分兵以后，率领五千铁骑从郓州直趋汴州，出其不意，攻击其空虚之处，不到十天，天下就可以平定了。”庄宗非常赞赏他的话。后来董璋等虽然没有出兵，但梁军全都归段凝统领驻扎在黄河边，京城没有防备，庄宗最终采用康延孝的计策，从郓州进入汴州，只用了八天便灭了梁。因功任命他为郑州防御使，赐姓名为李绍琛。天成二年，升任保义军节度使。天成三年，征讨蜀国，任命康延孝为先锋排阵斩斫使。他攻破凤州，夺取固镇，招降兴州。康延孝与王衍在三泉交战，王衍败逃，并截断吉柏江上的浮桥。康延孝造船渡江，进而攻取绵州。王衍又截断绵江浮桥。康延孝对招抚使李严说：“我们的军队远行千里，进入别人的国土，优势在于迅速作战。趁王衍已经吓破胆，只要有一百名骑兵越过鹿头关，他们将来不及迎接投降。若修缮桥梁，必定要耽搁几天，使王衍能够闭关防守，那么胜负就难以预料了。”于是他和李严骑马渡江，跟随渡江的士兵有一千多人，便进入鹿头关，攻下汉州，停留了三天，后军才到达。王衍的弟弟宗弼果然投降了蜀国。康延孝驻军汉州，等待魏王李继岌。蜀国平定后，康延孝的功劳很多。左厢马步军都指挥使董璋的职位在康延孝之下，但郭崇韬特别器重他。郭崇韬有军务时，只召董璋商议，却不询问康延孝，康延孝大怒，斥责董璋说：“我有平定蜀国的功劳，您等仆ＨＹ相从，反而低头到郭公门下；我身为都将，难道就不能按军法把您斩首吗？”董璋向郭崇韬申诉，郭崇韬解除董璋的军职，上表推荐他担任东川节度使。康延孝更加愤怒，说：“我冒着刀兵、冲犯险阻，才平定东西两川，董璋有什么功劳，竟能得到旄节！”于是他去见郭崇韬，说董璋不该任职。郭崇韬说：“绍琛要反叛吗？竟敢违抗我的节制！”康延孝害怕了，退了出来。第二年郭崇韬死后，康延孝对董璋说：“您又低头到谁的门下呢？”董璋哀求他，才得以免祸。

译李继岌班师，命康延孝率一万二千人殿后。军队走到武连时，听说硃友谦无罪被杀。硃友谦的儿子令德在遂州，庄宗派使者传诏，命李继岌立即杀掉他。李继岌没有派康延孝，而是派董璋前往。康延孝已经疑心不安，等董璋经过他的军营时，董璋又不拜访他，康延孝大怒，对部下说：“向南平定梁国、向西攻取蜀国，谋划全都出自郭公；至于浴血奋战、攻城破敌的人，却是我。如今郭公已经死了，我哪里还能活着？硃友谦和我一同背弃梁国归附唐国，硃友谦的灾祸接下来就要轮到我了！”康延孝的部下都是硃友谦的旧将，知道硃友谦被灭族，都在军门哭诉说：“硃公无罪，却有二百多口被杀，旧将往往也跟着死，我们必定也要死了！”康延孝于是拥立部众，从剑州返回蜀地，自称西川节度、三川制置等使。他向蜀人传发檄文，几天之间，部众达到五万人。李继岌派任圜率七千骑兵追赶，在汉州追上了他，正好孟知祥从两面夹攻，康延孝战败被擒，装进囚车押送。任圜在军中置酒，把囚车引到座前；孟知祥斟满大杯，从车中递给康延孝饮，并说：“您从梁朝脱身归命，终于拥有了节旄。” 如今平定蜀国的功劳已经立下，还担心不能得到富贵吗？为什么反而进入这囚车呢？”康延孝说：“郭崇韬是辅佐天命的大臣，功劳居第一，不动刀兵便取得东西两川，却在一旦之间无罪被杀，全家都遭屠戮。像我康延孝这样的人，哪里能保全性命？因此不敢回朝罢了！”任圜向东返回，囚车押送康延孝到凤翔，庄宗派宦官将他杀死。杂传第三十三 ○张全义 张全义，字国维，是濮州临濮人。他年轻时以农家子弟的身份在县中服役，县令多次使他困窘并侮辱他，张全义于是逃走，投奔黄巢的叛军。黄巢攻陷长安后，任命张全义为吏部尚书、水运使。黄巢军败亡后，张全义离开黄巢，前往河阳侍奉诸葛爽。诸葛爽死后，又侍奉他的儿子诸葛仲方。诸葛仲方被孙儒驱逐，张全义与李罕之分别占据河阳、洛阳，归附梁，二人相处得非常融洽。然而李罕之生性贪婪暴虐，每天只以抢劫掠夺为事；张全义勤劳节俭，统领军队有法度，又督促百姓耕种增殖。因此，李罕之常常缺乏粮食，而张全义经常有余粮。李罕之依靠张全义供给粮食，张全义却无法满足他，二人因此产生了嫌隙。李罕之出兵攻打晋州、绛州，张全义袭击并夺取河阳，李罕之逃奔晋国。晋国派兵援助李罕之，把张全义围困得十分危急。张全义向梁求援，梁派牛存节、丁会等率兵万人从九鼎渡过黄河，在沇水击败李罕之，晋军于是解围撤去。梁任命丁会镇守河阳，张全义回来担任河南尹。张全义感激梁出兵救助自己，从此竭尽忠心。当时，河南经历黄巢、孙儒的战火后，城邑残破，户数不到一百。张全义披荆斩棘，劝导百姓耕种生产，亲自装载酒食，到田间慰劳百姓；又修筑南城、北城让百姓居住。几年后，人口和物产都恢复兴盛，百姓非常依赖他。梁太祖劫持唐昭宗向东迁都时，修缮宫殿、官署、仓库，也全靠张全义出力。张全义起初名叫“言”，唐昭宗赐名为“全义”。唐朝灭亡后，张全义侍奉梁，又请求改名，梁太祖赐名为“宗奭”。梁太祖生性猜忌，晚年尤其严重，张全义侍奉得更加谨慎，最终因此保全了自己。梁国与晋国在河北交战后，梁军屡次败亡，张全义总是搜集士卒、铠甲和战马，每月献上，以补充军队的缺额。梁太祖在蓚县战败，途中生病，返回洛阳，驾临张全义的会节园避暑，停留了十多天。张全义的妻子和女儿都被梁太祖强行奸淫。张全义的儿子继祚愤怒羞耻，不能自持，想用刀刺杀梁太祖。张全义阻止他说：“我被李罕之的军队围困在河阳时，吃木屑充饥，只有一匹马，想杀掉它来供给军队，死亡就在早晚之间；后来梁军击败李罕之，我才活到今天。这份恩情不能忘记。

译”继祚才停止。曾有人在梁太祖面前说张全义的坏话，梁太祖召见张全义，意图深不可测。张全义的妻子储氏聪明敏捷、能言善辩，立即进去拜见，厉声说：“宗奭，不过是个种田老头罢了！守卫河南三十年，开荒翻土，搜集财赋，帮助陛下创立基业。如今他年老衰朽，已经不能有所作为，而陛下却怀疑他，这是为什么？”梁太祖笑着说：“我没有恶意，老妇不要多说。”张全义侍奉梁国，屡次升任中书令，食邑达到一万三千户，并兼任忠武、陕虢、郑滑、河阳节度使，判六军诸卫事、天下兵马副元帅，封魏王。起初，张全义被李罕之击败，他的弟弟全武及家属被晋军俘获。晋王赐给他们田地和住宅，优厚地对待他们；张全义常常暗中派人到太原问候他们。梁国灭亡后，庄宗进入汴州，张全义从洛阳来朝见，叩头伏地等待治罪。庄宗慰劳他说：“卿的弟弟和侄子，幸好又能相见。”张全义俯伏在地，感动得流泪。他年老不能快步前进，庄宗便派人扶掖着他登上殿堂。宴饮慰劳十分尽兴，庄宗命皇子李继岌、皇弟李存纪等都像对兄长一样侍奉他。张全义于是请求去掉梁国赐给他的名字，恢复原来的名字。但张全义仍然不能安心，于是厚重贿赂刘皇后，以求自我保全。起初，梁末帝驾临洛阳，准备在南郊祭天却没有实现，祭祀所用的仪仗和礼器仍然在那里。张全义于是请求庄宗驾临洛阳，说南郊祭祀的器物已经齐备。庄宗非常高兴，加授张全义为太师、尚书令。第二年十一月，庄宗驾临洛阳，但南郊祭祀的礼物并未齐备，于是改在第二年二月举行，却没有因张全义先前的话责备他。因为刘皇后的缘故，庄宗更加厚待张全义，多次驾临他的宅第，命刘皇后拜张全义为父，并改封他为齐王。起初，庄宗灭梁后，想挖开梁太祖的坟墓，砍棺戮尸。张全义认为，梁虽是仇敌，如今已经屠灭了他的家族，足以报仇；剖棺戮尸，并不是君王以宽宏大量向天下显示的做法。庄宗认为他说得对，只铲除了墓前的阙门。张全义的监军曾得到李德裕平泉庄的醒酒石。李德裕的孙子延古于是托张全义重新索取。监军愤然说：“自从黄巢作乱以后，洛阳的园林宅第没有一处能够保守，难道只有平泉的一块石头吗！”张全义曾经在黄巢军中，认为这是在讥讽自己，于是大怒，上奏请求将监军杖打处死，天下人都为监军感到冤屈。张全义审理诉讼时，以先来申诉的人为有理，百姓对此颇为苦恼。同光四年，赵在礼在魏州反叛，元行钦讨伐叛军没有成功。庄宗想亲自率军讨伐，大臣们都进谏认为不可，于是提出可以让明宗率军。当时郭崇韬、硃友谦都已经被杀，明宗从镇州来朝，住在自己的私宅中。庄宗怀疑他，不想派他出征。群臣坚持请求，庄宗不答应；最后张全义极力进言，庄宗才同意。不久明宗到了魏州，果然发动叛乱。张全义因忧虑而死，享年七十五岁，谥号忠肃。他的儿子继祚，官至上将军。晋高祖时，他与张从宾在河阳反叛，按理应当灭族诛杀。但宰相桑维翰认为继祚的父亲珙曾经侍奉张全义，张全义对他有恩，便请求保全继祚的性命；没有获准，只诛杀了继祚及其妻子儿女。○硃友谦 硃友谦，字德光，是许州人。起初名叫简，因士卒身份隶属于渑池镇；后来犯罪逃亡，在石濠、三乡之间做盗贼，商人、旅行者和道路行人都以他为苦。过了很久，他离开盗贼，成为陕州军校。陕州节度使王珙性情严酷，和他的弟弟王珂争夺河中，交战失败。王珙的牙将李璠与硃友谦谋划，共同杀死王珙，归附梁国。梁太祖上表让李璠代替王珙。李璠上任后，硃友谦又率兵攻打他，李璠得以逃走，梁太祖又上表让硃友谦代替李璠。梁军向西攻打李茂贞时，梁太祖往来经过陕州，硃友谦侍奉得格外谨慎，于是请求说：“我本来没有功劳，却能富贵到这个地步，都

译是元帅的力量。何况有幸与您同姓，希望您给我改名，使我列入诸子的行列。”梁太祖更加怜爱他，于是改名为友谦，并登记为自己的养子。梁太祖即位后，调硃友谦镇守河中，屡次升任中书令，封冀王。梁太祖被杀后，友珪即位，加授硃友谦为侍中。硃友谦虽然接受任命，心中却常常不平。不久友珪派人召他入朝觐见，硃友谦不去，于是归附晋国。友珪派招讨使韩勍率康怀英等五万军队攻打硃友谦。晋王出动泽州、潞州的军队救援，在解县与康怀英相遇，大败康怀英，追到白迳岭，夜间举着火炬进攻，康怀英又败，梁军才解围离去。硃友谦醉酒后睡在晋王帐中，晋王看着他，对身边人说：“冀王虽然十分尊贵，只可惜他的手臂太短了！”

译梁末帝即位后，硃友谦又向梁称臣，但没有断绝与晋国的联系。贞明六年，硃友谦派儿子令德袭击同州，驱逐节度使程全晖，于是请求兼任同州节度使。梁末帝起初不答应，后来又答应了，但任命诏书还没有送到，硃友谦再次反叛，这才断绝梁国而归附晋国。梁末帝派刘鄩等讨伐他，刘鄩被李存审击败。晋国封硃友谦为西平王，加授守太尉，并任命他的儿子令德为同州节度使。庄宗灭梁进入洛阳，硃友谦来朝见，赐姓名为李继麟，赏赐巨万。第二年，加授守太师、尚书令，赐铁券，免其死罪。任命他的儿子令德为遂州节度使，令锡为忠武军节度使；他的几个儿子以及部下将校中担任刺史的有十多人，恩宠之盛，当时无人能比。当时宦官、伶人掌权，多向硃友谦索取贿赂，硃友谦无力供给而加以推辞，宦官、伶人都很愤怒。唐军征伐蜀国时，硃友谦检阅精兵，命儿子令德率领他们随军出征。等到郭崇韬被杀，伶人景进进言说：“唐军刚出发时，硃友谦以为是来讨伐自己的，所以检阅军队自行防备。”又说：“他曾与郭崇韬谋反。”并且说：“郭崇韬之所以在蜀地反叛，是因为把硃友谦作为内应。硃友谦见郭崇韬死了，便谋划与存乂一起替郭氏报仇。”庄宗起初对这些事有所怀疑，但群伶和宦官日夜在他面前这样说。硃友谦听说后非常恐惧，准备入朝为自己辩明，将吏都劝他不要去。硃友谦说：“郭公对国家有大功，却因谗言而死；我若不为自己辩明，还有谁替我说话！”于是独自乘车入朝。景进派人伪造变乱文书，告发硃友谦反叛。庄宗被迷惑了，于是调硃友谦任义成军节度使，派硃守殷在夜间率兵包围他的馆舍，把硃友谦赶出徽安门外杀死，并恢复了他的原姓姓名。诏令魏王李继岌在遂州杀死令德，王思同在许州杀死令锡，夏鲁奇在河中把令谦的家属灭族。夏鲁奇到达令谦家中，令谦的妻子张氏率领宗族二百馀口拜见鲁奇，说：“朱氏宗族理当处死，希望不要滥杀无辜平民。”于是把婢女仆人另行分出百人，让她的宗族百口接受刑罚。张氏进入内室取出铁券给鲁奇看，说：“这是皇帝赐给他的，不知道上面说的是什么！”鲁奇也因此感到惭愧。硃友谦死后，他的部将史武等七人都因硃友谦被灭族而获罪处死，天下人都为他们感到冤屈。○袁象先 袁象先，是宋州下邑人，唐南阳王李恕己的后代。父亲敬初，任梁太府卿、驸马都尉，娶梁太祖的妹妹为妻，她就是万安大长公主。袁象先凭借梁太祖外甥的身份，担任宣武军内外马步军都指挥使，历任宿州、洺州、陈州刺史。梁太祖即位后，他屡次升任左龙武统军、在京马步军都指挥使。梁太祖被杀后，友珪即位。梁末帝留守东都，向赵岩谋划大事。赵岩说：“这件事易如反掌，只要招讨使杨令公说一句话，晓谕禁军，就能成功。”梁末帝立即派人到魏州，把谋划告诉杨师厚。杨师厚派副将王舜贤到洛阳，与袁象先谋划，袁象先答应了。当时龙骧军将领刘重遇戍守怀州，带领他的军队作乱。友珪派霍彦威在鄢陵击败他，其余士兵逃散，朝廷急忙捕捉他们。梁末帝于是召集在东京的龙骧军，对他们说：“皇上因为刘重遇的缘故，想把龙骧军全部召到洛阳杀掉。”又伪造友珪的诏书给他们看。龙骧军恐惧，不知如何是好，梁末帝便告诉他们：“友珪杀害父亲和君主，是天下的贼人！你们若能赶到洛阳擒住他，用他的首级祭祀先帝，这就是把灾祸转变为福气。”士兵们踊跃说道：“王爷说得对。”梁末帝立即飞驰上奏，说：“龙骧军反叛了。”袁象先听说后，立即率一千名禁军进入宫中攻打友珪，友珪死去。梁末帝即位，任命袁象先为镇南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开封尹、判在京马步军诸军事。贞明四年，任平卢军节度使，调任镇守宣武。袁象先作为梁国将领，从未有过战功，只是凭借外甥的身份掌管亲军。等到诛杀友珪后，他对梁末帝有功。他在宋州十多年，向百姓横征暴敛，积累的债财达千万。庄宗灭梁后，袁象先到洛阳朝见，带着几十万财物，用来贿赂唐国将相、伶官、宦者以及刘皇后等人，因此朝廷内外都一致称赞他为人处世。庄宗待他非常优厚，赐姓名为李绍安，把宣武军改为归德军，说：“归德这个名称，就是为卿设置的。”派他回去镇守。这一年袁象先去世，享年六十岁，追赠太师。袁象先有两个儿子，正辞官至刺史，泬在周世宗时任横海军节度使。袁象先一生积累的财产有数千万，住宅和店舍四千间；他死时，没有把财产分给诸子，而是全部给了正辞。正辞起初凭父亲的任用担任飞龙副使。唐废帝时，他进献钱五万缗，兼领衢州刺史。晋高祖即位后，他又进献钱五万缗，请求正式担任刺史。朝廷任命他为雄州刺史；雄州在灵武以西、吐蕃边界之中。正辞害怕，不愿前往，又进献数万钱，才得以免去赴任。正辞无法抑制愤怒，用衣带自缢，家人救下他才停止。出帝时，他又进献钱三万缗、白银一万两。出帝怜悯他，想给他一个内郡任职，但还没有安排，他就去世了。正辞积累的钱财堆满了房屋，屋中曾经发出像牛叫一样的声音。人们认为这是妖异之事，劝他把积蓄散发出去以禳除灾祸。正辞说：“我听说物体发出声音，是在寻找同类罢了；应该再多放些钱，声音一定会停止。”听到这话的人把它传为笑谈。○硃汉宾

译硃汉宾，字绩臣，是亳州谯人。他的父亲元礼担任军校，跟随梁军作战，死在清口。汉宾为人有胆量和力量，梁太祖认为他的父亲战死疆场，怜悯他，收为养子。当时梁军正向东攻打兖州、郓州，郓州的硃瑾招募军中勇猛之士，在他们两颊刺上双雁，号称“雁子都”。梁太祖听说后，另行选拔数百名勇士，号称“落雁都”，任命汉宾为指挥使。等到汉宾显贵以后，人们仍称他为“硃落雁”。汉宾侍奉梁国时任天威军使，历任磁州、滑州、宋州、亳州、曹州五州刺史和安远军节度使。庄宗灭梁后，免去汉宾的职务，改任右龙武统军，待他相当冷淡。后来庄宗因出游驾临他的宅第，汉宾的妻子美貌而且聪慧，于是侍奉在庄宗身边，进献酒食，演奏歌舞。庄宗非常高兴，留到夜间二更才离去，汉宾从此得到宠幸。起初，汉宾在梁国时，与硃友谦都是梁太祖的养子；硃友谦年长，汉宾把他当兄长侍奉。后来梁国灭亡，汉宾多次写信给硃友谦，硃友谦都不答复，汉宾因此怀恨。后来硃友谦被灭族，人们都认为汉宾在其中起了作用。明宗即位，认为汉宾受到庄宗厚待，厌恶他，任命他为右卫上将军。安重诲掌权时，硃汉宾依附他，两家结为婚姻，因此硃汉宾又得以担任昭义军节度使。安重诲死后，硃汉宾被罢为上将军，随后以太子少保的身份退休。硃汉宾作为将领，从未有过战功，但处理政务能够守法，喜欢施行恩惠，人们很爱戴他。清泰二年去世，享年六十四岁。晋高祖时，追赠太子少傅，谥号贞惠。○段凝 段凝，是开封人。起初名叫明远，后来改名为凝。他担任渑池主簿。他的父亲侍奉梁太祖，因某件事获罪被迁徙。后来段凝弃官，也侍奉梁太祖，担任军巡使。他又把妹妹送入宫中侍奉梁太祖，妹妹姿色出众，后来成为美人。段凝为人奸巧，善于窥探并迎合他人的心意，又因为妹妹的缘故，梁太祖逐渐亲近信任他，常派他监领各军。段凝任怀州刺史时，梁太祖北征经过怀州，段凝进献的馈赠非常丰厚，梁太祖大喜。梁太祖经过相州时，相州刺史李思安按通常礼数进献馈赠，梁太祖认为比段凝的薄，因而大怒，李思安也因此获罪而死。段凝升任郑州刺史，派他到黄河边监领军队。李振多次请求罢免他，梁太祖说：“段凝还没有犯罪。”李振说：“等他犯罪，国家就要灭亡了！”但梁太祖始终没有罢免他。庄宗已经攻下魏博，与梁军在黄河边对峙。梁国任命王彦章为招讨使，段凝为副使。当时梁末帝昏乱，小人赵岩、张汉杰等掌握政权，段凝依附赵岩等人作奸。王彦章担任招讨使后三天，使用奇计攻破唐军德胜南城。但段凝与王彦章各自上奏说功劳属于自己，赵岩等人在中间隐瞒王彦章的功劳，把全部功劳都归给段凝。段凝于是向赵岩等送纳金钱，请求取代王彦章。梁末帝受赵岩等人的言辞迷惑，最终任命段凝为招讨使，驻军王村。当时唐军已经攻下郓州，段凝便从酸枣掘开黄河，使河水向东流入郓州，以隔绝唐军，号称“护驾水”。庄宗从郓州直趋汴州，汴州的军队都已经归段凝统领，京城没有防备，梁末帝便派张汉伦乘驿马飞驰到黄河边召段凝回来；张汉伦途中坠马受伤，无法前进。不久梁国灭亡，段凝率五万精兵投降唐国，庄宗赐给他锦袍和御马。第二天，段凝上奏说：“原梁国的奸人赵岩、张汉杰等十多人玩弄权柄、残害百姓，请把他们全部灭族。”段凝出入唐朝廷，毫无惭愧之色；见到唐国将相，就像见到倡优一样。又通过伶人景进向刘皇后行贿，以求得到恩宠。庄宗非常亲近宠爱他，赐姓名为李绍钦，任命他为泰宁军节度使。过了一个多月，李绍钦使用库钱几十万，有关官员请求责令他偿还，庄宗却宽免了他。郭崇韬坚持请求，认为不可以这样，庄宗发怒说：“朕都被卿所控制，竟一点也不能自由！”但最终还是宽免了他。庄宗派李绍宏监领各将，防备契丹。段凝驻军瓦桥关，谄媚侍奉李绍宏，李绍宏多次推荐段凝，说他可以重用，郭崇韬却总认为不可。段凝升任武胜军节度使。赵在礼反叛时，李绍宏请求任命段凝为招讨使。庄宗让段凝分条上奏作战方略，段凝所请求任用的副将和偏将都是他的旧党，庄宗对此怀疑，于是作罢。明宗即位后，下令段凝回归田里。第二年，将他长期流放到辽州，赐令他自杀。○刘▯ 刘▯，是汴州雍丘人，世代担任宣武军牙将。梁太祖镇守宣武时，刘▯以军卒身份补任队长，渐渐凭战功升为牙将，担任襄州都指挥使。山南节度使王班被乱军杀死，乱军推举刘▯为留后，刘▯假装答应。第二天在庭院设宴犒劳士兵，把甲士埋伏在帷幕后面；酒喝到一半，便擒获并杀死作乱的人。正好梁国派陈晖率军也到了，襄州平定。刘▯因功任复州刺史，后调任亳州、安州刺史。梁末帝时，任晋州观察留后，共八年，每天都与晋军交战。庄宗灭梁后，刘▯来朝见。庄宗慰劳他说：“刘侯没有什么忧患吧？您长期居住在晋阳南面的边境，为什么不早些通报消息，今天才来拜访，不是太晚了吗？”刘▯叩头谢罪，庄宗派他回去镇守，随即任命他为节度使，后来调任镇守安远。天成元年，以史敬镕代替他，刘▯返回京师，还未到达，便被任命为武胜军节度使；他因病死在途中，追赠侍中。○周知裕 周知裕，字好问，是幽州人。他担任刘仁恭的骑将。刘仁恭被儿子刘守光囚禁后，周知裕离开他，侍奉刘仁恭的长子守文。刘守光又进攻并杀死守文，周知裕便与张万进拥立守文的儿子延祚，侍奉他。刘守光又杀死延祚，改立自己的儿子继威。张万进杀死继威，与周知裕一同逃奔梁国。梁太祖得到周知裕后非常高兴，设置归化军，任命周知裕为指挥使；凡是与晋军交战时俘获的人，以及背叛晋国归降梁国的士兵，都隶属于周知裕。梁、晋两国在黄河边相持十多年，周知裕摧毁坚阵、攻陷敌阵，归化军战功最为突出，但周知裕的官位不过刺史。庄宗进入汴州时，周知裕与段凝驻军黄河边，听说梁国已经灭亡，想要自杀，被宾客和旧友劝止，于是投降唐国。庄宗尤其宠爱优待他，各将领嫉妒他的恩宠，便借打猎射杀他，周知裕逃走才免于一死。庄宗杀了放箭的人，任命周知裕为房州刺史。明宗时期，他历任绛州、淄州刺史，升任宿州团练使、安州留后。他所任职的地方都有良好政绩。安州靠近淮河，当地风俗厌恶患病的人，父母有病，便把他们安置在别的房屋里，用竹竿系着饮食放在远处，直到病人死去也不靠近。周知裕对此深感忧虑，加以教导劝化，这种风俗才逐渐改变。后来被罢为右神武统军。应顺年间去世，追赠太傅。○陆思鐸

译陆思鐸，是澶州临黄人。年轻时侍奉梁国，担任宣武军士卒，以善于射箭闻名。多次升任拱辰左厢都指挥使，兼任恩州刺史。梁、晋两军在黄河边相持时，陆思鐸把自己的姓名刻在箭杆上，用箭射击晋军；箭射中了庄宗的马鞍。庄宗拔出箭，看见上面刻着陆思鐸的姓名，感到惊异。后来梁国灭亡，陆思鐸前来拜见，庄宗拿出那支箭给他看。陆思鐸伏在地上请求处死，庄宗安慰他，让他起身，任命他为龙武右厢都指挥使。晋高祖时，担任陈州、蔡州刺史。去世时五十四岁。陆思鐸在陈州任职时有良好政绩，临终告诫儿子说：“陈州人爱戴我，我死后就葬在那里。”于是葬在陈州。杂传第三十四 ○赵在礼 赵在礼，字干臣，是涿州人。年轻时侍奉刘仁恭，担任军校。刘仁恭派他辅佐儿子守文，袭击攻取沧州。后来守文被弟弟守光杀死，赵在礼于是逃奔晋国。庄宗时，他担任效节指挥使，率魏州军戍守瓦桥关。返回经过贝州时，军士皇甫晖发动叛乱，推举他的将领杨仁晟为首领，杨仁晟不答应，便杀了他；又推举一个小校，小校不答应，又杀了他；于是带着两颗人头来到赵在礼处。赵在礼听说发生叛乱，来不及系好衣带，正翻墙逃跑，皇甫晖拽住他的脚把他拖下来，用刀刃围住他，给他看那两颗人头，说：“不服从我的人，就会像这两颗人头一样！”赵在礼服从了他，于是反叛。赵在礼从贝州返回，进攻魏州，纵容军队大肆抢掠。当时兴唐尹王正言年老、患病而且神志昏乱，听说赵在礼到了，便呼叫属吏起草奏章；属吏已经逃散，王正言还不知道，正按着案几大怒。左右侍从告诉他说：“贼军已经在集市中杀人，官吏百姓全都逃走了，您还想召谁来呢？”王正言大惊说：“我起初竟不知道这些。”立即要马准备离开，马厩小吏说：“您的妻子儿女已经被俘了，哪里还有马呢？”王正言惊慌恐惧，徒步走出府门，看见赵在礼，便远远下拜。赵在礼呼唤王正言说：“您为什么要这样过分地委屈自己呢？这是军士们的情绪，不是我的意愿。”赵在礼随即自称兵马留后。庄宗派元行钦讨伐他，元行钦攻打魏州没有成功，于是派明宗代替元行钦。明宗到达邺城后，军队发生兵变，明宗便入城与赵在礼联合。明宗率兵反向京师，赵在礼留在魏州。明宗即位后，任命赵在礼为义成军节度使，赵在礼不接受任命，于是改任邺都留守、兴唐尹。过了很久，皇甫晖等人都离开了，只有赵在礼留在魏州。他担心魏州军队骄纵，害怕祸患临头，于是请求调任横海镇。后来历任泰宁、匡国、天平、忠武、武宁、归德、晋昌等镇节度使，所到之处都开设店铺，积累财产数以万计。晋出帝时，任命赵在礼为北面行营马步都虞候，负责攻打契丹，但他从未有过战功。赵在礼在宋州时，百姓尤其以他为苦；后来他被罢免离开，宋州人高兴地互相说：“眼中的钉子被拔掉了，难道不快乐吗！”不久他又奉诏复任，人们于是登记辖区人口，每人收钱一千，赵在礼自称这是“拔钉钱”。晋国灭亡、契丹进入汴州后，赵在礼从宋州奔驰到洛阳，途中遇到契丹的拽剌等人，便在马前叩拜。拽剌等人合伙侵凌侮辱他，索取并责罚他的财物，赵在礼不堪愤恨。走到郑州时，听说晋国大臣多被契丹锁押，半夜里惶恐不安，便解下衣带，到马棚上吊自杀，死时六十二岁。汉高祖即位后，追赠中书令。○霍彦威 霍彦威，字子重，是洺州曲周人。年轻时遭逢战乱，被梁将霍存掠得。霍存喜爱他的英俊爽朗，收为养子。霍彦威曾跟随霍存作战，被箭射中，瞎了一只眼。后来侍奉梁太祖，梁太祖也很喜爱他，逐渐升任左龙骧军使、右监门卫上将军。他参与诛杀友珪，因功任洺州刺史，升任邠宁节度使。李茂贞派梁国叛将刘知俊攻打邠州，霍彦威坚守一年多，每次俘获刘知俊的士兵，都一定放他们回去。刘知俊感激他，后来不再进攻。霍彦威调任义成镇，又调任天平镇，兼任北面行营招讨使，与晋军在黄河边相持。霍彦威屡次战败，被降为陕州留后。庄宗灭梁后，霍彦威从陕州来朝见。庄宗在原梁国的崇元殿置酒，霍彦威与梁将段凝、袁象先等人都在场。庄宗酒兴正浓，指着霍彦威等人举杯向明宗劝酒，说：“这些都是从前强劲的敌人，如今却陪我饮酒，这是卿的功劳。”霍彦威等人惶恐地伏地请求处死，庄宗慰劳他们说：“我只是和总管开个玩笑，卿不要害怕。”赐霍彦威姓名为李绍真。第二年，调任镇守武宁，跟随明宗攻打契丹。明宗喜爱他的为人，对他十分亲近优厚。后来赵在礼反叛，霍彦威另行在邢州讨伐赵太，将其击破；回来后率军归属明宗，讨伐赵在礼。明宗军中发生兵变，马直军吏张破败率领众人杀死将校，放火焚烧营寨，大声喧嚣。明宗斥责他们说：“自从我做统帅十多年，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们！如今贼人的城池早晚就要攻破，正是你们建立功名、取得富贵的时候。何况你们是天子的亲军，反而要为贼人效力吗？”士兵回答说：“城中的人有什么罪？只是戍守的士卒想回家却不能罢了！天子不肯施加宽赦，意图在于把魏博军全部剿灭。况且听说攻破魏州后，准备把魏博各军全部活埋。我们本来没有反叛的心，只是害怕死罢了！现在应该与城中军队合兵，击退各镇军队，请天子在黄河以南称帝，让您镇守河北。”明宗流泪劝解他们，乱兵环列着呼喊：“令公不愿在河北称帝，就会有别人来做。我们像狼虎一样，哪里还知道尊卑！”霍彦威与安重诲劝明宗答应他们，于是拥兵入城，与赵在礼会合，唯独霍彦威没有入城。明宗入城后，与赵在礼置酒大会；城外的部众听说明宗反叛，全都溃散离去，只有霍彦威率领的五千人驻扎在城西北角，始终不动。过了两天，明宗又出城，得到霍彦威的军队，于是前往魏县，谋划返回镇州。霍彦威、安重诲劝明宗率军向南进发。庄宗去世后，霍彦威跟随明宗进入洛阳，首先率群臣劝明宗即位。朝廷内外的机密事务，都由霍彦威决定。霍彦威平日与段凝、温韬有嫌隙，于是擅自逮捕段凝、温韬下狱，准备杀掉他们。安重诲说：“段凝、温韬的罪恶天下皆知，但主上刚刚平定内乱，正要用恩德和信用向众人表示，难道现在是您报仇的时候吗？”霍彦威于是停止了。明宗即位后，赦免段凝、温韬，放他们回归田里，不久又下令赐死。霍彦威调任镇守平卢。硃守殷反叛被诛后，霍彦威派使者快马进献两支箭表示祝贺，明宗也赐给他两支箭作为回应。夷狄的规矩是，起兵号令众人时，以传递箭作为号令；但下属不能用这种礼节对上级。明宗本来出身夷狄，霍彦威又是武人，君臣都不懂礼制，举动多有这一类情况。然而霍彦威的门客中有个淳于晏，是登州人，年轻时以明经科考中进士，遭逢乱世后依附霍彦威，从霍彦威还是偏将、副将时就跟随他。霍彦威曾经战败脱身逃走，部下没有人跟随，只有淳于晏徒步带着一把剑，在荆棘丛中跟随他而得以逃脱。霍彦威赞赏他的义气，历任各地藩镇时，常常征召他随从；甚至家中大小事务，也都由淳于晏决定，霍彦威因此少犯过失。当时各镇征召僚属，都以淳于晏为榜样。天成三年冬，霍彦威在任所去世。当时明宗正在近郊打猎，青州快马奏报霍彦威去世。明宗流泪回宫，停止上朝，并且整个当月都不奏乐。追赠霍彦威太师，谥号忠武。○房知温

译房知温，字伯玉，是兖州瑕丘人。年轻时凭借勇力担任赤甲都官健，后来隶属于魏州马斗军，逐渐升任亲随军指挥使。庄宗攻取魏博，得到房知温，赐他李姓，取名绍英，任命他为澶州刺史，历任曹州、贝州刺史，戍守瓦桥关。明宗从魏州率军反向南进时，房知温第一个骑马赶去归附。天成元年，任泰宁军节度使。第二年，任北面招讨使，驻军卢台。明宗派乌震前往替代房知温，让房知温回镇；他的戍卒、效节军将领龙晊等人却攻打并杀死了乌震。效节军是魏州的军队。魏州自从罗绍威诛杀衙军后，杨师厚担任节度使，又重新设置银枪效节军。梁末帝时，杨师厚几乎成为梁国的祸患。杨师厚死后，梁末帝用贺德伦代替他。梁末帝忧虑魏州军队强悍难以控制，便与赵岩等谋划把相州、魏州分成两个镇，魏州军因此作乱，劫持贺德伦，背叛梁国而投降晋国，梁国于是失去了河北。庄宗得到魏州军后，与梁军在黄河边交战，魏州军多次立功；庄宗许诺，灭梁后将厚赏这支军队。梁国灭亡后，魏州军虽然多次得到赏赐，却骄横放纵、贪得无厌，常常心怀怨恨；皇甫晖发动叛乱、劫持赵在礼进入魏州，也都是这支军队干的。明宗即位后，李在礼镇守天雄军。由于魏军一向骄横，他常常害怕发生祸乱，不能安居，便暗中派人向明宗诉说，请求解除职务离开。明宗于是让皇子从荣代替李在礼，又派魏州效节军九个指挥北上戍守卢台。军队出发那天，没有发给他们兵器铠甲，只用长竿系上旗帜来标明队伍，士兵们很是疑惑。第二年，明宗派乌震替代知温戍守卢台，而知温心里更加不乐意。卢台的戍军隔水分东西两寨，乌震刚到时，和知温在东寨相会，正在博弈，效节军发生骚乱，在门外喧嚷，知温立即上马出走。乱军打死乌震，抓住马缰绳留下知温。知温骗他们说：“骑兵都在西寨，现在这里只有步兵，恐怕不能成事。”知温随即跃上马登舟渡河，进入西寨，带领骑兵把作乱者全部杀死。明宗下诏，将他们的家属全部押到魏州处死，共涉及九个指挥、三千馀家、数万口人，驱赶到漳水边杀掉，漳水因此变了颜色。魏地的骄兵从此被消灭殆尽。明宗知道这场变乱是由知温引起的，却释放了他，没有追究，调任他镇守武宁，加授兼侍中，后来又历任天平、平卢两镇节度使。当初，明宗任北面招讨使，知温任副使；废帝时期，知温以偏将身份事奉明宗，非常谨慎，后来因一次饮酒而失意。等到废帝在凤翔起兵，愍帝出逃，知温乘机产生了觊觎之心，对他的司马李冲说：“我有几屋钱财，养着几千士兵，趁时机举义兵，功业一定能够成功。”李冲说：“如今皇帝软弱，朝廷上下离心离德，潞王兵势很盛，事情还难以预料，请让我带着奏表向西去窥察形势。”李冲到京师时，废帝已经即位，李冲立即奉表祝贺，回来后又劝知温入朝，废帝对他慰劳得十分优厚。知温回到镇所后，被封为东平王。太常上奏说：“策命授予王公，皇帝应亲临正殿，派遣使者颁发册命。那些在外地的王公，朝廷在正衙派使者前往，但卤簿、鼓吹、辂车和仪仗法物不出都城，考察旧例却没有明文规定。如今北平王德钧、东平王知温受封，朝廷派遣使者颁发册命，请下令兵部、太常、太仆，供应卤簿、鼓吹、辂车和法物，送到他们的辖地，礼仪完毕后再交还有关官署。”知温镇守地方时，常常向百姓征收重税，积聚了巨万家财，在青州南城修建宅第，出入带着歌伎舞女，游玩享乐，不理政事。天福元年，他在宫中去世，追赠太尉。知温死后，他的儿子彦儒献出父亲的钱三万缗、绢布三万匹、黄金一百两、白银一千两、茶一千五百斤、丝十万两，因此被授为沂州刺史。那些分取知温剩余财产的将领和属吏，全都成了富裕人家。○王晏球 王晏球，字莹之，是洛阳人。年轻时遭逢乱世，被盗贼掳掠，汴州富人杜氏得到他，收养他作为儿子，于是冒姓杜氏。梁太祖镇守宣武时，挑选富家子弟中有才干、勇武的人安置在帐下，称为“▯子都”。晏球为人洒脱豪迈而有大节，任▯子都指挥使。太祖即位后，任右千牛卫将军。友珪即位时，龙骧戍卒反叛，从怀州奔向京师，友珪派晏球在河阳击败他们，晏球因功升任龙骧第一指挥使。末帝即位后，晏球升任龙骧四军指挥使。梁派捉生军将领李霸率一千人戍守杨刘，李霸夜间作乱，从水门进入，放火大肆喧闹，把布匹浸油后绑在长竿上，仰烧建国门。晏球听到变乱，不等候诏令，率领龙骧五百骑兵出击，贼军势力稍稍退却。末帝登楼看见他，呼喊道：“这不是我的龙骧军吗！”晏球奏道：“作乱的只是李霸这一部人马罢了。陛下严守宫城，却责令臣破贼。”天亮后，晏球把乱军全部杀死，因功授澶州刺史。梁军和晋军在黄河边交战，任命晏球为行营马步军都指挥使。庄宗进入汴州，晏球带兵追赶，走到封丘时，听说末帝已经死了，便解除武装投降唐军。庄宗赐他姓名李绍虔，授齐州防御使，戍守瓦桥关。明宗发动兵变，从鄴城向南进军，派人招降晏球，晏球跟随他到洛阳，被授为归德军节度使。定州王都反叛，任命晏球为招讨使，与宣徽南院使张延朗等人讨伐他。王都派人向北招请契丹，契丹派秃馁率一万骑兵救援王都。晏球听说秃馁等人的军队将要到来，留下张延朗屯驻新乐，自己在望都迎击。契丹却从另一条道路进入定州，和王都出其不意地袭击张延朗的军队，张延朗大败，收集残兵与晏球会合，向曲阳进军，王都乘胜追击。晏球先到水边，正坐在胡床上指挥，王都的军队突然逼近，晏球与身边十多人连续放箭射击，王都军稍稍退却，晏球的后军也赶到了。晏球站在高冈上，命令各将把弓箭装入袋中，改用短兵器，回头观望的人斩首。符彦卿率左军攻击王都军左翼，高行珪率右军攻击右翼，中军骑兵抱住马颈冲入王都军中，王都于是大败，从曲阳到定州，尸体和遗弃的铠甲绵延六十多里。

译王都和秃馁进入城中，不敢再出来。契丹又派惕隐率七千骑兵增援王都，晏球在唐河遇到他们，追击到满城，斩首二千人，缴获战马一千匹。契丹自从中原多事以来，在北方势力强盛，北方各族无论大小都畏惧臣服；而中原军队遇到契丹，从来没有稍稍取得胜利。自从晏球击败秃馁、又击退惕隐以后，契丹残兵逃散，投奔各个村落，村民拿着锄头、櫌和白木棍，到处将他们杀死，不再留下一个活口。惕隐带着几十名骑兵逃到幽州以西，被赵德钧擒获后押送京师。明宗下诏责骂契丹。后来契丹多次派使者到中原，请求送还惕隐等人，言辞十分卑微恭顺，朝廷总是杀掉他们的使者，以断绝往来。从此，中原的威势几乎大为震动，契丹也稍稍衰弱服输，这件事是从晏球开始的。晏球攻打定州，长久不能攻克，明宗多次派人催促他破贼，晏球认为不能急于进攻。他的偏将硃弘昭、张虔钊等人公开说道：“晏球只是胆怯罢了！”于是驱兵进攻，军队果然失败，死伤三千多人。从此诸将不敢再提进攻。晏球便休养士卒，征收定州、易州、祁州三州的赋税，把俸禄收入全部用来置办牛肉和酒，每天与诸将举行盛大宴会。过了很久，定州城中粮食吃尽，王都先放出一万多名百姓，多次与秃馁谋划突围逃走，却没有成功。王都的部将马让能献城投降，王都自焚而死。晏球做将领有谋略，善于安抚士卒。他攻打秃馁时，已经借失败造成的局势取得功劳，而诸将都想乘胜攻取王都，晏球却退回并独自按兵不动，最终凭借长期围困使王都困弊。自天成三年四月王都反叛，到第二年二月才攻克，军中始终没有杀死一个人。晏球因破王都之功，授天平军节度使；又调任平卢节度使，官至兼中书令。这一年去世，享年六十二岁，追赠太尉。○安重霸 安重霸，是云州人，起初与明宗一起侍奉晋王。重霸获罪后逃奔梁，又逃奔蜀。重霸为人狡猾诡诈而多智谋，善于侍奉他人。蜀王建任命他为亲将。王衍即位，年少，宦官王承休掌权，重霸深深结交王承休以求依托。梁末，蜀攻取李茂贞的秦、成、阶三州，重霸劝王承休请求镇守秦州，王衍任王承休为节度使，重霸为副使。重霸与王承休多次搜取秦州的花木献给王衍，请王衍东游。唐魏王率军攻蜀，王承休非常恐惧，向重霸询问，重霸说：“剑门是天下险要之地，即使有精兵也不能通过。然而您承受国家恩宠，听说国家有难不能不前往，我愿与您一同向西去。”王承休一向亲信他，认为他说得对。王承休整顿军队准备出发，秦州人到城外为他设帐饮酒送行。酒宴结束，王承休上路，重霸站在王承休马前辞别说：“秦州、陇地不能丢失，请允许我留下替您守卫。”王承休已经上路，也没有办法。唐军已经攻破蜀地，重霸也带着秦、成、阶三州向唐投降，明宗任命他为阆州团练使。后来罢任，改任左卫大将军。过了很久，又任匡国军节度使。废帝时期，安重霸任京兆尹、西京留守，后来调任大同节度使；因病罢职回京，死于潞州。○王建立 王建立，是辽州榆社人。唐明宗任代州刺史时，任命王建立为虞候将。庄宗曾派女奴到代州祭墓，女奴侵扰代州百姓，王建立将她捕获并施以鞭笞。庄宗大怒，想杀死王建立，明宗替他庇护并向庄宗谢罪，王建立才得以免死。明宗从魏州返回，进犯京师时，曹皇后、王淑妃都在常山，王建立杀死常山监军及其守兵，明宗的家属因此得以无恙，明宗更加喜爱他。明宗即位后，任命他为成德军节度副使，不久授为节度使、检校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王建立一向与安重诲不和，定州王都有二心，多次写信联络王建立，约定结为兄弟，安重诲知道后将此事上奏。明宗不想伤害王建立，急忙召他回京。王建立入朝拜见，也多次说安重诲的过错。明宗大怒，想立即罢免安重诲，群臣和身边的人委婉劝解，才作罢。不过最终仍任王建立为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三司事。过了一年多，王建立自称不识文字，请求解除三司职务，明宗不答应。过了很久，王建立称病，明宗笑道：“人本来就有装病而真的得病的。”于是让他出任平卢节度使，后来又调任上党。王建立闷闷不乐，觉得不得志，便请求解除职务，于是以太子少保身份退休。王建立多次请求入朝觐见，明宗不答应，他便自行来到京师，擅自闯到后楼见明宗，哭泣着说自己没有罪，是被安重诲排斥的。明宗说：“你身为节度使，却不做有益的事情，难道只是安重诲进谗言陷害你吗！”于是赐给他茶和药，打发他离去。废帝即位后，又起用他为天平军节度使。晋高祖时期，调任他镇守平卢。天福五年入朝，高祖慰劳他说：“三十年前的老兄弟，可以不行拜礼！”赐给他肩舆入朝，并让两个宦官搀扶他登殿，宴饮召见极为优厚。后来又调任昭义，赐给他玉斧、蜀马。屡次加封为韩王。王建立喜好杀人，晚年才开始信奉佛法，戒除杀生，他所到之处百姓稍稍得到安宁。去世时七十岁，追赠尚书令。他的儿子守恩凭借门荫补官，逐渐升任诸卫将军。王建立已经去世，家住潞州，守恩从京师得到告假回家，而契丹灭亡了晋。昭义节度使张从恩与守恩是姻亲，于是任命守恩代理巡检使，守卫潞州，自己入朝拜见契丹。张从恩离开后，守恩趁机抢劫张从恩家的财产，以潞州向汉投降。汉高祖即位后，任守恩为昭义军节度使，调任静难节度使、西京留守，加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守恩性情贪婪卑鄙，百姓深受其苦。当时周太祖以枢密使身份率领白文珂等人的军队向西平定三处叛乱，返回时经过洛阳，守恩以使相自居，乘肩舆出城迎接。太祖大怒，当天就用头子下令让白文珂代替守恩任留守。此时守恩正到馆舍拜见，坐在客位等待接见，官吏却飞奔来报告说新任留守已经在府中处理政务了。守恩大惊，不知如何是好，只得离去，到京师奉朝请。后隐帝杀死史弘肇等人，召群臣登殿加以慰问晓谕。群臣恐惧，没有人敢说话，唯独守恩上前回答说：“陛下刚刚睡醒啊。”听到的人都缩起了头。显德年间，守恩任左金吾卫上将军，后来去世。

译唉！道德仁义，是用来治理国家的；法令制度、纲常纪律，也是用来维持治理的。自古以来，灭亡的国家一定先破坏法令制度，然后祸乱才随之而来。祸乱与制度败坏相互助长，直到荡然无存、再没有纲常纪律，必然发展到极大的混乱之后才会回转，这就是形势发展的必然，五代时期正是如此。像白文珂、守恩这样的人，都是兼任将领和宰相的汉朝大臣，周太祖却只凭一个枢密使的头子就任意调换他们，像更换戍卒一样。当时周太祖与汉朝还没有发生嫌隙的苗头，他心中大概还没有产生无视君主、背叛上级的念头，那么他为什么会这样做呢？大概是因为这种做法已经成为惯例，所以只在喜怒之间、凭一个眼神或手势就随意发出命令；白文珂不敢违抗，守恩也不能拒绝。周太祖既然处置此事毫不迟疑，汉廷君臣也置之不问，他们上下都安然自若而不觉得奇怪，难道不是因为朝廷的法令制度、纲常纪律在长期的破坏和混乱中相互助长，积弊已久，终于发展到这种地步吗？因此，善于替天下谋划的人，不敢忽视细微之处，总是防止祸患逐渐形成，难道不应当引以为戒吗！○康福 康福，是蔚州人，世代担任军校。康福凭借骑射本领侍奉晋王，任偏将。庄宗曾说：“我家以羊马为生，康福相貌像胡人而且体格丰厚，胡人本来就应当牧养羊马。”于是命康福在相州牧马，任小马坊使，过了一年马匹大量繁殖。明宗从魏州返回，军队经过相州，康福带着小马坊的两千匹马归附明宗，明宗的军势因此更加强盛。明宗即位后，授康福飞龙使，兼领磁州刺史、襄州兵马都监。康福跟随刘训讨伐荆南，没有功劳便返回。康福做将领没有其他才能，只是善于说各族语言；明宗曾召他进入便殿，询问外族事务，康福总是用外族语言回答。枢密使安重诲厌恶他，常告诫康福说：“不要胡乱上奏事情，否则应当杀了你！”康福害怕，请求到外地任职。灵武的韩洙死后，他的弟弟第六澄继立，但偏将李从宾发动叛乱。第六澄上表请求朝廷任命主帅，安重诲认为灵武深入夷狄境内，担任主帅的人多遭杀害，于是授康福为凉州刺史、朔方河西军节度使。康福入朝拜见明宗，哭泣着说自己被安重诲排挤。明宗召安重诲来，想替康福另换一个镇，安重诲说：“康福任刺史没有功劳，却建立节度使旌节，他难道还敢挑选职任吗！”明宗发怒，对康福说：“安重诲派你去，并不是我的本意。我应当派兵保护你，你不必忧虑。”于是命将军牛知柔带兵护送康福。走到方渠时，羌族和夷人果然出兵拦截，康福带兵将他们击退。到达青冈峡时遇到大雪，康福登山眺望，看见山川谷地中有烟火，原来是吐蕃数千顶帐篷，毫无防备，不知道康福已经到来。康福把军队分成三路，出其不意地袭击他们。吐蕃大为惊骇，丢弃车辆和帐篷逃走，几乎被全部杀死；康福缴获了许多玉璞、绫锦、羊和马，威名因此大振。康福在灵武任职三年，每年都丰收，有马千驷，各族都畏惧归服。上书谈论政事的人怀疑康福有异心，安重诲也说康福一定会背叛朝廷。明宗派人对康福说：“我有什么地方亏待你，使你想背叛我！”康福说：“我受国家恩惠深重，即使死也不会有二心。”于是请求回朝，明宗不答应。康福再次上奏章，随即自行来到朝廷，明宗没有治他的罪，调任他镇守彰义。后来历任静难、雄武节度使，充任西面都部署。晋高祖时期，调任镇守河中，任期届满回京，死于京师，追赠太师，谥号武安。康福的祖先本来是夷狄，夷狄以沙陀为尊，所以他常自称是沙陀族人。康福曾经生病，躺在内阁中，僚属进来问候病情，看见他的锦被，彼此对视暗中取笑说：“锦被真破烂啊！”康福听见后大怒说：“我是沙陀族人，怎么能说我是奚人呢？”听到的人都笑了。○郭延鲁 郭延鲁，是沁州绵上人。他的父亲郭饶凭骁勇侍奉晋，屡立军功，任沁州刺史九年，施政有恩惠，州人都思念他。延鲁因为善于使用长矛而任将领，逐步升任神武都知兵马使。硃守殷反叛时，延鲁跟随军队攻打汴州，因率先登城的功劳任汴州马步军都指挥使，后来多次升迁为复州刺史。延鲁感叹说：“我的先父担任沁州刺史九年，百姓直到今天还思念他。我如今有幸担任刺史，怎么敢忘记先父的志向！”从此更加以清廉公平勉励自己，百姓非常依赖他。任期届满，州人请求让他留任，朝廷不许，百姓都在道路上拦住他，攀辕哭号。天福年间，授单州刺史，死于任上。当时，刺史都凭军功授任，谈论政事的人多次提出意见，认为天下正多事、百姓财力困乏疲敝之时，不应让武夫担任刺史；他们依仗功劳放纵部下，造成的祸害不小。然而郭饶、郭延鲁父子却特别以善于施政而闻名。唉，五代的百姓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忍受这一切呢！上面要急迫地缴纳军赋，下面又困于苛刻的搜刮。自庄宗以来，藩镇进献财物的事情逐渐兴起，到了晋代更是多得无法计算。所谓“添都”“助国”等财物，动辄以千数计算。至于入朝、奉使、买宴、赎罪，也没有一件不是靠进献财物办理的。功臣大将不幸去世后，他们的子孙往往拿家产请求刺史之职，财物送得多的，就能得到大州和富庶的好地方。既然连天子都把行贿受贿当作日常事务，那么做百姓的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忍受呢！在这种时候，像郭延鲁这类遵守廉洁原则的官吏，确实难得而值得珍贵啊！

译杂传第三十五 ○华温琪 华温琪，字德润，是宋州下邑人。祖上本来是农民。温琪身高七尺。年轻时跟随黄巢做盗贼，黄巢攻陷长安后，任命温琪为供奉官都知。黄巢失败后，温琪逃到滑州，回头看自己身材相貌魁梧，害怕无处容身，便投进白马河中，顺流漂了几十里没有死，被河边的人救了出来。他又在桑树林中上吊，桑树的枝条却总是折断。于是他来到胙县，一个农夫见到他说：“你的相貌堂堂正正，不是普通人！”便把他藏在家里。过了一年多，温琪听说濮州刺史硃裕招募士人充军，便前去投奔他。后来华温琪事奉梁，任开道指挥使，屡次凭战功任绛州、棣州刺史。棣州苦于河水泛滥，温琪把州治迁到新州以躲避水患，百姓依靠这一举措得到了好处。后来历任齐州、晋州刺史。庄宗攻打晋州，一个多月不能攻破，梁末帝赞赏温琪善于防守，升晋州为定昌军，任温琪为节度使。温琪因掠夺辖区百姓的妻子，被那女子的丈夫告发，罢任为金吾卫大将军、左龙武统军。硃友谦以河中叛梁归附晋，末帝授温琪汝州防御使、河中行营排阵使，升任耀州观察留后。庄宗灭梁后见到温琪，说：“这就是替梁守卫平阳的人。”庄宗赞赏他，于是将耀州升为顺义军，授温琪为节度使，调任雄武节度使。明宗时期，温琪入朝，请求留在京城，于是任左骁卫上将军。过了一年，明宗对枢密使安重诲说：“温琪是旧臣，应当给他一个重要藩镇。”安重诲心里不愿意，回答说没有空缺。另一天，明宗又提起这件事，安重诲说：“可以代替他的，只有枢密使了。”明宗说：“可以。”安重诲无法回答。温琪听说后害怕，称病不出达数月。不久任命他为镇国军节度使。废帝时期，以太子太保身份退休。天福元年去世，追赠太子太傅。○苌从简 苌从简，是陈州人。祖上本来以屠宰羊为业。从简离家后事奉晋，任军校，力气能敌数人，善于使用长矛。庄宗用兵攻城时，从简多次担任登城云梯的前端人员，庄宗喜爱他的勇猛，因功多次升任步军都指挥使。庄宗与梁军对阵，梁军中有一个人举着大旗在阵中出入，庄宗登上高丘看见他，叹道：“那是个勇猛的士卒，谁能替我把他擒来？”从简于是上前请求前往，庄宗怜惜他，不答应。从简暗中率领几名骑兵，冲入梁军，夺走大旗返回，军中一片欢呼，庄宗认为他勇壮，赏赐十分丰厚。从简曾被流箭射中，箭头射入大腿骨，便命工匠取出。工匠没有好药，想凿开他的骨头，众人都认为不可。从简立即让人凿骨，工匠迟疑不忍下手，从简呵斥他赶快凿，身边观看的人都仿佛承受不了这种痛苦，而从简却谈笑自如。然而他为人刚强暴烈，难以控制，庄宗常常屈法宽容他。后来多次升迁为蔡州防御使。明宗时期，历任麟州、汝州、汾州、金州四州防御使。明宗曾告诫他说：“富贵值得珍惜，但你不能守住它。先帝能够宽免你，我恐怕不能。”从简的性情始终不能改过，明宗也没有责罚他。废帝在凤翔起兵，从简与各镇军队包围他，不久军队溃败，从简向东逃走，被人擒获。废帝责问他为什么不投降，从简说：“事奉君主不敢有二心。”废帝释放了他，授颍州团练使。晋高祖在太原起兵，废帝准备亲自出征，召从简任招讨副使，从简跟随军队到河阳，被授为河阳三城节度使。废帝返回洛阳，从简立即向晋投降。后来历任忠武、武宁节度使，入朝任左金吾卫上将军。去世时六十五岁，追赠太师。从简喜欢吃人肉，所到之处常常暗中捕捉民间儿童来吃。许州有个富人拥有玉带，从简想得到却无法取得，便派两个士兵夜里进入他家，将人杀死后夺取玉带。士兵夜里翻墙，藏在树间，看见那对夫妻相敬如宾，二人叹道：“我们的主公想夺取他们的宝物，却要害死这样的人，我们一定不能免于祸患。”于是跳出来告诉那对夫妻，让他们赶快把玉带献上，随后翻墙离去，不知去了哪里。○张筠，其弟张抃 张筠，是海州人。祖上凭借财产经商。张筠事奉节度使时溥，任宿州刺史。梁军攻打时溥并攻取宿州，俘获张筠，欣赏他能言善辩、聪明机敏，任命他为四镇客将、长直军使，后来多次升任宣徽使。末帝把相州、澶州、卫州三州分出设置昭德军，任张筠为节度使，因此魏博军反叛，归附晋。晋王攻打相州，张筠弃城逃走。后来任永平军节度使。梁灭亡后事奉唐，仍任京兆尹。跟随郭崇韬讨伐蜀，任剑南两川安抚使。蜀平定后，授河南尹，调任兴元节度使。张筠曾经生病，不接见将领和属吏，副使符彦琳进入询问病情，张筠又推辞不见。符彦琳怀疑张筠已经死了，便请求取出节度使的牌印。张筠大怒，命身边人把符彦琳逮捕下狱，并把这件事上报说他谋反。明宗知道符彦琳没有谋反的情况，召来符彦琳释放，假意调张筠为西京留守，告诫守门人不要让他进入。张筠到长安不能入城，只好到京师朝见，朝廷任命他为左骁卫上将军。张筠的弟弟张抃，在张筠任京兆尹时，被任为牙内指挥使、三白渠营田制置使。张筠向西讨伐蜀时，留下张抃守卫京兆。蜀平定后，魏王继岌班师，走到兴平，而明宗从魏州起兵，京师大乱，张抃于是截断咸阳浮桥，阻挡魏王继岌，继岌便自杀了。当初，张筠代替康怀英任永平军节度使，康怀英死后，张筠立即抢掠他的家产。又在唐朝旧宫殿中挖地，得到很多金玉。有个偏将侯莫陈威，曾经与温韬一起盗发唐朝各陵墓，分得珍宝财物，张筠便借故杀死侯莫陈威，夺取他的财宝。魏王继岌死在渭南，张抃把他行囊中的东西全部取走。王衍从蜀地出发走到秦川，庄宗派宦官向延嗣杀死他，向延嗣又把王衍在蜀地的珍宝全部占为己有。明宗即位后，立即派人捕捉并诛杀宦官，向延嗣逃亡，而蜀地的珍宝又被张抃取走。因此兄弟二人的财产都多达巨万。然而张筠为人喜好施舍，因为富有，所以所到之处不事聚敛，百姓依赖他而得到安定。张抃却嗜酒而贪婪卑鄙，历任沂州、密州刺史。晋出帝时，张抃以将军身份到回鹘买马，因马匹不合规格获罪，有关官署核定马价，张抃性情鄙陋，因而忧闷而死。张筠住在洛阳，依仗自己的财产，以饮酒、女色和歌伎为乐，满足自娱十多年，人们称他为“地仙”。天福二年，调居长安。这一年张从宾作乱，进入洛阳，张筠因此得以幸免。张筠去世，追赠太子太师。

译唉，五代反叛的人很多，我唯独对明宗难以措辞。直到魏王继岌去世，这件事才算结束。庄宗遇弑，继岌作为嫡长子，手握重兵，却死在外地而不能即位，这是国家大事，可是前代史书没有记载其中的原因。魏王继岌的生死与张抃没有利害关系，张抃为什么要阻拦他，不让他向东进军呢？难道是有人指使他这样做的吗？然而明宗对符彦超深深感恩，却没有优厚对待张抃，这一点又很可疑。否则，难道喜欢作乱的臣子会听到风声就争相响应吗？假使张抃没有截断浮桥，让继岌能够带兵东进，明宗未必能自行即位。那么继岌的死，是由于张抃的阻拦，其中关系难道还小吗！○杨彦询 杨彦询，字成章，是河中宝鼎人。年轻时事奉青州王师范。王师范喜好学习，聚集了万卷书，让杨彦询掌管。杨彦询为人聪明敏悟，于是得到王师范的亲近信任。王师范投降梁，后来被杀，杨彦询无处归附，便到魏州，事奉杨师厚，任客将。魏博反叛梁而归附晋，杨彦询因而留下事奉晋。庄宗灭梁后，任杨彦询为引进副使，出使吴、蜀，常常合乎庄宗的旨意。后来历任德州刺史、羽林将军。晋高祖镇守太原时，废帝怀疑他有二心，选择诸将中谨慎厚重的人辅佐晋高祖，于是任杨彦询为太原节度副使。后来晋高祖因受到怀疑而被调任，想抗拒诏命不去，便向杨彦询询问。杨彦询不敢直说，只说：“太原的力量，能够与唐军抗衡吗？请您仔细谋划！”晋高祖反叛的心意已经决定，杨彦询也不敢再说。晋高祖身边的人认为杨彦询有异议，想杀死他，晋高祖立即制止，说：“只有副使一人，我亲自保全他。”杨彦询因此获免。当时晋高祖向契丹请求援兵，契丹耶律德光在太原拥立晋高祖，并派军队护送他到黄河边。杨彦询任宣徽使，多次往来于契丹营帐之间，耶律德光也喜欢他的为人。第二年，授任威德军节度使，又入朝任宣徽使，再授安国军节度使。天福七年，调任镇国节度使，正值大饥荒，他施政有恩惠。因患风疾罢职，任右金吾卫上将军。去世时七十四岁，追赠太子太师。○李周 李周，字通理，是邢州内丘人，唐昭义军节度使李抱真的后代。他的父亲李矩，遭逢乱世没有做官，曾对李周说：“邯郸是用武的地方，如今世道还没有平定，你应当从军，以振兴我们家族。”李周十六岁时，任内丘捕贼将，以勇敢闻名。当时梁、晋两军争夺山东，群盗充斥道路，行路的人必须带兵器护卫。内丘人卢岳准备举家迁往太原，住在旅舍中，徘徊不敢前进。李周怜悯他，护送他到西山。有盗贼从树林中向卢岳放箭，射中了他的马，李周大声喊道：“我在这里，谁敢这样做！”盗贼听到他的声音，说：“这是李周。”于是各自溃逃。李周护送卢岳到太原，卢岳对他说：“我年轻时学习星象历法，又精通看相。你面方额宽、鼻梁高隆，眉目疏朗清秀，身高七尺，实在是将相之才。我推算天象，晋国必将拥有天下，你应当留下来事奉晋，以求取富贵。”李周以母亲年老为由辞别回家。当时，梁派葛从周攻下邢州、洺州，晋王在青山口修筑营栅，李周不知归附哪里，于是想起卢岳的话，来到青山口归附晋。晋王任李周为万胜黄头军使。后来他跟随晋军征战，常常立功。与梁军在柏乡交战时，他率先登城，升任匡霸指挥使，守卫杨刘。李周做将领非常勇敢，用兵时善于防守，能与士卒同甘共苦。梁军攻打李周，李周坚守。过了很久，李周听到母亲去世，奔回家中，庄宗派别的将领代替他守城，城池几乎被梁军攻破，庄宗急忙追回李周，让他回来防守，这才没有被攻破。后来梁军已经攻破德胜，于是向东攻打杨刘，用巨大的战船封锁河道，截断晋军的粮饷援助。李周派人骑马快速赶到庄宗处求救，请庄宗每天行军百里前往救急。庄宗笑着说：“李周替我守城，有什么可忧虑的！”每天只行军六十里，一边行军一边打猎，还说：“李周不是梁军将领所能敌的。”等到赶到时，李周已经断粮三天。庄宗用巨筏堆积柴薪，浇上油，顺流放火焚烧梁军战船，梁军解围离去。庄宗见到疲劳的李周，慰劳他说：“如果没有您，诸将都要被梁军擒获了！”后来历任相州、蔡州刺史。明宗时期，授武信军节度使，调任静难节度使，又历任武宁、安远、永兴、宣武四镇节度使，所到之处大多施政良好。晋高祖时期，李周再次镇守静难，罢职回京。出帝到澶渊巡幸时，留下李周守卫东京；出帝回来后，授李周为开封尹。去世时七十四岁，追赠太师。○刘处让 刘处让，字德谦，是沧州人。年轻时任张万进的亲信属吏。张万进投奔梁后，任泰宁军节度使，任刘处让为牙将。张万进反叛梁而归附晋，梁派刘鄩讨伐他。张万进派刘处让向晋请求救援，晋王正与梁军相持，不能出兵，刘处让于是就在军门前割下耳朵申诉说：“张万进之所以被围，是因为归附晋的缘故，您怎么能不顾他的危急？如果不出兵，请允许我去死！”晋王认为他勇壮，说：“这是义士啊！”于是为他出兵。军队还没有渡河，张万进已被梁军击败，刘处让便留下事奉晋。庄宗即位后，任命他为客省使，常常出使四方，多次合乎庄宗旨意。天成年间，升任引进使，后来多次升为左骁卫大将军。废帝时期，魏州军队作乱，驱逐主帅刘延皓，朝廷派范延光招讨，任刘处让为河北都转运使。晋高祖即位后，历任宣徽南院使。范延光反叛，高祖任命杨光远为招讨使，让刘处让参与军事。不久，副招讨使张从宾在河阳反叛，刘处让分兵将张从宾击败。回来后，与杨光远攻打鄴城，一年多不能攻下。后来范延光有意投降却迟疑不决，刘处让进入城中，用祸福利害劝说他，范延光才出城投降。

译唐朝的制度，枢密使通常由宦官担任；自梁朝任用敬翔、李振，到庄宗时才开始任用武臣，而且枢密使的权力超过将相。晋高祖时期，任宰相桑维翰、李崧兼任枢密使，刘处让和宦官们对此都心中不平。杨光远讨伐范延光时，因为晋朝重兵掌握在自己手里，行动多有骄横放纵之处；他提出的请求，高祖颇加裁抑。刘处让对杨光远说：“这不是皇上的意思，都是桑维翰、李崧等人嫉妒您罢了！”杨光远大怒。战争结束后，杨光远拜见高祖，诉说桑维翰等人阻挠自己，高祖不得已，罢免桑维翰等人，任刘处让为枢密使。刘处让任职期间，凡是上奏陈述的事情，大多不合皇帝旨意。刘处让遭逢母亲丧事，高祖于是没有再授他枢密使，而把枢密使印交给中书省，废除了这一职务。刘处让服丧一年后，被起复为彰德军节度使、右金吾卫上将军。因病去世，享年六十三岁，屡次追赠至太师。○李承约 李承约，字德俭，是蓟门人。他年轻时侍奉刘仁恭，任山后八军巡检使，统领骑兵二千人。刘仁恭被他的儿子刘守光囚禁后，李承约率领这支骑兵投奔晋国，晋王任命他为匡霸指挥使。他跟随晋军攻破夹寨，参加临清之战，凭功劳屡次升迁，历任洺州、汾州二州刺史和颍州团练使。天成年间，邠州节度使毛璋有叛变的意图，明宗任命李承约为泾州节度副使，派他前往侦察毛璋的动静。李承约见到毛璋，向他说明祸福。后来明宗派人来代替毛璋，毛璋立即接受了替代。明宗非常高兴，当即任命李承约为黔南节度使。李承约用恩惠和信义安抚各少数族群部落，劝导百姓从事农桑，兴办学校。过了几年，到了应当替代他的时期，黔南人到京师请求把他留下，朝廷答应留任一年。召入朝廷任左卫上将军，改任左龙武统军，授任昭义军节度使，又复任左龙武统军。天福二年，升任左骁卫上将军。他多次请求告老退休，都没有获准。去世时七十五岁，追赠太子太师。○张希崇 张希崇，字德峰，是幽州蓟县人。年轻时喜好学习，通晓《左氏春秋》。刘守光不喜欢儒生，张希崇因而在军中任职，做偏将，率兵戍守平州。后来契丹攻陷平州，俘获张希崇，知道他是儒生，便任命他为卢龙军行军司马。明宗时期，卢文进从平州逃回中原，契丹于是让张希崇代替卢文进任平州节度使，并派自己的亲将率三百骑兵监视他。过了一年多，契丹将领喜欢张希崇的为人，监视他的士兵逐渐懈怠，张希崇便与部下谋划向南逃归。部下都说：“契丹会杀掉我们，不能一起逃走，恐怕谁也逃不脱。”于是劝张希崇独自离去。张希崇说：“看守我的契丹兵只有三百骑。杀掉他们的将领，他们的士兵一定会四散逃走。况且平州距离契丹营帐一千多里，等他们听到变乱再召集援兵时，我们已经和你们到了汉人边界！”众人都说好。于是事先挖好陷阱，放入石灰。第二天，契丹将领来拜访张希崇，张希崇请他饮酒，把他杀死在陷阱中，契丹士兵全部溃散逃走。张希崇率领部下，带着俘获的两万人向南归来。明宗嘉奖他，授汝州防御使，升任灵武节度使。灵州地界与戎狄相接，戍兵的粮饷运输道路常常苦于被抄掠，张希崇于是开设屯田，教士兵耕种，军队因此粮食充足，也节省了转运供给，明宗下诏褒奖。张希崇抚养士卒，招抚编联夷族部落，回鹘、瓜州、沙州都派使者入朝进贡。任职四年后，上书请求回到内地，调任邠宁节度使。晋高祖即位后，又授灵武节度使，张希崇叹息说：“我难道要老死在边远之地，这不是命运吗！”张希崇侍奉母亲极为孝顺，早晚母亲进食，他一定侍立在旁，等撤去饭食才敢退下。他做将领不喜欢声色享乐，喜好读书，也颇懂星象历法。天福三年，月亮遮掩毕宿入口的大星，张希崇叹道：“毕宿入口的大星，是边将的象征，我大概就要应验这件事了吗！”第二年正月去世，追赠太师。有个儿子名叫仁谦。○相里金 相里金，字奉金，是并州人。他为人勇猛强悍，却能放下身段礼敬士人。侍奉晋王时，任五院军队长。梁、晋在柏乡、胡柳交战时，他都有战功，升任黄甲指挥使。同光年间，授任忻州刺史。当时各州都任用武人，很多人把自己的部曲掌管场务，侵渔损害公私财物，把利益归入自己囊中；唯独相里金禁止部曲参与这些事务，只优厚供给他们，让他们掌管家事罢了。后来升任陇州防御使。废帝在凤翔起兵，向四邻州镇飞檄求援，四邻都没有响应，唯独相里金首先派判官薛文遇去拜见废帝，往来为他谋划军务。废帝即位后，感念他的功劳，授任保义军节度使。晋高祖从太原起兵，废帝任命相里金为太原四面步军都指挥使。高祖入京即位后，调他镇守建雄，后罢为上将军。天福五年去世，追赠太师。张廷蕴 张廷蕴，是开封襄邑人。年轻时任宣武军士卒，后来离开宣武军侍奉晋，逐渐升任军校。他常跟随庄宗征战，总是率先登城、奋力作战，身上布满刀箭伤，庄宗认为他勇壮，任命他为帐前黄甲二十指挥步军都虞候、魏博三城巡检使。当时庄宗在魏州，刘皇后随行，刘氏常纵容手下骚扰百姓、违法作乱，但没有人敢说。张廷蕴却常常把这些人捕来斩首。李继韬在潞州叛乱，庄宗派明宗为招讨使、元行钦为都部署，张廷蕴为马步军都指挥使，率兵担任前锋。张廷蕴到达潞州时天已傍晚，立即率一百多名士兵越过护城濠登城，守城者无法抵挡，于是攻破潞州。第二天早晨，明宗和元行钦才到，明宗心中很不满意。张廷蕴因功升任羽林都指挥使，历任申、怀、沂三州刺史，兼任金、颍、陇、绛四州防御团练使，后任左监门卫上将军。开运年间因病去世。张廷蕴是武人，所认识的文字不过几个，但他一生都看重文士。他曾随明宗攻破梁国郓州，俘获判官赵凤，张廷蕴对他说：“我看你的相貌，必定是儒生，不必隐瞒。”赵凤据实回答，张廷蕴立即向明宗推荐他。后来赵凤显贵做到宰相，多次向安重诲推荐张廷蕴，安重诲也屡次在明宗面前称说此事；但明宗因为张廷蕴攻破潞州时曾使自己失去先机，始终记恨他，所以他终身没有执掌旄节。张廷蕴一向廉洁，历任七州长官，去世时家中没有多余财产。马全节

译马全节，字大雅，是大名元城人。唐同光年间，任捉生指挥使。赵在礼在邺都反叛，任命马全节为马步军指挥使。明宗即位后，马全节历任博、单、郢、沂四州刺史和金州防御使。废帝时，蜀军攻打金州，州中士兵只有几百人，马全节散尽家财，与士卒坚守，蜀军退去。废帝召见马全节，任命他为沧州留后。晋高祖即位后，立即授予马全节横海军节度使，后来调镇安远，接替李金全。李金全叛变归附李昪，高祖发兵三万人，派马全节与安审晖讨伐他，李金全向南逃走。李昪的将领李承裕守卫安州，马全节与李承裕在州城南交战，大败李承裕，斩首三千人，生擒一千多人。李承裕弃城逃走，安审晖追到云梦，擒获李承裕和他的士兵两千人；马全节又斩杀一千五百人，把其余士兵连同李承裕押送京师。李承裕对马全节说：“我劫掠城中，所得到的财物以百万计，将军已经全都取去了。我见到天子后，一定要把这件事申诉清楚，然后才接受刑罚。”马全节害怕，于是杀死李承裕。高祖置之不问，调马全节镇守昭义。后来又调镇安国。马全节随杜重威讨伐安重荣，因功调镇义武。自从出帝与契丹交恶以来，马全节没有一次不在战事之中。开运元年，任行营都虞候。契丹军与晋军主力在澶州、魏州之间相持，马全节另行攻打白团城，攻破城池，俘获七百人。攻克泰州时，俘获两千人，并使守将晋廷谦投降。四月，契丹在戚城败退，分道向北撤军，马全节在定丰击败他们，擒获契丹将领安晖。七月，调任广晋尹，留守邺都。十月，杜重威任招讨使，任马全节为副使，在卫村大败契丹。马全节为人谦逊谨慎，侍奉母亲极为孝顺。他处理政务、裁决事情时，一定要先询问法律应当怎样规定。起初调任广晋时，经过元城，他穿着白襕衣拜见县令，州里人都以此为荣耀。开运二年，调镇顺国，尚未到任便去世，享年五十五岁，追赠中书令。皇甫遇 皇甫遇，是常山真定人。他有勇力，长着卷曲的胡须，善于射箭。年轻时跟随唐明宗征战，侍奉后唐时任武胜军节度使，所到之处苛刻暴虐，以诛求搜刮为要务，宾客僚佐大多辞官逃走，以躲避他的祸害。晋高祖时，历任义武、昭义、建雄、河阳四镇节度使，后罢为神武统军。契丹入侵，攻陷贝州，出帝任命高行周为北面行营都部署，皇甫遇为马军右厢排阵使。当时青州杨光远据城反叛，出帝便派李守贞和皇甫遇分兵守卫郓州。皇甫遇等到达马家渡时，契丹正准备渡河援助杨光远，皇甫遇等将其击败，因功授义成军节度使、马军都指挥使。开运二年，契丹侵犯西山，派先锋赵延寿包围镇州，杜重威不敢出战。赵延寿分兵大肆掳掠，攻破栾城、柏乡等九县，向南一直到邢州。当时正值岁末，出帝与近臣饮酒过量，得了病，不能出征，于是派北面行营都监张从恩会同马全节、安审琦和皇甫遇等人抵御契丹。张从恩等到相州，在安阳河北岸列阵，派皇甫遇与慕容彦超率数千骑兵前去侦察敌情。皇甫遇渡过漳河，遇到数万契丹兵，边战边退十多里，到达榆林时被敌军包围。皇甫遇的战马中箭倒地，他得到仆人杜知敏的马，骑上继续作战。杜知敏被敌军擒获，皇甫遇对慕容彦超说：“知敏是义士，怎么可以丢下他！”随即与慕容彦超跃马冲入敌阵，把杜知敏救回。敌军与皇甫遇交战，从午时一直到未时，时而解围、时而重新合围，敌军不断增派生力军，声势十分强盛。皇甫遇告诫慕容彦超说：“今天的形势，只有作战或逃走两条路。作战还有可能活命，逃走就必死无疑。既然同样都是死，不如奋力死战，还足以报国。”张从恩和诸将奇怪皇甫遇面对敌军却没有回报消息，都认为皇甫遇已经陷入敌阵。不久，有骑兵飞驰来报说皇甫遇被包围，安审琦率兵准备前去救援；张从恩怀疑报信者是诈降，不想前往。安审琦说：“成败听凭天意，但应当与您共同承担。即使契丹不向南来，我们失去了皇甫遇，又有什么脸面去见天子！” 安审琦立即带领骑兵渡河，各军也跟随向北进军，抵挡契丹十多里。契丹望见救兵到来，立即解围撤走。皇甫遇与安审琦等收拢军队向南，契丹也都向北撤退。当时契丹军已经深入中原，人马都很疲惫；他们撤退时，诸将却不能追击，张从恩反而率皇甫遇等退守黎阳，契丹因此得以脱身离去。开运三年冬，任命杜重威为都招讨使，皇甫遇为马军右厢都指挥使，驻军中渡。杜重威已经暗中向契丹送去降表，在幕府中埋伏兵士，把诸将全部召来排列就坐，告诉他们自己要向敌军投降。皇甫遇与诸将惊愕不已，无法回答。杜重威拿出降表，皇甫遇等低头依次亲自署名，随即指挥军队解除武装、出营投降。契丹派皇甫遇与张彦泽先进入京师，皇甫遇走到平棘时，割断喉咙自杀而死。唉！梁朝灭亡而敬翔死了，却不能算作死于守节；晋朝灭亡而皇甫遇死了，也不能算作死于殉国，难道我对他们没有同情之意吗？梁篡夺唐朝，采用敬翔的谋略最多，这就像儿子帮助父亲杀死祖父，难道可以吗？敬翔没有被斧钺杀戮，已经算是侥幸免死了。正当晋军投降敌军时，士卒起初并不知道，等到命令他们解除武装，哭声震天；他们投降难道是出于本意吗？假使皇甫遇奋然挽袖起身，在席间杀死杜重威，即使不幸未能逃脱而被杀，也还算死得其所；他的义烈，难道不令人凛然敬畏吗？既然低头听命，和众人一起使国家灭亡，即使死了也不能赎罪，哪里值得尊贵呢？君子评价一个人，有时推求其情而宽恕，有时则按完备的标准责求。宽恕，所以改过自新之路宽广；按完备标准责求，则这种人很难得到，正因为难得，所以才可贵。然而，要知道什么地方可以宽恕，什么地方值得珍视，难道不也很难吗！安彦威 安彦威，字国俊，是代州崞县人。年轻时以军卒身份隶属于唐明宗部下。安彦威善于射箭，也颇知兵法。明宗镇守天平、宣武、成德时，安彦威常任牙将，以谨慎厚重得到信任。明宗即位后，皇子从荣镇守邺都，安彦威任护圣指挥使。从荣判领六军后，安彦威升任捧圣指挥使，兼领宁国军节度使。晋高祖即位，授安彦威北京留守，调镇归德。当时黄河在滑州决口，命安彦威堵塞，他拿出私人钱财招募百姓修治堤坝。后来升任西京留守，遇上大饥荒，安彦威赈济抚恤饥民；百姓有犯法的，都宽免他们。饥民爱戴他，不忍离去流散。母亲去世，他服丧悲哀过度，损伤身体超过礼制。出帝与契丹毁弃盟约，授安彦威北面行营副都统，安彦威拿出全部家财资助军费。后来因病死于京师。

译安彦威与安太妃同宗，出帝以舅舅之礼侍奉他，安彦威从未把这件事说出来。等他去世，太妃亲临哭吊，人们才知道他们同宗，当时更加称赞他的谨慎稳重。李琼 李琼，是沧州饶安人。年轻时任骑将，与晋高祖一起隶属于唐明宗部下。同光二年，契丹侵犯边塞，明宗出兵涿州，遇到契丹，交战失利，诸将各自稍稍退走，唯独晋高祖不停作战，契丹逐渐合围他。李琼拉住高祖的衣服与他一起逃走，到刘李河时追兵将要赶上。李琼先泅水到达南岸，高祖到河中央时战马倒地，李琼用长矛把他救出来，又把自己骑的马让给高祖，自己徒步护送，奔走十多里，这才得以脱险。明宗在魏州发生兵变向南进军，李琼跟随高祖率三百骑兵先奔赴汴州。高祖任保义军节度使时，任李琼为牙队指挥使。高祖建立晋国后，任他为护圣都虞候，赏赐金帛非常丰厚，却没有授予他官爵，李琼也因此郁郁不乐。过了很久，才授任相州、中州两州刺史。出帝时，任棣州刺史。杨光远反叛，写信招降李琼，李琼拒绝接受。后来升任洺州团练使，又任护圣右厢都指挥使。晋朝灭亡，契丹进入京师，任李琼为威州刺史；他走到郑州时，遇到盗贼，被杀。刘景岩 刘景岩，是延州人。他家一向富有，能够凭借财产结交豪杰俊士。刘景岩侍奉高万金，成为他的部曲，后来任丹州刺史。晋高祖从太原起兵，唐废帝征调百姓，每七户出一名士卒组成义兵。延州节度使杨汉章征发乡民赴京师，队伍将要出发时，刘景岩派人激怒他们，义兵于是作乱，杀死杨汉章，拥立刘景岩为留后。晋高祖即位，立即授刘景岩为节度使。刘景岩的从事熊皦很有智谋，暗中观察到刘景岩跋扈难制，担心他产生异心，想用获利的办法使他昏乱，于是对刘景岩说，边地不能长久安定，便为他陈说保全名位、享受利益的办法，说邠州、泾州有很多良田，获利可达百倍，应当多买田地牟利来使自己富厚。刘景岩相信了他，一年多后，获利非常多。刘景岩派熊皦到京师朝见，熊皦便说：“刘景岩不适合留在边地，应当把他调到内地。”于是调刘景岩到邠州，熊皦入朝授任补阙；刘景岩又调镇保义，任职不久，又调镇武胜。刘景岩这才醒悟熊皦是在出卖自己，于是诬奏熊皦私藏自己的玉带，熊皦因而获罪，被贬为商州上津令。熊皦害怕刘景岩途中谋害自己，便逃亡，藏在山中。开运三年，刘景岩被罢免武胜军职，以太子太师身份退休，居住在华州。契丹侵犯京师，任周密镇守延州，刘景岩便回到故乡。后来州人驱逐周密，拥立高允权；高允权的妻子刘氏，是刘景岩的孙女。刘景岩有良田、华宅，僮仆很多；党项司家族在近郊畜牧，尤其富强，刘景岩与他们往来，高允权对此很忧虑。高允权的妻子每年按时回家省亲，刘景岩对她说：“高郎只是一个县令，却拥有这个州，难道能保得住吗？”高允权因此更加憎恨刘景岩，但又贪图他的田宅，于是诬告刘景岩谋反，将他杀死，时年八十多岁。长子刘行琮，任德州刺史，罢官后留在京师，也被杀。次子刘行谦，是高允权妻子的父亲，他上奏说自己并非刘氏所生，因此免于诛杀。

译杂传第三十六 卢文进 卢文进，字大用，是范阳人。任刘守光的骑将。唐庄宗攻打范阳时，卢文进首先投降，因而被授任寿州刺史；庄宗把他交给弟弟李存矩统属。李存矩任新州团练使，统领山后八军。庄宗与刘鄩在莘地相持，召李存矩会合军队攻打刘鄩。李存矩招募山后精锐士兵数千人，摊派百姓出马，百姓用十头牛换一匹马，山后人都怨恨他；军队又不愿南行，走到祁沟关时，聚集起来谋划作乱。卢文进有个年幼而美貌的女儿，李存矩想娶她为侧室。卢文进因为对方是大将，不敢拒绝，虽然把女儿给了他，心中却一直不满，于是与乱军一起杀死李存矩反叛。攻打新州没有成功，又攻打武州，也没有成功，便逃奔契丹，契丹让他守平州。明宗即位后，卢文进从平州率领数万人归顺唐朝，明宗得到他，非常高兴，任命他为义成军节度使。过了一年多，调镇威胜，加同平章事；入朝任上将军，出任昭义节度使，后调镇安远。晋高祖即位后，与契丹约定结为父子，卢文进害怕，感到无法自安。天福元年冬，卢文进杀死行军司马冯知兆、副使杜重贵，向李昪送去归附之意，李昪派兵迎接他。卢文进历任数镇，颇有善政，军民都爱戴他。他将要出发时，只带数名骑兵，亲自到军营中向将士告别，说明逃避契丹的意图；将士们都拜了两拜与他诀别，他于是向南逃奔。李昪任卢文进为天雄统军、宣润节度使。卢文进身高七尺，相貌魁伟。他逃奔契丹后，多次引导契丹在幽州、蓟州之间攻掠，俘虏百姓，并把中原纺织、织绢等工艺全都教给契丹，契丹因此日益强盛。同光年间，契丹多次带着奚族骑兵出入边塞，攻掠燕、赵地区，使百姓没有一年安宁。唐军驻扎在涿州，按时运送粮饷；从瓦桥关到幽州，唐军严密布置兵力和侦察，却常常苦于遭受抄掠。这给唐朝造成十多年祸患，全都是卢文进所为。等他向南逃奔后，才收敛形迹、隐匿锋芒，努力表现得恭敬谨慎，礼貌接待文士，谦逊得像唯恐自己有所不足；他所谈论的，只是近代朝廷的礼仪制度和台阁旧事，从未谈过军事。后来以左卫上将军身份死于金陵。李金全 李金全的祖先出自吐浑。李金全年轻时任唐明宗的厮养，因勇猛善骑射，常跟随明宗征战，凭战功任刺史。天成年间，任彰义军节度使，在镇任职时专门贪污暴虐。被罢职回朝后，进献几十匹马；过了几天，又来进献。明宗对他说：“你是嫌马太多吗？为什么这样频繁地进献？况且你在泾州的治理情况怎样，难道只是把进献马匹当作政绩吗？”李金全惭愧得无法回答。后来调镇横海，过了很久，罢为右卫上将军。晋高祖在位时，安州屯防指挥使王晖杀死节度使周瑰。高祖派金全率骑兵千人前往，并下诏招降王晖说：“王晖投降，就任命你为唐州刺史。”又用信箭向安州传达命令，表示不杀一人，并且告诫金全说：“不要失信于我。”金全还没有到，襄州的安从进料定王晖一定会逃往江南，便派精兵截断他的必经之路。王晖听说金全到来，果然向南逃跑，被安从进的军队杀死。金全后来才到，抓获王晖的余党数百人，全部送往京师。王晖作乱时，在城中大肆抢掠了三天。金全贪图他们所抢掠的财物，于是擒获他们的将领武克和等十多人并杀死了他们。武克和大声喊道：“王晖首先作乱，尚且赐给他信誓，任命他为刺史；我们这些人有什么罪，反而被杀呢？如果这是朝廷的命令，今后还凭什么取信于人？假如将军违背诏令杀害投降者，也将不能免罪！”高祖无法责问金全。随即任命金全为安远军节度使。李金全的左都押衙明汉荣掌握权势，所作所为违法乱纪。高祖对此很忧虑，不愿因为明汉荣而牵累功臣，于是选派廉洁的官吏贾仁沼接替他，并召明汉荣回京。明汉荣教唆李金全把自己留下而不要遣送，李金全的门客庞令图劝谏说：“贾仁沼过去侍奉王晏球，王晏球在中山攻打王都，王都派善射者登城射王晏球，射中了他的兜鍪；贾仁沼从后面张弓，射杀了那个善射者。王晏球寻找这个人，想重重赏赐他，贾仁沼退下后却没有说出实情，这是天下的忠臣。王都失败后，王晏球派贾仁沼到京师报捷，朝廷赏赐十分丰厚，他把所得全部分给贫困的故人和亲戚，这是天下的廉士。这样的人，难道会有替别人谋划却不尽善尽美的吗？应当接受贾仁沼，遣走明汉荣。”明汉荣听说后，连夜派人杀死庞令图，并对贾仁沼施以“ＣＧ”刑，贾仁沼舌头受损而死。天福五年夏，高祖派马全节取代李金全。贾仁沼的两个儿子想前往京师申诉父亲的冤屈，明汉荣非常害怕，便欺骗李金全说：“前些日子天子召明汉荣回京，您违背诏令不遣送他。贾仁沼被杀后，他的两个儿子将要到朝廷申诉。如今用马全节取代您，是要召您进京接受审讯。”李金全信以为真，于是叛变，向李昪送去归附之意。高祖发兵三万人交给马全节讨伐他。李昪派将领李承裕进入安州，李金全于是向南逃走，走到泌川时，回头向北伸颈遥望，流泪哭泣着离去。李昪任命李金全为天威统军。汉隐帝时，李守贞在河中反叛，向李昪请求援兵；李金全任李昪的润州节度使，与查文徽等出兵沐阳。李昪的诸将都急于攻取，唯独李金全认为路途遥远，无法及时赶到，不可出兵，于是停止行动。此后他也不再被任用，不知最终结局。杨思权 杨思权，是邠州新平人。侍奉梁朝时任控鹤右第一军使。唐庄宗灭梁后，任命他为夹马都指挥使。明宗时，秦王李从荣任河东节度使，以冯赟为副使，任杨思权为北京步军都指挥使来辅佐他们。李从荣一向骄纵，所作所为多违法乱纪。当时宋王李从厚任河南尹。李从厚年轻，谦恭有礼。明宗暗中派人从容地称说李从厚的长处，以此来讽谏勉励李从荣。李从荣很不高兴，对杨思权说：“天下人都称赞河南王而非难我，我将要被废掉了，怎么办？”杨思权说：“您有甲士，而我也在这里，有什么可忧虑的！”于是劝李从荣招募敢死之士、增加锋利的武器装备，以作防备。冯赟对此忧虑，把这件事报告给明宗。明宗召杨思权回京，因为李从荣的缘故，也没有责罚他。后来杨思权任右羽林都指挥使，率兵戍守兴元。潞王李从珂在凤翔反叛，兴元的张虔钊会合各镇军队讨伐叛军。各镇军队包围凤翔，杨思权攻打西城，严卫指挥使尹晖攻打东城，攻破两座关城。李从珂登城向城外军队呼喊，说明自己并非反叛者，言辞十分悲哀；城外士兵听到的都为之悲伤，但张虔钊催促作战十分急迫，士兵反而倒戈驱逐张虔钊。杨思权于是向部众喊道：“潞王才是真正的君主！”

译杨思权随即带领士兵进入城中投降。尹晖听说杨思权已经投降，也指挥军队解除武装，因此各镇军队全都溃散。杨思权与尹晖入城拜见李从珂，杨思权上前说：“臣以赤诚之心侍奉殿下，殿下成就大事后，希望不要只把防御使、团练使这样的职位授给臣。”说完便从怀中拿出一张纸，说：“希望您记下臣的姓名，作为凭证。”李从珂立即写道：“可以授任邠宁节度使。”废帝即位后，授杨思权静难军节度使。后来任右龙武统军、左卫上将军。天福八年，死于京师，追赠太傅。尹晖 尹晖，是魏州大名人。他跟随废帝进入洛阳，晋高祖来朝时，在路上遇到尹晖。当时尹晖仍任严卫指挥使，倚仗自己先投降的功劳，不向高祖屈服，只在马上横着马鞭向他作揖。高祖大怒，向废帝禀告说尹晖不能与名藩相比。于是任命尹晖为应州节度使。晋高祖即位后，罢为右卫大将军。范延光反叛，写信招引尹晖，尹晖害怕，逃奔淮南，被人杀死，有个儿子叫尹勋。王弘贽 王弘贽，不知道他的世系和籍贯。唐明宗时，任合州、阶州二州刺史，右千牛卫将军，卫州刺史。潞王李从珂在凤翔反叛，带兵向东到达陕州。愍帝害怕，夜间带一百多名骑兵出逃，走到卫州以东七八里，遇到晋高祖正准备入京朝见。高祖的骑从在前面驱车喝道，没有避让愍帝的队伍。愍帝派左右斥责他们，对方回答说：“这是成德军节度使石敬瑭。”愍帝立即下马痛哭，对石敬瑭说：“潞王反叛，康义诚等人都背叛了我，我无处依靠，是长公主教我在路上迎接您。”高祖说：“卫州刺史王弘贽，是久经战阵的老将，而且熟悉时局，请到他那里谋划。”于是高祖驰马先去见王弘贽，说：“君主正处于危急困迫之中，是我的亲属，怎样才能谋求保全？”王弘贽说：“天子躲避外敌，自古就有这种事；但将相大臣会跟随吗？”高祖说：“没有。”“国宝、车驾和法物会跟随吗？”高祖说：“也没有。”王弘贽叹息说：“所谓大树将要倾倒，不是一根绳子能够维系。如今万乘之主只带一百名骑兵出逃，而将相大臣没有一个人跟随，那么人心归附谁、离开谁就可以看清了。即使想要复兴国家，又能办得到吗！” 王弘贽随即跟随高祖到驿舍拜见愍帝。高祖又把王弘贽的话告诉愍帝。弓箭库使沙守荣、奔弘进上前对高祖说：“主上是明宗的爱子，您是他的爱婿，您在这种时候不能报国，反而追问大臣、国宝在哪里，您也是在帮助叛贼谋反吗？”于是抽出佩刀刺向高祖。高祖的亲将陈晖挡住他，沙守荣与陈晖交战而死，奔弘进也自刎而死。高祖于是把皇帝的随从士兵全部杀掉，只把愍帝留在驿舍后离去。王弘贽奉养愍帝，让他住在州府官署。王弘贽有个儿子叫王峦，任殿直；废帝即位后，派王峦带鸩酒给王弘贽。起初，愍帝在卫州时，王弘贽命令市中的酒家献酒。愍帝看见后大惊，立即倒在地上，过了很久才苏醒。王弘贽说：“这是酒家送来的酒，希望献酒来安慰您的无聊。”愍帝接受了，从此酒家每天献上一觞酒。等王峦带鸩酒到来，王弘贽便让酒家照常献上，愍帝饮下而没有怀疑，于是死去。王弘贽后来侍奉晋朝，任凤翔行军司马，以光禄卿身份退休，去世后追赠太傅。刘审交 刘审交，字求益，是幽州文安人。年轻时略通文字，熟悉吏事，任唐兴县令，后补任范阳牙校。刘守光僭越称帝，任刘审交为兵部尚书；刘守光失败后，刘审交归附太原，唐庄宗任他为从事。后来赵德钧镇守范阳，北面转运使马绍宏征召刘审交为判官。王晏球讨伐王都时，任他为转运供军使。定州平定后，授辽州刺史。又任北面转运使，改任慈州刺史，因母亲年老而辞官。母亲去世后，他悲伤过度，超过礼制，多年没有被调任。晋高祖即位，杨光远在魏州讨伐范延光，刘审交又任供军使。当时晋高祖把户部、度支、盐铁分为三使；一年多后，三司事务更加烦琐、积弊增多，于是重新合并为一司，授刘审交三司使。有人建议检核天下民田，以增加租税，刘审交说：“租税有固定数额，而且天下近年来没有闲置的田地，百姓的苦乐不能一概而论。”于是停止检核，百姓得以免受扰乱。后来升任右卫上将军、陈州防御使。他出巡查看民田，见百姓耕具简陋，便取河北的耕具作为样式，为百姓重新铸造。安从进平定后，调刘审交到襄州，又调到青州，都有善政。刘审交被罢职后回京。契丹侵犯京师，留下萧翰后离去，萧翰又任刘审交为三司使。不久，萧翰召许王李从益守卫京师。汉高祖从太原起义，李从益召高行周来抵御高祖，但高行周没有到。李从益的母亲王淑妃与群臣商议迎接高祖，有人认为留在京师的燕兵还有几千人，可以凭城坚守，等待高行周到来，王淑妃没有采纳；议论尚未决定时，刘审交进言说：“我是燕人，如今替燕国守城，当然应当替燕国谋划；但当前形势已经不可挽回。太妃的话是正确的。”李从益于是停止防备，派人向西迎接高祖。高祖到达后，罢免刘审交，不再任用。隐帝时，刘审交任汝州防御使，以能干著名。乾祐三年去世，享年七十四岁。州人聚集在灵柩前哭泣，上疏请求将他留葬在城郊附近，使百姓每年能够按时祭祀。诏令特意追赠太尉，起祠堂并立碑。王周 王周，是魏州人。年轻时凭勇力从军，侍奉唐庄宗、明宗，任裨校，因奋力作战有功而授任刺史。晋天福年间，随杨光远在魏州讨伐范延光，又随杜重威在镇州讨伐安重荣，都有战功。历任贝州、泾州节度使。泾州的张彦泽施政苛刻暴虐，百姓大多流亡，王周于是改行宽恕政策，询问百姓疾苦，革除二十多项苛刻弊政，百姓都重新归来。后来历任武胜、保义、义武、成德四镇节度使，都有善政。定州桥梁损坏，压翻了百姓运租的车辆，王周说：“桥梁没有修好，是刺史的过错。”于是赔偿百姓粮食，并修治那座桥。杜重威投降契丹后，契丹军经过镇州，来到城下呼喊，叫王周出城投降。王周哭着说：“我受晋朝深厚恩遇，不能拼死作战却带着城池投降，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君主和士大夫呢！”于是纵情饮酒，寻找刀子想要自杀，家人阻止他，契丹军逼迫他出城投降。契丹任王周为武胜军节度使。汉高祖即位后，调镇武宁。死于任所，追赠中书令。高行周（附载高行珪）

译高行周，字尚质，是妫州人。高氏世代担任怀戎戍将。他的父亲是高思继。高思继兄弟都凭武勇称雄于北方边地，担任幽州节度使李匡威的戍将。李匡威被弟弟李匡俦篡夺，晋王准备讨伐这场叛乱，谋划说：“高思继兄弟在孔领关，有士兵三千人，这是今后的祸患，不如派人招降他们。高思继如果为我所用，那么事情没有办不成的。”李克用派人招降高思继兄弟。燕地风俗看重气节义气，高思继等听说晋军是为李匡威报仇，便欣然跟从，成为晋军前锋。李匡俦听说高思继兄弟都叛离，便弃城逃走。李克用任刘仁恭守幽州，任高思继的兄长为先锋都指挥使、高思继为中军都指挥使、弟弟为后军都指挥使，高氏兄弟分掌燕地军队。李克用临行时告诫刘仁恭说：“高思继兄弟的势力遍及一方，成为燕地祸患的必定是高氏，应当好好防备。”李克用留下晋军一千人作为刘仁恭的卫兵。但晋军常常犯法，高思继等多次将他们诛杀。李克用因此责备刘仁恭，刘仁恭把责任归咎于高氏，于是晋军把高思继兄弟全部杀死。刘仁恭任用高思继兄长的儿子高行珪为牙将；高思继的儿子高行周当时十多岁，也被收在帐下，稍稍长大后，便补授军职。刘仁恭被囚禁后，刘守光即位，任高行珪为武州刺史。后来刘守光背叛晋朝，晋军攻打他。刘守光的将领元行钦在山后放牧战马，听说刘守光将要被包围，便率领所牧战马前去救援，但部下在路上叛变，拥立元行钦为幽州留后。元行钦说：“我所顾忌的就是高行珪。”于是派人到怀戎，抓到高行珪的儿子并把他捆起来。军队经过武州时，招呼高行珪说：“刘守光可以取而代之。你应当跟我走，否则就杀死你的儿子。”高行珪辞谢说：“我们同是刘公的将领，怎么忍心背叛他？我应当为刘氏效死，还顾念我的儿子做什么！”元行钦立即派兵包围高行珪。一个多月后，高行珪城中粮食吃尽，召集州人告诉他们：“我不是不愿意为父老守城，如今刘公的救兵迟迟不到，怎么办？你们可以杀了我向晋军投降。”父老都哭泣，愿意拼死守城。当时高行周恰好随高行珪在武州，于是当天夜里把高行周从城上缒下，派他骑马赶到晋军中拜见庄宗。庄宗因此派明宗救援武州。等明宗到达时，元行钦已经解围离去，高行珪于是投降晋朝。庄宗时，历任朔州、忻州、岚州三州刺史，大同军节度使。明宗即位后，调镇威胜、安远。高行珪性情贪婪鄙陋，所作所为多违法乱纪。副使范延策为人刚直，多次规劝他，高行珪不听，反而记恨在心。不久，戍兵有人谋划叛乱，高行珪先察觉到，便暗中把武库中的兵器转移到别处。戍兵叛乱后，奔向武库抢夺兵器，却一无所获，只好溃散逃走，高行珪追上去将他们杀死。于是诬奏范延策也参与谋反，范延策及其儿子都被杀，天下人都为他们感到冤屈。高行珪死于任所，追赠太尉。高行珪投降晋朝时，高行周隶属于明宗帐下，起初任裨将。赵德钧看出了他的才能，对明宗说：“这个年轻人相貌敦厚而且谨慎，将来一定大贵，应当好好待他。”梁、晋两军在黄河边交战，庄宗派明宗向东突袭郓州，高行周率前军。夜间遇到大雨，军中都想停下不再前进，高行周说：“这是上天在帮助我们！郓州人依仗下雨，以为我们不会来，必定没有防备，应当出其不意。”于是连夜奔驰，渡过济水，进入郓州城。郓州人刚刚察觉，城池就被攻取了。庄宗灭梁后，高行周因功兼领端州刺史，升任绛州刺史。明宗时，随军平定朱守殷，攻克王都，升任颍州团练使、振武军节度使。历任彰武、昭义节度使。晋高祖时，任西京留守，调镇天雄。安从进反叛，任高行周为襄州行营都部署，讨伐平定叛乱，调镇归德。出帝时，接替景延广任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当时李彦韬、冯玉等人掌权，高行周便请求回镇。契丹灭亡晋朝后，留下萧翰守汴州，萧翰又弃城离去，召唐朝旧许王李从益进入汴州。汉高祖从太原起兵，李从益派人召高行周，想让他抵抗汉军。高行周叹息说：“衰乱时代难以辅佐，何况这只是儿戏般的举动！” 于是没有听从。汉高祖进入京师后，加授高行周守中书令，调镇天平军，封为临清王。周太祖即位后，封为齐王。去世后，追赠尚书令，追封秦王。有个儿子叫高怀德。白再荣 白再荣，不知道他的世系和籍贯。年轻时任军卒。唐、晋之间，任护圣指挥使。契丹侵犯京师，白再荣跟随契丹向北撤回，到了镇州。契丹留下麻荅守镇州后离去，跟随契丹的晋朝人有很多留在那里。过了不久，李筠、何福进等谋划驱逐麻荅，派人召白再荣；白再荣迟疑不愿前往，军士逼迫他，他才去，与众人一起攻打麻荅。麻荅逃走，诸将认为白再荣的名位最高，于是推举他为留后。白再荣出身行伍，贪婪而没有谋略。当时李崧、和凝等人都随契丹留在镇州，白再荣派兵包围他们的住处，逼迫他们交出财物，又想杀李崧以夺取他的财产。李穀对他说：“诸位亲身遭受契丹的苦难，忧虑死亡还来不及；然而驱逐麻荅是众人共同的行为，并非只有您的力量。如今刚刚获得生路，却马上要杀宰相，这种事连契丹有时都不做；将来回到京师，天子问宰相在哪里，您拿什么回答？”白再荣默然，于是作罢。但他把曾经侍奉麻荅的人全部拘捕，夺取他们的财物，镇州人称他为‘白麻荅’。汉高祖即位，授白再荣为留后，升任义成军节度使。后来罢职回京。周太祖带兵进入京师，士兵在白再荣宅第攻打他，把他的财物全部抢走。不久，士兵上前禀告说：“士卒们过去曾侍奉您、隶属您的部下，如今一旦这样无礼，还有什么脸面再见您呢！”于是把白再荣杀死，带着他的首级离去；白再荣的家人用帛赎回首级，将他安葬。安叔千

译安叔千，字胤宗，是沙陀三部落人。年轻时善于骑射，侍奉唐庄宗，任奉安指挥使。明宗时随军讨伐王都，授秦州刺史。随军攻打契丹时，任先锋都指挥使，因功授昭武军节度使。历任静难、横海、安国、建雄四镇节度使。安叔千相貌堂堂，却不通文字，所作所为鄙陋，人们称他为‘没字碑’。晋出帝时，任左金吾卫上将军。契丹侵犯京师，晋朝百官在赤冈迎见耶律德光，安叔千出班用夷语说话，耶律德光慰劳他说：‘这不是安没字吗？你在邢州时，已经向我表示归顺；如今我到了这里，应当和你找个地方一起吃饭。’安叔千拜了两拜。于是契丹任命他为镇国军节度使。汉高祖进入京师即位后，安叔千被罢职回京，自以为平时私下依附契丹，心中很惭愧害怕。后来以太子太师身份退休。周太祖带兵进入京师，士兵大肆抢掠，安叔千家中的财产已经被抢尽，但士兵认定他还藏有财物，不停地用棍棒拷打。安叔千受伤很重，回到洛阳后去世，享年七十二岁。杂传第三十七 翟光邺 翟光鄴，字化基，是濮州鄄城人。他的父亲景珂，性情豪放，有胆量气魄。梁、晋两国在黄河岸边对峙时，景珂率领聚集起来的乡人守卫永定驿，晋军进攻，经过一年仍不能攻下，景珂最终战死。光鄴当时十岁，被晋兵掳去。明宗喜爱他的聪颖机敏，常常把他带在身边。光鄴侍奉唐，官做到耀州团练使。晋高祖时，历任棣州、沂州刺史和西京副留守。出帝已经击败杨光远后，任命光鄴为青州防御使。光鄴招抚聚集士兵和百姓，很有恩惠。契丹灭亡晋国后，派光鄴主管曹州。许王从益进入汴州，任命他为枢密使。汉高祖进入京城后，改任右领军卫大将军、左金吾大将军，兼任街使。周太祖入京即位，任命他为宣徽使、枢密副使，出任永兴军知军，死在任上。光鄴为人沉默而多谋略，侍奉继母以孝顺闻名。他虽然显贵，却不置办田产财物，常借住官舍，屋中空空荡荡，仅能遮挡风雨。他和亲族相处和睦，穿粗布衣，吃粗劣饭食，有无相通，而光鄴对此安然自若，每天和宾客饮酒、聚书为乐。他所治理的地方，务求以宽缓安静为主，使百姓休养生息。病重时，他告诫身边人：死后把尸体送回洛阳，不要长久停留，以免给军府增添麻烦。他死后，州人上书请求将他的遗体留下安葬并建立祠庙，没有获准。冯晖 冯晖，是魏州人。他起初是效节军的士卒，因功升为队长。唐庄宗进入魏州，和梁军在黄河岸边对峙，冯晖以队长身份逃入梁军。王彦章认为冯晖骁勇善战，便把他隶属于自己麾下。梁灭亡后，庄宗赦免冯晖，不再追究。他跟随明宗讨伐杨立，又随魏王继岌平定蜀地，屡次升迁，任夔州、兴州刺史。董璋在东川反叛，冯晖跟随晋高祖讨伐董璋。军队到达剑门，剑门守军把守关隘，使晋军不能进入；冯晖从另一条道路出现在剑门守军左侧，进攻蜀军守兵，几乎将其全部消灭。恰逢晋高祖撤军，任命冯晖为澶州刺史。天福年间，范延光在魏州反叛，派冯晖袭击滑州，没有成功，于是进入魏州，替范延光守城。不久，冯晖出城投降，被任命为义成军节度使，调任灵武镇守。自唐明宗以后，灵武买马、买粮，招揽各部族，又供给赏赐军士，每年耗用度支钱六千万；从潼关以西，转运供应，百姓不堪劳役，流亡的人很多。青冈、土桥之间，氐族、羌族劫掠道路，商人和旅客出行必定带兵护卫。冯晖刚到任，便用恩惠和信义推行治理，各部族感念他的恩德，停止侵扰掠夺。随后他大规模实行屯田，以减少转运粮饷；修治仓库、亭舍、馆驿一千多处，大多出自自己的俸禄，百姓不增加赋税，辖境内大为安定。晋高祖下诏褒奖赞美他。党项族拓拔彦超是最显赫的大族，各部族归附还是背叛，常常都以拓拔彦超的态度为依据。冯晖到任时，彦超前来拜见，冯晖

译便把他留下来，并在城中为他修建住宅，赏赐丰厚，务必使他满意。彦超留下后，各部族争相拿羊马来交易，一年之内就得到马五千匹。晋国见冯晖的马匹很多，又赢得了夷族的拥戴，反而认为这是祸患，调他镇守静难军，又调任保义军。一年之内，召他任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兼任河阳节度使。冯晖这才察觉晋国有猜忌自己的意思。当时出帝昏庸荒乱，冯玉、李彦韬等人掌权，冯晖曲意奉承他们，因此得以重新镇守灵武。当时王令温镇守灵武，失去了夷族部落的拥戴，成为严重的边患。冯晖于是请求说：“如今朝廷事务纷繁，必定不能派兵援助臣，希望允许臣自己招募士兵来作为护卫。”于是招募了一千多人，走到梅戍时，蕃夷部落陆续前来拜见。冯晖回头看着一名首领，指着他佩带的剑说：“这是板桥王氏的剑吗？我听说王氏的剑是天下的利器。”他俯身从首领腰间取下剑，仿佛要把玩它，趁机击杀了那名首领；首领随行的十多名骑兵也都被杀。副将药元福说：“如今距离灵武还有五六百里，怎么办？” 冯晖笑着说：“这是夷族部落中的豪强，是各部族所倚仗的人。我能够杀掉他，其余的人难道还敢行动吗！”不久，各部族都派兵扼守道路。冯晖用言语向他们说明利害，只有被杀首领所属的部族要求交战，冯晖便和他们交战，打败他们后，他们逃走了，各部族于是都不敢行动。冯晖到达灵武后，安抚边地部落，总共十多年，恩德和信誉大为显著。官做到中书令，封陈留王。广顺三年去世，追封卫王。他的儿子是继业。皇甫晖 皇甫晖，是魏州人。他是魏军士卒，戍守瓦桥关，服役期满本应替换回乡，却被留下驻屯贝州。当时唐庄宗已经失去政权，天下人心离散。皇甫晖为人勇猛强悍而且放纵无赖，夜里在军中赌博，赌输了，便和同伙谋划作乱，劫持部将杨仁晟，说：“唐能够击破梁国而取得天下，是因为先得到魏州，完全拥有河北的军队。魏军十多年铠甲不离身、战马不解鞍，如今天下已经平定，天子却不念魏军长期戍守的劳苦，离家只有咫尺之遥，却不能相见。如今将士思归，势不可遏止，您应当和我们一起行动。如果不幸天子恼怒我军，我们就据守一个州，足以起兵办事。”杨仁晟说：“你们的计策太错误了！如今英明的君主在上，天下统一，精锐铠甲和强兵不下数十万；你们各自都有家属，为什么要说这种不祥的话？”军士们知道无法强迫他，于是杀了杨仁晟，推举一名小校为首领；小校不服从，又杀了他。于是他们带着两颗人头去见副将赵在礼。在礼同意了，于是夜里焚烧贝州，进入魏州；赵在礼任命皇甫晖为马步军都指挥使。皇甫晖带着数百名披甲士兵和骑兵，在城中大肆掠夺。来到一家百姓门前，问主人姓什么，回答说：“姓国。” 皇甫晖说：“我正要灭国！”于是把这一家人全部杀死。又来到另一家，问主人姓什么，回答说：“姓万。”皇甫晖说：“我杀掉万家就够了。”又把这一家人全部杀死。等到明宗进入魏州，皇甫晖便和赵在礼合谋，庄宗的祸乱就是从皇甫晖开始的。明宗即位后，皇甫晖从军卒被提拔任命为陈州刺史，直到唐朝灭亡，始终担任刺史。晋天福年间，皇甫晖以卫将军的身份居住在京城。赵在礼已经执掌旄节，罢镇入朝，皇甫晖前去拜访他说：“我和您一起在甘陵起兵，最终成就了大事，但事情是由我首先发动的。您如今富贵了，能救济我吗？否则，祸患就会在座中发生！”赵在礼害怕了，立即拿出数千件器物和钱帛给他，又用酒招待他。皇甫晖若无其事地饮酒，不道谢便离去。过了很久，他任密州刺史。契丹进犯京城，皇甫晖率领本州人逃奔江南，李景任命他为歙州刺史、奉化军节度使，镇守江州。周军征讨淮南，李景任命皇甫晖为北面行营应援使，驻扎清流关，被周军击败，他和都监姚凤

译一起被擒。世宗召见他，见他身上遍是刀伤，怜悯他，赏赐金带、鞍马，几天后皇甫晖去世。姚凤被任命为左屯卫上将军。唐景思

译唐景思，是秦州人。他小时候擅长角抵，以杀狗为生。后来离开此业成为军卒，屡次升迁为指挥使。唐魏王继岌讨伐蜀国时，唐景思任蜀军守将，坚守固镇。继岌的军队到达后，唐景思献城投降，被任命为兴州刺史。晋高祖时，任贝州行军司马。出帝时，契丹攻陷贝州，唐景思被赵延寿俘获，任命为壕砦使。契丹灭晋后，任命唐景思为亳州防御使。汉高祖时，任邓州行军司马，后来任沿淮巡检。汉朝的法令严酷，而史弘肇掌权，喜欢用告发他人罪行的办法杀人。唐景思有一个奴仆，曾经有请求没有得到满足，便立即骑马去见史弘肇，说唐景思和李景交往，并且私自收藏兵器铠甲。史弘肇派官吏带领三十名骑兵去逮捕唐景思。奴仆对官吏说：“唐景思是勇猛之人，抓住后就杀掉他，否则将会让他逃脱。”官吏到达后，唐景思迎上前去，用双手抱住官吏，呼喊冤屈，请求到狱中自行申辩。官吏带着奴仆和唐景思当面对质，唐景思说：“我家就在这里，请搜查吧。若有一万贯钱，就是接受外人的贿赂；若有一副铠甲，就是私自收藏兵器。”官吏搜查后，只有一只衣箱，以及军籍、粮簿而已。官吏怜悯他，想宽免他；唐景思却请求戴上刑具押送京师，以证明自己的清白。唐景思有个仆人王知权在京师，听说唐景思被告发，便去见史弘肇，愿意先入狱，以证明唐景思没有反叛之心。史弘肇怜悯他，把王知权送入狱中，每天用酒食慰劳他。唐景思戴着刑具上路后，颍州、亳州的人跟随到京师，共同为他申辩。史弘肇于是审问那个奴仆，奴仆全部招供，史弘肇便上奏请求斩杀奴仆，释放唐景思。后来唐景思跟随世宗在高平作战，世宗把俘获的数千名汉军降兵编为效顺指挥，任命唐景思为指挥使，又让他戍守淮河一带。周军征讨淮南时，唐景思因功兼任饶州刺史，升任濠州刺史。周军进攻濠州时，他因作战负伤过重而死，追赠武清军节度使。王进 王进，是幽州良乡人。他为人勇猛强悍，奔跑速度能赶上奔驰的马。年轻时聚集同伙做盗贼，乡里人以此为患。符彦超派人用财物招抚他，把他安置在自己麾下。符彦超镇守安远军时，军中发生变乱，派王进骑马飞驰到京师奏报。明宗奇怪他来得如此迅速，赞赏他的脚力，把他隶属于宁卫指挥。汉高祖任侍卫亲军指挥使时，任命王进为军校。高祖镇守河东，便让王进跟随自己；每有紧急事情，就派王进骑马飞驰到京师，往返不过五六天，因此更加亲近宠爱他，屡次升迁为奉国军都指挥使。王进跟随周太祖从魏州起兵，升任虎捷右厢都指挥使。历任汝州、郑州防御使和彰德军节度使。显德元年秋天，因病去世，追赠太师。唉！我撰述旧史，写到王进的事情时，没有一次不是放下书叹息说：五代的君主，都是武人崛起；他们所带领的勇夫悍卒，各自割据土地，封侯称王，这和豺狼来放牧这些百姓有什么不同！他们虽然因依附和际遇而得到机会，出于一时的幸运，但仍然必须亲自横身于敌阵，若没有能敌百人的勇力，就一定要有一时的苦劳。至于王进这样的人，只凭脚快善跑就掌握旄节，成为节度使，这是多么过分啊！难道不是因为名位器物的授予，会随着时代而有轻重不同吗？天下太平时，君子居于高位，名位就显得尊重；天下混乱时，小人容易取得高位，名位就显得轻贱吗？还是因为这种因缘侥幸从来都有，只是在乱世尤其多，到了极点，便竟然发展到这种地步吗？难道还会有比这更严重的情形吗？在那个时候，任国君时间长的不过十多年，短的只有三四年，甚至一两年。天下人看待上面的君主更换国号、改换君主，就像更换戍守的军官一样，没有什么不同；他们的名位轻贱到了这种程度，何况下面的官位呢！像王进这些人，哪里值得一提！《易经》所说的否、泰、消、长，正是君子和小人常常相互升降；看看居于上位的竟然是王进这类人，那么处在下位的又可想而知了。我记载王进的事情，是为了哀叹这个乱世，也借此说明当时处在下位的贤人君子，那真是数也数不清啊！真是数也数不清啊！常思 常思，字克恭，是太原人。他起初跟随唐庄宗做士卒，后来任长剑指挥使。唐、晋两朝时，任六军都虞候。汉高祖任河东节度使时，任命常思为牢城指挥使。高祖入京即位后，兼任武胜军节度使，调任昭义军镇守。常思出身军卒，从未有过战功，只因有幸遇上汉朝兴起，便掌握旄节，成为节度使。他在潞州五年，把聚敛财物作为要务，而且性情鄙陋吝啬。当初常思地位卑微时，周太祖年幼丧父、无所依靠，曾在常思家中吃饭穿衣，把常思当作叔父；后来常思和周太祖一起经历汉朝，取得富贵。周太祖即位后，每次都称常思为常叔，向他的妻子行礼，按照家人礼节相待。广顺三年，常思调任归德军镇守，过了三年入朝，又调任平卢军。常思于是启奏说：“臣镇守宋州时，宋州百姓欠臣丝绸利息共十万两，希望把债券献上。”太祖点头答应，随即烧掉债券，并下诏宋州全部免除这些债务。常思居住青州，过了一年得病，回到洛阳后去世，追赠中书令。孙方谏 孙方谏，是郑州清苑人。当初，定州西北有狼山堡，定州人常在那里驻守以躲避契丹。有一名尼姑名叫深意居住其中，用佛法诱导百姓，百姓多归附她。后来尼姑去世，堡中人说她的尸体不会腐朽，于是供奉她、侍奉她。尼姑姓孙，方谏自认为是尼姑的族人，便继承她所行的法术，堡中人推举他为首领。晋出帝时，义武军节度使厌恶方谏在山中聚集徒众，担心成为边境祸患，于是上表任命他为游奕使。方谏因有所请求没有得到满足，便向北联络契丹。契丹后来灭亡晋国，任命方谏为义武军节度使。不久，契丹把方谏调到云中，方谏不接受命令，率领部众再次进入狼山。汉高祖起兵时，契丹放火焚烧定州，掳掠当地百姓向北而去。方谏听说后，从狼山进入定州，占据定州归附汉朝。高祖嘉奖他，立即任命方谏为义武军节度使。周太祖时，调任镇国军镇守，并任命他的弟弟孙行友为定州留后。世宗攻打太原时，方谏到行在朝见，跟随世宗回京，走到洛阳得病，调任匡国军镇守，死在洛阳，享年六十二岁，追赠太师。

译杂传第三十八 王峻 王峻，字秀峰，是相州安阳人。他的父亲王丰，任乐营将。王峻年轻时因为善于歌唱，侍奉梁节度使张筠。唐庄宗已经攻下魏博后，张筠放弃相州，逃回京师。租庸使赵岩经过张筠家，张筠命王峻唱歌助酒，赵岩见到后很喜欢他。当时赵岩正掌权，张筠于是把王峻送给赵岩。梁灭亡后，赵岩全族被诛，王峻流落民间。过了很久，他侍奉三司使张延朗，张延朗并不十分喜爱他。晋高祖灭唐，杀了张延朗。当时汉高祖跟随晋高祖起兵，于是把张延朗的全部财产都赏给汉高祖，王峻因此得以侍奉汉高祖。高祖镇守河东时，王峻任客将。高祖即位，任命王峻为客省使。汉朝派郭从义讨伐赵思绾，任命王峻监领这支军队。他屡次升迁为宣徽北院使。周太祖镇守天雄军时，王峻任监军。汉隐帝已经杀了大臣史弘肇等人，又派人去杀周太祖和王峻等人，于是王峻等人便和太祖起兵进犯京师。太祖代理国政，奉汉太后的命令任命王峻为枢密使。太祖率兵向北进发，到达澶州后，回军直指京师。当时，太祖已经派冯道到徐州迎接湘阴公刘赟，而汉宗室蔡王刘信在许州。王峻和王殷谋划，派侍卫马军指挥使郭崇率兵前往宋州，派前申州刺史马铎前往许州，以等待事变；郭崇、马铎于是囚禁刘赟并杀死刘信。太祖入京即帝位后，任命王峻为右仆射、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负责监修国史。刘旻进攻晋州，王峻任行营都部署，可以根据实际情况便宜行事。太祖另派陈思让、康延沼从乌岭出发，经过绛州与王峻会合。王峻到达陕州后停留不进。太祖派使者翟守素飞驰到陕州，告诉王峻自己想亲自出征。王峻屏退左右，对翟守素说：“晋州城池坚固，不能贸然接近；刘旻的军队精锐，也还难以抵挡。我留在这里，并不是怯懦，而是有所等待。况且陛下刚即位，四方藩镇还没有受到威德的震慑，怎么能轻率出动！而兖州慕容彦超的反叛迹象已经显露，如果陛下从汜水出兵，慕容彦超就会进入京师，陛下将怎样对付他呢？”翟守素飞驰回去，把王峻的话全部报告了。当时太祖已经下诏准备西行，听到王峻的话，立即亲自揪着自己的耳朵说：“几乎坏了我的大事！”于是停止西行。王峻的军队从绛州出发，前锋报告说已经越过蒙坑，王峻很高兴，对部属说：“蒙坑是晋州、绛州之间的险要之地，刘旻没有分兵扼守，让我们越过这里，可见他一定会失败。”王峻的军队距离晋州一舍时，刘旻听说周军大举到来，立即解围撤走。众将都想追击，王峻却犹豫不决。第二天，王峻派骑兵追赶刘旻，但没有追上，只得返回。后来讨伐慕容彦超时，王峻任随驾都部署，率领军队首先登城。王峻和太祖一同在魏地起兵，王峻自认为有辅佐太祖建立帝业的功劳，把天下大事当作自己的责任。凡是他提出的意见和请求，无论事情大小，都一定要达到目的；有时稍不如意，言语和脸色便立刻变得傲慢无礼，太祖总是宽容他。王峻比太祖年长二岁，太祖常常称他为兄，有时还直呼他的字，王峻因此更加骄横。郑仁诲、李重进、向训等人，都是太祖旧日的偏裨将领；太祖刚即位时，谦逊克制，不想立即提拔任用他们，而王峻心中却嫉妒他们。王峻讨伐慕容彦超回来后，便请求解除枢密使职务，以此试探太祖的心意，太祖对他加以慰劳。王峻给各地藩镇发去许多书信，请求他们保荐自己；过了几天，各藩镇都派快马把王峻的书信送上来，太祖大为惊骇。王峻接连上奏请求解除职务，因而不再处理政务。太祖派近臣召他说：“你如果不出来，我就亲自去问候你。”王峻说：“如果车驾前来，那就是使我遭遇不测。”但他仍然完全没有出面的意思。枢密直学士陈同与王峻交好，太祖便派陈同去召王峻。陈同回来报告说：“王峻的态度稍有缓和，但请陛下公开声称要严整车驾，像是将要亲自去看望他，那么王峻一定会出来。”太祖勉强听从了。王峻听说太祖将要来，便飞驰入朝拜见。王峻在枢密院修建厅事，极其奢华，邀请太祖前来，太祖赏赐给他的东西非常丰厚。太祖在内园修建一座小殿，王峻便上奏说：“宫室已经很多了，为什么还要建造这个？”太祖说：“枢密院的房屋并不少，你又何必建造房屋呢？”王峻惭愧得无法回答。王峻任枢密使兼宰相，又请求兼任平卢军节度使。他接受任命后，暂时前往镇所，又请求借用左藏库的绫万匹，太祖都勉强答应了。他又请求任用颜衎、陈同取代李谷、范质担任宰相，太祖说：“宰相的任免，怎么可以仓促决定？应当慢慢考虑。”王峻不停地争论请求，言语渐渐变得傲慢无礼。到了正午，太祖还没有进食，王峻仍争论不止。当时正值寒食假期，太祖说：“等假期结束，我就替你办理。”王峻这才退下。太祖终于不能再忍耐，第二天在便殿召集百官全部入内，立即把王峻囚禁在别处。太祖见到冯道，哭着说：“王峻欺凌朕，朕不能忍受！”随即将王峻贬为商州司马，王峻死在贬所。太祖入京即位，任命王峻为右仆射、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监修国史。刘旻进攻晋州，王峻任行营都部署，得以便宜行事。太祖另派陈思让、康延沼从乌岭出兵，经过绛州与王峻会合。王峻到达陕州后，停留不再前进。太祖派使者翟守素骑马急驰到陕州，告诉王峻太祖想亲自出征。王峻屏退左右，对翟守素说：“晋州城坚固，不能贸然接近；刘旻的军队精锐，也还不能抵挡。我停留在这里，并不是胆怯，而是在等待时机。况且陛下刚刚即位，四方藩镇还没有受到您的威势和恩德，怎么能轻率出兵！而兖州的慕容彦超反叛的迹象已经暴露，如果陛下从汜水出发，慕容彦超就会进入京师，陛下将用什么对付他？”翟守素急驰返回，把王峻的话全部报告了。此时太祖已经下诏准备向西巡幸，听到王峻的话后，立即亲手提着自己的耳朵说：“差一点坏了我的大事！”于是停止西行。王峻的军队从绛州出发，前锋报告已经经过蒙坑，王峻很高兴，对部下说：“蒙坑是晋州、绛州之间的险要之地，刘旻没有分兵扼守，让我们经过这里，可见他一定会失败。”王峻的军队距离晋州一舍时，刘旻听说周军大举到来，立即解围撤走。各将领都想追击，王峻却犹豫不决。第二天，王峻派骑兵追击刘旻，没有追上便返回。后来他跟随太祖讨伐慕容彦超，任随驾都部署，率领部众首先登城。王峻和太祖一起从魏州起兵，自认为有辅佐太祖登位的功劳，把天下大事视为自己的责任。凡是他提出的意见和请求，无论事情大小，都要求一定得到满足；稍有不合心意，说话和脸色就立即变得傲慢无礼，太祖总是宽容他。王峻比太祖大两岁，太祖常常称他为兄长，有时直呼他的字，王峻因此更加骄横。郑仁诲、李重进、向训等人，都是太祖过去的偏将和副将。太祖刚即位时，谦逊克制，不想立即提拔任用他们，但王峻心里嫉恨他们。自从击败慕容彦超回来后，王峻就请求解除枢密使职务，以此试探太祖的心意，太祖慰劳他。王峻给各镇发去许多书信，请求他们保荐自己。过了几天，各镇都骑快马把王峻的书信送上来，太祖大为惊骇。王峻接连上奏请求解除职务，因而不再处理政事。太祖派近臣召他，说：“你如果不出来，我就亲自去拜访你。”王峻说：“如果车驾前来，那就是要使臣遭遇不测。”但他丝毫没有出面的意思。枢密直学士陈同和王峻交情很好，太祖便派陈同去召王峻。陈同回来奏报说：“王峻的心意稍有缓和，但请陛下声称要严整车驾，仿佛将要亲自到他那里去，那么王峻一定会出来。”太祖勉强听从了。王峻听说太祖将要前来，便骑马疾驰入宫拜见。王峻在枢密院修建厅事，极其奢华，邀请太祖前来，太祖赏赐给他的东西非常丰厚。太祖在内园修建一座小殿，王峻便上奏说：“宫室已经很多了，修建这个有什么用？”太祖说：“枢密院的房屋也不少，你又何必修建呢？”王峻惭愧得无法回答。王峻任枢密使兼宰相，又请求兼任平卢军节度使。接受任命后，暂时前往镇所，又请求借用左藏库的绫绢一万匹，太祖都勉强答应了。他又请求任用颜衎、陈同代替李谷、范质为宰相，太祖说：“宰相的升降任免，怎么可以仓促决定？应当慢慢考虑。”王峻不停地争论请求，言语渐渐变得傲慢无礼。到了正午，太祖还没有吃饭，王峻仍争论不止。当时正值寒食假期，太祖说：“等假期结束，我就替你办理。”王峻这才退下。太祖终于不能忍受，第二天在便殿召见百官全部入内，随即把王峻幽禁在别处。太祖见到冯道，哭着说：“王峻欺凌朕，朕不能再忍了！”于是把王峻贬为商州司马，王峻死在贬所。王峻被罢黜后，太祖因为王峻曾监修国史，猜想他所记载的事情不真实，于是召史官取来日历阅读。史官认为宫禁中的事情不是外界所能知道的，害怕因有所遗漏而获罪。王峻被贬后，李谷负责监修国史，于是请求命近臣记录宫禁中的事情交给史馆。朝廷便命枢密直学士在枢密院记录后送交史馆，从此开始有了这一制度。

译王殷和王峻一同跟随太祖从魏地起兵，后来王峻获罪，王殷心中很不安。广顺三年秋九月永寿节，王殷请求入朝为太祖祝寿，太祖答应了，但又担心他产生疑虑，便再次派使者阻止他。第二年，太祖在南郊举行祭祀。那年冬天，王殷入朝。王殷掌握军权，按职分应当负责警卫，所以出入时大多有军队随从，又请求领取兵器铠甲，以防备非常之事。当时太祖卧病在床，怀疑王殷有异心，于是强忍病痛到滋德殿处理政务。王殷入殿问候起居，太祖立即下令逮捕他，削夺他身上的官职和爵位，长期流放到登州。不久又杀了他，将他的家属迁徙到登州。王殷，是大名人。他年轻时做军卒，凭军功屡次升迁为灵武马步军都指挥使。唐废帝时，跟随范延光在魏州讨伐张令昭，因功任祁州刺史。晋天福年间，调任原州刺史。刘词，字好谦，是大名元城人。年轻时侍奉杨师厚，以勇猛强悍闻名。唐庄宗攻下魏博、在夹河与梁军交战时，刘词凭军功任效节军使，升任长剑指挥使，因获罪被降为汝州任职十余年。废帝时期，诏令各州镇选拔勇猛之人充任禁军，刘词被选为禁军校尉。他跟随军队击败张从宾、杨光远，因功升任奉国第一军都虞候。又跟随马全节攻破安州，因功升任指挥使。跟随杜重威攻破镇州，因首先登城的功劳被任命为泌州刺史。晋军讨伐安从进时，刘词任襄州行营都虞候，因功升任泌州团练使。后来调任房州，过了一年多，他处理政事不苛刻扰民，百姓很感到便利。刘词闲暇时，常常穿着铠甲、枕着兵器睡觉，对人说：“我凭这些取得富贵，怎么能一日忘记它呢？况且人的身体容易习惯安逸，如果一旦筋力衰退，发生事情时凭什么报效国家呢！”汉高祖时期，他又任奉国右厢都指挥使。汉军在河中讨伐李守贞时，刘词以侍卫步军都指挥使的身份兼任宁江军节度使，任行营都虞候，因功被任命为镇国军节度使。周太祖即位后，加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先后镇守安国、河阳三城。后来王殷跟随汉高祖讨伐杜重威，首先登城奋力作战，箭射中他的脑部，箭头从口中穿出，他却没有死。高祖嘉奖他，任命他为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兼任宁江军节度使。契丹侵犯边境，汉朝派王殷率兵驻扎澶州。隐帝已经杀死杨邠等人，下诏让镇宁军节度使李弘义在澶州杀掉王殷，又下诏让郭崇在魏州杀掉周太祖。诏书送到澶州后，李弘义害怕事情不能成功，反而把诏书告诉王殷。王殷派人骑马急驰到魏州，把消息告诉周太祖，于是起兵反叛。太祖入京即位后，任命王殷为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出任天雄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仍统领亲军，黄河以北都接受王殷的节制。王殷很热衷于聚敛财物，太祖听说后很厌恶，派人对他说：“我在魏州起兵时，国库的储蓄难道还少吗？你为国家使用，已经足够了。”王殷不听。王殷和王峻一起跟随太祖从魏州起兵，后来王峻获罪，王殷感到不安。广顺三年秋九月永寿节，王殷请求入朝祝寿，太祖答应了，但又害怕他心怀疑虑，于是再次派使者阻止他。第二年，太祖在南郊举行祭祀。那年冬天，王殷来朝。王殷掌握兵权，职责本来就应当负责警卫，出入时常有军队跟随，又请求增加兵器铠甲，以防备非常情况。当时太祖卧病在床，怀疑王殷有异心，于是勉强支撑病体到滋德殿，王殷入殿问候起居，太祖立即下令逮捕他，削夺他身上的官职爵位，长期流放登州。不久又杀了他，把他的家属迁徙到登州。王环，是镇州真定人。他凭借勇力侍奉孟知祥，担任车夫。孟知祥在蜀地僭越称号后，让王环掌管卫兵。晋开运年间发生动乱，秦州、凤州、阶州、成州归入蜀地，孟昶任命王环为凤州节度使。周世宗即位，第二年，派王景、向训进攻秦州、凤州，周军多次被王环击败，大臣们都请求停止用兵。世宗说：“我想把天下统一，使天下成为一家；但声教还没有达到秦州、凤州。如今军队已经出动，如果无功而返，我会感到惭愧。”于是决意进攻秦州、凤州。周军的粮道相当艰难，孟昶派五千名士兵从堂仓出发，抵达黄花谷，争夺粮道。王景、向训预先知道蜀军将来，命排阵使张建雄率二千兵守住谷口，另派一名裨将率精兵千人从后面出击，在堂仓设下埋伏，等待蜀军返回。蜀军先在前面遇到张建雄，交战不能取胜，退往堂仓；周军伏兵发动攻击，把蜀军全部杀死。因此，守卫各座城堡的蜀军都溃败了。刘词，字好谦，是大名元城人。他年轻时侍奉杨师厚，以勇猛强悍闻名。唐庄宗攻下魏博、和梁军在夹河交战时，刘词凭军功任效节军使，升任长剑指挥使，因获罪被贬到汝州，十多年没有升迁。唐废帝时，下诏让各州镇选拔骁勇之人充任禁军，刘词被选为禁军校。他跟随军队击败张从宾、杨光远，因功升任奉国第一军都虞候；跟随马全节击败安州，因功升任指挥使；跟随杜重威攻破镇州，因首先登城的功劳任泌州刺史。晋军讨伐安从进时，刘词任襄州行营都虞候，因功升任泌州团练使。调任房州，一年多后，施政不苛刻扰民，百姓很感到便利。刘词闲暇时，常常穿着铠甲、枕着武器睡觉，对人说：“我凭这个取得富贵，怎么可以一天都忘记它呢？况且人的性情容易养成安逸习惯，如果一旦使筋力衰退，发生事情时拿什么报效国家！”汉高祖时，刘词又任奉国右厢都指挥使。汉军在河中讨伐李守贞时，刘词以侍卫步军都指挥使身份兼任宁江军节度使，任行营都虞候，因功任镇国军节度使。周太祖入京即位后，加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历任安国、河阳三城节度使。世宗在高平作战时，樊爱能等人的军队战败向南逃走，遇到刘词，便阻止他说：“军队已经失败了，不可以再前进。”刘词不听，立即催促军队继续前进。世宗嘉奖他，任命他为随驾都部署。撤军回朝时，任命他为河东行营副都部署，调任永兴军镇守。第二年死在镇所，享年六十五岁，追赠侍中，谥号忠惠。王环 王环，是镇州真定人。他凭借勇力侍奉孟知祥，任车夫。孟知祥在蜀地僭越称号后，让他掌管卫兵。晋开运年间发生战乱，秦州、凤州、阶州、成州归入蜀国，孟昶任命王环为凤州节度使。周世宗即位的第二年，派王景、向训进攻秦州、凤州，多次被王环击败，大臣们都请求停止用兵。世宗说：“我想统一天下，使天下成为一家，但声威教化还没有到达秦州、凤州。如今军队已经出动，如果无功而返，我会感到惭愧。”于是决意进攻。周军的粮道相当艰难，孟昶派五千士兵从堂仓出发到黄花谷，争夺粮道。王景、向训事先知道蜀军将来，命排阵使张建雄率两千士兵守住谷口，又另派副将率一千精兵从蜀军后方出击，埋伏在堂仓等待蜀军返回。蜀军先遇到张建雄，交战不能取胜，退往堂仓，周军伏兵发动攻击，把蜀军全部杀死。因此蜀军驻守各城堡的部队全都溃败。

译起初，孟昶派秦州节度使高处俦率兵援助王环。高处俦还没有到达，听说堂仓的军队战败，也溃退回去；高处俦的判官赵玭关闭城门，不让他进入，高处俦于是逃往成都。赵玭便献城投降，成州、阶州也相继投降，只有王环坚守了一百多天，之后才攻克凤州。世宗召见王环，叹息说：“三州已经投降，只有王环独自坚守。我多次写信招降，他都不回答，直到力量耗尽被擒。虽然不能为国战死，但也算忠于他所侍奉的人了，任用他可以劝勉那些侍奉君主的人。”于是任命王环为右骁卫将军。当时周军已经征讨淮南，便任命王环辅佐侯章，任攻取敌军城池水寨副部署。起初周军南征，李景在淮河布置军队，船只很多；周军没有水战器具，世宗对此忧虑，于是在京城西面设置造船务，建造数百艘战舰，又俘获李景的降兵，教他们水战。第二年，世宗再次征讨淮南，派王环率领数千名水战士卒，从蔡河进入淮河。王环身处军中，却从未建立战功。与王环一起被俘的蜀军士卒，世宗没有杀他们，全部让他们参军；后来许多人又向南逃归李景，世宗却更加不怀疑王环。不久，李景的将领许文缜、边镐等人都被擒获，世宗把他们全部任命为将军，和王环等人在京城分别赐予宅第，每年节令都给予丰厚赏赐。第二年，世宗又巡幸淮南，王环再次跟随，途中患病，死在泗州。硃守殷年轻时侍奉唐庄宗，身份是奴仆，名字叫会儿。庄宗读书时，会儿常在左右侍奉。庄宗即位后，因为他是身边的厮役，便设置长直军，任命守殷为军使，所以守殷从未经历过用兵作战。然而他喜欢谈论别人隐秘的私事和长处短处，以此与人结交；庄宗认为他忠诚，升任他为蕃汉马步军都虞候，派他守卫德胜。王彦章进攻德胜，守殷没有防备，于是南城被攻破。庄宗骂道：“无能之才，果然坏了我的事情！”明宗请求依法处死守殷，庄宗没有听从。同光二年，守殷兼任镇武军节度使。当时庄宗刚进入洛阳，守殷负责巡察京师，倚仗恩宠而骄横放纵，欺凌侮辱功臣旧将，并与伶人景进相互勾结。魏王李继岌已经杀死郭崇韬，景进诬告硃友谦与郭崇韬谋反，庄宗派守殷包围硃友谦的宅第并杀死了他。当时明宗从镇州来朝，住在私人宅第中。庄宗正被群小迷惑，猜疑忌恨大臣，便派守殷暗中侦察明宗的动静。守殷暗中派人告诉明宗：“身为人臣而地位太高的人自身危险，功劳盖过天下的人得不到赏赐，您可以说是地位高而功劳显著了。应当自行谋划返回藩镇，不要和灾祸相遇！”明宗说：“我不过是洛阳的一匹夫罢了，能做什么呢？” 杂传第三十九 明宗即位后，任命守殷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第二年，调任宣武军节度使。九月，明宗下诏前往汴州，议论此事的人喧嚷不止，有人认为是要征伐吴国，有人认为东方诸侯中有桀骜不服者，皇帝将要加以处置。守殷尤其感到不安，于是杀死都指挥使马彦超，关闭城门反叛。明宗走到京水，听说守殷反叛，便派范延光率兵飞驰到汴州城下。汴州人打开城门接纳范延光，守殷杀死自己的全族，然后伸出脖子命令左右将他斩首。明宗到达汴州后，下令鞭打他的尸体，将首级悬挂在集市上七日，再传送到洛阳示众。硃守殷年轻时侍奉唐庄宗，身份是奴仆，名字叫会兒。庄宗读书时，会兒常在身边侍候。庄宗即位后，把原来供使唤的奴仆编入长直军，任命会兒为军使，因此他从来没有经历过战阵。可是他喜欢谈论别人的隐私和长短来结交取信，庄宗认为他忠诚，升任他为蕃汉马步军都虞候，让他守卫德胜。王彦章进攻德胜，硃守殷没有防备，于是南城被攻破。庄宗骂道：“无能的东西，果然耽误了我的事情！”明宗请求按军法处置硃守殷，庄宗不听。同光二年，硃守殷兼任镇武军节度使。当时庄宗刚进入洛阳，硃守殷负责巡查京师，倚仗恩宠而骄横放纵，欺凌侮辱功臣旧将，和伶人景进内外勾结。魏王继岌已经杀死郭崇韬，景进诬陷硃友谦和郭崇韬谋反，庄宗派硃守殷包围硃友谦的宅第并杀死他。当时明宗从镇州来朝，住在私人住宅中。庄宗正被一群小人迷惑，猜忌大臣，派硃守殷暗中侦察明宗的动静。硃守殷私下派人告诉明宗：“身居臣下高位的人自身危险，功劳盖过天下的人得不到奖赏，您可以说是地位高而功劳显著了。应该自行谋划回到藩镇，不要和祸患相遇！”明宗说：“我只是洛阳的一个普通人，能做什么呢！” 不久，明宗果然在魏州反叛。庄宗向东讨伐，硃守殷率骑兵在宣仁门外列阵，等待皇帝车驾。郭从谦发动叛乱，攻打兴教门进入，庄宗急忙召硃守殷等人的军队，硃守殷却按兵不动。庄宗只带着诸王、宦官一百多人射杀叛军，硃守殷等人始终没有到来，后来才把军队移到北邙山下休息。听说庄宗已经驾崩，硃守殷立即骑马进入宫中，挑选嫔妃和宝物装车带走，放纵士兵抢掠，并派人催促明宗进入洛阳。明宗即位，任命硃守殷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河南尹，主管六军诸卫事务。第二年，调任宣武军节度使。九月，明宗下诏巡幸汴州，议论的人喧闹不已，有人认为这是要征讨吴国，有人认为东方诸侯中有不服从者，皇帝将要加以制裁处置。硃守殷尤其感到不安，于是杀死都指挥使马彦超，关闭城门反叛。明宗走到京水，听说硃守殷反叛，派范延光率兵急驰到汴州城下。汴州人打开城门接纳范延光，硃守殷杀死自己的家族，然后伸出脖子命令身边人斩杀自己。明宗到达汴州后，下令鞭打硃守殷的尸体，将他的首级悬挂在市场七天，又传送到洛阳示众。梁朝灭亡后，董璋侍奉唐朝，任邠宁节度使，与郭崇韬交好。郭崇韬讨伐蜀地时，任命董璋为行营右厢马步军都虞候，军中大小事务都让他参与决策。蜀地平定后，任命董璋为剑南东川节度使，孟知祥镇守西川。后来，两人都有了异心。安重诲在朝廷中掌权，议论的人大多说孟知祥一定不会为唐朝所用，而能够制约孟知祥的人是董璋；他们常常称赞董璋忠义，安重诲认为确实如此，便对董璋很优待宠信，因此董璋更加骄横。天成四年，明宗在南郊祭天，下诏令两川进贡并帮助筹办南郊祭祀物品五十万，派李仁矩携带安重诲的书信前去劝告董璋。董璋诉说困难，不肯全部出资，只拿出十万而已。他又借机想杀李仁矩，李仁矩哭泣求免，才得以逃脱，回去后说董璋一定会反叛。后来使者到东川，董璋更加傲慢怠慢，使者回来后，多次说董璋有反叛的迹象。安重诲为此忧虑，于是逐渐选派将领和官吏担任两川刺史，用精兵充任他们的牙卫，分布在两川各州。又从阆州分置保宁军，任命李仁矩为节度使，派姚洪率千人跟随李仁矩戍守阆州。董璋和孟知祥察觉唐朝怀疑自己，并且要削减他们的辖地，于是连续谋划反叛。董璋还让自己的儿子娶孟知祥的女儿，以此结成亲家。又派部将李彦钊扼守剑门关，设置七座营寨，并在关北增设关隘，称为永定关。凡是唐朝戍守的士兵向东返回，董璋都拦截扣留；抓到逃跑的人，就把他们关在铁笼里用火炙烤，有的割肉钉脸，有的剖心取出食用。长兴元年九月，孟知祥攻陷遂州，董璋攻陷阆州，俘获李仁矩、姚洪，将他们全部杀死。起初，董璋等人反叛，唐朝只诛杀了董璋的家属；孟知祥的妻子儿女都在成都，他那些关系较远的亲属留在京师的，也都没有被诛杀。石敬瑭讨伐董璋等人，军队很久没有取得战果，而关中以西的粮饷运输又供应不上，远近各地疲困不堪，明宗为此忧虑。安重诲亲自前往督军，石敬瑭不接受他的指挥，安重诲于是获罪而死，石敬瑭也返回。明宗便派西川进奏官苏愿、东川军将刘澄向西返回，劝告董璋等人改过自新。孟知祥派人告诉董璋，想和他一起谢罪后返回，董璋说：“唐朝没有杀孟公的家族，对西川的恩德已经很厚了。我的子孙在哪里？还有什么可谢罪的！”董璋因此怀疑孟知祥出卖了自己。三年四月，董璋率兵万人进攻孟知祥，在弥牟交战，董璋大败，退回梓州。当初，唐朝陵州刺史王晖任期届满返回京城，经过董璋那里时，董璋挽留了他。到这时，王晖抓住董璋并杀了他，将他的首级传送给孟知祥。天成四年，明宗在南郊祭天，下诏让两川进贡资助南郊祭祀的物品五十万，派李仁矩带着安重诲的书信前去劝告董璋。董璋推托不肯拿出，只拿出十万而已。又因一件事情想杀李仁矩，李仁矩哭泣求免才得以脱身，回去后说董璋一定会反叛。后来使者到东川，董璋更加傲慢无礼，使者回来后，多说董璋有反叛的迹象。安重诲对此忧虑，于是逐渐选择将领和官吏担任两川刺史，并用精兵充当他们的牙卫，分布在各州。又从阆州分置保宁军，任命李仁矩为节度使，派姚洪率一千士兵跟随李仁矩戍守阆州。董璋和孟知祥察觉唐朝怀疑自己，并且要削减他们的地盘，于是共同谋划反叛。董璋还让自己的儿子娶孟知祥的女儿，以此结亲。又派部将李彦钊扼守剑门关，设置七座营寨，并在关北增设关隘，称为永定关。凡是唐朝戍兵向东返回的，都拦截留下；抓到逃跑的人，就用铁笼覆盖，放火炙烤，有时割下肉钉在脸上，剖心后吃掉。长兴元年九月，孟知祥攻陷遂州，董璋攻陷阆州，俘获李仁矩、姚洪，把他们都杀死。起初，董璋等人反叛，唐朝只诛杀董璋的家属；孟知祥的妻子儿女都在成都，留在京师的远亲都没有被诛杀。石敬瑭讨伐董璋等人，军队长期没有功效，而潼关以西粮饷运输供应不上，远近都疲困不堪，明宗对此忧虑。安重诲亲自前往督军，石敬瑭不接受他的意见，安重诲于是获罪而死，石敬瑭也撤军回来。明宗便派西川进奏官苏愿、东川军将刘澄向西回去，劝告董璋等人改过自新。孟知祥派人告诉董璋，想和他一起入朝谢罪归顺。董璋说：“唐朝没有杀孟公的家族，对西川已经很有恩德了。我的子孙在哪里？还有什么可谢罪的！”董璋因此怀疑孟知祥出卖自己。三年四月，董璋率一万军队进攻孟知祥，在弥牟交战，董璋大败，退逃到梓州。起初，唐朝陵州刺史王晖调任回朝，路过董璋处，董璋邀请并留住了他。到这时，王晖逮捕并杀死董璋，把他的首级传送给孟知祥。

译明宗时期，延光任宣徽南院使。明宗出行前往汴州，到达荥阳时，硃守殷反叛。延光说：“守殷的反叛迹象刚刚显露，如果拖延时间让他得以谋划，那么城池就会坚固而难以接近。所以要趁敌人还没有防备，最好立即进攻。我请求骑兵五百人，飞驰到城下，用神速使他们惊恐。”于是延光率骑兵五百人，从傍晚开始快速奔驰，到半夜行进二百里，在城下交战。天快亮时，明宗也奔驰赶到。汴州士兵望见天子的车驾，便打开城门；延光先进入城中，仍然发生巷战，杀伤了很多人。守殷死后，汴州被平定。第二年，延光升任枢密使，出任成德军节度使。安重诲死后，又召回延光和赵延寿，一同任枢密使。明宗问延光有多少匹马，延光回答说：“骑军有三万五千。”明宗拍着大腿叹息说：“我在军队中四十年，从太祖在太原时起，马匹不过七千；庄宗夺取河北、在黄河边与梁军作战时，马也才万匹。如今有马三万五千匹，却不能统一天下，我已经老了，马多又有什么用！”延光于是说：“臣曾经计算过，养一匹马的费用，可以养活步兵五人；三万五千匹马的费用，足够供十五万士兵的粮食。”明宗说：“让战马肥壮，却使我的百姓贫困，这是我感到惭愧的地方！” 夏州的李仁福去世，他的儿子李彝超自行拥立，请求朝廷授予旄节。明宗派安从进去取代他，李彝超不接受替代。朝廷发兵攻打，久攻不下。隰州刺史刘遂凝骑快马入朝求见，献计说：“绥州、银州的百姓都有归附朝廷的意愿，请任命两州刺史来招降他们。”延光说：“朝廷出兵问罪，本来针对的是李彝超；夏州已经攻不下，哪里还顾得上绥州、银州呢！如果攻不下夏州，即使得到绥州、银州，也守不住。”刘遂凝又请求亲自骑马进入夏州劝说李彝超出城投降，延光说：“一个刘遂凝，即使万一失去也不值得可惜；真正可惜的是朝廷的体统。”当时王淑妃掌权，刘遂凝兄弟同淑妃有旧，正倚仗这层关系蒙受恩宠，因此所说的话无不被采纳；大臣们又因为淑妃的缘故，多不敢争辩，只有延光从容地加以阻止。明宗生病，不能上朝，京城人心动荡，议论纷纷，有人藏到山谷里，有人寄身躲进军营，有关部门也无法禁止。有人劝延光用严厉的法令来控制，延光说：“控制动乱应当用镇静的办法，应该稍等一等。”不久明宗的病稍有好转，京城于是安定下来。当时秦王掌握兵权，骄横至极；宋王软弱，而且身在外地，议论政事的人大多把希望寄托在潞王身上。延光害怕灾祸降临自己，于是请求辞职离去。延寿暗中察觉延光有躲避灾祸的意思，也急忙请求辞职。明宗再三挽留他们，二人辞意更加恳切，继而哭泣。明宗不得已，只好都罢免了他们；延光重新镇守成德，并任用硃弘昭、冯赟为枢密使。不久秦王起兵而被诛杀，明宗去世，潞王反叛，杀死愍帝，后唐皇室大乱，硃弘昭、冯赟也都遭祸而死。末帝又下诏任命延光为枢密使，授宣武军节度使。天雄军发生兵乱，驱逐节度使刘延皓，末帝派延光讨伐并平定了叛乱，随即任命他为天雄军节度使。延光常梦见一条大蛇从肚脐钻入腹中，刚进去一半，便被他拽出来。他把这件事问门下术士张生，张生赞叹说：“蛇属于龙类，进入腹中，是将成为帝王的征兆。”张生从延光地位卑微时起，就说他将来一定显贵，延光一向把他当作神人，常把他安置在门下。张生说的话多有应验，延光便认为这话确实可信，因此逐渐产生了非分的志向。晋高祖在太原起兵时，末帝派延光率兵二万人驻扎辽州，与赵延寿形成掎角之势。不久赵延寿先投降，延光独自不降。高祖即位后，延光的贺表又比诸侯迟到，而且他的女儿是末帝之子重美的妃子，因此便怀有反叛的心思。高祖封延光为临清王，以安慰他的心。有个平山人秘琼，任成德军节度使董温其的衙内指挥使。后来董温其被契丹俘虏，秘琼便把董温其的家族全部杀死，埋在同一个坑里，又夺取他家价值数以万计的财产。晋高祖入主后，任秘琼为齐州防御使；秘琼把财物装在袋囊中，途中经过魏州。延光暗中派人写信招诱他，秘琼没有接受。延光大怒，挑选士兵埋伏在边境上，等秘琼经过时，在夏津杀了他，把他的财产全部夺走，却谎称是戍守巡逻的士兵误杀了他。高祖因此怀疑延光必定会作乱，于是幸临汴州。天福二年六月，延光终于反叛，派牙将孙锐和澶州刺史冯晖率兵二万人据守黎阳，并劫掠滑州、卫州。高祖任命杨光远为招讨使，率兵从滑州渡过胡梁进攻。孙锐轻率放纵而没有谋略，行军时带着十多个妓女随行，张着伞盖，拿着扇子，照样饮酒唱歌吃喝。士兵苦于天气酷热，都不能作战。杨光远抓到间谍，审问得知了他们的谋划，便诱使孙锐等渡河，趁他们渡到一半时发动攻击，许多士兵溺死；孙锐、冯晖退入魏州，关闭城门固守，再也不出战。起初延光反叛的意图还没有决定，却突然得了重病，不能起身。孙锐于是暗中召冯晖入城，逼迫延光反叛。延光惊惶疑惑，最终听从了他们。高祖听说延光任用孙锐等人反叛，笑着说：“我虽然不勇武，但曾跟随明宗夺取天下，攻坚破强的战事经历多了。像延光这样的人已经不是我的对手，更何况孙锐等人简直是在儿戏吗？不过是去捉个小孩子罢了！”于是决意讨伐他们。延光起初并没有一定要反叛的意思，等到孙锐等人战败后，延光派牙将王知新带着表章前来归顺，高祖不接见他，把王知新交给武德司看管。延光又附在杨光远的表章后请求投降，高祖没有答复，延光于是坚守魏州。晋军把二百封写有赦免魏州人的箭书射入城中，并招募能够斩杀延光的人。然而魏州城坚固难攻，攻打了一年多也没有攻下，军队疲惫，粮食也耗尽。宗正丞石帛上书极力劝谏，请求赦免延光，愿意只带一辆车入城劝说他投降。高祖也醒悟并感到后悔。天福三年九月，派谒者入魏州赦免延光，延光于是投降。朝廷册封他为东平郡王、天平军节度使，赐给铁券。过了几个月，他入朝，因感到惭愧而请求退休，以太子太师的身份致仕。

译起初高祖赦免并接受延光投降时，对使者说：“我已经答应你不死了；如果你投降后又杀了你，我凭什么享有天下？”延光同副使李式商量，李式说：“主上敦厚守信、明白义理，既然答应你不死，你就不会死。”延光于是投降。他致仕后居住在京城，逢年过节入宫宴见，高祖待他同群臣没有区别；然而高祖内心并不愿让他留在京城。一年多以后，宣徽使刘处让带着酒夜访延光，对他说：“皇上派我来时，恰好有契丹使者到来。北朝皇帝问：晋国魏博的反臣在哪里？恐怕晋国不能控制他，应当把他锁起来带来，以免成为中原的后患。”延光听后流下眼泪，不知如何是好。刘处让说：“应当暂且迁往洛阳，以避开契丹使者。”延光说：“杨光远任河南留守，是我的仇人。我在河阳有田宅，可以去那里吗？”刘处让说：“可以。”于是延光带着财物回到河阳。他出行时辎重充满道路，杨光远贪图他的财产，果然谋害他。杨光远于是上奏说：“延光是反复无常的奸臣，如果不除掉他，他不是向北逃到胡地，就是向南逃到吴越，请把他拘捕到洛阳。”高祖犹豫不决。杨光远兼任河阳镇的节度使，他的儿子杨承勋主持州务，于是杨光远派杨承勋带兵胁迫延光自杀。延光说：“天子赐给我铁券，答应我不死，怎么会有这种事？”杨承勋便让壮士把他赶上马。走到浮桥时，把他推入水中溺死，却报告说延光是自己投水而死，并趁机把他的财产全部夺走。高祖认为这正好符合自己的心意，便不再追问；又为此停止上朝，追赠延光太傅。水运军使曹千在缪家滩捞到了他的漂尸，朝廷下诏允许把尸体运回相州安葬。下葬后，坟墓立即塌陷，棺椁被毁，头颅也全都碎裂。起初秘琼杀董温其夺取财产，延光又杀秘琼夺取财产，最后延光却因财产被杨光远杀死，而杨光远也同样没有逃脱祸患。延光反叛时，有个叫李彦珣的人，任河阳行军司马。张从宾在河阳反叛，李彦珣依附他；张从宾失败后，李彦珣逃到魏州，延光任命他为步军都监，让他守城。招讨使杨光远知道李彦珣是邢州人，他的母亲还活着，于是派人到邢州把他的母亲带到城下，给李彦珣看，想借此招降他。李彦珣看见母亲后，亲自放箭将她射死。延光出城投降后，晋高祖任命李彦珣为房州刺史。大臣们说李彦珣杀母，应该诛杀，高祖认为赦免的诏令已经颁行，不能失信。后来李彦珣因犯贪赃罪被诛杀。唉，人性受到习惯影响，竟然这样严重啊！所以圣人对于仁义看得很深，他们施教时勤勉而不懈怠，舒缓而不强迫，希望百姓逐渐习惯仁义而自然趋向它，经过长久之后安于仁义，并形成风俗。然而百姓没有知识，习惯见到善行，就安于行善；习惯见到恶行，就安于作恶。五代的祸乱，根源已经很久了。自唐朝衰落以来，战争和饥荒不断，父亲不能抚养儿子，儿子不能奉养父母。起初只是骨肉不能互相保全，大概出于不幸；继而礼义一天天废弛，恩爱一天天淡薄，这种风气延续久了，便造成极大的败坏，以至于父子之间竟然互相残害。五代时期，这种祸害多得说不完。人之常情，没有谁不知道爱自己的亲人，也没有谁不知道不孝是可恶的；可是李彦珣张弓射杀自己的母亲，高祖随后还赦免了他，这不仅是李彦珣自己不知道这是大恶，高祖也安然处之，不觉得奇怪，难道不是积习日久才到了这种地步吗！《论语》说：“人的本性彼此相近，后天的习惯使彼此相差很远。”习惯发展到极端，竟使人的心地不如禽兽，难道不可悲吗！像李彦珣这样的恶行，竟能安然处之而不觉得奇怪，那么晋出帝断绝父子关系，整个天下都不知道这是错误，也就不足为怪了。○娄继英 娄继英，不知是哪里人。历仕梁、唐，先后任绛州、冀州刺史、北面水陆转运使、耀州团练使。晋高祖时，任左监门卫上将军。娄继英的儿媳是温延沼的女儿；自从明宗诛杀温延沼的父亲温韬后，温延沼兄弟被废黜，居住在许州，心中常怀怨恨。范延光反叛后，娄继英有个弟弟任魏州子城都虞候，延光派人用蜡封的书信招引娄继英。娄继英便派温延沼进入魏州会见延光，延光大喜，给他信箭，让他暗中谋取许州。温延沼同弟弟温延浚、温延衮招募一千名无赖之徒，约定攻打许州。许州节度使苌从简因延光反叛，怀疑许州有人响应，戒备十分严密。温延沼还没有发动，延光的蜡书事件已在京城泄露。娄继英惊恐不安，于是出逃到许州。高祖下诏招抚慰问他，叫他恢复原职，娄继英害怕，不敢出来。温氏兄弟谋划杀死娄继英，以此自行归顺朝廷；温延沼因为娄继英是自己女儿的公公，心中不忍。张从宾在洛阳反叛，温延沼兄弟便同娄继英一起在汜水投奔张从宾。娄继英知道温氏兄弟起初想杀自己，反而向张从宾诬陷温延沼兄弟，张从宾便杀了他们。张从宾失败后，娄继英被杜重威杀死。○安重荣 安重荣，小字铁胡，是朔州人。祖父安从义，任利州刺史；父亲安全，任胜州刺史、振武马步军都指挥使。安重荣力气很大，擅长骑马射箭，任振武巡边指挥使。晋高祖在太原起兵时，派张颖暗中招引安重荣。他的母亲和兄长都认为不能去，安重荣已经答应张颖，母亲、兄长便商量一起杀掉张颖来阻止他。安重荣说：“不要这样，我应当替母亲占卜。”于是竖起一支箭，在百步之外射它，说：“石公如果能做天子，这一箭就射中。”一箭便射中；又竖起一支箭射它，说：“我如果能做节度使，这一箭就射中。”一箭又射中。他的母亲和兄长于是答应了，安重荣率领巡边骑兵一千人反叛，进入太原。高祖即位后，任命安重荣为成德军节度使。安重荣虽是武夫，却通晓吏治，他的下属不能欺骗他。有一对夫妇控告自己的儿子不孝，安重荣拔剑交给孩子的父亲，让他亲手杀死儿子。父亲哭着说：“我不忍心！”孩子的母亲在旁边辱骂，夺过剑把儿子赶走。安重荣一盘问，才知道她原来是继母，便斥责她出去，后来又把她射杀了。

译安重荣出身士卒，突然获得富贵；他见唐废帝、晋高祖都是从藩镇侯爵取得帝位，曾对人说：“天子难道有什么天生的种吗？不过是兵力强、马匹壮的人来做罢了！”他虽然怀有异志，却还没有找到机会发动。当时高祖同契丹约定结为父子，契丹十分骄横，高祖对待契丹更加恭谨。安重荣愤怒地认为：“使中原屈服来尊奉夷狄，使已经困苦疲惫的百姓更加困顿，以满足他们没有止境的欲望，这是晋国万世的耻辱！”他多次用这些话非难讥刺高祖。契丹使者往来经过镇州，安重荣叉开双腿坐着傲慢辱骂，不向他们行礼，有时还把他们抓来杀掉。当时吐浑白氏部落受契丹役使，苦于契丹的暴虐，安重荣诱使他们进入边塞。契丹多次派使者责问高祖，并索要使者；高祖对契丹使者鞠躬低头，接受责问更加恭谨，多说好话为自己解脱，同时姑息安重荣，不敢责问他。于是派供奉官张澄率兵二千，在并州、镇州、忻州、代州的山谷中搜捕吐浑人，把他们全部赶出边塞。吐浑人离开后又回来，安重荣最终接纳了他们，并乘机招集亡命之徒，督促百姓种植稗子，储粮供养一万匹战马，所作所为更加骄横。他因恼怒杀死指挥使贾章，诬陷贾章谋反。贾章的女儿还年幼，安重荣想放过她，女子说：“我家三十口人都死于战乱，活下来的只有我和父亲。如今父亲死了，我怎么忍心独自活着？愿意跟随父亲去死！” 于是安重荣把她也杀了。镇州人从此赞叹贾氏女的刚烈，并知道安重荣一定会失败。安重荣已经僭越奢侈，认为金鱼袋不够尊贵，便刻玉制成鱼形佩饰佩带在身上。他娶了两个妻子，高祖因此把两个妻子都加封了爵位。天福六年夏天，契丹使者拽剌经过镇州，安重荣侵侮他；拽剌出言不逊，安重荣大怒，拘捕了拽剌，又派轻骑掠夺幽州南部边境的百姓，把他们安置在博野。安重荣上表说：“臣近来接收了熟吐浑白承福、赫连功德等人，他们率本族三万多帐，从应州来投奔；又接收了生吐浑、浑、契苾、两突厥三部以及南北沙陀、安庆、九府等部族，他们各自率领本族人畜、牛羊、车辆、帐篷和铠甲战马，从七八条道路前来投奔。他们都说契丹残害百姓，掠夺人口、羊和马，从今年二月以后，契丹号令各蕃部，点验壮丁，置办军装，约定在今年秋天向南进军。各蕃部诚恐上天不保佑，家族遭到败灭，所以愿意先行归附；这些部落中能够作战的士卒约有十万人。又有沿河的党项，以及山前山后的逸越利等各族首领，都派人送来契丹授予的告身、敕牒和旗帜，前来归顺。他们都哭诉契丹的暴虐，希望整治兵甲来报仇。又据说朔州节度副使赵崇杀死节度使刘山，带着城池前来归顺。臣私下认为，各蕃部不需招抚便自行到来，朔州不经攻伐便自行归附，虽然与人情有关，但完全是天意。又想到那些陷入蕃地的将领，本来都有功勋，长久享有富贵，却终身陷在敌境，所受酷虐无法忍受，踮脚仰望朝廷，思念归来是可以谅解的；如果听到传檄号召，一定会全部倒戈。” 他的表章有几千字。他又写信送给朝廷大臣和各地藩镇，都说契丹可以攻取。高祖对此忧虑，亲自前往鄴州，答复重荣说：“前代同胡人和亲，都是为了天下的大计。如今我以天下的力量臣服契丹，你凭一镇之地抗拒它，大小悬殊，不要自取其辱！”重荣认为晋国不能把他怎么样，反叛的决心于是确定了。重荣虽然口头上以契丹为借口，暗中却派人与幽州节度使刘晞结交。契丹也认为晋国多事有利，庆幸重荣作乱，打算让双方两败俱伤，借机窥伺中原，所以没有因重荣的行为而发怒。重荣将要反叛时，他的母亲又认为不可以这样做。重荣说：“我替母亲占卜。”他指着堂下的幡竿，仰面射向竿顶的龙口，说：“我如果能拥有天下，这一箭就射中。”一箭便射中了，他的母亲于是答应了。饶阳县令刘岩献来五色水鸟，重荣说：“这是凤凰。”便把它养在后潭。又让人制作一条大铁鞭献上，欺骗百姓说：“这条鞭子有神力，指向谁，谁就会死。”号称“铁鞭郎君”，出行时让它作为前导。镇州城门的守门铁胡人，无缘无故头颅自行掉落；“铁胡”是重荣的小字，他虽然非常厌恶这件事，却没有醒悟其中的凶兆。这年冬天，安从进在襄阳反叛，重荣听说后，也起兵反叛。这一年镇州大旱并发生蝗灾，重荣聚集数万饥民，驱赶他们向鄴州进发，声称要入朝觐见。走到宗城的破家堤，高祖派杜重威迎击。两军已经交战，重荣的部将赵彦之同重荣有矛盾，临阵卷起军旗逃奔晋军。他的铠甲、鞍具和辔头都装饰着银子，晋军不知道他是来投降的，争相将他杀死并瓜分这些东西。重荣听说赵彦之投降晋军，大为恐惧，退入辎重队中，他的两万士兵全都溃散。这年冬天非常寒冷，溃兵因饥饿寒冻和被杀而无一幸存；重荣独自带着十多个骑兵逃回，用牛马皮革制作铠甲，驱赶州中百姓守城等待。杜重威的军队来到城下，重荣的副将从城西水碾门引官军入城，杀死守城士兵二万多人。重荣率数百名吐浑骑兵守卫牙城，杜重威派人擒获他，斩下他的首级献上。高祖登楼接受俘获的首级，并命人把他的头涂漆后送给契丹。朝廷把成德军改为顺德军，把镇州改名为恒州，把常山改名为恒山，如此等等。○安从进 安从进，是振武索葛部人。祖父、父亲都在唐朝任骑将。安从进起初在军中跟随庄宗，任护驾马军都指挥使，兼任贵州刺史。明宗时，任保义、彰武军节度使，从未率兵征战。李彝超在夏州自行拥立时，安从进曾率兵前往一次，最终也没有功劳。愍帝即位后，改任顺化军节度使，兼任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潞王在凤翔反叛时，安从进巡查京城，杀死枢密使冯赟，向李从珂送上归顺的表示。愍帝出逃后，李从珂将要到达京城，安从进率领百官列队到郊外迎接。清泰年间，改镇山南东道。晋高祖即位后，加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译高祖夺取天下并不顺利，常因此感到惭愧；藩镇事务很多，他往往过分姑息，而藩镇大臣有的心中不安，有的仰慕高祖夺取天下的做法，以为起兵就能成事。因此高祖在位七年，反叛者先后六次起兵；安从进最后一个反叛，但最终也都没有逃脱失败。自从范延光在鄴州反叛后，安从进已经暗藏异志，倚仗长江作为险阻，招集亡命之徒，逐渐增加军队。凡是南方贡赋运输经过襄阳的，他大多擅自扣留；又拦截商旅，把他们全都刺面充军。他同安重荣暗中相互结交，约定里应外合。高祖对此忧虑，打算调动安从进，派人对他说：“东平王建立入朝后，希望回到故乡，朕已经把他调往上党。朕空出青州等着你，你如果愿意去，朕立即下诏任命。”安从进答复说：“如果把青州移到汉江以南，臣就立即赴任。”高祖也宽容了他。他的儿子弘超任宫苑副使，住在京城；安从进请求给弘超放假回家，便不再派他回京。王令谦、潘知麟都是安从进的牙将，跟随安从进最久，知道他一定会失败，便极力劝谏。安从进却派儿子弘超同王令谦游览南山，等他们喝酒喝得兴浓时，叫人把王令谦推下山崖摔死。天福六年，安重荣拘捕并杀死契丹使者，反叛的迹象暴露。高祖因此亲自到鄴州，郑王重贵留守京城。宰相和凝说：“陛下暂且北行，安从进一定会反叛，怎样控制他呢？”高祖说：“你的意见如何？”和凝说：“臣听说兵法讲，先发制人就能夺取主动。希望先写好十几道不填将领姓名的空白诏敕交给郑王，若有紧急情况，就命令将领率兵前往。”安从进听说高祖北行，便杀死潘知麟反叛。郑王用空白诏敕任命李建崇、郭金海等人讨伐他。安从进率兵攻打邓州，没有攻下，进军到湖阳，遇到李建崇等人，大为惊骇，以为他们来得神速；军队又被野火烧毁，于是大败。安从进带着几十名骑兵逃回襄阳。高祖派高行周包围襄阳，过了一年多，城中粮食吃尽，安从进自焚而死。官军俘获他的儿子弘受及其将佐四十三人，押送到京城。高祖登楼接受俘虏，把他们在市中示众后斩首。将襄阳降为防御州，追赠王令谦为忠州刺史，潘知麟为顺州刺史。○杨光远 杨光远，字德明。他的父亲叫阿噔啜，大概是沙陀部人。杨光远起初名叫阿檀，是唐庄宗的骑将，跟随周德威在新州同契丹作战，折断了一条手臂，此后便被废弃不用。过了很久，任命他为幽州马步军都指挥使，戍守瓦桥关。杨光远患有秃疮，又折断了一条手臂，不通文字，但有辨识和智谋，长于处理政务。明宗时，任妫州、瀛州、冀州、易州四州刺史，以治理有声誉。起初，唐军在中山击败王都，俘获契丹大将荝剌等十多人。不久契丹同中原通好，派使者来索要荝剌等人。明宗同大臣商议，大家都想把他们送还，只有杨光远不同意，说：“荝剌都是北方夷狄中善于作战的人，他们失去这些人，就像失去手脚；而且他们在这里住了很久，熟悉中原的事情，把他们送回去难道对我们有利吗？”明宗说：“蕃人重视盟约和誓言，既然已经同我们交好，难道会背弃我们吗？”杨光远说：“臣只怕将来后悔也来不及了！”明宗认为他说得有理，最终没有遣返荝剌等人。杨光远从易州刺史升任振武军节度使。清泰二年，调任镇守中山，兼任北面行营都虞候，在云州、应州之间抵御契丹。晋高祖在太原起兵时，末帝任命杨光远辅佐张敬达，担任太原四面招讨副使；他们被契丹击败，退守晋安寨。契丹围困数月，城中人马粮食都吃尽了，便杀马充饥；马吃完后，只好杀死张敬达出城投降。耶律德光见到他们，讥笑说：“你们这些人真是恶汉儿。”杨光远和众将起初不知道他是在讥讽自己，还谦逊地回答。耶律德光说：“不用盐和酪，却吃掉一万匹战马，难道不是恶汉儿吗！”杨光远等人惭愧地伏地请罪。耶律德光问：“害怕吗？”众人都说：“非常害怕。”又问：“怕什么？”回答说：“怕皇帝将要把我们带入蕃地。”耶律德光说：“我国没有土地和官爵安置你们，你们还是尽力侍奉晋国吧。”晋高祖任命杨光远为宣武军节度使、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杨光远入见时，故意作出忧郁不满的神色，常像有怨恨的事情。高祖怀疑他有什么不满足，派人询问。他回答说：“臣对于富贵没有什么不满足，只是没有像张敬达那样死得其所，这一直是臣感到惭愧的事！”高祖因此认为他忠诚，很是亲近信任他。范延光反叛后，高祖任命杨光远为魏府都招讨使；很久也不能攻下魏州，高祖最终采用其他办法使延光投降。杨光远认为自己在外掌握重兵，高祖害怕自己，便开始恣意横行。高祖每每宽容他，还为他的长子承祚选娶长安公主；他的次子承信等人也都越级授予官爵，恩宠无人能比。枢密使桑维翰厌恶他，多次向高祖进言。杨光远从魏州入朝时，多次指责桑维翰专权，难以控制。高祖不得已，把桑维翰罢出为相州官员，同时调杨光远为西京留守，兼镇河阳，剥夺他的军职。杨光远开始大为怨恨，暗中把珍宝财物送给契丹，诉说自己被晋国疏远排斥。他豢养的部曲有一千人，在黄河、洛水之间扰乱法纪、触犯禁令，比盗贼还厉害。天福五年，调任镇守平卢，封为东平王。杨光远请求带着儿子一同赴任，于是任命承祚为单州刺史，承勋为莱州防御使，父子一同向东去，车马相连数十里。出帝即位后，任命杨光远为太师，封寿王。当时晋国马匹不足，征集天下马匹以补充军用。景延广请求取回杨光远先前借用的官马三百匹，杨光远大怒说：“这些马是先帝赐给我的，怎么能再取回？这不是怀疑我要反叛吗！”于是谋划作乱。杨光远的儿子承祚从单州逃回来，出帝立即任命承祚为淄州刺史，派使者赐给他玉带和御马来安抚他。杨光远更加骄横，于是反叛。他召来契丹入侵，攻陷贝州。博州刺史周儒也反叛投降契丹。当时出帝同耶律德光在澶州、魏州之间对峙，郓州观察判官窦仪在军中参与谋划，说：“现在如果不派重兵和大将守住博州渡口，让周儒带领契丹军向东渡过黄河，同杨光远会合，河南就危险了！”出帝于是派李守贞、皇甫遇率兵一万人沿黄河下行。周儒果然带契丹军从马家渡渡河，刚刚筑起营垒，李守贞等便迅速攻击，契丹大败，于是同杨光远隔绝。耶律德光听说黄河边的军队大败，便同晋军在戚城决战，也被击败。

译契丹已经北撤，出帝又派李守贞、符彦卿向东讨伐。杨光远据城坚守，从夏天一直到冬天，城中人几乎互相吃尽。杨光远向北望着契丹，叩头呼喊耶律德光说：“皇帝是误了我杨光远吗？”他的儿子承勋等劝他出城投降，杨光远说：“我在代北时，曾用纸钱祭祀天池，纸钱投下去就沉没了。人们说我应当做天子，应该暂且等待时机，不要轻易商议投降。”承勋知道无法说服他，便杀死节度判官丘涛，以及亲将杜延寿、杨瞻、白延祚等人，劫持杨光远把他幽禁起来，派人奉表向朝廷请罪。承信、承祚都到朝廷自行归顺，杨光远也上表请求赐死。出帝任命他的两个儿子为侍卫将军，赐给杨光远诏书，答应不杀他。群臣都认为不可，于是出帝下令李守贞酌情处置。李守贞派客省副使何延祚到杨光远家中杀他。何延祚到府上时，杨光远正在马厩里查看马匹。何延祚派一名都将进去对他说：“天使在门外，想回去向天子复命，却没有可以交差的东西。”杨光远说：“这是什么意思？”都将说：“希望得到大王的头颅。”杨光远骂道：“我有什么罪？当年我在晋安寨投降契丹，使你们家世世代代都能做天子，我也希望凭此富贵终身，没想到你们竟这样背信负义！” 于是杨光远被杀，却对外宣称他是因病去世。承勋在晋朝任郑州防御使。耶律德光灭亡晋朝后，派人召承勋到京城，责备他劫持父亲，把他切成肉块吃掉；于是任命承信为平卢节度使。汉高祖追赠杨光远尚书令，封齐王，命中书舍人张正撰写杨光远的碑铭，赐给承信，让他在青州刻石立碑。碑石立好后，天上雷电大作，把碑击断。阿噔啜起初不是姓氏，后来改名为瑊，并以杨为姓。杨光远起初名叫檀，清泰二年，有关部门说凡是触犯明宗庙讳、即名字偏旁相犯的人都应改名，于是赐名为光远。杨光远患秃疮，他的妻子又跛了一只脚，人们编了句笑话说：“自古以来，哪里有秃疮天子、跛脚皇后呢？”这件事流传下来，成为笑谈。然而，是杨光远招引夷狄，成为天下祸乱的首要根源，最终灭亡晋氏，使中原遭受创伤三十多年，这一切都是杨光远造成的。

译杂传第四十 ○杜重威 杜重威，是朔州人。他的妻子石氏，是晋高祖的妹妹。高祖即位后，封石氏为公主，任命杜重威为舒州刺史，让他掌管禁军。他跟随侯益在汜水攻破张从宾，因功任潞州节度使。范延光在鄴州反叛时，杜重威跟随高祖攻打并使延光投降，调任忠武军节度使，加同平章事。又调任天平军节度使，升任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安重荣反叛，杜重威在宗城迎战。重荣布成偃月阵，杜重威攻击却不能撼动。杜重威想稍稍退却以窥探敌情，偏将王重胤说：“两军正在交战，后退的一方会先失败。”于是分兵为三路，杜重威先用左右两队攻击重荣军的两翼，战斗正酣时，王重胤率精兵攻击中军。重荣的将领赵彦之前来投奔，重荣于是大败，逃回镇州，关闭城门不敢出战。杜重威攻破镇州，因功任成德军节度使。杜重威出身武卒，品行不端，也不懂得将帅谋略。攻破镇州后，他把府库中的积蓄和安重荣的财产全部拿走，抄没入己，高祖知道后却不追究。后来出帝同契丹断绝友好关系，契丹连年入侵，杜重威只关闭城门自行防守，所属州县的城邑却有许多遭到屠杀。胡人的骑兵驱赶着成千上万的百姓从他的城下经过，杜重威登城远望，从未出兵救援。开运元年，加任杜重威为北面行营招讨使。第二年，他率兵攻打泰州，攻破满城、遂城。契丹已经退到古北，他回军追击，杜重威等向南逃走，到达阳城时被契丹军困住，幸亏符彦卿、张彦泽等借着大风奋力攻击，契丹大败。众将想追击，杜重威却说了一句俗话：“遇到盗贼能保住性命，就不要再奢望追回财物了。”于是收拢马匹奔驰回去。杜重威驻守镇州时，重重征敛百姓，户口凋零；又害怕契丹到来，于是接连上表请求返回京城。朝廷还没有答复，他就急忙上路，朝廷无人能够阻止，只好立即任命他为鄴都留守。然而镇州留下的十多万斛私粮，被殿中监王钦祚按市价收购作为军粮，朝廷便登记上报，并发给数万匹绢作为补偿。杜重威大怒说：“我不是反叛的人，怎么能抄没我的财产呢！” 天福三年秋天，契丹的高牟翰假装要以瀛州投降，朝廷又任命杜重威为北面行营招讨使。这年秋天，天下发生大水，连绵下雨六十多天，饥民和饿死者遍布道路；居民拆下木料烧火，把草席剁碎来喂马牛。杜重威的军队在泥泞积水中行进，征调供应军需，使远近百姓都愁苦不堪。杜重威到达瀛州时，高牟翰已经弃城逃走，杜重威退兵驻扎武强。契丹进攻镇州、定州，杜重威向西奔赴中渡桥，同契丹隔着滹沱河列阵。偏将宋彦筠、王清渡河奋力作战，而杜重威按兵不动，宋彦筠于是战败，王清战死。转运使李穀教杜重威用三脚木搭桥，招募敢死之士渡河攻击敌军，将领们都认为可行，只有杜重威不答应。契丹派骑兵夜间沿西山攻打栾城，截断杜重威军的后路。当时杜重威已经有了异心，又因粮道被隔绝，便暗中派人到契丹处请求投降。契丹大喜，答应把中原给杜重威，让他做皇帝。杜重威信以为真，于是埋伏甲士，召集诸将宣布投降契丹。诸将惊愕，想到主将都先投降了，便全都听命。杜重威拿出投降表，让诸将署名；然后命令士兵在栅栏外列阵。士兵们还欢呼雀跃，以为要决战，杜重威告诉他们粮食已经吃尽、要出城投降，士兵们便脱下铠甲大哭，哭声震动原野。契丹赐给杜重威赭色袍服，让他穿上给各军观看，并任命他为太傅。契丹进犯京城时，杜重威率晋军驻扎陈桥，士卒饥饿寒冷，苦不堪言。杜重威出入道路之间，市民跟在后面辱骂他，他低着头不敢抬头张望。契丹占据京城后，征收城中钱帛来赏赐军队，将相都不能免除。杜重威应当缴纳一万缗，于是向契丹申诉说：“臣率晋军十万人先行投降，难道还唯独不能免除这一项征收吗？”契丹笑着免除了他的缴纳，派他回鄴都。第二年契丹北归，杜重威同妻子石氏到契丹军帐中道别。汉高祖平定京城后，任命杜重威为太尉、归德军节度使。杜重威害怕，不接受任命。高祖派高行周攻打他，没有攻下，于是高祖亲自率兵攻打。又派给事中陈同拿诏书召他投降，杜重威仍不听命；汉军多次战败，包围他一百多天。起初契丹留燕兵一千五百人在京城，高祖从太原进入京城时，有人告发说他们将要反叛，高祖便把他们全部杀死在繁台，逃脱的人奔往鄴州。燕将张琏先率兵二千在鄴州，听说燕兵被杀，便劝杜重威坚守。高祖杀死燕兵后又后悔，多次派人招抚张琏等人；张琏登城喊道：“繁台杀戮时，燕兵有什么罪？既然没有活路，就请让我们以死坚守！”杜重威粮食吃尽，只能把麹碾碎食用，百姓多越过城墙出城投降，个个面无人色。杜重威于是派判官王敏和他的妻子先后请求投降，高祖答应了。杜重威穿着素服出来拜见高祖，高祖赦免他，任命他为检校太师、守太傅、兼中书令。高祖把张琏以及杜重威的将领、属吏全部杀死，登记没收他们的私财，并把杜重威带回京城。高祖病重，回头对大臣说：“要好好防备杜重威！”高祖去世后，丧事被秘密压下没有公布。大臣们于是共同杀死杜重威，以及他的儿子弘璋、弘璨、弘璲，把尸体陈列在市中。市民踢打并辱骂他们，官吏也不能禁止；尸体被撕裂、践踏，很快就消失殆尽。○李守贞 李守贞，是河阳人。晋高祖镇守河阳时，任用他为客将；后来他曾跟随高祖。高祖即位后，任命他为客省使。监军马全节在安州击败李金全，李守贞因功任宣徽使。出帝即位后，杨光远反叛，召契丹入侵。李守贞兼任义成军节度使、侍卫亲军都虞候，跟随出帝幸临澶州。麻荅率奇兵进入郓州，从马家口渡河，在河东筑栅驻扎。李守贞飞驰前往将其击破，契丹兵多溺死，缴获战马数百匹、副将七十多人。李守贞调任泰宁军节度使，率兵二万人讨伐杨光远。杨光远投降后，他的旧属宋颜把杨光远的珍宝、名姬和良马全部夺取，献给李守贞。李守贞感激他，暗中把宋颜安置在自己部下。当时凡是出兵破贼，都必定有诏令赦免其余同党。杨光远的十多个党羽都逃亡在外，朝廷急切追捕；枢密使桑维翰却拖延相关制书，长久没有下达。有人上书告发宋颜藏在李守贞处，诏令将宋颜抓来杀死，李守贞大怒，于是同桑维翰结下嫌隙。平定叛贼后论功行赏，李守贞把木头染成深色茶色发给军士。军中大怒，便用帛包成一个人头，悬挂在木头之间，说：“这是守贞的头。”李守贞因功任同平章事，朝廷把杨光远旧宅赐给他；李守贞又占取旁边的官舍和民居，大加修治，使它成为京城最豪华的宅第。出帝亲自到访，设宴赏赐，恩礼超过其他将领。

译契丹入侵，出帝再次幸临澶州，杜重威任北面招讨使，李守贞任都监。晋军一向骄横，而李守贞、杜重威作为将领都没有节制，军队所到之处，居民饲养的牲畜和家畜都被搜刮一空，甚至连草木也被吃尽。军队刚出发时，朝廷有所赏赐，称为“挂甲钱”；等到班师，又加以犒赏，称为“卸甲钱”。军队出入一次，费用通常不少于三十万缗，因此晋国公私都陷入严重困顿。李守贞和杜重威等攻下泰州，攻破满城，杀死二千多人。回师后，李守贞任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兼领天平军节度使，又兼领归德军节度使。这时，出帝派人写信招赵延寿回国。赵延寿假称思念故国，愿意得到晋军接应；契丹的高牟翰也假装以瀛州投降。出帝认为此事可信，命杜重威等率军接应。起初，晋国大臣都说杜重威不忠，心怀怨望，不可任用，于是任用了李守贞。当时杜重威镇守魏州，李守贞曾率军往来经过魏州，杜重威待他非常优厚，常把戈甲、金帛送给他。出帝曾对李守贞说：“你常把家财散给士卒，可以说是忠于国家的人吗？”李守贞谢罪说：“这些都是杜重威给我的。”于是请求与杜重威一同北上。这样，最终任命杜重威为招讨使，李守贞为都监，驻军武强。契丹侵犯镇州、定州，李守贞等驻军中渡，随后与杜重威一起投降契丹。契丹任命李守贞为司徒。契丹进犯京师，任命李守贞为天平军节度使。汉高祖进入京师后，李守贞来朝见，被任命为太保、河中节度使。高祖去世，杜重威也死了，李守贞害怕起来，内心不得安宁。他认为汉朝刚刚建立，隐帝初即位，天下容易图谋；又因门下僧总伦用方术暗中迎合李守贞，说他有非同寻常的相貌，李守贞于是决定反叛。赵思绾先已凭京兆反叛，派人把赭黄色衣服送给李守贞，李守贞大喜，认为天意和人心都在响应自己，于是发兵向西占据潼关，招诱草寇，各地相继暗中起事。汉朝派白文珂、常思等出兵攻打他。不久，王景崇又凭凤翔反叛。王景崇和赵思绾派人推举李守贞为秦王，李守贞任命王景崇等人为官并赐爵。又派人把蜡丸密信送给吴、蜀、契丹，想让他们出兵牵制汉军。白文珂等攻打王景崇、赵思绾等人很久也没有取胜，隐帝于是派枢密使郭威率禁兵，督促白文珂等进攻。诸将都请求先攻赵思绾、王景崇，郭威一时还没有决定进攻方向。行军到华州时，节度使扈彦珂对郭威说：“三名叛将结盟，奉李守贞为主。李守贞先败，赵思绾、王景崇就可以传檄而破。如果舍弃近处去谋取远处，使李守贞从后面出兵，赵思绾、王景崇在前面抵抗，那么汉军就会陷入困境。”郭威认为有道理，于是先攻打李守贞。这时，冯道罢去宰相职务，居住在河阳。郭威刚出兵时，经过冯道家中，向他询问计策。冯道说：“您知道赌博吗？”郭威年轻时放荡无赖，喜欢蒲博，认为冯道是在讥讽自己，顿时怒容满面。冯道说：“凡是赌博，钱多就常常取胜，钱少就常常失败，并不是赌技不好，失败的原因在于形势。如今集合诸将的军队攻打一座城，比较双方兵力多少，胜败就可以知道了。”郭威恍然大悟，谋划用持久战困住李守贞，于是与诸将分筑三座营寨，包围城池三面，南面留下缺口，并征发五县丁夫修筑长城，连接三座营寨。李守贞出兵破坏长城，郭威总是修补被破坏的地方；李守贞又总是出兵争夺，李守贞的军队常损失十分之三四。这样过了一年多，李守贞城中的士兵所剩无几，粮食也吃尽了，只得杀人充食。郭威说：“可以了。”于是确定日期，督率军队从四面进攻，攻破了城。起初，李守贞召总伦询问能否渡过难关，总伦说：“大王将来应当拥有天下，但是星次所对应的地域正遭灾祸，等到杀人几乎杀尽之后，大王的事业就可以成功。”李守贞认为他说得对。他曾召集将吏大饮，指着一幅画虎图说：“有天命归于我的人，能射中老虎的掌心。”他张弓一箭射中，诸将吏都拜贺，李守贞更加自负。城池被攻破后，李守贞和妻子儿女自焚。汉军进入城中，在烟灰中砍下他的首级，传送到京师，悬首于南市；其余党羽全都支解处死。○张彦泽 张彦泽的祖先是突厥部人，后来迁居阴山，又迁到太原。张彦泽为人勇悍残忍，眼睛发黄，夜里有光，回头注视别人时像猛兽一样。他因善于射箭而任骑将，多次跟随庄宗、明宗作战。张彦泽与晋高祖结为姻亲，高祖在位时，他已经担任护圣右厢都指挥使、曹州刺史。因参与讨伐范延光，被任命为镇国军节度使；不到一年，又调任彰义镇节度使。张彦泽执政暴虐，常因发怒而责打、羞辱自己的儿子。儿子逃到齐州，齐州将他捕送京师，高祖把他交还给张彦泽。张彦泽上奏请求杀掉儿子，他的掌书记张式不肯替他写奏章，多次劝谏阻止。张彦泽大怒，张弓射张式，张式逃走得免。张式平素深受张彦泽厚待，许多事情都交给他办理；左右小人一向嫉妒他，便共同诬陷张式，并逼他说：“不赶快离开，就要遭祸。”张式于是逃奔。张彦泽派指挥使李兴率二十名骑兵追赶，告诫说：“张式不肯回来，就把他的头带回来！”张式到了衍州，刺史出兵援助他【此处原文疑有脱误】，邠州节度使李周收留张式，并驰马报知朝廷，诏令把张式流放到商州。张彦泽派司马郑元昭到朝廷申诉请求，约定一定要得到张式，并且说：“张彦泽如果得不到张式，祸患将不可预测。”高祖不得已，把张式交给了他。张彦泽得到张式后，剖开他的胸腹取心，割裂他的嘴，砍断手脚，然后杀了他。高祖派王周取代张彦泽，任命张彦泽为右武卫大将军。王周上奏列举张彦泽违法的二十六条罪状，并说明泾州百姓残破困苦的情形。张式的父亲张铎到朝廷申诉冤屈，谏议大夫郑受益、曹国珍，尚书刑部郎中李涛、张麟，员外郎麻麟、王禧都伏在阁门上奏疏，论说张彦泽杀害张式的冤情，但都没有得到理睬。李涛当面严厉劝谏高祖，高祖说：“张彦泽是功臣，我曾答应过不杀他。”李涛厉声说：“如果张彦泽的罪行可以宽容，那么范延光的铁券在哪里！”高祖大怒，起身离去，李涛跟随在后不停劝谏。高祖不得已，召见张式的父亲张铎、弟弟张守贞、儿子张希范等人，都授予官职；又免除泾州百姓一年赋税和杂役，下诏罪责自己，但张彦泽只是削减官阶、降低爵位而已。于是曹国珍等又与御史中丞王易简率三院御史到阁门连续上疏弹劾，仍没有答复。

译出帝时，张彦泽任左龙武军大将军，升任右武卫上将军，又升任右神武统军。契丹与晋在河北交战以来，张彦泽一直在军中，多次建立战功，被任命为彰国军节度使。他在阳城与契丹交战，被契丹包围；军中没有水，挖井就塌陷。又遇上大风，契丹顺风扬尘，猛烈进攻，军中非常恐惧。张彦泽询问诸将，诸将都说：“如今敌军处在上风口，而我军在下风口，应等风向转变后才能交战。”张彦泽认为有理。诸将都离开后，偏将药元福独自留下，对张彦泽说：“如今军中已经极度饥渴，如果等风向转变，我们这些人就要成为俘虏了！况且迎着风作战，敌人以为我们必定不能取胜，这正是所谓出其不意。”张彦泽立即拔出拒马，奋力作战，契丹向北败退二十多里。他追到卫村，又大败契丹，契丹逃走。开运三年秋，杜重威任都招讨使，李守贞任兵马都监，张彦泽任马军都排阵使。张彦泽往来于镇州、定州之间，在泰州击败契丹，斩首二千级。杜重威、李守贞攻打瀛州没有取胜，退到武强，听说契丹倾全国之兵入侵，惶恐迷乱，不知该往哪里去；张彦泽恰好到达，说明敌军可以击破的形势，于是与杜重威等向西奔赴镇州。张彦泽任先锋，到达中渡桥时，桥已被敌军占据；张彦泽仍奋力争夺桥梁，烧毁桥的一半，敌军小败退却，于是两军隔河扎营。十二月丙寅日，杜重威、李守贞叛变投降契丹，张彦泽也投降了。耶律德光进犯宫阙，派张彦泽和傅住兒率二千骑兵先进入京师。张彦泽加倍赶路急驰，到了黄河，衔枚连夜渡河。壬申日夜里五更，从封丘门砍断门闩进入城中。不久，宫中起火，出帝拿剑拥着后宫十多人，准备投火自焚，被小吏薛超拉住。张彦泽从宽仁门传递耶律德光和皇太后的书信进入宫中，火才被扑灭。大内都点检康福全当夜在宽仁门宿卫，登楼窥察敌情，张彦泽呼喊让他下来，各城门便都打开了。张彦泽把军队驻扎在明德楼前，派傅住兒入宫传达戎王的命令，出帝脱下黄袍，穿素服拜了两拜，接受命令。出帝派人召张彦泽，张彦泽推辞说：“我没有脸面见陛下。”又派人召他，他只是笑而不答。第二天，出帝被迁往开封府。出帝与太后、皇后乘肩舆，宫嫔、宦官十多人都徒步跟随。张彦泽派控鹤指挥使李筠率兵监守，使内外隔绝。出帝和太后上给耶律德光的表章，都必须先给张彦泽看过才敢派送。出帝从内库取出几段帛，主管人说：“这不是皇帝所有的东西。”不肯给他。出帝又派人向李崧求酒，李崧说：“臣家中有酒，并非不舍得给，只是担心陛下忧愁烦躁，饮酒后发生意外，所以不敢进献。”出帝的姑母乌氏公主私下贿赂守门人，得以进去与出帝诀别，回到府第后上吊而死。耶律德光渡过黄河，出帝想要到郊外迎接，张彦泽不答应，派人把此事告诉耶律德光。耶律德光答复说：“天上不能有两个太阳，哪里有两个天子在道路上相见的道理！”出帝于是停止了迎接。起初，张彦泽来到京师，李涛对人说：“我的灾祸到了！与其逃到沟渠洞穴中也不能免祸，不如去见他。”李涛见到张彦泽，用俚俗言语自称愿意投死，张彦泽笑着对他厚待。张彦泽自以为对契丹有功，昼夜纵情饮酒自娱，出入时常有几百名骑从跟随，旗帜上还题着“赤心为主”。他逼迫出帝迁出宫后，就把内库财物装车运到自己的府第，接着放纵军士大肆抢掠京师。军士巡逻时抓到罪犯，张彦泽醉得不能审问，只瞪眼看着他【原文“▯真”疑为讹字】，伸出三根手指，军士便把人拖出去砍断腰颈。皇子延煦的母亲楚国夫人丁氏很美，张彦泽派人向皇太后索取，太后迟疑没有给他，他就派人劫取。张彦泽与阁门使高勋有矛盾，乘醉闯入高勋家中，杀死数人后离去。耶律德光来到京师，听说张彦泽劫掠，十分愤怒，便把他锁起来。高勋也亲自向耶律德光申诉，耶律德光把张彦泽的罪状给百官和城中百姓看，问：“张彦泽应当杀吗？”百官都请求不要赦免，城中百姓争相投递状疏，列举他的罪恶，于是命高勋监斩。张彦泽从前杀害的士大夫的子孙，都穿着丧服、拄杖哭泣，跟随在后辱骂他，并用杖击打他；张彦泽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走到北市时，先砍断他的手腕取下锁，然后施刑。高勋剖开他的心祭奠死者，市民争相打破他的脑袋，取出脑髓，把他的肉割成小块吃掉。唉，晋国的事情真丑恶，而罪恶也到了极点！它来不及应付祸乱而覆亡，实在是必然的道理。即使杜重威等不叛变投降敌虏，也未必不会灭亡；但是，打开敌虏入侵的缺口，始于景延广，最终造成晋国灾祸的，就是这三个人。看杜重威、张彦泽被杀，而晋人因此得到满足，就可以知道晋人对这些人的愤恨、痛恨和怨怒，绝不是一天形成的。至于人们争抢已经被杀的尸体，割他的肉，剔他的骨髓来吃，撕裂、践踏尸身，一会儿工夫就吃光了，这是多么过分啊！这种事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然而在当时，晋国的军队全都在北方作战，国家的存亡取决于这三个人的胜败，他们肩负的责任可以说非常重大。天下人那样厌恶他们，晋国却这样任用他们，最终还不能醒悟，难道不正是所谓“身临乱世的君主，各自把自己的臣子当作贤能”吗？

译杂传第四十一 ○王景崇 王景崇是邢州人。为人聪明敏捷，善于巧辩，长于侍奉他人。唐明宗镇守邢州时，任命他为牙将；后来他曾跟随明宗，隶属明宗麾下。明宗即位，任命他为通事舍人，历任引进阁门使。凡是向方镇、监军传达征伐诏令，一定使用王景崇。后来他侍奉晋，屡次升任左金吾卫大将军，常常郁郁不平，认为君主不能任用自己的才干。晋亡后，萧翰占据京师，王景崇厚贿他的部将高牟翰，求得任用。不久萧翰北归，许王从益留居京师，任用王景崇为宣徽使、监左藏库。汉高祖从太原起兵，王景崇拿着库中金钱奔去迎接高祖。高祖到京师，任命王景崇为右卫大将军，并没有特别看重他。高祖攻打邺城，王景崇不能随军，于是请求留下守卫并起草表章，到行宫拜见高祖，希望留在军中效力，并为高祖谋划攻战策略，言辞很有说服力，高祖这才惊异于他的才干。这时，汉朝刚刚建立，凤翔的侯益、永兴的赵赞都曾接受契丹的任命。高祖即位后，侯益等人心中顾虑，自疑难安，于是暗中召蜀人为援，高祖为此忧虑。等到邺城已被攻破，侯益等人害怕了，都请求入朝。适逢回鹘前来进贡，说被党项阻隔，无法通行，希望得到汉军援助。高祖派王景崇率军迎接回鹘。王景崇将要出发时，高祖已经病重，召他入内室告诫说：“侯益等人已经来了，这是好事；如果他们仍然迟疑，就由你相机处置。”王景崇行军到陕州，赵赞已经向东入朝，而蜀兵正进犯南山，王景崇击败蜀兵，追到大散关才回来。高祖于是下诏任命王景崇兼任凤翔巡检使。王景崇到了凤翔，侯益却没有出发的意思，而高祖去世了。有人劝王景崇可以赶快杀掉侯益，王景崇想到自己独自接受先帝命令，而少主并不知道这件事，因而犹豫不决。侯益的属官程渥与王景崇是同乡，彼此有旧交，前去劝说王景崇：“我和您是老朋友，我的地位不过是宾客属官，而您已经显贵了，为什么要用阴险狡诈的手段害人来取得功名呢？侯公父子的爪牙有几百人，您不要妄自行动，灾祸就要临头了！若不是我，还有谁替您说这些话？”于是王景崇很不想杀侯益，侯益便逃走了，王景崇后来非常后悔失去杀他的机会。侯益到了京师，隐帝刚刚即位，史弘肇、杨邠等人掌权。侯益于是厚贿杨邠等人，暗中借事陷害王景崇。不久侯益任开封尹，王景崇心中更加不安，便暗示凤翔将吏请求让自己主持凤翔府事务。朝廷忧虑此事，任命王景崇为邠州留后，以赵晖为凤翔节度使。王景崇于是反叛，把侯益的家属全部杀死，与赵思绾共同推举李守贞为秦王，隐帝便派赵晖讨伐他。王景崇向西招募蜀人援助，蜀兵到宝鸡，被赵晖部将药元福、李彦从击败。赵晖攻打凤翔，挖壕沟包围城池，多次派精兵挑战，王景崇不出战。赵晖于是命一千人秘密埋伏在城南一舍之地，假装打着蜀军旗帜，沿南山而下，大声说蜀军援兵到了。不一会儿尘土扬起，王景崇信以为真，便命数千人冲出包围作为接应。赵晖设伏等待，王景崇的军队大败，从此不敢再出战。第二年，李守贞、赵思绾相继失败，王景崇的门客周璨对他说：“公之所以能够守住这里，是因为有河中、京兆作为依靠。如今它们都失败了，您还依靠什么呢？不如投降。”王景崇说：“实在连累了你们，但事情已经危急，我想谋划一个万分之一可能成功的计策，可以吗？我听说赵晖的精兵都在城北。现在让公孙辇等人烧毁城东门，假装投降；我率牙兵攻击城北的军队。即使不能成功而战死，也胜过束手驻守。”周璨等人都认为可行。天将亮时，公孙辇烧毁东门准备投降，但府中起火，王景崇已经自焚了，公孙辇于是向赵晖投降。○赵思绾 赵思绾是魏州人，曾任河中节度使赵赞的牙将。汉高祖即位后，把赵赞调任永兴镇；赵赞入朝京师，留下赵思绾率数百名士兵驻守永兴。高祖派王景崇到永兴，与齐藏珍率军迎接回鹘，并暗中把西部事务交给他们。王景崇到永兴时，赵赞虽然已经入朝，但他召来的蜀兵已经占据子午谷，王景崇便用赵思绾的军队把蜀兵赶走。于是王景崇与赵思绾一同向西进发，但因为这些不是王景崇自己的军队，担心赵思绾等人有二心，想给他们脸上刺字，作为自己的随从，却又难以明说，便稍稍暗示这个意思。赵思绾厉声请求先给自己刺字，以此率领众人；齐藏珍厌恶此事，暗中劝王景崇杀掉赵思绾，王景崇没有听从，仍与他一同西行。高祖派使者召赵思绾等人。当时侯益来朝，赵思绾率军随侯益向东返回。赵思绾对部下常彦卿说：“赵公已经落入别人手中，我们这些人到了那里，也会一起死掉，怎么办？”常彦卿说：“事情到了眼前再随机应变，不要预先说这些话。”侯益走到永兴，永兴副使安友规出城迎接侯益，在郊外亭中饮酒。赵思绾上前说：“军队驻在城东，但将士的家属都住在城里，希望放纵军队进城，把家属带出来。”侯益相信了，认为他说得对。赵思绾与部下进入城中，有一名州中校官坐在城门旁，赵思绾殴打他，夺下佩刀将他斩杀，又杀了守门人十多人，随即关闭城门，劫取库中的兵器发动叛乱。高祖派郭从义、王峻讨伐赵思绾，经过一年仍不能攻下永兴。王景崇也反叛，与赵思绾一起向李守贞送上降表，李守贞任命赵思绾为晋昌军节度使。隐帝派郭威向西督率诸将军队，先在河中包围李守贞。过了几个月，赵思绾城中粮食吃尽，便杀人充食；每次设宴犒劳士卒，都杀数百人，烹调宰杀完全像宰羊杀猪一样。赵思绾取人的胆用酒吞下，对部下说：“吃到一千颗胆，勇气就天下无敌了！”赵思绾计穷了，招募人挖地道，准备逃往蜀地。他的判官陈让能对他说：“您过去对国家并没有嫌隙，只是害怕死亡才这样做罢了！如今国家在三面用兵，疲劳困敝不止。如果您彻底改变心意，首先表示顺服，率先归降，以功劳弥补过失，也许还能保全性命；如果坐守穷城，只不过是等待死亡罢了。”赵思绾认为有道理，于是派教练使刘珪到郭从义那里请求投降，又派部将刘筠奉表归顺朝廷。朝廷任命赵思绾为镇国军留后，催促他赴任，赵思绾却拖延不去。蜀地暗中派人招降赵思绾，赵思绾准备逃奔蜀地；郭从义也怀疑他，于是派人禀告郭威，郭威命郭从义设法除掉他。郭从义借入城召见赵思绾之机，催促他上路，赵思绾一到便被擒住。赵思绾问：“要用什么刑罚？”行刑者告诉他：“钉刑。”赵思绾厉声说：“替我告诉郭公，我死了也不足以抵偿罪责；但钉住后再支解的惨状，是壮士所感到的耻辱，希望暂且宽限片刻。”郭从义答应了，赵思绾父子一同在市中被斩。○慕容彦超

译慕容彦超是吐谷浑部人，是汉高祖同母所生的弟弟。他曾冒用阎姓，慕容彦超肤色黝黑、胡须浓密，人称“阎昆仓”。年轻时侍奉唐明宗，任军校，屡次升任刺史。唐、晋之间，先后任磁州、单州、濮州、棣州四州长官；因在濮州制造曲药并收受贿赂获罪，依法应当处死，汉高祖从太原上章为他申辩求救，得以减免死刑，流放房州。契丹灭晋后，汉高祖从太原起兵，慕容彦超从流放地逃回汉朝，被任命为镇宁军节度使。杜重威在魏州反叛，高祖任天平军节度使高行周为都部署讨伐杜重威，任慕容彦超为副职。慕容彦超与高行周谋划时多有不合。高行周用兵谨慎，军队到了城下很久也不前进；慕容彦超想迅速进攻，高行周却不答应。高行周有个女儿嫁给杜重威的儿子，慕容彦超扬言高行周因为女儿的缘故，爱惜贼人的城池而不肯进攻，高行周大怒。高祖听说二人不和，害怕发生其他变故，于是急忙亲自出征。慕容彦超多次借事凌辱高行周，高行周忍无可忍，见到宰相时流泪哭诉，甚至用粪土塞住嘴来表明自己的冤屈。高祖知道过错在慕容彦超，派人慰劳高行周，召慕容彦超责备他，又派他到高行周那里道歉，高行周的怒意才稍稍消解。这时，汉军驻扎在魏州城下已经很久，杜重威防守得更加坚固，诸将都知道暂时不能攻取，正等待他的破绽，只有慕容彦超说可以迅速进攻。高祖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亲自督促士卒急攻，死伤一万多人，从此再也不敢提进攻之事。后来杜重威出城投降，高祖任高行周为天雄军节度使。高行周推辞不敢接受，高祖派苏逢吉劝他说：“我应当替你调走慕容彦超。”高行周才接受任命，慕容彦超则调任泰宁镇节度使。隐帝杀死史弘肇等人后，又派人到魏州杀周太祖和王峻等人；他害怕事情不能成功，便召诸将入京护卫。使者到兖州时，慕容彦超正在吃饭，放下刀筷就上路。周军进犯京师，开封尹侯益对隐帝说：“北方军队的家属都在京师，应当关闭城门挫败他们的锐气，再把他们的妻子儿女送上城墙招降北军，这样可以使他们解除武装。”慕容彦超讥笑侯益说：“侯益老了！这是懦夫的计策。”隐帝于是派慕容彦超作为侯益的副将，率军驻扎北郊。周军到达后，侯益夜间叛变投降周军。慕容彦超在七里奋力作战，隐帝出城慰劳军队，太后派人告诉慕容彦超要好好护卫皇帝。慕容彦超夸口回答说：“北军能有什么作为？我应当在阵上大喝一声，让他们坐下，然后赶回营去。”又对隐帝说：“官家，宫中没有什么事，明天可以出来观看我作战。”第二天隐帝再次出城慰劳军队，慕容彦超战败逃往兖州，隐帝在北郊遇害。周太祖入京即位后，慕容彦超内心不安，多次进献财物，周太祖回赠玉带，又赐诏书安慰他，称慕容彦超为弟而不直呼其名，还派翰林学士鲁崇谅前去慰问晓谕，慕容彦超心中更加疑惧。不久，刘旻在太原自行称帝，出兵攻打晋州、绛州，周太祖派王峻在西部用兵。慕容彦超乘机谋反，派押衙郑麟到京师请求入朝。周太祖知道他是假意，仍亲手下诏答应。慕容彦超又以辖区盗贼很多为由停止行动，还把高行周写给他的信送上去，信中全是指责周太祖的过失，像是要与他共同反叛。周太祖查验出信上的印文是伪造的，便把信给高行周看。慕容彦超又派人向南联络李昪，李昪出兵攻打沭阳，被周军击败；刘旻攻打晋州、绛州也没有成功，撤兵离去。周太祖于是派侍卫步军指挥使曹英、客省使向训讨伐慕容彦超，慕容彦超关闭城门自行防守。起初，慕容彦超反叛时，判官崔周度劝谏说：“鲁地是诗书礼义之国，自伯禽以来，虽然没有人能够称霸，但凭礼义守住国土、使国运长久的人很多。如今您英武，是一代豪杰；如果衡量力量、观察时机而行动，就可以一生保全富贵。李河中、安襄阳、镇阳杜令公，都是近些年来可以借鉴的例子。”慕容彦超大怒，却一时没有找到加害他的借口。不久城池被包围，慕容彦超于是大肆搜括城中百姓的财物来犒劳军队。前陕州司马阎弘鲁害怕遭受鞭打，便把全部家财献出。慕容彦超认为还没有交尽，又想连崔周度一起治罪，于是命崔周度监督搜括阎弘鲁家。崔周度对阎弘鲁说：“您的生死取决于财物多少，希望不要隐瞒。”阎弘鲁派家僮和崔周度的属吏挖掘搜查，却没有找到什么。慕容彦超又派郑麟拿刀逼迫他们，阎弘鲁恐惧地拜托妻妾，妻妾都说没有隐瞒。崔周度入内禀告慕容彦超，慕容彦超不信，把阎弘鲁和崔周度都关进狱中。阎弘鲁的乳母在泥中找到一只缠臂金，献给慕容彦超，想赎出阎弘鲁。慕容彦超大怒，派军校把阎弘鲁夫妇打得皮肉溃烂而死，随后又在市中斩杀崔周度。这一年，镇星侵犯角宿、亢宿，占卜说：“角、亢属于郑地的分野，兖州将有灾祸。”慕容彦超便率军府将吏步行出西门三十里举行祭祀，在开元寺迎接镇星，为它塑像奉祀，每天都去一次，又让百姓家家竖立黄色旗帜来禳除灾祸。慕容彦超为人多智而奸诈，喜欢聚敛财物。他镇守兖州时曾设置库房放贷，有奸民拿假银来抵押，主管官吏过了很久才察觉。慕容彦超暗中指使主管官吏夜间挖穿库房围墙，把金帛全部转移到别处，然后以盗窃上报。慕容彦超立即在市中张榜，让百姓自行申报抵押之物，以便偿还；百姓都争着说出自己抵押的物品。不久，他抓到用假银抵押的人，把他们关在密室中，命他们教十多人日夜制造假银，都是用铁作内胎，外面包双层银，称为“铁胎银”。城池被围时，他鼓励守城士卒说：“我有几千锭银子，应当全部赏给你们。”军士私下说：“这不过是铁胎银罢了，又有什么用！”因此都不肯为他效力。第二年五月，周太祖亲自出征，城池被攻破，慕容彦超夫妻都投井而死；他的儿子慕容继勋率五百名党徒逃走，被擒获，于是慕容彦超一族被灭。兖州平定后，周太祖下诏追赠阎弘鲁为左骁卫大将军、崔周度为秘书监。

译杂传第四十二 《传》说：“礼、义、廉、耻，是国家的四条纲维；四维不能张立，国家就会灭亡。”管仲说得好啊！礼义，是治理人的根本法则；廉耻，是立身处世的大节。没有廉洁，就没有什么不拿取的；没有羞耻，就没有什么不做的。一个人如果这样，那么祸乱和败亡也就没有什么不会发生的，何况身为大臣，却没有什么不拿取、没有什么不做的，天下难道会有不乱的，国家难道会有不亡的吗？我读冯道的《长乐老叙》，见他把自己的经历写出来并以此为荣，他可以说是一个毫无廉耻的人了；由此，天下和国家的情形也就可以推知了。我考察五代，得到能够保全节操的人三位，为国死难的臣子十五人；但我奇怪的是，士人中穿着儒者服饰、以学习古人为名，却享受他人的俸禄、掌管他人国家的人很多。可是，如果忠义的节操只出现在武夫战卒之中，难道儒者中果真没有这样的人吗？难道不是高尚节操之士厌恶时局混乱，鄙薄这个时代而不肯出仕吗？或者是统治天下的君主不值得他们顾念，无法招致他们吗？孔子说：“十户人家的小邑，也一定有忠信之人。”难道是空话吗？我曾得到一篇五代时的小说，记载王凝的妻子李氏的事。一个妇人尚且能够这样，由此可知世上本来曾经有这样的人，只是没有被我们看见。王凝的家在青州、齐州之间，他任虢州司户参军，因病死在任上。王凝家一向贫穷，儿子还年幼，李氏带着儿子，背着丈夫的遗骸回家。向东经过开封时，她住在旅舍里。旅舍主人看见她独自带着一个孩子，便怀疑她，不允许她住宿。李氏回头看见天已经黑了，不肯离开，主人便拉住她的手臂把她拖出去。李氏仰天大哭说：“我是妇人，不能守住节操；难道还要让这只手被别人抓住吗？不能让一只手和我的身体一同受到玷污！”于是拿起斧头亲自砍断手臂。路人看见后，都围拢过来叹息，有的弹指表示惊叹，有的为她流泪。开封尹听说此事后，把情况报告朝廷，官府替她赐药包扎伤口，厚加抚恤李氏，并鞭打了旅舍主人。唉，那些不爱惜自身，却忍受羞耻苟且求生的士人，听到李氏的事迹，应该稍微懂得惭愧了吧！○冯道 冯道，字可道，是瀛州景城人。他侍奉刘守光，任参军；刘守光失败后，离开他去侍奉宦官张承业。张承业监领河东军，任命冯道为巡官，又因为他的文学才干把他推荐给晋王，任河东节度掌书记。庄宗即位，任命他为户部侍郎，兼任翰林学士。冯道为人能够自我刻苦，生活俭朴。晋军与梁军隔河对峙时，他住在军中搭的一间茅庵里，不铺床席，只睡一捆干草。他所得俸禄，和仆役用同样的器具饮食，心情安适。诸将有掳得美女送给他的，冯道无法推辞，便把她安置在另一间屋里，查访她的主人后将她送还。有一次他解除翰林学士职务，在景城为父亲服丧，遇上饥荒，便把所有财物拿出来救济乡里，自己退居野外耕种，亲自背柴。有人荒废田地不耕，或有人力量不足不能耕种，冯道夜里前去，暗中替他们耕地。那些人后来惭愧道谢，冯道却完全不把这当作恩德。服丧期满后，又被召回任翰林学士。走到汴州时，遇到赵在礼作乱，明宗从魏州拥兵返回，进犯京师。孔循劝冯道暂且留下等待，冯道说：“我奉诏赶赴朝廷，怎么可以自行留下！”于是快速赶到京师。庄宗遇害，明宗即位，平素了解冯道的作为，问安重诲：“先帝在位时，冯道在哪里？” 安重诲说：“他任学士。”明宗说：“我一向知道他，这正是我的宰相。”于是任命冯道为端明殿学士，升为兵部侍郎。一年多后，任命他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天成、长兴年间，年年丰收，中原没有战事。冯道曾告诫明宗说：“臣任河东掌书记时，奉命出使中山，经过井陉险道，害怕马匹跌倒，丝毫不敢放松缰绳；到了平地，认为没有什么可担心的，突然跌倒受伤。凡是行走在危险之中的人，思虑深远，反而能够保全；处在安定环境中的人，祸患往往从忽视之处产生，这是人之常情。”明宗问：“天下虽然丰收，百姓得到救济了吗？”冯道说：“粮食价格高使农民挨饿，粮食价格低又使农民受损。”于是吟诵文士聂夷中的《田家诗》，诗中语言浅近易懂。明宗回头命左右记下这首诗，常常自己吟诵。水运军将在临河县得到一只玉杯，上面刻着“传国宝万岁杯”，明宗非常喜爱，拿给冯道看。冯道说：“这是前代有形的宝物罢了，帝王本来还有无形的宝物。”明宗问是什么，冯道说：“仁义，是帝王的宝物。所以说：‘最大的宝物是君位，用什么守住君位？靠仁。’”明宗是武将出身，不懂这番话。冯道离开后，明宗召侍臣讲解其中含义，并赞许采纳了。冯道辅佐明宗十多年，明宗去世后，又辅佐愍帝。潞王在凤翔反叛，愍帝逃到卫州，冯道率百官迎接潞王入京，潞王就是废帝，冯道于是继续任宰相。废帝即位时，愍帝还在卫州，三天以后，愍帝才遇害去世。不久，废帝把冯道调出朝廷任同州节度使，过了一年，任司空。晋灭唐后，冯道又侍奉晋，晋高祖任命他为守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加授司徒，兼侍中，封鲁国公。高祖去世，冯道辅佐出帝，加授太尉，封燕国公，罢相任匡国军节度使，调任威胜镇节度使。契丹灭晋后，冯道又侍奉契丹，到京师朝见耶律德光。耶律德光责问冯道侍奉晋朝没有善状，冯道无法回答。耶律德光又问：“你为什么来朝见？”冯道回答：“没有城池，也没有军队，怎么敢不来？”耶律德光讥讽他说：“你是个什么样的老头？”冯道回答：“我是没有才能、没有德行的痴顽老头。”耶律德光大喜，任命冯道为太傅。耶律德光北归时，冯道跟随到常山。汉高祖即位后，冯道归附汉朝，以太师身份奉朝请。周灭汉后，冯道又侍奉周，周太祖任命他为太师，兼中书令。冯道年轻时能够矫饰行为以取得世人称誉，等到成为大臣后，尤其致力于持重以镇服众人，侍奉四姓十位君主，更加凭借旧日德望自我处置。然而当时的士人无论贤能还是愚劣，都仰望冯道为元老，并且喜欢替他称颂赞誉。

译耶律德光曾问冯道：“天下百姓怎样才能得到救助？”冯道用诙谐的话回答：“这个时候即使佛出来也救不了，只有皇帝能够救。”人们都认为，契丹没有把中原百姓全部灭掉，是依靠冯道这一句有益的话。周军反叛进犯京师时，隐帝已经去世，周太祖认为汉朝大臣一定会推举拥立自己；等见到冯道，却发现冯道并没有这个意思。周太祖平素尊敬冯道，于是不得已拜见他。冯道像平时一样接受礼拜，周太祖的意气稍受挫折，知道汉朝还不能立即取代，于是假装拥立湘阴公刘赟为汉朝继承人，派冯道到徐州迎接刘赟。刘赟还没有到，周太祖率军北上到澶州，拥兵反叛，于是取代了汉朝。议论者说，冯道能够挫败周太祖的谋划并拖延其行动，因此最终没有把晋、汉灭亡的责任归咎于冯道。然而冯道看待君主死亡、国家灭亡，也从未放在心上。当时天下大乱，戎狄和夷族交相侵犯，百姓的性命危急得像倒悬一样；冯道却正自称“长乐老”，写了几百字的书，列举自己先后侍奉四姓以及从契丹那里得到的官阶、功勋和爵位，把这些当作荣耀。他自称：“在家孝顺，在国尽忠，做儿子、做弟弟、做人臣、做师长、做丈夫、做父亲，有儿子、有孙子。时常打开一卷书，时常饮一杯酒，品尝各种滋味，辨别各种声音，享受美色，老年安于当代，老年而自得其乐，还有什么快乐能比得上这些呢？”大概这就是他的自述。冯道先后侍奉九位君主，从来没有进谏诤言。世宗刚即位时，刘旻攻打上党，世宗说：“刘旻轻视我，认为我刚刚即位，国家又遭逢大丧，一定不能出兵交战。而且善于用兵的人要出其不意，我应当亲自率军攻打他。”冯道于是极力劝谏，认为不可。世宗说：“我看唐太宗平定天下，敌人无论大小都亲自出征。”冯道说：“陛下还不能与唐太宗相比。”世宗说：“刘旻不过是乌合之众，如果遇到我的军队，就像山压鸡蛋一样。”冯道说：“陛下能造出这样一座山并使它稳固吗？”世宗大怒，起身离去，最终亲自率军攻打刘旻，果然在高平击败刘旻。世宗攻取淮南、平定三关，威势和武功的振兴从高平之战开始。他攻打刘旻时，因为鄙视冯道，不让他随军，而让他任太祖山陵使。葬礼结束后冯道去世，享年七十三岁，谥号文懿，追封瀛王。冯道死后，当时的人都共同称赞叹息，说他与孔子享有同样的寿命；他喜欢替自己博取称誉，大概就是这样。冯道有个儿子叫冯吉。○李琪，兄长李掞 李琪，字台秀，是河西敦煌人。他的哥哥李珽，唐朝末年考中进士，任监察御史。母亲去世，他贫穷得无钱安葬，只能乞食，之后才办完葬事。李珽饿得躺在墓庐中，听说的人都为之哀怜。服丧期满，回朝复任御史。荆南成汭征召他任掌书记。吴军围攻杜洪，梁太祖派成汭和马殷等去救杜洪。成汭用大船装载几万士兵，李珽替成汭谋划说：“如今一条船容纳一千名披甲士兵，所带粮食又是平时的两倍，遇到紧急情况就无法行动；如果被敌人截住，那么武陵、武安一定会成为您的后患。不如把精锐部队驻扎在巴陵，筑营坚守，不与吴军交战；等吴军粮食耗尽，包围自然就会解除。”成汭不听，果然战败，溺水而死。赵匡凝镇守襄阳时，又征召李珽任掌书记。太祖击败赵匡凝，得到李珽，高兴地说：“这才是真正的掌书记。”太祖即位后，任命他为考功员外郎、知制诰。李珽料想太祖不愿先任用旧日属吏，坚决推辞不接受任命，于是出任曹州知州。曹州向来政务繁重难治，前后十多任刺史都因治理不善获罪罢职，李珽到任后，却以善于治理闻名。升任兵部郎中、崇政院直学士。许州冯行袭病重，冯行袭有牙兵二千人，都是原蔡州的士兵，太祖担心他们发动变乱。冯行袭为人严酷，属官魏峻多次直言劝谏，冯行袭大怒，诬陷他贪赃，把他投入狱中，想杀掉他。于是派李珽代替冯行袭任留后。李珽到许州后，住在驿舍，慰问冯行袭的将领和属吏。冯行袭病得很重，想派人代替自己接受诏命，李珽说：“面向东首，穿上朝服接诏，这是礼制。”于是亲自到卧室见冯行袭，传达太祖的话。冯行袭感动流泪，解下印信交给李珽。李珽于是为魏峻平反，立即释放他，回朝向太祖报告。太祖高兴地说：“李珽果然能办好我的事。”适逢年成饥荒，汴州、宋州之间盗贼抢劫，曹州尤其严重，太祖又派李珽去治理。李珽到任后搜捕盗贼，抓到大校张彦珂、李珽的外甥李郊等人，以及一百多名牙兵，全都处死。朝廷召他入朝，任左谏议大夫。太祖巡幸河北，到了内黄，回头问李珽：“为什么叫内黄？”李珽说：“河南有外黄、下黄，所以这里叫内黄。”太祖问：“外黄、下黄在哪里？”李珽说：“秦朝设有外黄都尉，所在地现在是雍丘；下黄被北齐废除，现在属陈留。”太祖一生不喜欢儒生，听了李珽的话却非常高兴。朱友珪即位后，任李珽为右散骑常侍、侍讲。袁象先讨伐盗贼时，李珽被乱兵杀死。李琪年轻时考中进士，又考取博学宏词科，多次升迁为殿中侍御史，和哥哥李珽都凭文章才华闻名。唐朝灭亡后，他侍奉梁太祖，任翰林学士。梁军征伐四方，所发布的诏书全由李琪起草，他一下笔往往就能符合太祖的心意。梁末帝时，任御史中丞、尚书左丞，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和萧顷一同任宰相。萧顷性情畏慎，做事周密；李琪洒脱任性，意气用事，不拘小节，两人意见常有不同。李琪暗中结交赵岩、张汉杰等人作为援助，因此萧顷的许多意见都被压制。萧顷曾经挑剔搜求李琪的过错。李琪的亲信属吏本应得到试官职位，李琪却把试官改为守官，被萧顷揭发。梁末帝大怒，想把李琪流放驱逐，幸亏赵岩等人为他求情解脱，才改为罢职任太子少保。唐庄宗灭亡梁朝后，得到李琪，原想任命他为宰相，但梁朝旧臣大多嫉妒他，于是任他为太常卿。后来升为吏部尚书。同光三年秋天，天下发大水，京城尤其严重缺粮。庄宗用朱笔亲笔写诏书，命百官上密封奏事。李琪上书数千字，内容漫无边际，没有什么可取之处，但庄宗唯独称赞看重他，于是任命他为国计使。正准备任他为宰相时，庄宗去世了。明宗进入洛阳，群臣劝他即位，有司准备礼仪，采用在先帝灵柩前即位的旧例。霍彦威、孔循等人请求改国号，不再奉土德。明宗是武人，不懂他们的说法，问什么叫改国号。回答说：“庄宗承受唐朝赐予的姓氏，成为唐朝宗室，继承昭宗而立国，所以国号叫唐。现在唐的天命已经断绝，应当改换国号，以此自我更新。”明宗对此疑惑，把这件事交给群臣讨论，群臣犹豫不决。李琪议论说：“殿下是宗室中的贤者，三代以来都建立了功勋。如今您兴兵来到宫阙，以赴难为名，却想更改国号，使先帝马上成为陌路之人，那么孤零零的先帝灵柩将归依何处！”明宗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先发丧、穿丧服，然后才即位。任命李琪为御史中丞。

译自唐朝末年战乱以来，朝廷礼制败坏，天子从未临朝视事，入阁的制度也废弃了。常参官每天到正衙，只听传闻说不坐朝就退下，只有大臣每天在便殿见一次天子奏事；侍从官和内诸司官员每天只上朝两次。明宗刚即位，就下诏命群臣每五天随宰相入内殿朝见，称为“起居”。李琪认为这不是唐朝旧制，请求废止五日起居，恢复每月初一、十五入阁。明宗说：“五日起居，是我想多次见群臣，不能废止；但朔望入阁可以恢复。”然而按照唐朝旧制，天子每天在前殿临朝见群臣，叫作常参；朔望到各陵寝进献食物，因为思念先人而不能临前殿，就在便殿见群臣，叫作入阁。宣政殿是前殿，称为衙，衙中有仪仗。紫宸殿是便殿，称为阁。天子不临前殿而临紫宸殿时，要从正衙召集仪仗，由阁门进入；在衙中等候朝见的百官也随之入内，所以叫入阁。不过，衙是正式朝会，礼仪尊重；阁是便殿宴见，礼仪较轻。自乾符年间以后，由于战乱，礼制残缺，天子不能每天见群臣，只在朔望见群臣，所以正衙平日常常撤去仪仗，而朔望入阁反而有仪仗。后来人们习惯于此，便逐渐把入阁看得更为重要。后来天子即使出临前殿，也仍称为入阁；再后来这种制度也废弃了，到这时才恢复。但有司不能考订并纠正其中的名实。凡是群臣每五天一次入中兴殿朝见，中兴殿是便殿，这是入阁制度的遗存，却称作起居；朔望一次出临文明殿，文明殿是前殿，反而称作入阁。李琪都不能纠正。李琪又建议说：“入阁时有待制、次对官进言，而内殿起居只是见面后退下，想进言的人没有机会亲自陈述，这不是多次召见群臣的本意。”明宗于是下诏，起居日有要进言的人，允许出列亲自陈述；又下诏让百官依次转对进言。这时，枢密使安重诲专权掌政。他的前导经过御史台门时，殿直马延误冲撞了他，安重诲立即在台门处斩杀马延，之后才上奏。李琪任御史中丞，畏惧安重诲，不敢弹劾纠察；又怕谏官上疏议论，于是托宰相任圜先向安重诲说明，然后再行纠劾，但仍然犹豫不决，不敢直截了当地说清此事。豆卢革等人被罢去宰相，任圜打算推荐李琪为宰相，但孔循、郑珏从中阻挠，于是作罢。李琪升任尚书右仆射。他把任职情况申报中书，说《开元礼》记载：“仆射上任之日，中书、门下率领百官送他上任。”中书把这件事交给太常，礼院说没有送任的文字依据；而李琪已经被取消新任官职，再次援引上任仪式，也都不合适。明宗讨伐王都，已经攻破定州，从汴州返回洛阳时，李琪本应率百官到上东门迎接，却请求到偃师奉迎。他的奏章写着“击败契丹的凶恶党羽，攻破真定的叛逆城池”，因误把定州写成真定而获罪，被罚俸一月。霍彦威去世，明宗下诏命李琪撰写神道碑文。霍彦威原是梁朝将领，李琪原是梁朝宰相，李琪叙述霍彦威在梁朝的事迹时没有称梁为伪朝，被冯道驳斥。李琪为人看重诺言，喜欢称赞别人的长处。他年轻时凭文章闻名，也因此自负。显贵以后，便刻了一块象牙牌，用金字写着“前乡贡进士李琪”，常放在座位旁边。他为人缺少稳重，不懂得进退，所以屡次被当时的人阻挠。后来以太子太傅的身份退休，去世时六十岁。○郑珏 郑珏，是唐朝宰相郑綮的几代孙。他的父亲郑徽，任河南尹张全义的判官。郑珏年轻时依附张全义，居住在河南，多次参加进士考试都没有考中。张全义把他托付给主管考试的官员，他才得以考中。昭宗时，任监察御史。梁太祖即位，任命他为左补阙。梁朝各位大臣因为张全义的缘故，多次推荐他，他逐渐升任中书舍人、翰林学士奉旨。梁末帝时，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唐庄宗从郓州进入汴州，梁末帝听说唐军将到，惊慌得不知如何是好，和李振、敬翔等人相对痛哭，于是召郑珏来问计策。郑珏说：“臣有一个计策，不知陛下能不能实行？”末帝问是什么计策，郑珏说：“希望陛下把传国宝带入唐军，借此拖延他们的进军，等待救兵到来。”皇帝说：“事情已经十分危急，传国宝当然不值得吝惜；只是看您的行动，能把事情办成吗？”郑珏低头慢慢思索，说：“只怕不容易办成。”于是左右的人都大笑。庄宗进入汴州后，郑珏率百官到道路旁迎拜。郑珏被贬为莱州司户参军，酌情改调为曹州司马。张全义替他向郭崇韬说情，郑珏又被召回任太子宾客。明宗即位，想任命任圜为宰相；安重诲认为任圜资历浅，不愿让他独任宰相，于是询问枢密使孔循。孔循曾侍奉梁朝，和郑珏交好，便说郑珏原是梁朝宰相，性情谨慎，是忠厚长者，于是任命郑珏为平章事。明宗巡幸汴州，六军将士的家属从洛阳迁往汴州；明宗又想巡幸邺都，军士忧愁怨恨，大臣们也多次以此进言。明宗没有察觉，上下人心骚动，彼此相互动摇，唯独郑珏称赞此举，认为应当前往。赵凤把意见极力告诉安重诲，安重诲惊恐，入宫见明宗急切劝谏，明宗才下诏停止这次巡幸。郑珏又称赞停止巡幸，认为这样才合适。郑珏身居宰相之位却碌碌无为，而且耳聋；孔循被罢去枢密使后，郑珏心中不安，赶紧以生病为由请求辞职。明宗多次挽留他，郑珏连续上了四道奏章，才被任命为左仆射退休，并赐给他郑州一座庄园。去世后，追赠司空。○李愚 李愚，字子晦，是渤海无棣人。李愚为人谨慎稳重，少言寡语，喜好学习，擅长写古文。沧州节度使卢彦威任用他为安陵主簿，母亲去世后离职服丧。后来游历关中，刘季述把昭宗幽禁在东内，李愚写信劝说韩建谋求复兴唐室，言辞十分豪壮。韩建不能采用他的建议，他便离开韩建前往洛阳。考中进士、宏词科，任河南府参军。白马之祸后，李愚又离开洛阳前往山东，和李延光交好。李延光凭经术侍奉梁末帝，任侍讲，多次称赞推荐李愚，李愚因此被召入朝。过了很久，任左拾遗、崇政院直学士。衡王朱友谅是梁末帝的哥哥，梁朝大臣李振等人都向他行拜礼，只有李愚作长揖。梁末帝因此责备李愚说：“衡王我都向他行拜礼，唯独你只作长揖，可以吗？”李愚说：“陛下把他当作家人，用家人之礼相见，行拜礼是合适的。臣和衡王没有私交，怎么能无故向他屈身行礼？”李愚因进言触犯皇帝旨意获罪，被罢为邓州观察判官。

译唐庄宗灭梁后，李愚到京师朝见。唐朝的公卿一向听说李愚精通古学，都很看重他，任命他为主客郎中、翰林学士。魏王李继岌讨伐蜀国，征召李愚任都统判官。蜀地道路险阻，议论的人认为应当暂缓进军，等待形势变化后再推进。招讨使郭崇韬把决策交给李愚，李愚说：“王衍荒淫怠惰，败坏国家政治，蜀人已经厌恶他。应趁他仓促之际，攻击他没有防备的地方，取胜的关键在于迅速，不能迟缓。”郭崇韬认为有理，而军队所到之处蜀人都迎接投降，于是很快灭了蜀国。起初军队行进到宝鸡，招讨判官陈乂称病请求留下，李愚厉声说：“陈乂见到有利可图就前进，知道有困难就退缩。如今大军跋涉险地，人心容易动摇，正可以杀了他来示众。”从此军中没有人敢再说要留下。明宗即位后，李愚多次升迁，任兵部侍郎承旨。明宗在南郊祭天时，李愚替宰相冯道、赵凤起草加恩制诏。冯道鄙视他的文辞，李愚被罢为太常卿。任圜被罢去宰相后，李愚被任命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愚任宰相时不置办宅第，借用延宾馆居住。李愚生病，明宗派宦官去探视，见他的破毯子、旧席子，房屋四壁空空，明宗叹息，命人把宫中的供帐用品赐给他。潞王起兵反叛，进犯京师，愍帝连夜出逃。第二天，李愚和冯道来到端门，听说皇帝已经出逃，硃弘昭、冯赟也都已经死了，李愚想先到中书省等待太后的决定。冯道说：“潞王已经到处张榜招安，如今马上就要到了，怎么能等太后的旨意呢？”于是两人一起出去迎接。废帝入宫即位，罢免冯道，让他出镇同州，任命刘昫为宰相。刘昫性情偏狭急躁，而李愚一向刚正耿介，动不动就和他意见相违。刘昫和冯道是姻亲，李愚屡次拿这件事讥讽刘昫，两人便互相辱骂，最终一同被罢职。李愚任守左仆射。这时战事刚刚兴起，天下事务繁多。李愚任宰相，想依照古制创立治理办法，于是请求颁行《唐六典》，让各部门明白并履行自己的职责；又要求州县贡士时举行乡饮酒礼。当时人认为这些做法迂腐空疏，因此没有采用。愍帝即位，有意治理国家，多次召见学士询问时事，却认为李愚迂腐，从未向他询问。废帝也认为李愚等人无所作为，常常指着宰相说：“这些不过是只会吃粥饭的和尚罢了！”意思是说他们整天吃饱饭，却不用心思考。清泰二年，李愚因病去世。○卢导 卢导，字熙化，是范阳人。唐朝末年考中进士，任监察御史。唐朝灭亡后侍奉梁朝，多次升任左司郎中、侍御史知杂事，因病免职。唐明宗时，召回任右谏议大夫，升为中书舍人。潞王李从珂从凤翔带兵进犯京师，愍帝逃到卫州。宰相冯道、李愚在天宫寺集合百官，准备到郊外迎接潞王，京城大为恐慌，城中百姓躲藏逃窜，百官很久都没有到齐，只有卢导和舍人张昭先到。冯道请卢导起草劝潞王即位的笺文，卢导说：“潞王入朝，百官到郊外迎接是可以的；至于劝他即位，怎么能轻率议论呢！”冯道说：“难道劝进这件事可以停止吗？”卢导说：“如今天子正在外面蒙受尘难，却突然劝别人登上大位；如果潞王守住节操不肯回头，以忠义责备我们，我们将用什么话回答？况且当今天子和潞王都是太后的儿子，不如率领百官到宫门，请太后作出决定。”话还没有说完，就有人报告：“潞王到了。”京城巡检使安从进催促百官列班迎接，百官纷纷离去。潞王停在正阳门外，冯道又催促卢导起草笺文，卢导的回答和先前一样。李愚说：“我们这些人都是有罪之人，卢舍人的话是对的。” 卢导始终没有起草笺文。后来卢导侍奉晋朝，任吏部侍郎。天福六年去世，享年七十六岁。○司空颋 司空颋，是贝州清阳人。唐僖宗时考进士没有考中，后来离开朝廷，任罗绍威的掌书记。罗绍威去世后，他入梁任太府少卿。杨师厚镇守天雄时，司空颋辞去官职前去依附他。杨师厚去世，贺德伦接任。张彦发动叛乱时，命判官王正言起草奏章斥责梁朝君臣。王正言向来不擅长文辞，又被刀兵逼迫，汗流浃背，无法下笔。张彦大怒，把王正言推下榻，骂道：“笨汉，辱没了我！”他回头问书吏谁能起草奏章，书吏立即说司空颋是罗王时期的掌书记，于是派快马把他召来。司空颋被乱兵抢走了衣服，只能穿破衣遮身来到，见到张彦只作长揖，神色自若，挥笔写成文章，但语言十分浅陋粗俗。张彦认为容易看懂，非常高兴，立即给他衣服、仆人和马，于是任他为贺德伦的判官。贺德伦率魏博归降晋朝，晋王兼领天雄，仍任司空颋为判官。梁、晋在黄河两岸对峙时，常让司空颋代理军府事务。司空颋被郭崇韬厌恶，郭崇韬多次说他收受贿赂。都虞候张裕过失很多，司空颋屡次依法惩治他。司空颋有个侄子在梁朝，便派家奴把他召来；张裕抓住这个家奴，认为他是在和梁朝通信。庄宗灭族杀死了司空颋的侄子。

译杂传第四十三 ○刘昫 刘昫，是涿州归义人。刘昫仪表俊美，和哥哥刘暄、弟弟刘皞，都因好学而闻名于燕、蓟之间。后来任定州王处直的观察推官。王处直被儿子王都囚禁，刘昫的哥哥刘暄又被仇家杀死，刘昫于是逃到沧州。唐庄宗即位，任刘昫为太常博士，又任翰林学士。明宗时，多次升迁为兵部侍郎，留在任所办事。明宗一向器重刘昫，又喜爱他的风度神韵，升任端明殿学士。长兴三年，任中书侍郎兼刑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刘昫到中兴殿门谢恩，这天举行大祠祭，明宗不临朝，刘昫入端明殿谢恩。刘昫由端明殿学士拜为宰相，当时人以此为荣耀。废帝入即帝位后，刘昫升任吏部尚书、门下侍郎，监修国史。起初，废帝即位后，问三司使王玫：“国库和粮仓的储备有多少？”王玫说：“有数百万。”后来废帝责问他为什么赏赐军队的钱财连十分之一都没有，废帝大怒，罢免王玫，命刘昫兼任三司判官。刘昫精于考察，尤其痛恨三司的弊病，于是逐项核对账簿，查明虚实，把积欠的租税全部免除。过去官吏依仗多年积欠的租税，故意掩盖不报，借此控制州县，索取贿赂；刘昫一律免除后，民间欢欣鼓舞，认为这是恩德，而三司官吏都受挫怨恨。此前冯道和刘昫是姻亲，又一同任宰相；冯道罢相后，李愚接替他。李愚一向厌恶冯道的为人，凡是遇到事情有过失，必定指责刘昫说：“这是你亲家翁做的事！”刘昫性情缺少宽容，李愚又特别刚正，于是两人互相诋毁辱骂。宰相府的史吏厌恶这两人的刚直，便共同散布议论。事情传到废帝那里，废帝把两人一并罢免，任刘昫为右仆射。这时，三司的各位官吏拿着印信聚集站在月华门外，听到宣布罢免刘昫宰相职务的麻制诏书，都欢呼互相庆贺说：“从今以后我们可快活了！” 刘昫任宰相时，不熟悉典章旧事。起初明宗去世，太常卿崔居俭按旧例应任礼仪使，崔居俭以祖父名讳为“蠡”为由推辞。冯道改任崔居俭为秘书监，崔居俭因失去原职而闷闷不乐。中书舍人李详替崔居俭起草诰词，其中有“闻名心惧”一句，刘昫擅自改成“有耻且格”。崔居俭申诉说：“关于名讳有法令规定，我有什么罪呢？”当时听到的人都把这件事传为笑谈。刘昫任仆射后，有一次入朝遇雨，便把朝班移到廊下。御史台的官吏把仆射引到中丞、御史之下站立，刘昫按照旧例责问官吏，但从宰相到台省官员都不知道旧例。这时冯道罢相任司空。自隋唐以来，三公没有具体职事，通常不特意任命；到冯道任司空时，询问有司朝班次序，有司也都不知道。因此冯道不进入朝堂，等台官、两省官员入朝后才进去，宰相出来时他也跟着出来。刘昫任仆射后，认为自己和冯道一样都是由宰相罢任，于是也跟随冯道出入，有司无法弹劾纠正，议论的人多暗中讥笑他。晋高祖时，张从宾反叛，在洛阳杀死皇子重乂，于是任刘昫为东都留守，兼判盐铁事务。开运年间，任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又兼判三司。契丹进犯京师，刘昫因眼疾被罢为太保，这一年去世，享年六十岁。

译○卢文纪 卢文纪，字子持。他的祖父卢简求，任唐朝太原节度使；父亲卢嗣业，官至右补阙。卢文纪考中进士，侍奉梁朝，任刑部侍郎、集贤殿学士。唐明宗时，任御史中丞。起初上任时，百官到御史台参见，属吏报告说各道进奏官前来祝贺。卢文纪问：“应当怎么办？”属吏回答：“朝廷在长安时，进奏官见大夫、中丞，就像属吏见长官。自唐朝衰微以来，天子势弱、诸侯强盛，贡奉不能到达，朝廷姑息藩镇，借用藩镇驻京的邸吏。大夫、中丞上任时，进奏官只到客厅通报姓名，官府用茶酒慰劳他们，却不与他们相见，这相传已经成为旧例。”卢文纪说：“我虽然德行浅薄，难道敢毁坏旧制吗？”于是派属吏向他们说明。进奏官们挥臂喧闹，想要离去，迫不得已才入内拜见。卢文纪端坐在榻上，手执笏板，台吏通报姓名并赞唱拜礼。进奏官出来后，愤怒得不能自已，便向枢密使安重诲申诉。安重诲说：“我不知道旧例，你们可以向朝廷上诉。”于是进奏官们一起到阁门求见，以壮大申诉声势。明宗问宰相赵凤：“进奏吏相当于外面的什么官？”赵凤说：“不过是州县传递公文、掌管驿站的那类人。”明宗大怒说：“原来只是吏卒，怎么敢怠慢我的法官！” 明宗把这些进奏官都杖打后遣散。卢文纪又请求全面恢复内外官员考核升降的制度，由将相和天子亲自书写考语。诏令虽然下达实行，但官员最终仍没有接受考核。一年多后，升任工部尚书。卢文纪一向和宰相崔协有隔阂。崔协任命卢文纪为工部郎中，派往鄴地任职；卢文纪因为“鄴”和他父亲的名字同音，大怒。卢文纪到尚书省参见时，崔协不接见他，于是卢文纪请求连续休假。后来卢文纪奉命出使，尚未出发，崔协便出来办公；卢文纪因醉酒愤怒而上吊自杀，崔协因此获罪，被贬为石州司马。过了很久，任秘书监、太常卿。出使蜀地时，经过凤翔。当时废帝任凤翔节度使，卢文纪身材魁伟，声音洪亮，废帝认为他很奇异。后来废帝入朝即位，想选择宰相，询问左右，左右都说：“卢文纪和姚顗有士人声望。”废帝于是把当时享有清望的官员姓名全写下来，放进琉璃瓶中，夜里焚香向天祈祷，用筷子夹取，第一次便抽到卢文纪，欣然任他为宰相，于是任命他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这时天下多事，废帝多次因此责备卢文纪。卢文纪于是请求废止五日起居，恢复唐朝旧制，开放延英殿，希望能够从容地奏议天下大事。废帝认为五日起居是明宗用来接见群臣的制度，不可废止；在便殿议论政事也可以从容进行，何必开放延英殿。于是下诏说，宰相有事时，可以随时到阁门请求入见。晋高祖从太原起兵，废帝北征，经过徽陵，停下仪仗休息，回头对卢文纪说：“我从在凤翔时就认识你，没有把你当作普通人看待；自从你任宰相以来，我询问舆论，人人都说你可以使天下达到太平。今天却使我到了这种地步，你应该怎么办？”卢文纪惊恐地谢罪。废帝到了河阳，卢文纪劝他扼守桥梁自保，废帝不听。晋高祖入京即位后，卢文纪被罢为吏部尚书，后来多次升迁至太子太师，退休。周太祖即位后，在卢文纪家中任命他为司空。去世时七十六岁，追赠司徒。○马胤孙 马胤孙，字庆先，是棣州商河人。他为人懦弱糊涂，年轻时喜好学习，仿效韩愈写文章。考中进士后，任唐潞王李从珂在河中的观察支使。李从珂被杨彦温驱逐，罢职居住在京城私宅，马胤孙跟随他而不离开。李从珂任京兆尹，后来移镇凤翔，马胤孙常常跟随他，任观察判官。潞王将要起兵反叛时，已经和将吏韩昭胤等谋划完毕，便召马胤孙告诉他，说：“我奉命移镇，途中经过京城，向哪个方向走更方便？”马胤孙说：“君主有命召见，臣下不应等候车驾准备好才去。如今大王是国家宗室，而先帝刚刚离开天下，临丧奔赴镇所，这是臣子的忠节。”左右的人都笑他愚蠢，但李从珂心里独独看重他。废帝入朝即位后，任他为户部郎中、翰林学士。过了很久，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马胤孙不通晓世务，处理旧例时常常使事情堵塞。这时冯道罢去匡国军节度使，任司空。自唐朝以来，司空没有被专门授任过，有司不知道旧例，朝廷议论纷纷。有人说司空属于三公，是宰相的职务，应当参与国家大政；宰相卢文纪却认为司空的职责只是祭祀和洒扫而已。马胤孙全都不能作出裁决。当时刘昫也罢相任仆射，右散骑常侍孔昭序建议说：“常侍的朝班应当排在仆射之前。”马胤孙责令御史台查考旧例，御史台说：“旧例中找不到依据，按照现在南北朝班的位次，常侍在仆射之前。”马胤孙立即批准御史台的意见实行，刘昫大怒。崔居俭在朝廷上扬言说：“孔昭序懂得什么话可说，正说明朝廷没有懂得礼法的人！况且仆射是百官的师长，中丞、大夫应当就班向他表示敬意；常侍在南宫六卿之下，更何况在仆射之下呢？孔昭序是个傻孩子，哪里懂得事情的体制！”朝臣听到崔居俭的话，流传的议论才渐渐平息。马胤孙遇到事情大多不能裁决，当时人称他为“三不开”，意思是他不开口议论，不开印办事，也不开门接纳士大夫。晋军从太原起兵，废帝到了河阳，当时形势已经危急紧迫。马胤孙从洛阳来到行在朝见，人人都希望他能提出什么建议，但他只献上绫三百匹。晋高祖入朝即位后，马胤孙被罢职，回到乡里。马胤孙既然学习韩愈写文章，所以常常斥责佛教的说法；等到罢职归乡后，却反过来学习佛教，撰写《法喜集》《佛国记》，流传于世。当时人讥讽他说：“讨好清泰帝还没有做到底，如今又来讨好佛。”清泰是废帝的年号。有人开马胤孙的玩笑说：“您一向仰慕韩愈的为人，又常常诵读傅奕的言论，如今却反过来讨好佛，到底是佛讨好您，还是您讨好佛呢？”马胤孙回答说：“怎么知道不是佛在讨好我呢？”当时人把这话传为笑谈。后来他以太子宾客身份分司，居住在洛阳，周广顺年间去世。马胤孙去世后，他家中有婢女替他说话。起初崔协任明宗宰相，在任时没有提出什么建树；崔协死后，家中却有传下来的话，马胤孙也有这种情况。当时人嘲笑他们说：“活着不能说话，死后才说话。” ○姚顗

译姚顗，字百真，是京兆长安人。他年轻时愚钝，不修饰仪容举止，当时人都不了解他；中条山处士司空图一见到他，便认为他非同寻常，把女儿嫁给他。考中进士后，侍奉梁朝，任翰林学士、中书舍人。唐庄宗灭梁后，贬为复州司马，后来任左散骑常侍兼吏部侍郎、尚书左丞。废帝想选择宰相，选取当时享有清望、闻名于世的官员，选中了卢文纪和姚顗，于是任姚顗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姚顗为人仁慈宽厚，连钱财中铢、两的数目都不懂，治理家事也没有方法，身居宰相却小心拘谨、毫无作为。唐朝制度中，吏部分为三铨：尚书掌尚书铨，两名侍郎分别掌中铨、东铨。每年在孟冬的三旬集中选官，到季春之月选官完毕。天成年间，冯道任宰相，建议说：“天下尚未统一，每年参加选官的人只有几百人，而吏部却分设三铨分别办理，虽然说是旧例，实际上只是徒增繁琐，没有益处。”于是开始下诏把三铨合为一铨，由尚书、侍郎共同主持选官。到姚顗和卢文纪任宰相时，又上奏请求把铨选恢复为三部分。对于按资历补官和长定旧格，也因沿用年久而多有错乱，于是加以增删修订。选官者大多认为不便，常常拦截宰相，喧闹申诉，言辞也不恭敬，姚顗等人对此无可奈何，废帝便下诏禁止。晋高祖即位后，姚顗被罢为户部尚书。去世时七十五岁。去世那天，家中没有多余财产，尸体无法入殓，靠官府赠送丧葬物品才得以入殓，听到的人都哀怜他。○刘岳 刘岳，字昭辅，是洛阳人。他是唐朝民部尚书刘政会的第八代孙，刘崇龟、刘崇望是他的几位叔伯。刘岳出身名门，喜好学习，文辞敏捷，善于谈论。考中进士后，侍奉梁朝，任左拾遗、侍御史。梁末帝时，任翰林学士，多次升迁至兵部侍郎。梁朝灭亡后，被贬为均州司马，后来又任太子詹事。唐明宗时，任吏部侍郎。按照旧例，吏部发给文武官员的告身，都要先交纳朱胶纸轴钱才能发给；品级高的官员则由官府赏赐，贫穷的官员交不起钱，往往只能得到敕牒而没有告身。五代战乱时期，这便成为常规，低级官员不再发给告身，中书只记录任官制辞，编成敕甲。刘岳建议说：“制辞有的任用官员是因为他的才能，有的是褒奖他的功业德行，有的是对他加以训诫；但受任官职的人既然没有得到告身，就都不知道自己受命的原因，这不是君王诏令用来告示臣民的本意。请一律赐给告身。”从此百官都得到告身，发给告身的制度从刘岳开始。宰相冯道祖上本是农家出身，外貌相貌质朴粗野，朝廷官员大多笑他丑陋。一天早晨冯道入朝，兵部侍郎任赞和刘岳走在他身后。冯道走了一段路，几次回头张望，任赞问刘岳：“冯道为什么总回头？”刘岳说：“大概是把《兔园册》遗忘了吧。”《兔园册》是乡校中浅陋的儒生教农夫、牧童诵读的书，所以刘岳借此讥讽冯道。冯道听说后大怒，把刘岳调任秘书监。后来李愚任宰相，又升刘岳为太常卿。起初，郑余庆曾经采集唐朝士人和百姓办理吉凶事务时所用的文书格式，杂入当时民间家礼，编成《书仪》两卷。明宗看到其中关于起复和冥婚的制度，叹息说：“儒者本来是用来提高孝悌、敦厚风俗的；况且现在并没有战争，起复怎么可以呢？婚姻是吉礼，可以用于死者吗？”于是下诏命刘岳选取通晓古今的文学之士，一同删订此书。刘岳和太常博士段颙、田敏等增删这部书，但其中内容出自鄙俗民间，都是当时普通家庭和女子传习所见，往往辗转传抄而失去原貌，不过仍然不时保留一些《礼》中的遗制。后来这些内容散失，更加无法考究本末。其中婚礼中的亲迎仪式，有女子坐在女婿的马鞍上、与女婿合髻的说法，尤其荒诞无稽。公卿之家却颇多遵照采用。时间一久，又增加了许多错误荒谬可笑的内容，这类情况非常多。刘岳死于任上，享年五十六岁，追赠吏部尚书。儿子叫刘温叟。唉，人竟然这样喜好礼制，实在太过分了！上面的人不把礼制的根本教给他们，使人看不到礼制的本原，却仍然对流传下来的失误习俗郑重其事地实行。五代干戈战乱，长期没有时间顾及礼制！明宗是武人，出身夷狄，又不通文字，却能够有意使百姓懂得礼制。而刘岳等人都是当时的儒者，最终却没有提出什么新的见解，只是根据旧书增删罢了。然而后来士人和百姓办理吉凶事务，都拿刘岳的书作为准则，而辗转传抄后又有十分之三四失去了原意，怎能不令人感叹啊！○马缟 马缟，不知道他的世系出身。年轻时考取明经科，又考取宏词科。侍奉梁朝时任太常少卿，因通晓礼制而闻名于世。唐庄宗时，多次升任中书舍人、刑部侍郎、权判太常卿。明宗入朝即位后，继承唐太祖、唐庄宗，却没有为他们建立亲庙。马缟说：“汉朝诸侯王入继帝位的人，一定另立亲庙。光武皇帝在南阳建立四座亲庙，请依照汉朝旧例立庙，以表达孝敬和祭享。”明宗把这件事交给群臣讨论，礼部尚书萧顷等人请求依照马缟的意见办理。宰相郑珏等人引用汉桓帝、汉灵帝作为先例，认为汉灵帝尊奉祖父解渎亭侯刘淑为孝元皇帝，尊奉父亲刘苌为孝仁皇帝，请交给有司确定四代祖先的谥号为皇，并依汉朝旧例设置园陵。事情交给太常后，博士王丕议论说，汉桓帝尊祖父为孝穆皇帝，尊父亲为孝崇皇帝。马缟认为孝穆、孝崇有“皇”而没有“帝”，只有吴国孙皓尊奉父亲孙和为文皇帝，不能作为法式。右仆射李琪等人的意见和马缟相同。明宗下诏说：“五帝不相互沿袭礼制，三王不相互沿用乐制；至于‘皇’与‘帝’，不同时代有不同称号。自秦始皇以来，早已兼有这两个称号。我居九五之位，是亿兆百姓所尊奉的人，怎么能让自己总括两个名号，却吝惜其中一个字不给先世呢？” 于是命宰臣在中书省召集百官，让各人陈述自己的意见。李琪等人请求尊奉祖父、父亲为皇帝，曾祖、高祖为皇。宰相郑珏综合众议上奏说：“礼制不是从天上降下来的，而是以人的情感为根本；有的可以实行，有的可以停止，有的有损害，有的有益处。如今议论者援引古代，以汉朝为依据，但汉朝制定的制度，又有什么可以依据的呢？开元年间，尊奉皋陶为德明皇帝，尊奉凉武昭王为兴圣皇帝，都在京师建立亲庙，这才是唐朝的旧例。臣请求按照诏旨，为四代祖先都加上‘帝’号，并在京师建立亲庙。”诏令同意给四代祖先加帝号，但把亲庙建在应州。

译刘岳编修《书仪》时，书中增删的内容都由马缟决定。马缟又说：“丧服中的麻衣和服丧期限，是用来区别亲疏、辨明嫌疑的。《礼》规定，叔父与嫂子之间不穿丧服，这是把关系推远。唐太宗时，有司议定为哥哥的妻子服小功五个月；如今有司给假却按大功九个月办理，这是不对的。”废帝把这件事交给群臣讨论，太常博士段颙议论说：“嫂子服丧给假按大功办理，是法令规定；法令和礼制不一致的地方不止这一项，丧服不同的地方有五处。《礼》规定姨母和舅舅都服小功，法令却都规定服大功；妻子的父母、女婿、外甥都服缌麻，法令却都规定服小功。礼制和法令不能完全相同，就是这样。”右赞善大夫赵咸又议论说：“丧礼与其改得轻率，不如保持哀痛。《仪礼》规定五种丧服，有的根据名分加重，有的因尊卑而制定；推恩合义，各有适当之处。依据《礼》，为哥哥的儿媳妇服大功，现在却为哥哥的儿子的母亲服小功，这是轻重失去次序。按名分说，哥哥的儿媳妇关系疏远；按尊卑说，嫂子并不卑下。嫂子服大功，沿用已经很久；法令是国家的典章，不可废除。”司封郎中曹琛请求把这些意见交付讨论，并对礼制、法令不一致的地方确定处理意见。诏令尚书省召集百官议论。左仆射刘昫等人议论说：“法令对丧服没有明确规定，而嫂子服大功的给假制度，只是把请假制度附会到法令上，诏令又没有规定年限。请把所有丧服都以《开元礼》为标准，交给太常拟定五服制度，附入法令。”法令规定五服制度，是从马缟开始的。马缟在明宗时曾因复核案件不当获罪，被贬为绥州司马。后来复任太子宾客，升为户部、兵部侍郎。卢文纪任宰相后，认为他是迂腐的儒生而鄙视他，改任他为国子祭酒。去世时八十岁，追赠兵部尚书。○崔居俭 崔居俭，是清河人。他的祖父崔蠡、父亲崔荛都是唐朝的名臣。居俭擅长文章，风度气骨清秀，年轻时考中进士。梁贞明年间，任中书舍人、翰林学士、御史中丞。唐庄宗时，任刑部侍郎、太常卿。崔氏自后魏、隋、唐以来，与卢氏、郑氏都属于显贵家族，对于婚丧等吉凶之事，各自撰有家礼。到了后世子孙，只以门第声望自高，因此被世人嫉恨。唐明宗去世时，居俭按照旧例任礼仪使；但因祖父名为蠡，避祖讳而辞不接受，宰相冯道于是改任居俭为秘书监。居俭历任兵部、吏部侍郎、尚书左丞、户部尚书。晋天福四年去世，享年七十岁，追赠右仆射。居俭不善于谋生，身居显要官职，衣食却常常不足；去世时家贫，甚至无力安葬，听到这件事的人都为他悲哀。崔棁 崔棁，字子文，是深州安平人。父亲崔涿，唐末任刑部郎中。崔棁年轻时喜欢学习，广泛涉猎经史，擅长文章。遭逢乱世，寄居滑台，十多年不在街巷中交游，很少有人见过他的面貌。梁贞明三年，考中进士甲科，开封尹王瓒征召他掌管奏记。崔棁性情极为孝顺，他的父亲崔涿生病，却不肯服药，说：“死生自有命运，服药有什么用呢？”崔棁多次送上医药，父亲都不接受。每当有宾客来问候病情，崔棁总是到门外迎拜，流着眼泪把情况告诉他们；崔涿最终不服药而死。崔棁居丧时悲伤憔悴，服丧期满后，唐明宗任命他为监察御史，他没有接受；过了一年再次任命，他才接受。后来多次升迁，任都官郎中、翰林学士。晋高祖时，崔棁以户部侍郎兼任学士承旨，代理主持天福二年的贡举。起初，崔棁任学士时曾起草诏制，被宰相桑维翰改动。崔棁认为按照唐朝旧例，学士起草的诏制如果被改动，学士就应当罢职，于是援引经典据理争辩，桑维翰很不高兴。但崔棁年轻时专心于文学，不能处理政务，桑维翰便命他主持贡举，崔棁果然不能胜任。当时有个进士孔英，平素品行丑恶，被当时人所厌恶。崔棁接受任命后，去见桑维翰。桑维翰一向地位尊贵，态度严肃尊大，说话简略，只对崔棁说：“孔英来了。”崔棁没有明白他的意思，以为桑维翰是在提孔英，于是考取孔英为及第。舆论大都认为这是错误的，崔棁随即被罢去学士职，任尚书左丞，升任太常卿。天福五年，高祖下诏让太常恢复文舞、武舞两种舞蹈，详细制定正旦、冬至朝会的礼仪和乐章。自唐末战乱以来，礼乐制度丧失已久，崔棁与御史中丞窦贞固、刑部侍郎吕琦、礼部侍郎张允等共同起草制定。那年冬至，高祖在崇元殿举行朝会，庭院中设置宫县乐，二舞列于北面，登歌列于堂上。文舞郎八佾，共六十四人，戴进贤冠，穿黄纱袍、白中单、白练衤盖裆、白布大口袴，系革带，穿鞋；左手执籥，右手持翟。执籥引导者二人。武舞郎八佾，共六十四人，戴平巾帻，穿绯色丝布大袖衣、绣裆甲和金饰、白练衤盖，系锦制腾蛇起梁带，穿豹纹大口袴、乌靴；左手执干，右手执戚。执旌引导者二人。又增加鼓吹十二按，背负熊形乐架，以象征百兽随同起舞。每按设置羽葆鼓一面、大鼓一面、金錞一件。歌者、箫手、笳手各二人。王公祝寿时，天子举爵，演奏《玄同》；三次举爵，登歌演奏《文同》；进食时，文舞演《昭德》，武舞演《成功》。礼仪结束后，高祖非常高兴，赐给崔棁金帛，群臣和左右侍从看见的人都赞叹不已。然而礼乐废弃已久，重新制作的礼乐又简陋错乱，后来还加入龟兹部的《霓裳法曲》，使雅正的乐声混杂不纯。那些乐工、舞郎，多是教坊伶人、百工商贾和州县中逃避徭役的人，又没有老师和优秀乐工教习。第二年元旦，再次在朝廷演奏，登歌发出的声音悲哀凄厉而烦乱，像《薤露》《虞殡》的曲调；舞者进退行列都不合节拍，听到的人无不悲愤。那年高祖去世。崔棁因患风痹，改任太子宾客、分司西京，后来在那里去世。开运二年，太常少卿陶穀上奏请求废除文舞、武舞。第二年，契丹灭亡晋朝，耶律德光进入京城；太常请求准备法驾前往迎接，乐工便教习卤簿鼓吹，城中人听说后都为此流泪。李怿

译李怿，是京兆人。年轻时喜欢学习，颇为擅长文章。唐末考中进士，任秘书省校书郎、集贤校理。唐朝灭亡后，侍奉梁朝，任监察御史，多次升任中书舍人、翰林学士。梁朝灭亡后，被降职授为怀州司马；遇到赦免，酌情调任较近的地方，逐渐升为卫尉少卿。天成年间，又任中书舍人、翰林学士，多次升任尚书右丞承旨。当时右散骑常侍张文宝主持贡举，他录取的进士，有些被中书复核后黜落，于是请求下令学士院作诗赋，作为贡举的标准。学士窦梦徵、张砺等人的作品不够精工，便命李怿来作。李怿笑着说：“我年轻时考进士登科，大概只是偶然罢了。后生可畏，后来的人才不可估量。假如让我再次参加礼部考试，也未必不会落第，怎么能拿我作为英俊人才的标准呢？”听到这话的人大多认为他懂得体统。后来升任刑部尚书、分司洛阳，去世时七十多岁。杂传第四十四 和凝 和凝，字成绩，是郓州须昌人。他的九世祖和逢尧曾任唐朝监察御史，此后子孙便不再出仕求学。和凝的父亲和矩，性情嗜酒，不拘小节，但唯独喜欢礼遇文士，常常倾尽财产与他们交往，因此和凝得以同这些人交游。和凝幼年聪明敏捷，形貌神采秀美。考中进士后，梁义成军节度使贺瑰征召他任从事。贺瑰与唐庄宗在胡柳交战，贺瑰战败脱身逃走，只有和凝跟随他。贺瑰回头看见和凝，挥手让他离开。和凝说：“大丈夫应当为知己而死，我只遗憾没有死在合适的地方，怎么可以离去呢！”不久有一名骑兵追赶贺瑰，几乎追上，和凝呵斥他仍不停下，便张弓将其射死，贺瑰因此得以逃脱。贺瑰回来后，告诫几个儿子说：“和生是有志气、重义气的人，将来一定富贵，你们要谨慎地侍奉他！”于是把女儿嫁给和凝。天成年间，和凝任殿中侍御史，多次升任主客员外郎、知制诰、翰林学士、知贡举。当时进士轻浮浅薄，喜欢喧哗来惊动主考官。主考官每次放榜，就用荆棘围住榜处，关闭礼部官署大门，断绝人员出入，成为常例。和凝撤去荆棘，打开大门，士人都肃然无声；他所录取的都是当时的优秀人才，人们称赞他选得其人。晋朝初年，和凝任端明殿学士，兼判度支，后任翰林学士承旨。高祖多次召见他，向他询问时事，和凝的回答都符合皇帝的心意。天福五年，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高祖将要前往鄴城，而襄州的安从进已经显露出谋反的迹象。和凝说：“陛下前往鄴城，安从进一定会趁此时机反叛，那将怎么办？”高祖说：“你准备怎样对付他？”和凝说：“抢先行动，是夺取主动的办法。请起草十多道宣敕，交给郑王；一旦有紧急情况，就命令将领攻打安从进。”高祖认为有道理。当时郑王任开封尹，留在京城不随驾前往，于是把宣敕交给他。高祖到了鄴城，安从进果然反叛，郑王立即凭宣敕命令骑将李建崇、焦继勋等人讨伐。安从进以为高祖正在鄴城，没有料到晋军行动如此迅速；行军到花山时遇到李建崇等人的军队，以为他们如有神助，于是败逃。出帝即位后，加授和凝右仆射。一年多后，罢去平章事，升任左仆射。汉高祖时，任太子太傅，封鲁国公。显德二年去世，享年五十八岁，追赠侍中。和凝喜欢装饰车马服饰，写文章以多为富，著有文集一百多卷，曾亲自刻板印行于世，明白事理的人大多非议他。然而他本性乐于行善，喜欢称赞和提携后进之士。按照唐朝旧例，主持贡举的人录取进士时，会把自己当年及第的名次看得很重。和凝当年考中进士列第五名，后来主持贡举，便选范质为第五名。后来范质官位升至宰相，封鲁国公，官至太子太傅，都与和凝相同，当时人以此为荣耀。赵莹 赵莹，字玄辉，是华州华阴人。为人纯朴厚道，仪表优美。曾侍奉梁将康延孝，任从事。晋高祖任保义军节度使时，以赵莹为掌书记；从此高祖调任各镇，常常都让赵莹随行。高祖准备在太原起兵，拿这件事询问将吏，将吏有的赞成，有的害怕而不敢说话，只有赵莹把恐惧表现在脸上，劝高祖不要反叛。高祖虽然没有采用他的意见，心里却很喜爱他。高祖即位后，任翰林学士承旨、户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多次升任中书令。后来出任晋昌军节度使、开封尹。当时出帝年幼昏聩，冯玉、李彦韬等人掌权，与桑维翰争夺权力，于是共同诬陷排挤桑维翰；因为赵莹性情柔弱容易控制，便重新召他入朝任宰相。契丹灭亡晋朝后，赵莹跟随出帝向北迁徙，被俘居契丹，侍奉兀欲，任太子太保。周太祖时，周与契丹通好，派尚书左丞田敏出使契丹，在幽州遇到赵莹，赵莹见到田敏，悲伤得不能自持。赵莹有儿子易则、易从。向北迁徙时，易从随同他，而易则留在汉朝任职，官至刑部郎中。后来赵莹病重将死，向契丹请求，希望死后把尸体送回中原，契丹答应了。赵莹死后，契丹派易从护送他的灵柩南归。太祖怜悯赵莹，追赠他为太傅，葬在华阴。冯玉 冯玉，字璟臣，是定州人。年轻时参加进士考试，没有考中。冯赟任河东节度使时，征召他为推官。入朝后任监察御史，多次升迁至礼部郎中，任盐铁判官。晋出帝纳冯玉的姐姐为皇后，冯玉凭后戚身份任知制诰，授中书舍人。冯玉不懂学问，却与殷鹏同任舍人，诏制常常派殷鹏代写。不久，冯玉出任颍州团练使，又任端明殿学士、户部侍郎，升任枢密使、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当时出帝年幼昏聩，冯皇后掌权，军国大事都由冯玉一人裁决。冯玉曾经生病请假，从刺史以上的官员，宰相都不敢任命授予，要等冯玉决定。冯玉任命中书舍人卢价为工部侍郎，桑维翰认为卢价资历声望浅薄，不能任用，因此与冯玉结怨，桑维翰也由此被罢去宰相。冯玉任相后，四方送来的贿赂，积累财产达数万万。契丹灭晋时，张彦泽先率军进入京城，士兵争先冲进冯玉家中，他的财产一夜之间被抢光。第二天冯玉见到张彦泽，仍然谄媚陪笑，自称愿意拿着晋朝玉玺献给契丹，以求得到恩赏。张彦泽没有接受。出帝北迁时，冯玉随同进入契丹，契丹任命他为太子太保。周广顺三年，冯玉的儿子冯杰从契丹逃回，冯玉害怕了，因忧虑而死。卢质 卢质，字子徵，是河南人。父亲卢望，任唐朝司勋郎中。卢质幼年聪明机敏，擅长写文章。侍奉唐朝时任秘书郎，母亲去世后，离职服丧。后来离开家乡游历到太原，晋王任命他为河东节度掌书记。卢质与张承业等人共同商定拥立庄宗为继承人。庄宗将要即位时，任卢质为大礼使，授行台礼部尚书。庄宗即位后，想让卢质任宰相；卢质性情疏放闲逸，不愿承担责任，于是坚决推辞不接受。任太原尹、北京留守，升任户部尚书、翰林学士。跟随庄宗平定梁朝后，代理掌管租庸事务，升任兵部尚书，后来任学士承旨，并赐号“论思匡佐功臣”。天成元年，任匡国军节度使。天成三年，任兵部尚书，主持太常卿事务。先后镇守河阳、横海。

译起初，梁朝已经篡夺唐朝，封哀帝为济阴王，不久【原文“ＣＧ”疑为缺字或乱码，待考】将他杀死，葬在曹州。同光三年，庄宗准备商议改葬哀帝，但曹太后去世，于是停止。只是在原来的坟丘基础上稍稍扩大封土，按时祭献罢了。卢质于是建议建立庙宇并追尊谥号，谥号定为昭宣光烈孝皇帝，庙号景宗。天成四年八月【原文“戍申”字样疑误，待考】，明宗亲临文明殿，派卢质奉持册书，在曹州建立庙宇。但议论的人认为，辉王不幸被贼臣拥立，而昭宗、何皇后都被梁朝弑杀，因而导致国家灭亡；“昭宣光烈”这一谥号不适合称用，而且建立庙宇却称为宗、又不把神主列入太庙，这些都不正确。众人因此非难卢质，大臣也知道此事不可行，于是上奏去除庙号。秦王李从荣因谋反获罪被诛杀，卢质以右仆射身份代理主持河南府事务。废帝在凤翔反叛，愍帝发兵讨伐他，竭尽国库来重赏军队，但军队到达凤翔后全都叛变投降。废帝率军向东进发，事情成功后许诺重赏，但将士的期望都超过了许诺。废帝入京即位，有关官署进献的户籍统计数目很少，废帝暴怒。从各镇到刺史，都进献钱帛帮助国用，仍然不够，三司使王玫请求征收民间财产来补充费用。于是派卢质与王玫等共同商议按户摊派，但贫富负担不均，怨言诉讼一同发生，监狱里关满了人。六七天之间，所得钱财还不到十万。废帝为此忧虑，于是命卢质等人借用民宅，征收五个月的租税，因此百姓极为怨恨。晋高祖入京即位后，卢质因病分司西京，任太子太保。去世时七十六岁，追赠太子太师，谥号文忠。吕琦 吕琦，字辉山，是幽州安次人。父亲吕兖，任横海军节度判官。节度使刘守文与弟弟刘守光率兵相攻，刘守文战败而死，他的属吏和百姓拥立其子刘延祚并侍奉他，以吕兖为谋主。不久刘延祚又被刘守光打败，吕兖被杀。刘守光因愤怒吕兖，把他的家族一并诛灭。吕琦十五岁时被抓住，将要受刑，吕兖过去的门客赵玉欺骗看守说：“这是我的弟弟。”看守信以为真，放吕琦离去。赵玉与吕琦一同逃走，但吕琦双脚无力不能行走，赵玉便背着他走了几百里，改换姓名，沿路乞食，因此得以逃脱。吕琦仪表俊美，重视节操气概。年少时家族被灭，便在汾州、晋州之间游学。唐庄宗镇守太原时，任他为代州军事推官。后来任横海赵德钧节度推官，入朝任殿中侍御史。明宗时，任驾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河阳主管库藏的官吏盗窃所监管的财物，被送进军巡狱；狱吏尹训接受贿赂，反而改判了案件。受冤者向朝廷申诉，案件交御史台审查，查得尹训受贿的罪状，便奏请逮捕尹训送到御史台。尹训受到安重诲庇护，不肯交出，吕琦不断请求，尹训害怕而自杀，案件才得以辨明，许多蒙受冤屈的人因此获救。一年多后，升任礼部郎中、史馆修撰。长兴年间，废帝失守河中，被罢职后居住在清化坊，和吕琦住在同一条巷子，吕琦多次去拜访他。后来废帝入朝即位，对吕琦非常优厚，任知制诰、给事中、枢密院直学士、端明殿学士。当时晋高祖镇守河东，怀有二心，废帝对此忧虑，吕琦与李崧一同担任顾问，提出了许多补救谋划。吕琦说：“太原的祸患，必然会引契丹来援助，不如事先加以制约。”明宗时，王都在定州反叛，契丹派秃馁、荝剌等人援助王都，却被赵德钧、王晏球击败；秃馁被杀，荝剌等人都被送到京城。后来契丹多次派使者索要荝剌等人，使者言辞十分卑下恭敬，明宗总是杀掉使者而不答复。东丹王又逃亡进入中原，契丹因此多次想求和。吕琦于是说：“现在的形势，不如与契丹通好，仿照汉朝旧例，每年给予金帛，把女儿嫁给它，使强藩大镇向外看时没有可以借助的援兵，就可以平息他们作乱的心思。”李崧把吕琦的话告诉三司使张延朗，张延朗欣然说：“如果能缓解国家的忧患，即使每年花费国家十几万缗钱，只要责成我筹足就行！”于是共同提出了这件事。废帝非常高兴，另一天把吕琦等人的话询问枢密直学士薛文遇，薛文遇大力认为不可行，便吟诵戎昱“社稷依明主，安危托妇人”的诗句，来讥刺吕琦等人。废帝大怒，急忙召见李崧、吕琦等人，询问与戎狄议和的计策究竟怎么样。吕琦等人察觉皇帝脸色愤怒，急忙说：“臣等是替国家谋划，并不是向契丹求取中原的利益。”皇帝立即发怒说：“你们辅佐朕想要使天下太平，难道就是这样吗？朕有一个女儿还年幼，难道要把她抛弃给夷狄吗？金帛是用来养兵守卫国家的，又要把它输送给俘虏，可以吗？”李崧等人惶恐拜谢，拜了无数次；吕琦脚力疲乏，不能再拜，先停了下来。皇帝说：“吕琦真是强硬，难道肯把我当作君主看待吗？”吕琦说：“臣一向身体羸弱，拜得太多就疲乏了，请允许臣稍作休息。”过了一会儿，他喘息平定，奏道：“陛下认为臣等的意见不对，要治罪是可以的；即使下拜，又有什么益处呢？”皇帝的怒意稍稍缓解，说：“不要拜了。”赐给他一杯酒，便打发他离去，这项议论也就搁置了。于是升吕琦为御史中丞，过了几个月，又任端明殿学士。后来晋高祖从太原起兵，果然引契丹为援助，最终因此灭亡了唐朝。吕琦侍奉晋朝，任秘书监，多次升任兵部侍郎。天福八年去世。赵玉官至职方员外郎，吕琦像对待父亲一样侍奉他。赵玉生病时，吕琦亲自尝药并扶侍；赵玉去世后，吕琦替赵家主持办理丧葬。赵玉的儿子赵文度幼年成为孤儿，吕琦教他学习，像教自己的儿子一样；赵文度后来考中进士。吕琦有儿子吕余庆、吕端。薛融 薛融，是汾州平遥人。年轻时凭儒学闻名，唐明宗时任右补阙，充任弘文馆直。晋高祖镇守太原时，薛融任观察判官。高祖调任郓州，想据守太原抗拒诏命，召见宾客僚佐，询问是否可行；座中有人赞成，有人害怕而不敢说话，只有薛融从容回答：“我本来只是一个儒生，军旅之事从未学习过，进退存亡的道理，哪里容易说清楚呢！”高祖没有责怪他。高祖入朝即位后，任吏部郎中，兼侍御史知杂事。多次升任左谏议大夫，后升中书舍人。薛融说：“文章辞令不是我的长处。”于是辞谢，不接受任命。当时诏令修建洛阳大内，薛融上疏直切劝谏，高祖赞许并采纳他的意见，立即下诏停止工程。升任御史中丞，改任尚书右丞，分司西京。去世时六十岁。何泽

译何泽，是广州人。父亲何鼎，唐末任容管经略使。何泽年轻时喜欢学习，擅长歌诗。考中进士后，任洛阳县令。唐庄宗喜欢打猎，多次践踏百姓的田地，何泽便暗中藏身伏在草丛中等候庄宗，拦在马前劝谏说：“陛下还没有统一天下使战争停止，却横征暴敛疲惫的百姓来供给军粮。如今田里的庄稼将要成熟，为什么还任意打猎游玩，损害大量庄稼？这样百姓凭什么缴纳赋税，官吏又凭什么督促百姓耕种？陛下如果不听臣的话，请允许臣死在马前，使后世知道陛下的过错。”庄宗大笑，因此停止了打猎。任仓部郎中。明宗时，多次上书议论政事。明宗巡幸汴州，又想巡幸鄴城，但民情认为不便，大臣多次劝说也不听；何泽伏在閤门前激切进谏，明宗嘉奖他，任吏部郎中、史馆修撰。何泽表面上虽然直言，内心实际上奸邪谄媚；他曾在内殿参加起居礼，群臣退下后，唯独留下来，拿笏板叩头，面向北方呼喊：“明主，明主！”听见的人都嘲笑他。五代时期，百姓苦于战争，往往借亲人患病为名割下自己的股肉，有的人甚至在亲人死后割下乳房，搭庐守墓，以图免除州县的赋税徭役。户部每年发放免除赋役的凭证，多得数不清；又责令州县出纸，称为“蠲纸”。何泽上书指出其中的弊端，明宗下诏把户部的蠲纸全部废除。何泽与宰相赵凤有旧交，多次私下向赵凤求情，请求任给事中、谏官。赵凤鄙薄他的为人，任命他为太常少卿。诏令还没有发出，何泽就先知道了，立即自称“新官”上章为自己申诉。奏章下达中书省后，赵凤等人说：“何泽还没有接受任命就自称新官，这是轻慢侮辱朝廷，请依法治罪。”于是让他以太仆少卿的身份退休，居住在河阳。何泽当时已经七十岁，仍然希望求取仕进，便派婢女宜子到匦中投递奏章，议论政事，请求立秦王为皇太子。秦王一向骄横，多有违法行为，他的祸患终于形成，而祸端就是由何泽开始的。晋高祖即位后，召何泽任太常少卿，何泽因病死在家中。王权 王权，字秀山，是太原人。唐朝左仆射王起的曾孙。父亲王荛，官至右司郎中。王权考中进士，任右补阙。唐朝灭亡后，侍奉梁朝，任职方员外郎、知制诰、翰林学士，多次升任御史中丞。唐庄宗灭梁，贬王权为随州司马。后来起用为右庶子，多次升任户部尚书。晋高祖时任兵部尚书。当时高祖把契丹当作父亲侍奉，王权应当出使契丹，叹息说：“我虽然没有才能，怎么能在穹庐中叩头行礼呢？”于是辞谢不去，因此获罪被停职。一年多后，以太子少傅身份退休。去世时七十八岁，追赠左仆射。史圭 史圭，是常山石邑人。为人明敏好学。任宁晋、乐寿县令时，施行政绩良好，县民立碑颂扬他。郭崇韬镇守成德时，征召他任从事。明宗时，任尚书郎。安重诲任枢密使，推荐史圭为枢密直学士。按照旧例，直学士职务虽然清贵，但要承办文书、参与掌管各种事务，与判官没有区别。安重诲一向不懂读书，依靠史圭作为顾问，才首先奏请允许史圭升殿侍立。枢密直学士升殿侍立，就是从史圭开始的。改任尚书右丞，主持吏部铨选事务。安重诲失败被杀后，史圭出任贝州刺史。罢职回到常山，闭门谢绝人事，出入乡里都乘坐辎軿车。晋高祖即位，召回他，任刑部侍郎、盐铁副使，升任吏部侍郎，分掌铨选事务，以能干闻名。后来因病免职，死在常山。龙敏 龙敏，字欲讷，是幽州永清人。年轻时在州中任职，代理参军。刘守光作乱，龙敏躲避到沧州，后来寄居梁朝，很久没有得到调任。龙敏一向与冯道友善，冯道当时任唐庄宗的从事，于是龙敏秘密前去投靠他。监军张承业对冯道说：“听说你有门客，可以让他一同来见我。”冯道便带龙敏见张承业，张承业征召龙敏为监军巡官，让他掌管奏记。庄宗即位后，召入朝任司门员外郎。龙敏的父亲龙咸式，七十多岁；他的祖父九十多岁，都住在鄴城。龙敏于是请求任兴唐尹，以孝顺侍奉祖父、父亲而闻名。母亲去世后，离职服丧。赵在礼反叛，逼迫龙敏出来处理政务。明宗即位后，赵在礼镇守沧州，龙敏才得以重新居丧。服丧期满后，多次升任兵部侍郎。冯赟任北京留守时，征召龙敏为副留守。冯赟入朝任枢密使，龙敏任吏部侍郎。当时晋高祖从太原起兵，请求契丹出兵援助。唐废帝在怀州，赵德钧父子怀有异志，张敬达驻屯晋安，形势十分危急。废帝向近臣询问计策，龙敏说：“晋所依靠的就是契丹。东丹王是亡国之君，如今正在京城，如果派兵护送东丹王从幽州进入西楼，契丹将有内顾之忧，哪里还有闲暇援助晋军？晋朝失去契丹的援助，大事就完了。”龙敏又对李懿说：“我是燕地人，能够了解赵德钧。赵德钧作为将领，不过是守城环绕壕沟，努力激励健儿罢了。假如让他面对强大的敌人，奋勇作战而不顾自身，这不是他的能力，何况他还怀有异志吗？如今听说御驾前还有五千匹马，希望得到其中强壮的一千匹、精兵一千人，再给我勇将郎万金，从平遥沿山路冒险穿过敌境，奔向官军营寨，一边作战一边前进，只要有一半人到达，事情就能成功！”李懿把这番话告诉废帝，废帝却不能采用。然而众人都称赞龙敏敢说大话、气概豪壮。龙敏历仕晋朝，任太常卿，出使吴越。当时出使吴越的人，见到吴越王都下拜，只有龙敏向他作揖。返回后，升任工部侍郎。乾祐元年，头上疮疡发作而死，追赠右仆射。

译杂传第四十五 李崧 李崧，是深州饶阳人。李崧幼年聪明敏捷，能写文章，任镇州参军。唐魏王李继岌任兴圣宫使，兼领镇州节度使，让推官李荛掌管书记。李崧对掌书记吕柔说：“魏王是皇子，承载着天下人的希望，掌管文书奏章的职务，不是李荛所应当担任的。”吕柔私下让李崧代写，把文章给卢质、冯道看，冯道等人都认为很好。于是任李崧为兴圣宫巡官，授协律郎。李继岌与郭崇韬伐蜀时，让李崧掌管书记。李继岌已经攻破蜀地，刘皇后听信谗言，暗中派人到蜀地，教唆李继岌杀郭崇韬，人心因此不安。李崧入见李继岌说：“大王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危险之事？如果实在不能容忍郭崇韬，到了洛阳再杀他，难道还晚吗？如今军队远在五千里之外，没有看到近在咫尺的诏书就杀害大臣，动摇人心，这是在招致祸乱。”李继岌说：“我也后悔了，怎么办呢？”李崧于是召来三四名书吏，登上楼去撤掉楼梯，夜里用黄纸写成诏书，倒过来使用都统印。第二天早晨向各军宣布告谕，人心才安定下来。军队返回后，李继岌死在途中。李崧到京城，任圜主持三司时，任用李崧为盐铁判官；李崧因母亲去世离职回乡。服丧期满后，范延光镇守镇州，征召李崧掌管书记。范延光任枢密使后，李崧任拾遗，直枢密院。多次升任户部侍郎、端明殿学士。长兴年间，明宗年事已高，秦王李从荣多有违法行为；晋高祖任六军副使，害怕祸及自身，请求出任外藩。当时契丹进入雁门，明宗挑选将领守卫太原，晋高祖想前往。枢密使范延光、赵延寿等商议将领人选，久久不能决定，明宗十分愤怒，责备赵延寿等人。赵延寿等人惶恐，想让康义诚应选，只有李崧说：“太原是国家的北门，应当得到重臣镇守，非石敬瑭不可！”于是采纳了李崧的意见。晋高祖深深感激他，暗中派人向李崧致谢说：“做佛事的人，一定要把尖端合拢。”这句话是想让李崧始终帮助他完成自己的事情。后来晋高祖率兵进入京城，李崧逃藏在伊阙百姓家中，晋高祖召他任户部侍郎，授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母亲去世服丧期间，又起用恢复原职。高祖去世，出帝即位，任命李崧兼判三司，与冯玉共同掌管枢密院。当时晋军在阳城击败契丹，赵延寿在幽州，假称想要归顺，以此诱骗晋军，李崧等人相信了他。起初，汉高祖在晋朝掌管亲军，任侍卫都指挥使，与杜重威同样被加授平章事；汉高祖以此为耻，恼怒而不肯谢恩，晋高祖派和凝去劝说他，他才谢恩。后来汉高祖出居太原，杜重威代任侍卫使，李崧又多次称赞杜重威的才干，于是汉高祖认为李崧是在排挤自己，深深怨恨他。李崧又相信赵延寿的欺诈，以为事情确实如此，最终让杜重威统率大军；后来杜重威在中渡战败，晋朝也就因此灭亡。契丹的耶律德光进犯京城。耶律德光平素听说赵延寿等人称赞李崧的为人，进入京城后，对人说：“我攻破南朝，只得到李崧一个人罢了！”于是任李崧为太子太师。契丹北返时，命李崧带着全族一同前往，并把他留在镇州。后来麻荅放弃镇州，李崧与冯道等人才得以返回。高祖一向不喜欢李崧，又有怨恨他的人进谗言，说李崧受到契丹厚待，所以李崧遇到汉朝权臣时，总是戒惧谨慎，不敢有所违忤。汉高祖进入京城后，把李崧的宅第赐给苏逢吉。李崧家遭乱时，曾把许多金银财宝埋藏起来，苏逢吉把这些全部占有。李崧的弟弟李屿、【原文“ＨＸ”疑为缺字或乱码，待考】与苏逢吉的子弟同住一舍，酒喝得尽兴时，发出怨言，认为苏逢吉夺走了自己的宅第。李崧又把宅券献给苏逢吉，苏逢吉更加不高兴。汉朝法律一向严酷，杨邠、史弘肇又常常滥用法律。李屿的仆人葛延遇替李屿经商，常常侵吞他的财产，李屿便鞭打他。葛延遇夜里住在苏逢吉部曲李澄家，把事情告诉李澄。当时高祖将要葬于睿陵，河中的李守贞反叛。李澄便教葛延遇告发变乱，说李崧与外甥王凝谋划趁修建山陵时放火焚烧京城，又用蜡丸封藏的书信与李守贞联络。苏逢吉派人把李崧召到宅第，从容地把这件事告诉他。李崧知道自己不能幸免，便把幼女托付给苏逢吉。苏逢吉把李崧送入侍卫狱。李崧出门时骑马，随从全部离开，没有一个人跟随。李崧愤怒地说：“自古以来难道有不死的人吗？但难道也有不灭亡的国家吗！”于是自我诬陷认罪，全族被诛杀。李崧一向与翰林学士徐台符友善。后来周太祖入朝即位，徐台符告诉宰相冯道，请求诛杀葛延遇；冯道认为葛延遇多次遇到赦免，感到为难。枢密使王峻听说后，赞许徐台符有义气，于是上奏请求诛杀葛延遇。李鏻 李鏻，是唐朝宗室子弟。他的伯父李阳侍奉唐朝，咸通年间任给事中。李鏻年轻时多次参加进士考试，都没有考中，寄居河朔一带，自称清海军掌书记，拜见定州王处直，王处直没有以礼相待。李鏻于是换掉绿袍，改穿绯袍，拜见常山李弘规。李弘规把他推荐给赵王王镕，王镕留他任从事。后来张文礼杀害王镕自立，派李鏻到太原聘问唐庄宗。李鏻为人能言善辩、敢于进言，于是暗中替庄宗谋划攻破张文礼的策略。后来张文礼败亡，庄宗任李鏻为支使。庄宗即位，任李鏻为宗正卿，以李琼为少卿。献祖、懿祖的陵墓在赵州昭庆县，唐国刚建立时，李鏻、李琼上言：“请为献祖宣皇帝建初陵、懿祖光皇帝启运陵设置台令。”县中有一百多个无赖子弟自称宗室子弟，宗正寺又没有谱牒，无法考察核实。有个百姓到寺中自称世代担任丹阳、竟陵台令，并重贿宗正寺的官吏；李鏻、李琼不再详细查考，便补授他为台令。这个百姓立即拿着红色旗帜招募设置部曲，侵占百姓田地一百多顷，说这些都是陵园用地。百姓向官府申诉，官府无法裁决，便把此事上报。庄宗下令公卿、博士，询问前唐各帝陵寝所在。公卿、博士说：“丹阳在今天的润州，而竟陵并不是唐朝旧制。李鏻不学无知，不足以担任九卿。”李鏻因此获罪，贬为司农少卿，出任河中节度副使。明宗即位，因为李鏻是旧交，召他回朝，多次升任户部尚书。李鏻很希望得到重用，曾对冯道、赵凤说：“按照唐朝旧例，宗室都任宰相。如今上天保佑国家中兴，应当依照旧典办理。李鏻虽然没有才能，但曾在庄宗霸府任职，又在藩邸时结识今天的天子；论才能和功业，怎么会落在众人之后？却长久置于朝班之中，对诸位难道合适吗？”冯道等人厌恶他这番话。后来杨溥的间谍来见李鏻并谈论政事，李鏻对安重诲说：“杨溥想归还故国已经很久了，如果朝廷派使者去晓谕他，就可以召回他。”安重诲相信了这番话，拿玉带交给间谍作为信物，但很久没有效果，因此把李鏻贬为兖州行军司马。

译李鏻与废帝有旧交。愍帝时，任兵部尚书，出使湖南；听说废帝即位，十分高兴，以为废帝一定会任用自己为宰相。他回程经过荆南时，对高从诲说：“士人的命运本来就有顺有逆，我已经很久没有得到时运任用了。如今新天子即位，我将要被任用了！”于是向高从诲索求宝物，准备入朝进献表示祝贺。高从诲给了他马红装拂二柄、猓犭然皮一张，并为李鏻设酒宴，询问副使马承翰：“如今朝廷大臣中，谁有宰辅的希望？”马承翰说：“尚书崔居俭、左丞姚顗，其次是太常卢文纪。”高从诲笑着看向左右，拿出进奏官的报告给李鏻看，原来姚顗和卢文纪都已经任平章事了。李鏻惭愧得脸色都变了。回去后，他便把那张皮和拂献上，但废帝最终没有任用他。起初，李愚由太常卿任宰相，卢文纪接替了他；等到卢文纪任宰相后，李鏻便请求任太常卿。接受任命时，按礼向皇帝谢恩说：“臣有幸获得入相的资历。”朝廷士大夫把这件事传为笑谈。李鏻侍奉晋朝，多次升任太子太保。汉高祖即位，任李鏻为司徒，过了几个月去世，享年八十八岁，追赠太傅。贾纬 贾纬，是镇州获鹿人。年轻时考进士没有考中，州里征召他任参军。唐天成年间，范延光镇守成德，征召他任赵州军事判官，后调任石邑县令。贾纬长于史学。唐朝自唐武宗以后没有实录，史官的职务荒废，贾纬搜集整理传闻，编成《唐年补录》六十五卷。唐朝末年，王室衰弱，诸侯强盛，征伐擅自发动，天下多事，所以贾纬所论述编次的内容多有缺漏错误。但在丧乱之中，史事大致得以保存，对史书也有补益。晋天福年间，任太常博士，这不是他的志趣，他多次请求担任史职，于是改任屯田员外郎、起居郎、史馆修撰，参与编修《唐书》。遭逢母亲丧事，服丧期满后，任知制诰。多次升任中书舍人、谏议大夫、给事中，又任史馆修撰。汉隐帝时，下诏命他与王伸、窦俨等共同编修晋高祖、出帝、汉高祖的实录。当初，桑维翰任宰相时，常常厌恶贾纬的为人，对他非常冷淡。贾纬为桑维翰作传，说：“桑维翰死后，有银八千铤。”翰林学士徐台符认为这样写不可以，多次指责贾纬，贾纬不得已，改写为“数千铤”。广顺元年，实录编成，贾纬请求升官没有得到，因此心怀怨恨。这时，宰相王峻负责监修国史。贾纬编写日历，多次写到当时大臣的过失，王峻看到后大怒，说：“贾给事的子弟做官也要靠门阀，为什么却一再诋毁当朝人士，使他们的子孙凭什么做官进身？”王峻把这件事告诉太祖，贾纬被贬为平卢军行军司马。第二年，贾纬在青州去世。○段希尧 段希尧，是河内人。晋高祖任河东节度使时，任命段希尧为判官。高祖的军队驻扎在忻州，军中有人拥立高祖并高呼万岁，高祖惊惶疑惑，不知如何是好。段希尧劝高祖斩杀带头作乱的人，事情才停止。高祖准备在太原起兵，和宾客僚佐商议，段希尧认为不可。高祖虽没有听从，但看重他的为人，并没有责罚他。高祖即位后，在各将领官吏中，段希尧得到的恩宠最少。过了很久，才逐渐升任谏议大夫，出使吴越。当时江淮道路不通，凡是出使吴越的人都要乘船渡海，而且大多有遭遇风浪的危险。段希尧渡海时遇到大风，身边的人都很害怕，段希尧说：“我平生没有欺骗过人，你们依靠我，不必害怕。”不久风也停了。后来历任莱州、怀州、棣州三州刺史。出帝时，任吏部侍郎，主持东铨、西铨事务，多次升任礼部尚书。去世时七十九岁，追赠太子少保。○张允 张允，是镇州人。年轻时在镇州任职，做张文礼的参军。唐庄宗讨伐张文礼，张允脱身投降，庄宗把他关进监狱；张文礼败亡后，才释放他，任为魏州功曹。赵在礼征召他任节度推官，历任沧、兖二镇掌书记。入朝任监察御史，多次升任水部员外郎、知制诰。废帝的皇子重美任河南尹，掌管六军；废帝认为张允刚正耿介，于是任命他为给事中、六军判官。任期结束后，升任左散骑常侍。晋高祖即位后，多次大赦天下，张允写成《驳赦论》进献，说：“管子说：‘凡是赦免，眼前是小利，长远却是大害，久而久之，祸患无法承受；不实行赦免，眼前是小害，长远却是大利，久而久之，福泽无法承受。’汉朝的吴汉病重时，皇帝问他还有什么话要说。吴汉说：‘只希望陛下不要赦免罢了！’因为实行赦免并不等于施恩，不实行赦免也不等于不施恩，只是因为要惩罚有罪的人。自古以来，都认为发生水灾旱灾时应下诏施恩、宽宥过错，打开监狱释放囚犯，希望感动天意来救灾，这种做法是不对的。假设有两个人打官司，一个有罪，一个无罪，如果有罪的人被赦免，无罪的人就会含冤。这是招致灾祸的办法，不是救灾的手段。甚至使小人遇到天灾，反而都高兴起来，互相劝诱作恶，说：‘国家将要大赦了，一定会为了救灾而放过我。’这样做，就是教导百姓作恶。上天的规律，是给善人以福，给淫恶者以祸。如果放过恶人，把灾祸变成福祉，那就等于上天也喜欢人作恶了。凡是上天降下灾祸，只是为了警戒君主节制嗜好欲望，致力于勤劳节俭，怜恤鳏夫寡妇，端正刑罚罢了。”当时，晋高祖正喜欢臣下进言，读到这篇文章后大为高兴。张允在汉朝任吏部侍郎，隐帝诛杀大臣，京师人人恐惧，张允常常退朝后不敢回家，只住在相国寺。周太祖带兵进入京师，张允藏在佛殿的承尘上，后来坠落而死，时年六十五岁。○王松 王松的父亲王徽，曾任唐僖宗的宰相。王松考中进士，后唐时历任刑部郎中；唐朝末年，任方镇属官。晋高祖镇守太原时，征召王松任节度判官。晋高祖即位，任命他为右谏议大夫，多次升任工部尚书。出帝被迁往北方后，萧翰拥立许王李从益在京师即位，任王松为左丞相。汉高祖进入洛阳，先派人驰传诏书给东京百官，凡是曾接受伪政权任命的，都把任命文书烧掉，不要疑惧。因此御史台把百官所受的伪敕全部收集起来烧掉。王松用手指着自己的胸口，引用郭子仪的事自我解嘲，并对人说：“这就是那位任职二十四考的中书令啊。”听到的人都笑了。后来王松的儿子仁宝任李守贞河中的支使，李守贞谋反，王松因为儿子的缘故上书说明情况，高祖怜悯他，只让他解除职务而已。王松在城东有田地，按时往来于京师，后来因病去世。○裴皞

译裴皞，字司东，是河东人。裴氏自晋、魏以来世代都是名门大族，居住在燕地的称为“东眷”，居住在凉地的称为“西眷”，居住在河东的称为“中眷”。裴皞出身名门，仪容举止端庄秀美，性情刚直急切，正直坦率而不隐瞒。年轻时喜好学习，唐光化年间考中进士，授任校书郎、拾遗、补阙。侍奉梁时任翰林学士、中书舍人。侍奉后唐时任礼部侍郎。裴皞喜欢议论，每次陈述朝廷的缺失，大多斥责权臣。改任太子宾客，因年老授任兵部尚书后退休。晋高祖起用他为工部尚书，他又以年老为由告退，授任右仆射后退休。去世时八十五岁，追赠太子太保。裴皞凭文学才能长期任职朝廷，宰相马胤孙、桑维翰都是裴皞在礼部主持考试时录取的进士。后来马胤孙主持科举，放榜后，带领新进士拜见裴皞，裴皞高兴地作诗说：“门生在门下拜见门生。”世人把这件事传为荣耀。桑维翰已经做了宰相，曾到裴皞家拜访，裴皞却不迎接也不送行。有人问他，裴皞说：“我在中书省见桑公时，他只是众多僚属之一；桑公在我的私宅见我时，他是我的门生。有什么可迎送的呢？”人们也认为他说得有理。○王仁裕 王仁裕，字德辇，是天水人。年轻时不识字，以玩狗骑马、弹射为乐，二十五岁才开始学习；但他相貌俊秀，凭文章才华在秦、陇一带闻名。秦帅征召他任秦州节度判官。秦州归入蜀国后，王仁裕因而侍奉蜀，任中书舍人、翰林学士。唐庄宗平定蜀地后，王仁裕侍奉唐朝，又任秦州节度判官。王思同镇守兴元，征召他任从事。王思同留守西京，又任命他为判官。废帝在凤翔起兵，王思同战败，废帝得到王仁裕，听说他的名声，没有杀他，把他安置在军中。自废帝起事直到即位，向各镇传发的檄文，以及诏书、告命，全都由王仁裕撰写。过了很久，以都官郎中的身份充任翰林学士。晋高祖即位后，免去他的职务，任郎中，历任司封郎中、左司郎中、谏议大夫。汉高祖时，又任翰林学士承旨，多次升任户部尚书，后免职任兵部尚书、太子少保。显德三年去世，七十七岁，追赠太子少师。王仁裕天性通晓音律。晋高祖初定雅乐时，在永福殿宴请群臣，演奏黄钟，王仁裕听后说：“乐音不纯正肃穆，也没有和谐的声调，宫禁之中应当会有人发生争斗。”不久，两名军校在龙门外争斗，声音传到宫内，人们认为他料事如神。王仁裕喜欢作诗。年轻时，他曾梦见剖开自己的肠胃，用西江水冲洗，回头看见江中的沙石全都变成篆书籀文，因此文思更加进步。于是把平生所作诗一万多首编成一百卷，题名《西江集》。五代时，王仁裕和和凝都以文章著名，又都曾主持科举；王仁裕的门生王溥、和凝的门生范质，都官至宰相，当时称赞他们选拔人才得当。○裴羽 裴羽，字用化。他的父亲裴贽，曾任唐僖宗的宰相，官至司空。裴羽凭一品官员子弟的身份，任河南寿安县尉。侍奉梁时任御史台主簿，改任监察御史。唐明宗时，任吏部郎中，与右散骑常侍陆崇出使闽地，被海风吹到钱塘。当时吴越王钱镠与安重诲有矛盾，唐朝正断绝钱镠的朝贡，裴羽等人被扣留了一年多，陆崇因病去世。后来钱镠派裴羽回去，裴羽请求把陆崇的尸体装载上船，一同带回。钱镠起初不答应，裴羽用言语感动了钱镠，钱镠悲悯地答应了，于是附在裴羽的奏表中一同归顺。唐明宗得到钱镠的表章后大喜，从此吴越又与中原恢复交通。裴羽护送陆崇的灵柩到京师，并把陆崇的行装送还给他的家人，士人都称赞裴羽的义举。周太祖时，裴羽任左散骑常侍，去世后追赠户部尚书。○王延 王延，字世美，是郑州长丰人。年轻时喜好学习，曾经带着一篇赋去拜见梁朝宰相李琪，李琪为他称誉，推荐他任即墨县令。冯道任宰相时，和王延是旧交，召见他，授任左补阙。升任水部员外郎、知制诰。授任中书舍人，暂代主持贡举。吏部尚书卢文纪和前宰相崔协有嫌隙。当时崔协的儿子崔颀正参加进士考试，卢文纪对王延说：“我曾经在朝廷上称誉你。主持贡举选拔士人，应当寻求实际成效，不能凭虚名取人。从前有个越人擅长游泳，儿子刚满周岁，他的母亲就把孩子放到水面上。别人觉得奇怪而询问，她便说：‘他的父亲擅长游泳，儿子一定也会。’像这样做可以吗？”王延退下后笑着说：“卢公这番话，是针对崔协说的，是怨恨父亲的罪过竟然牵连到儿子吗？”第二年，王延把崔颀选入甲科，人人都称赞他公正。多次升任刑部尚书，后来以太子少保身份退休。去世时七十三岁。王延为人看重诺言，和弟弟王规友爱相亲；五代时期，人们称赞他们家的家法。○马重绩 马重绩，字洞微。他的祖先出自北狄，世代在军中任职。马重绩年轻时学习术数，精通太一、五纪、八象、《三统大历》，居住在太原。唐庄宗镇守太原时，每逢用兵征伐，必定向他询问；马重绩所说没有不应验的，于是授任大理司直。唐明宗时，他被废置不用。晋高祖在太原抗命，废帝派兵包围太原，形势十分危急，晋高祖命马重绩占筮，得到《同人》卦。马重绩说：“这是天火的象，乾卦表示刚健建立，离卦表示光明。刚健是君主的德性，光明是君主面向南方而治理天下的象征。同人，就是人与人同心，一定会有与我同心的人。《易经》说：‘在乾方交战。’乾方是西北。又说：‘在离方相见。’离方是南方。那个与我同心的人，是不是会从北方来到南方？乾方在西北，交战而获胜，大概在九月十月交界之时吧？”这一年九月，契丹帮助晋军击败唐军，晋于是取得天下。授马重绩为太子右赞善大夫，升任司天监。第二年，张从宾反叛，命马重绩占筮，得到《随》卦，说：“向南看是析木之次，木不能自行接续；虚弱而妄动，行动必随之覆亡。秋天将要到了，已经无能为力了！” 七个月后，张从宾败亡。高祖大为高兴，赏赐马重绩良马、器物和钱帛。

译天福三年，马重绩上奏说：“历法和天象，是君主用来端正一气开端、宣布万国政令的工具。但古今记载，考察核验多有差误。《宣明历》的节气朔望虽正确，星辰运行度数却不准确；《崇玄历》的五星运行虽准确，岁差却相差一日。把《宣明历》的节气朔望与《崇玄历》的五星运行结合起来，参照两历，然后才能符合实际。前代以来的各种历法，都以天正十一月为岁首，以太古甲子为上元；积累的年数越多，差误越大。臣擅自合并两历，创制新法，以唐天宝十四载乙未为上元，以雨水所在的正月中气为节气的起点。”诏令司天监赵仁锜、张文皓等考察得失。赵仁锜等说：“明年庚子年正月初一，用马重绩的历法考核，全部相合，没有差错。”于是下诏颁行，称为《调元历》。实行数年便出现差误，于是停止使用。马重绩又说：“漏刻的算法，以中星考察昼夜，分一昼夜为一百刻；八刻又六十分刻之二十为一时；每时以四刻十分为正。这是自古使用的方法。现在失传了，把午正作为时辰的开始，向下侵入未时四刻十分而称为午时。因此昼夜、昏晓全都失去准确，请依照古法改正。” 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马重绩去世时六十四岁。○赵延义 赵延义，字子英，是秦州人。他的曾祖赵省躬精通术数，为躲避战乱逃到蜀地。他的父亲赵温珪侍奉蜀王王建，任司天监，每次替王建占卜吉凶，只要稍有不准确，王建就加以责问。赵温珪临死时告诫子孙说：“术数是我家的世业，但我在乱国做官，多次因获罪而险些丧命！子孙如果能凭其他道路做官进身，就不必学习这一行。”然而赵延义年轻时仍凭此在蜀国做官，任司天监。蜀国灭亡后，侍奉唐朝，任星官。赵延义兼通三式，也很擅长相面。契丹灭晋后，赵延义随俘虏来到镇州。李筠、白再荣谋划驱逐麻答、归附汉朝，犹豫不决，赵延义假借术数之说来赞成他们的计划。周太祖从魏州带兵进入京师，召见赵延义询问：“汉朝国运短促，是天数造成的吗？”赵延义说：“君主治理天下，应当依靠仁爱、恩惠和德泽；可是汉朝的法令严酷，刑罚错误滥用，天下人都称冤，这就是它灭亡的原因！”当时周太祖正带兵包围苏逢吉、刘铢的宅第，想诛杀他们的宗族，听到赵延义的话后震动醒悟，于是赦免了他们的族人，两家因此得以保全。赵延义侍奉周朝，任太府卿、判司天监，因病去世。《新五代史考》唉，五代的礼乐和文章，我没有什么可取的地方。但后世如果有人想了解这些，就不能遗弃不记。因此作《司天职方考》。○司天考第一 司天官掌管日月星辰的运行形象。天体运行一周为一年，分为四时、二十四节气、七十二候，按照十日、十二辰运行，用这些制定历法。谨慎观察其中的变化，就用来占卜。占卜，是非常态的征兆，用来验证吉凶、探求天意、警醒人事；这套术数藏在主管官署之中。历法，是有常数的规律，用来推算寒暑、预知天道、勉励人事；它的法则取信于天下。术数有时才使用，历法却一天也不能有差错。差之毫厘，就会扰乱天人秩序，使百事失去时宜，这是国家所重视的事。然而从尧命令羲氏、和氏掌管天文的事见于《尚书》以来，关于中星、闰余的记载，只大略保存了基本法则。夏、商、周三代之间一千多年，遗留下来的文献长期散佚，《六经》没有记述，孔子的门徒也不曾讲说。到了后世，这门学问完全出自阴阳家；相关事务受到重视，但学问本身却被视为末流。天人之间的关系，既遥远又幽微，却让一个专门术数的人铺陈筹算、累积数目，向上推求数千万年以前，务必推得甲子日、朔日清晨、夜半冬至，且太阳、月亮、五星都在子位相会，把这称为上元，作为历法的起点。大概从汉代以后，这种说法才开始在世上详细流传；它的源流也只能追溯到这里。这果真是尧、舜和三代的历法吗？都无法考证了。然而从那以后，历法家的术数虽然各代多有不同，却没有不以此为根本的。五代初年，沿用唐朝的旧制，使用《崇玄历》。晋高祖时，司天监马重绩开始另造新历，不再推算古代上元甲子冬至七曜会合的日期，而以唐天宝十四载乙未为上元，以正月雨水为节气起点。起初，唐建中年间，术士曹士蔿开始改变古法，以显庆五年为上元，以雨水为岁首，称为《符天历》。但当时世人称它为小历，只在民间流行。马重绩却用它作为法则，于是施用于朝廷，赐名《调元历》。但实行五年便出现差错，不能使用，又恢复使用《崇玄历》。周广顺年间，国子博士王处讷在家中私自撰写《明玄历》。民间又有《万分历》，蜀地有《永昌历》《正象历》，南唐有《齐政历》。五代时期，可以考见的历法家著作只有这些。《调元历》的法则既不合古法，《明玄历》又只藏在王处讷家中，《万分历》只在民间流行，它们的法则都不足以记载；至于《永昌历》《正象历》《齐政历》，都只在各自国家使用，如今也已亡佚，不能再见。世宗即位后，对外讨伐僭越叛乱者，对内修明法度。端明殿学士王朴精通历法术数，于是世宗下诏命王朴撰定新历。过了一年多，王朴上奏说：“臣听说圣人制定历法，是为了认识天道和人事的变化。人情的变动，可以通过言语来了解；天道的变动，则应当通过数来了解。数的作用，就是圣人用它来观察天道。年、月、日、时由此形成，阴阳、寒暑由此调节，四方的政务由此施行。治理国家的人，开始建立根本，必须体察岁首；发布政令、考核功绩，必须依据年岁；举行礼仪、演奏音乐，必须端正朔日；农夫和百工，都必须顺应时令；五刑和九伐，都必须顺应节气；各种事务的施行，都必须依据日月。因此圣人接受天命后，必定整治历法。这样，五纪有固定的度数，各种征兆有固定的应验，正确的历法和朔日才能在天下推行。” “自唐朝末年起，历经数朝，日序混乱、失去天时，将近一百年，天道的历数已经紊乱。陛下顺应并考察古道，敬畏上天，咨询百官，振兴并恢复废坠的典章。臣虽然不是有才能的人，怎敢不奉诏办理？于是包罗万象制定法则，校齐日月五星以建立上元，测量圭表箭漏以观测节气，考察朓朒以确定朔日，阐明九道以推算月行，校正迟疾以推算星行，考察黄道的斜直，辨别天势的升降，对日月交食也作了详尽推算。”

译“建立天道的原则，叫作阴和阳。阴阳各有数，合起来就生成变化。阳的策数是三十六，阴的策数是二十四。奇数和偶数相互配合，两阳三阴合计得到七十二。两者相同，阴阳之数就相合。七十二，是生成变化的数。生成变化，就称为五行之数。五乘七十二，得到一周期之数。超过它的称为气盈，不足它的称为朔虚。至于应对变化、分配使用，没有不贯通的。因此以七十二作为经法。经法，是通常使用的法数。一百，是数的节度，随着法数进退而不改变原有位次，所以称为通法。用通法乘经法，得到七千二百，称为统法。由上元进入经法时，首先使用这个法数，它统摄历法中的各种法则。用通法乘统法，得到七十二万。气和朔以下的分数可以全部收尽，称为全率。用通法乘全率，得到七千二百万，称为大率，于是上元的纪数产生了。所谓上元，就是年、月、日、时都为甲子，日、月、五星都在子位会合，并处在盈缩、先后的中点，这就叫七政齐。” “古人曾在阳城树立圭表，因为那里靠近洛阳；但仍嫌它不在中央，于是位置在洛阳东面一带。开元十二年，朝廷派使者到天下各地测量日影，南至林邑，北至横野，最后在浚仪的岳台取得南北两端相应的位置，处于全国地理中心。大周建立后，定都汴州。于是树立圭表、设置漏箭，测量岳台的日影和漏刻，以此作为中央标准。日影和漏刻准确，就能得到太阳运行的位置和节气应验的时刻。” “太阳和月亮都有盈缩。太阳盈而月亮缩，就会在中气之后发生合朔；月亮盈而太阳缩，就会在中气之前发生合朔。自古以来推算朓朒的方法，大多是按照平均运行的数来计算；进入历法后既有前后次序，又有衰减渐变，往往不合规律。《皇极》的旧法曲折迂回，难以使用；后来的各种历法又疏略偏离，错误很多。现在按照月行的朓朒随历法校定，太阳运行的朓朒则临时加减。所得的数，就是进入月行定限后的日数。一日之中分为九限，每一限的损益逐渐变化而有条理。这样推算朓朒，可以说很精密了。” “赤道，是天体的环带。它的形势圆转而平直，用来记载星宿度数的常数。黄道，是太阳运行的轨道，一半在赤道以内，一半在赤道以外，距天极二十四度。它接近赤道时，形势倾斜；远离赤道时，形势较直。倾斜时，太阳运行应当较慢；平直时，太阳运行应当较快。因此在春分、秋分前后增加相应度数，在夏至、冬至前后减去相应度数。九道，是月亮运行的轨道，一半在黄道以内，一半在黄道以外，距天极最远六度。月道出黄道，称为正交；进入黄道，称为中交。如果正交在秋分所在的星宿，中交在春分所在的星宿，那么相比黄道更加倾斜；如果正交在春分所在的星宿，中交在秋分所在的星宿，那么相比黄道反而更直；如果正交、中交在夏至或冬至所在的星宿，形势的倾斜程度就会有所不同。因此校验它们距离二至、二分的远近，考察斜直，才能得到加减的数值。自古虽有九道之说，大概只是知道其大意而未详尽说明，只有承袭前人的文字，没有推步实用的方法。现在把黄道一周分成八节，每节再分成九道，共七十二道，使日月运行的斜直形势没有一点隐蔽。九道的法则，可以说明确了。”},{ 星体运行时，接近日点就快，远离日点就慢；离日点极远时，运行势尽而停留。自古以来各种历法，分段计算都不切合实际，快慢升降没有一定标准；有的今天计算运行分数还很多，第二天便停留；从停留转为退行时，只采用匀速运行，仍把进入某段的运行度数作为进入历法的数值。这些都不合运行本理，终于造成乖谬。现在考核每天的运行分数并累积起来，用来作为各变段的依据；然后使它由快逐渐变慢，运行势尽而停留；从停留开始运行，也积累得很少以后才逐渐增多。另行设置各段的变历，用来推求变化差数，使各段的变化差数彼此衔接相合。这样，星体运行的迟速就可以考知了。自古相传，都说日月相交的距离在十五度以下，日月就会发生食。却不知道日月彼此遮掩，与暗虚所照射的情形，其原理并不相同。现在根据日月直径的大小，校验它们距离交点的远近，再结合黄道的倾斜与平正、天体运行势的升降，以及仰视和旁视所占的度数，就能求得交食亏缺的实际情况。臣考察前代，没有发现关于食神首尾的记载。近来司天监中占卜、祝祷一类的小术，不能说明历法的大体，于是创立了等接之法。这大概是姑且假借使用，以求计算径直简便，因此交点便有逆行的数值。后来的学者不能详细了解其中缘由，便说历法有九曜，把它作为注释历书的固定格式。现在一并删去这些内容。谨将《步日》《步月》《岁星》《步发敛》列为四篇，合成《历经》一卷；另有《历》十一卷、《草》三卷，以及显德三年《七政细行历》一卷，共作为《钦天历》。从前帝尧在位时，敬慎地遵循昊天的规律。陛下考察日月星辰的历法和运行规律，正是唐尧的治道。天道幽深遥远，不是微臣所能完全知晓的。世宗嘉许了这部历法，下诏命司天监采用它，以第二年正月初一早晨作为开始。《显德钦天历》。推演上元甲子，到现在显德三年丙辰，累计为七千二百六十九万八千四百五十二，另有余数。《钦天历》的统法：七千二百。《钦天历》的经法：七十二。《钦天历》的通法：一百。《钦天历》推算太阳运行的方法。岁率：二百六十二万九千七百六十又四十。轨率：二百六十二万九千八百四十四又八十。朔率：二十一万二千六百二十又二十八。岁策：三百六十五又一千七百六十又四十。轨策：三百六十五又一千八百四十四又八十。岁中：一百八十二又四千四百八十又二十。轨中：一百八十二又四千五百二十二又四十。朔策：二十九又三千八百二十又二十八。气策：一十五又一千五百七十三又三十五。象策：七又二千七百五十五又七。周纪：六十。岁差：八十四又四十。辰则：六百；八刻二十四分。◎赤道宿次。斗宿：二十六度；牛宿：八度；女宿：十二度；虚宿：不足一十度；危宿：十七度；室宿：十六度；壁宿：九度。北方七宿共九十八度不足。奎宿：十六度；娄宿：十二度；胃宿：十四度；昴宿：十一度；毕宿：十七度；觜宿：一度；参宿：一十度。西方七宿共八十一度。井宿：三十三度；鬼宿：三度；柳宿：十五度；星宿：七度；张宿：十八度；翼宿：十八度；轸宿：十七度。南方七宿共一百一十一度。

译角宿：十二度；亢宿：九度；氐宿：十五度；房宿：五度；心宿：五度；尾宿：十八度；箕宿：十一度。东方七宿共七十五度。◎中节。取岁率，乘以上元到所求年份的累计年数，得到气积；用统法除，得到日数；超过周纪的部分去掉，以甲子起算而不计起始数，即得天正中气的日辰、分和秒。再依次累加气策，秒满通法进为分，分满统法进为日，日满周纪则去掉，这样便分别得到以后各气的日辰、分和秒。◎朔、弦、望。取气积，用朔率除，所得余数为闰余；用气积减去闰余，得到朔积；用统法除，得到日数；超过周纪的部分去掉，以甲子起算而不计起始数，即得天正正常朔的日辰、分和秒。再依次累加象策，即可分别得到上弦、望和下一个朔。◎太阳运行进入历法各段。取岁率，减去闰余，用统法除，得到日数。小于岁中的部分属于盈；超过岁中的部分，减去岁中后属于缩。这就是天正正常朔加时太阳所进入的历段。依次累加象策，满岁中便去掉，并在盈、缩之间交替标记，即得四象所进入的历段。◎太阳运行的朓朒。取加时所入历段的分和秒，乘以当天的损益率，用统法除；以所得数损益当天的朓朒数，便是太阳运行朓朒的定数。◎赤道日度。取气积，用轨率除；所得余数再用统法除，得到度数。以赤道虚宿为起点，从八度之外起算，即得天正中气加时太阳在赤道宿次中的度数、分和秒。加上岁中，依次推算宿次，即为夏至所在的宿次。◎黄道宿次。取冬至、夏至太阳在赤道宿次中的度数。前后相距每五度设为一限，起始率为八，每一限减一，共九限，末限率为零；这样正好约为一度，且限率也为零。其半数对应四立所在的宿次。此后也每五度为一限，起始率为零，每限增加一，直到九限，末限率为八，对应二分所在的宿次。从二分到二至，也按此法计算。各以限率乘所进入限内的度数，得到分；用经法除，得到度数。冬至、夏至前后各九限，分别从赤道宿度中减去；春分、秋分前后各九限，分别加到赤道宿度上，即得黄道宿度和分数。再根据所得分数，确定少、太、半的数值。◎黄道日度。取天正中气加时太阳在赤道宿次中的度数。分别与所进入各限的限率相乘，再都用统法通算；并将所入限率乘以其中的分数，把结果加上。用经法除，得到分数；分满统法进为度。用这个数从赤道太阳所在的度数中减去，即得天正中气加时太阳在黄道宿次中的度数和分数。加上岁中，依黄道宿次依次推算，即得夏至加时的日度和分数。◎午中日躔。取二至的分数，减去半法，所得为午后分；若不足，则反过来相减，所得为午前分。用它乘以初日太阳运行的分数，以经法除；午前分加在加时黄道日度上，午后分从加时黄道日度中减去，便得到午中日度和分数。再依次加上每天太阳运行的分数，分满统法进为度。按照宿次起算，即得次日午中太阳运行所在的宿次。◎午中太阳运行进入历段。取天正中气的午前分，直接作为午中进入盈历的日分；若属于午后，则用岁中减去午后分，作为午中进入缩历的日分。依次累加一日，满岁中便去掉，在盈、缩之间交替标记，即得每天午中所进入的历段。◎岳台的午中日影。取午中进入历段的分数，乘以当天的损益率，再用统法除，所得为分；每十分折合一寸。用所得数损益相应的下中晷数，便得到定数。◎晨昏分。分别取进入历段的分数，乘以当天的损益率，再用统法除；用所得数损益相应的下晨分，即为所求的晨定分。对相应的下昏分，则以损加、益减的方法计算，即为所求的昏定分。◎日出入辰刻。取晨昏分，以一百八十加在晨分上、从昏分中减去，得到日出和日入的分数。分别用辰则除，得到辰数；余数满经法折为刻。以子正为起点，从起始数之外起算，便是日出、日入的辰刻。◎昼夜刻 置入日分，用日出分减去它，所得为昼分；再用统法减去昼分，所得为夜分。昼分、夜分各自除以经法，所得就是昼夜的刻数。◎五夜辰刻 置昏分，除以辰则，所得为辰数；除以经法，所得为刻数。从子正开始，按辰数往下计算，子正以外的第一辰就是甲夜的辰刻。把晨分加倍，再除以五，所得为更用分；再除以五，所得为筹用分。将此数逐次加到甲夜，满一辰就进一辰，满经法就进一刻，这样就得到五夜的辰刻。◎昏晓中星 置昏分，减去半统，用所得数乘轨率，再除以统法，所得为距中分。超过统法的部分折算为度。把它加上午中的太阳躔度，所得为昏中星；从午中日躔度中减去它，所得为晓中星。◎赤道内外数 置入历分，乘以当天的损益率，再按统法除之，用所得数损益其下所列的赤道内外数；若数额不足以作减，则反过来作加。赤道内数和赤道外数互相推算，即得到所求的赤道内外定数。◎九服距轨数 置距岳台的南北里数，乘以三百六十，所得折算为步；再除以一千七百五十六。北方加二千五百一十三，南方减二千五百一十三，所得为当地的戴中数；再以赤道内外定数，内减外加，即得到九服距轨数。◎九服中晷 置距轨数，乘以二十五，再除以一百三十七，所得为天用分。将此数置于上，乘以二十二，除以六，用所得数减去四千，所得为晷法。再将天用分自乘，除以晷法，所得为地用分。天用分和地用分相加为晷分，每十分折为一寸，即得到当地的中晷。◎九服刻漏 以经法乘轨中后取一半，再将所得数自乘，除以当地戴中数；用所得数乘二百六十三，再除以经法，所得为漏法。把经法乘轨中所得的数置于上，把赤道内外数置于下，用下数减上数，余数乘之；超过漏法的部分折算为漏分。赤道内以一千六百二十减去漏分，赤道外则加上一千六百二十，所得为当地晨分。用统法减去晨分，所得为昏分。把晨分、昏分分别依岳台术推算，即得到当地日出、日入的辰刻、五夜辰刻以及昏晓中星。《钦天》推算月亮运行的方法 离率：一十九万八千三百九十三，九。交率：一十九万五千九百二十七，九十七，五十六。离策：二十七，三千九百九十三，九。交策：二十七，一千五百二十七，九十七，五十六。望策：一十四，五千五百一十，一十四。交中：一十三，四千三百六十三，九十八，七十八。离朔：一，七千二十七，一十九。交朔：二，二千二百九十二，三十，四十四。中准：一千七百三十六。中限：四千七百八十。平离：九百六十三。程节：八百。◎月离入历

译置朔积，用离率除去，余数满统法折算为日，这就是天正常朔加时的入历。再逐次加象策，超过离策就除去，所得就是弦、望以及下一个朔的入历。◎月离朓朒 置入历分，以太阳躔度的朓朒定数，朓则减去，朒则加上；再除以程节，所得为限数。余数乘以所入限的损益率，除以程节，用所得数损益该限的朓朒数，所得为定数。◎朔、弦、望定日 分别以太阳躔度和月离的朓朒定数，朓则减去，朒则加上朔、弦、望的常分，所得为定日。定朔加时若在日落以后，就进为下一日；若交点在初见时，则不进日。弦、望加时若在日出以前，就退为前一日；即使太阳已经升起，只要交点在初见时，也同样退日。元日若有交点，就根据实际情况酌定。定朔与后一个朔的干支相同为大月，不同为小月；没有中气的月份就是闰月。◎朔望加时的日度 分别置太阳躔度的入历，以太阳躔度和月离的朓朒定数，朓则减去，朒则加上，所得为定朔加时的入历。以历分乘当天的损益率，除以统法，用所得数损益其下的盈缩数，所得为定数。置定朔历分，按通法约取，再以定数盈则加、缩则减。分别从冬至、夏至所在宿之外起算，即得所求日度。◎月离入交 置朔积，用交率除去，余数满统法折算为日，这就是天正常朔入交的泛日。再逐次加望策，超过交策就除去，所得就是望以及下一个朔的入交日数。分别以太阳躔度的朓朒定数，朓则减去，朒则加上，所得为入交常日。置月离朓朒定数，乘经法，除以平离，朓则从常分中减去，朒则加上，所得就是入交定日。◎黄道正交月度 以统法乘入朔交定日，再乘二百五十四，除以十九；然后再除以统法，所得为入交度。用朔加时的日度减去这个数，就是朔前月亮在黄道上正交点的宿度。◎九道宿次 月亮在黄道南北出入六度，随八节而变化，斜行、正行各不相同，所以月亮有九道。黄道的八个节气位置各有九限。若从正交点起算，八节以后第一限所在的宿，就是月亮在该节运行的第一道；起算第二限所在的宿，就是该节的第二道，并把所起的限定为正交后的第一限。第一段的率为八，此后每限减一，到第九限时末率为空；再九限，初率为空，每限增加一，末率为八，这一段经过半交点所在的宿。此后也是九限，初率为八，每限减一，末率为空；再九限，初率为空，每限增加一，末率为八，重新与黄道相会，称为中交。从中交到正交，也按此法计算。分别置所入限的度数，以限率乘之，所得为泛差。正交、中交前后各九限，以距冬至、夏至所在宿的限数相乘；半交前后各九限，以距春分、秋分所在宿的限数相乘；都除以经法，所得为黄道差。在冬至所在宿之后，正交前后各九限取减，中交前后各九限取加；在夏至所在宿之后，正交前后各九限取加，中交前后各九限取减。一般说来，月亮在正交后运行到黄道外，在中交后运行到黄道内。半交前后各九限，在春分所在宿之后运行到黄道外，在秋分所在宿之后运行到黄道内，都以差数作加；在春分所在宿之后运行到黄道内，在秋分所在宿之后运行到黄道外，都以差数作减。把泛差除以四，再减去黄道差，所得为赤道差。正交、中交前后各九限都以差数作加，半交前后各九限都以差数作减。用黄道差和赤道差加减黄道宿度，得到九道宿次；并根据所得分数确定少、太、半。八节各有九道，共七十二道，周而复始。◎九道正交月度 置月离正交的黄道宿度，分别以所入限的率乘之，再乘其分，除以经法，所得为泛差。用它求出黄道差、赤道差，作加减后，即得到月离正交的九道宿度。◎九道朔月度 置月离正交的九道宿度，加上入交度，按九道宿次起算，即为朔日加时月亮所在的九道宿度。◎九道望月度 置朔、望加时太阳相距的度数，加上轨中，所得为加时象积。用它加上该朔的九道月度，按该道宿次起算，就是所求的望月度。从望推算朔，也用同样的方法。◎月离午中入历 置朔、望时月离的入历，加上半统，减去定分；再分别以太阳躔度、月离的朓朒定数，朓则减去，朒则加上，即得所求。◎晨昏月度 置当天的晨昏分，减去定分，所得为前；若不够减，就反过来减，所得为后。用它乘当天的离程，除以统法，再满经法折算为度，所得为晨昏前后度。前则加、后则减于加时月度，所得为晨昏月度。◎晨昏象积 置加时象积，以前一象的前后度，前则减、后则加；再以后一象的前后度，前则加、后则减，即得所求。◎每日晨昏月度 累计月亮距后一象的离度，用它减去晨昏象积，所得为加；若不够减，则反过来减，所得为减。用距后一象的日数除之，再将所得数按每日离度作加减，得到定度。逐日累加晨昏月度，按九道宿次起算，即得所求。◎月亮距黄道的度数 置入交定日。交中以下，月亮运行于阳道；交中以上，先用它减去交中，月亮运行于阴道；都用经法换算。用所得数减去九百八十，余数相乘，再除以五百五十六，满经法折算为度。运行阳道时在黄道外，运行阴道时在黄道内，这就是月亮距黄道内外的度数。◎日月食限 置定交后运行阳道、阴道的日数。半交中以下为交后；半交中以上，用交中减去它为交前；都乘以统法，所得为距交分。朔日看距交分，阳道在四千二百一十九以下、阴道在一万零三百八十三以下，太阳就进入食限。望日看距交分，阳道、阴道都在六千九百九十五以下，月亮就进入蚀限。◎日月食甚加时定分 置朔定分。超过半统时，用半统减去它；不超过半统时，用它减半统，所得为距午分。乘以十一，再除以经法。若不超过半统，就用半统减去所得数；超过半统，就用所得数加朔定分，所得为日食加时定分。望日则用当天晨分与一千六百二十相减，余数乘二百四十五，除以三百一十三；再用二百四十五减去所得余数，以所得数损益望定分，得到月食加时定分。◎日食常准

译置中准，与当天的赤道内外数相乘，再除以二千五百一十三，所得为黄道出入食差。用距午分减去半昼分后相乘，再除以半昼分；赤道内减去该数，赤道外加上该数，所得为日食常准。◎日食定准 置太阳躔度的入历，用经法换算。三千二百八十七以下，用三千二百八十七减去它，所得属于二至后；超过三千二百八十七，减去三千二百八十七，所得属于二分前。超过六千五百七十四，便用它减九千八百六十一，所得属于二分后；再超过九千八百六十一，减去九千八百六十一，所得属于二至前。各除以三，二至前后取减，二分前后取加二千七百七十二，所得为黄道斜正食差。用距午分乘之，除以半昼分，加到常准上，所得为定准。◎日食分 以定准加中限，所得为阴道定准；以定准减中限，所得为阳道定限。若不够减，就反过来减，所得为限外分。察看阴道距交分：在定准以上、定限以下，就是阴道食；置定限减去距交分，所得为距食分。若在定准以下，虽称阴道，也按阳道食处理；即加上阳道定限，所得为距食分。若有特别的限外分，就减去限外分，所得为距食分；若不够减，就不发生日食。阳道距交分在定限以下，就是进入定食限；用阳道定限减去距交分，所得为距食分。各置距食分，均除以四百七十八，商为日食的大分，余数为小分。大分以十分为满限，小分按半分以及强弱程度计算。◎月食分 察看距交分，在中准以下的，都是全食；超过中准的，用食限减去它，所得为距食分。置此数，除以五百二十六，商为月食的大分，余数为小分。大分以十分为满限，小分按半分以及强弱程度计算。◎月食泛用分 置距食分。超过一千九百一十二的，用四千七百八十减去它；余数自乘，除以六万三千二百七十二；再用六百四十七减去所得数，所得为泛用分。一千九百一十二以下、九百五十六以上的，用距食分自乘，除以二千三百六十二；再用三百八十七减去所得数，所得为泛用分。九百五十六以下的，用一千九百一十二减去距食分，余数乘通法，除以七百三十五；再用五百一十七减去所得数，所得为泛用分。◎月食泛用分 置距食分。超过二千一百零四的，用五千二百六十减去它；余数自乘，除以六万九千一百六十九；再用七百一十一减去所得数，所得为泛用分。一千零五十二以上的，用距食分减二千一百四十，余数除以七；再用五百六十七减去所得数，所得为泛用分。一千零五十二以下的，用距食分减去它，余数自乘，除以二千六百五十四；再用四百一十七减去所得数，所得为泛用分。◎日月食初亏、复圆加时定分 分别置泛用分，乘以平离，再除以当天的离程，所得为定用分。用朔、望定分减去它，所得为初亏时刻；用朔、望定分加上它，所得为复圆时刻。再按加时常分，用推算食甚的方法推求，即得到初亏、复圆的定分。置初亏、食甚、复圆的定分，分别除以辰则，所得为辰；再除以经法，所得为刻，这就是初、甚、末的辰刻。◎亏食所起 日食从太阳西边开始亏，月食从月亮东边开始亏。食分较少时，月亮运行阳道，

译则日食偏南、月食偏北；运行阴道，则日食偏北、月食偏南，这是通常的规律。立春以后、立夏以前，食分较多时，日食偏南、月食偏北；立秋以后、立冬以前，食分较多时，日食偏北、月食偏南，这是由于黄道有斜有正。阳道交前、阴道交后，食分较多时，日食偏南、月食偏北；阳道交后、阴道交前，食分较多时，日食偏北、月食偏南，这是由于九道有斜有正。黄道相对于通常规律的偏差较小，九道相对于黄道的偏差又只有黄道偏差的四分之一；这些都以午时为准。若在午前、午后，则一个规律使其偏南，另一个规律使其偏北；再根据实际情况调整食分的多少，以确定初亏、食甚、复圆各时的方位，就能分别得到所求结果。◎带食出入分 察看当天日出、日入分：若在初亏定分以上、复圆定分以下，就是带食出入。食甚在出入分以下时，用出入分减复圆定分，所得为带食差；食甚在出入分以上时，用初亏定分减出入分，所得为带食差。分别置带食差，乘以距食分，除以定用分；日食除以四百七十八，月食除以五百二十六，商为带食的大分，余数为小分。◎食入更筹 分别置初亏、食甚、复圆的定分。若在晨分以下，就加上昏分；若在昏分以上，就用昏分减去它；都除以更用分，所得为更数。余数除以筹用分，所得为筹数。《钦天》推算五星的方法 ◎岁星 周率：二百八十七万一千九百七十六，六。变率：二十四万二千二百一十五，六十六。历率：二百六十二万九千七百六十一，七十八。周策：三百九十八，六千三百七十六，六。历中：一百八十二，四千四百八十，八十九。变段　　变日　　　　　　　 变度　　　　　　　　 变历 晨见：一十七；变度：三、三十七；变历：二、二十四。顺疾：九十；变度：一十六、六十三；变历：一十一、一十三。顺迟：二十五；变度：二、九；变历：一、二十九。前留：二十六、三十二。退迟：一十四；变度：一、一十二；变历：空、二十八。退疾：二十七；变度：四、三十八；变历：一、三十七。退疾：二十七；变度：四、三十八；变历：一、三十七。退迟：一十四；变度：一、一十二；变历：空、二十八。后留：二十六、三十二。顺迟：二十五；变度：二、九；变历：一、二十九。顺疾：九十；变度：一十六、六十三；变历：一十一、一十三。夕伏：一十七；变度：三、三十七；变历：二、二十四。◎荧惑 周率：五百六十一万五千四百二十二，一十一。变率：二百九十八万五千六百六十一，七十一。历率：二百六十二万九千七百六十，空。周策：七百七十九，六千六百二十二，一十一。历中：一百八十二，四千四百八十，空。变段　　变日　　　　　 变度　　　　　　　　变历 晨见：七十三；变度：五十三、六十八；变历：五十、五十八。顺疾：七十三；变度：五十一、一；变历：四十八、三。次疾：七十一；变度：四十六、六十九；变历：四十四、一十七。次迟：七十一；变度：四十五、三十三；变历：四十二、五十八。顺迟：六十二；变度：一十九、二十九；变历：一十八、二十。前留：八、六十九。

译退迟：一十；变度：一、五十八；变历：空、四十四。退疾：二十一；变度：七、四十六；变历：二、四十。退疾：二十一；变度：七、四十六；变历：二、四十。退迟：一十；变度：一、五十八；变历：空、四十四。后留：八、六十九。顺迟：六十二；一十九、二十九；一十八、二十。次迟：七十一；四十五、三十三；四十二、五十八。次疾：七十一；四十六、六十九；四十四、一十七。顺疾：七十三；五十一、一；四十八、三。夕伏：七十三；五十三、六十八；五十、五十八。◎镇星（即土星）。周率：二百七十二万二千一百七十六，九十。变率：九万二千四百一十六，五十。历率：二百六十二万九千七百五十九，八十。周策：三百七十八，五右七十六，九十。历中：一百八十二，四千四百七十九，九十。变段、变日、变度、变历。晨见：一十九日；二度、七；一度、一十四。顺疾：六十五日；六度、三十八；三度、五十一。顺迟：一十九日；空度、六十三；空度、三十五。前留：三十七日、三。退迟：一十六日；空度、四十三；空度、一十四。退疾：三十三日；二度、三十五；空度、六十。退疾：三十三日；二度、三十五；空度、六十。退迟：一十六日；空度、四十三；空度、一十四。后留：三十七日、三。顺迟：一十九日；空度、六十三；空度、三十五。顺疾：六十五日；六度、三十八；三度、五十一。夕伏：一十九日；二度、七；一度、一十四。◎太白（即金星）。周率：四百二十万四千一百四十三，九十六。变率：四百二十万四千一百四十三，九十六。历率：二百六十二万九千七百五十，五十六。周策：五百八十三，六千五百四十三，九十六。历中：一百八十二，四千四百七十五，二十八。变段、变日、变度、变历。夕见：四十二日；五十三度、四十；五十一度、一十七。顺疾：九十六日；一百二十一度、五十七；一百一十六度、三十九。次疾：七十三日；八十度、三十七；七十七度、二。次迟：三十三日；三十四度、一；三十二度、四十。顺迟：二十四日；一十一度、六十一；一十一度、二十四。前留：六、六十九。退迟：四日；一度、二十二；空度、三十一。退疾：六日；三度、六十五；一度、二十二。夕伏：七日；四度、四十；一度、三十七。晨见：七日；四度、四十；一度、三十七。退疾：六日；三度、六十五；一度、二十二。退迟：四日；一度、二十二；空度、三十一。后留：六、六十九。顺迟：二十四日；一十一度、六十一；一十一度、二十四。次迟：三十三日；三十四度、一；三十二度、四十。次疾：七十三日；八十度、三十七；七十七度、二。顺疾：九十六日；一百二十一度、五十七；一百一十六度、三十九。晨伏：四十二日；五十三度、四十；五十一度、一十七。◎辰星（即水星）。周率：八十三万四千三百三十五，五十二。变率：八十三万四千三百三十五，五十二。历率：二百六十二万九千七百六十，四十四。周策：一百一十五，六千三百三十五，五十二。历中：一百八十二，四千四百八十，二十二。变段、变日、变度、变历。夕见：一十七日；三十四度、一；二十九度、五十四。顺疾：一十一日；一十八度、二十四；一十六度、四。顺迟：一十六日；一十一度、四十三；一十度、一十。前留：二、六十八。夕伏：一

译十一日；六；二。晨见：一十一日；六；二。后留：二、六十八。顺迟：一十六日；一十一度、四十三；一十度、一十。顺疾：一十一日；一十八度、二十四；一十六度、四。晨伏：一十七日；三十四度、一；二十九度、五十四。◎中日中星。取节气积数，用该星的周率除它，所得为周数；除不尽的部分，就是天正中气积数以前的合。用岁率减去它，所得为前一年的天正中气以后的合。如果不够减，就加上岁率再减，所得为前两年的天正中气以后的合。各数都用统法约分，得到日数和度数，就是所求平合的中日、中星。取中日，逐段累加各段的变日，就是各段的中日。取中星，按顺行逐段加上变度，按退行逐段减去变度，就得到各段的中星。金星、水星的夕伏、晨见，都属于退行的变段。◎入历。取变率，用周数乘它，再用历率除去，余数满统法就换算为一度。历中以下，作为先；超过历中的部分，减去历中，作为后：这就是所求平合的入历。再逐段累加各段的变历，就得到各段的入历。◎后后定数。取入历分，用该度的损益率相乘，再用经法除，所得用来增减其下所列的先后数，就是所求的数值。◎常日定星。取中日、中星，分别按照先后定数，先加后减；留段采用前一段的先后数。太白顺行伏见以及前顺疾、次疾、后次迟、次疾各段，辰星顺行伏见以及前疾、后迟各段，则先减后加。这样分别得到各段的常日、定星。取定星，加上这一年天正中气日太阳运行到黄道宿次的位置，按宿次顺序标定，就得到各段末日加时的宿度。◎盈缩定数。取常日，若在岁中以下，就是处在盈；若超过岁中，就减去岁中，余数就是处在缩。这就是常日所入的盈缩历。取历分，用当天的损益率相乘，再用经法除，所得用来增减其下所列的盈缩数，就得到所求数值。◎定日。取常日，在盈时减去盈缩定数，在缩时加上盈缩定数，得到定日。加上这一年天正中气，按日辰顺序标定，就是各段末日加时的日辰。◎入中节。取定日，用气策除它，从冬至开始依次标定，这就是所入节气的日数。◎平行分。取定日，减去前一段的定日，作为日率；定星减去前一段的定星，作为度率。把度率通分，用经法相乘，再除以通分后的日率，所得就是平行分。◎初末行分。近伏段与伏段的平行分相加后取一半，作为该段的近伏行分。用平行分减去它，所得再从平行分中减去，作为该段的远伏行分。近留段的近留行分为空。平行分加倍，作为该段的远留行分。不是近伏、近留的各段，都把顺行两段的平行分相加取一半，作为前段末日、后段初日的行分。分别与本段平行分相减：平行分较多就加上平行分，较少就减去平行分，所得就是前段初日、后段末日的行分。不是近伏、近留的退行各段，则以迟段的近

译疾行分作为疾段的近迟行分，再将所得与平行分相减：平行分较多就加，较少就减，所得都作为远迟行分。◎初行夜半宿次。取经法，减去前段末日的加时分；余数乘以前段末日行分，再用经法除。顺行就加上、退行就减去前段末日加时的宿度，所得就是该段初行昏后夜半的宿度。

译◎每日行分。初行分与末行分相减，作为差率。用累计的该段初行昏后夜半到后段初行昏后夜半的日数除它，得到日差。取半个日差，在行分多时减去，在行分少时加上，得到该段初末的定行分。取初定行分，若末行分较多，就按日差逐日累加；若末行分较少，就逐日累减，得到每日行分。每日行分按顺行加、退行减初行昏后夜半的宿度，就是每日昏后夜半星体所在的宿度。◎先定日昏后夜半宿次。从初日开始，累计到所求日的日数，用它乘该段日差；末行分较多就加，较少就减初日行分，得到该日行分。将它与初日行分相加后取一半，再乘以累计日数，按顺行加、退行减去该段初行昏后夜半的宿次，就是所求结果。《钦天》推算发敛的算法。候策：五，五百二十四，四十五。卦策：六，六百二十九，三十四。外策：三，三百一十四，六十七。维策：一十二，一千二百五十八，六十八。气盈：一千五百七十三，三十五。朔虚：三千三百九十九，七十二。◎气候图。冬至：十一月中气。蚯蚓蜷曲，麋鹿的角脱落，水泉开始流动。小寒：十二月节气。大雁向北飞，喜鹊开始筑巢，野鸡开始鸣叫。大寒：十二月中气。母鸡开始孵雏，猛禽变得凶猛急厉，水泽中的冰冻得很坚硬。立春：正月节气。东风融解冰冻，蛰伏的虫开始活动，鱼儿游到冰面上。雨水：正月中气。水獭开始陈列捕获的鱼，鸿雁飞来，草木开始萌发。惊蛰：二月节气。桃树开始开花，黄鹂开始鸣叫，鹰变成了鸠。春分：二月中气。燕子飞来，雷开始发声，开始出现闪电。清明：三月节气。桐树开始开花，田鼠变成鴽鸟，彩虹开始出现。谷雨：三月中气。浮萍开始生长，斑鸠扑打羽毛，戴胜鸟飞落到桑树上。立夏：四月节气。蝼蛄开始鸣叫，蚯蚓出土，王瓜开始生长。小满：四月中气。苦菜开花繁茂，靡草枯死，小暑将至。芒种：五月节气。螳螂出生，伯劳开始鸣叫，反舌鸟停止鸣叫。夏至：五月中气。鹿角脱落，蝉开始鸣叫，半夏开始生长。小暑：六月节气。温热的风吹来，蟋蟀居于墙壁，鹰开始学习飞翔和捕食。大暑：六月中气。腐草化为萤火虫，土地湿润而闷热，大雨按时降临。立秋：七月节气。凉风吹来，白露降下，寒蝉开始鸣叫。处暑：七月中气。鹰开始祭食鸟类，天地间开始肃杀，庄稼于是成熟。白露：八月节气。鸿雁飞来，燕子飞回南方，群鸟储备食物。秋分：八月中气。雷声停止，蛰虫堵塞洞口，水开始干涸。寒露：九月节气。鸿雁成为来访的宾鸟，麻雀潜入水中变成蛤蜊，菊花开出黄色花朵。霜降：九月中气。豺开始陈列捕获的兽类，草木黄落，蛰伏的虫都低伏不动。立冬：十月节气。水开始结冰，大地开始冻结，野鸡潜入水中变成蜃。小雪：在十月中，虹隐而不见；天气上升，地气下降，闭塞不通，形成冬季。大雪：在十一月这一节气，鹖鸟不再鸣叫，老虎开始交配，荔挺草开始萌发。◎爻象图。冬至：《坎》卦初六；公为《中孚》卦，辟为《复》卦，侯为《屯》卦内。小寒：《坎》卦九二；侯为《屯》卦外，大夫为《谦》卦，卿为《睽》卦。大寒：《坎》卦六三；公为《升》卦，辟为《临》卦，侯为《小过》卦内。立春：《坎》卦六四；侯为《小过》卦外，大夫为《蒙》卦，卿为《益》卦。雨水：《坎》卦九五；公为《渐》卦，辟为《泰》卦，侯为《需》卦内。惊蛰：《坎》卦上六；侯为《需》卦外，大夫为《随》卦，卿为《晋》卦。春分：《震》卦初九；公为《解》卦，辟为《大壮》卦，侯为《豫》卦内。清明：《震》卦六二；侯为《豫》卦外，大夫为《讼》卦，卿为《蛊》卦。谷雨：《震》卦六三；公为《革》卦，辟为《夬》卦，侯为《旅》卦内。立夏：《震》卦九四；侯为《旅》卦外，大夫为《师》卦，卿为《比》卦。小满：《震》卦六五；公为《小畜》卦，辟为《乾》卦，侯为《大有》卦内。芒种：《震》卦上六；侯为《大有》卦外，大夫为《家人》卦，卿为《井》卦。夏至：《离》卦初九；公为《咸》卦，辟为《姤》卦，侯为《鼎》卦内。小暑：《离》卦六二；侯为《鼎》卦外，大夫为《丰》卦，卿为《涣》卦。大暑：《离》卦九三；公为《履》卦，辟为《遁》卦，侯为《恒》卦内。立秋：《离》卦九四；侯为《恒》卦外，大夫为《节》卦，卿为《同人》卦。处暑：《离》卦六五；公为《损》卦，辟为《否》卦，侯为《巽》卦内。白露：《离》卦上九；侯为《巽》卦外，大夫为《萃》卦，卿为《大畜》卦。秋分：《兑》卦初九；公为《贲》卦，辟为《观》卦，侯为《归妹》卦内。寒露：《兑》卦九二；侯为《归妹》卦外，大夫为《无妄》卦，卿为《明夷》卦。霜降：《兑》卦六三；公为《困》卦，辟为《剥》卦，侯为《艮》卦内。立冬：《兑》卦九四；侯为《艮》卦外，大夫为《既济》卦，卿为《噬嗑》卦。小雪：《兑》卦九五；公为《大过》卦，辟为《坤》卦，侯为《未济》卦内。大雪：《兑》卦上六；侯为《未济》卦外，大夫为《蹇》卦，卿为《颐》卦。◎七十二候。各置于中节，这就是初候；依次累加候策，就是下一候。◎六十四卦。置于中气，就是公卦；依次累加卦策，就是下一卦。置于侯卦，再用外策加上去，就是外卦。◎五行用事。确定四立的节气并以此标定，就是春季木、夏季火、

译秋季金、冬季水开始主事的时候。确定四季的节气，各自加上维策，就是土开始主事的时候。◎没日。中节分超过五千六百二十六秒六十五，就用统法相减，得到没分。用通气策相乘，以气盈为一，满统法换算为日数；再加到该节气上推算日期，就是所求的没日。◎灭日。常朔分不超过朔虚的，叫作灭分。用朔率相乘，以朔虚为一，满统法换算为日数；再加到该朔日上推算日期，就是所求的灭日。以上是朴所撰《钦天历经》四篇。《旧史》缺失其中《步发敛》一篇，现存的三篇也简略而不完整，不足以作为推算历法的准则。朴的历法历来很少流传，我曾向著作佐郎刘羲候叟询问，羲候叟替我寻得了这部原经，这样朴的历法才大体完备。羲候叟好学，熟悉经书和史籍，尤其精通星象历法。他曾对我说：“前代制定历法的人，方法各不相同，差错也很多。到了唐代，一行才采用天地的中数制定《大衍历》，最为精密。后世善于治历的人，都采用他的办法，只是抄写分数、模拟数值罢了。到了朴，也能自成一家。朴的历法总括太阳运行的差差异，分为盈历、缩历；把月亮运行的迟疾分为二百四十八限，以考察衰减的逐步变化，审定朓朒，这样朔日和望日就准确了。校正赤道九限，改变相应的率数，用来推算黄道，使太阳运行有固定的度数；把黄道分为八节，辨别其内外，用来测量九道，使月亮运行如同循环，这样日月运行就协调了。观察天体运行势态的升降，考察轨道的倾斜与端正，用来制定日食、月食的交食差数，使交会更加精密。测量岳台中央的日影，以辨别冬至、夏至的昼夜长短，使漏刻的推算符合实际。推算五星运行的顺行、逆行、伏藏和留止，使它们运行的舒缓急速都有渐变，这样五纬星就协调了。”

译然而，他不能做到宏大、深远而又简明易行，却选择了直接而急切的方法。至于他的长处，即使圣人再生，也不能废弃。”羲候叟的话大致如此，读者可以据此考察。司天考第二。从前孔子撰作《春秋》，天道和人事都具备了。我撰述本纪，只记人事而不记天象，怎么敢和圣人不同呢！虽然文字体例不同，意义却是一致的。自尧、舜和三代以来，没有不以天命为依据来行事的，孔子删定《诗》《书》时也没有删除这些内容。圣人并不是把天与人隔绝，也不是把天道和人事混在一起。把天与人隔绝，天道就会被废弃；把天道混同于人事，人事就会受到迷惑，所以圣人总是保存这些说法，却不去穷究。虽然《春秋》记载日食、星变一类的事情，孔子却从未说明它们为什么发生，因此他的弟子后学没有谁能把这方面的解释流传到后世。那么，天究竟参与人事吗？还是不参与呢？回答说：天道如何，我不知道；拿圣人的话来验证，也就可以了。《易》说：‘天道使盈满的亏损，使谦下的增益；地道使盈满的变动，使谦下的流通；鬼神使盈满的受害，使谦下的得福；人道厌恶盈满而喜好谦下。’这是圣人论述天人关系最详尽、最明白的话。对于天地鬼神，圣人以不可知来说明；可以知道的，只有人事。太阳到了正中就开始西斜，盛衰必然循环。天道如何，我不知道，但我看见了它使万物有亏有益。草木长成之后，就转而衰落；低下的事物，则逐渐上升流行。地道如何，我不知道，但我看见了它使万物发生变化、流通。人若贪求满足，多有灾祸；能守持简约，多有福分。鬼神如何，我不知道，但我看见了人所遭遇的祸福。天地鬼神的内心无法知道，就根据它们显现在万物上的现象来推测。因此依据可以看见的迹象来说明，称为亏益、变流、害福。至于人，则是可以知道的，所以直接说明人的情感，称为好恶。知与不知，所用的言辞不同；把这些合起来看，它们与人事并没有不同。天究竟参与人事还是不参与，这是不知道的。正因为不可知，所以始终尊敬它而又保持距离；既然它在人事上的表现没有不同，那么只需修治我们的人事。人事就是天意。《尚书》说：‘上天所看，是通过百姓所看；上天所听，是通过百姓所听。’从来没有下面民心喜悦而上面天意发怒的，也没有下面人事悖逆而上面天道顺遂的。因此，君临天下、把百姓当作子女的王者，施行恩德、推行政令，以顺应民心，这就叫奉天。至于日、月、五星始终运行不息，不能没有盈缩、差错等变化，而占候有时应验、有时不应验，不能把它作为固定规律，这是有关官署的职责。本纪记载君主的行为已经很详细了，他们的兴亡、治乱可以由此看见。至于日月五星的逆顺和异常现象，是有关官署占候的内容，所以按其官署分别记载，以备司天考察。唉，圣人去世以后，异端邪说兴起。自秦、汉以来，学者被灾异之说迷惑，天文、五行的学说繁多得无法胜数。我所撰述的内容，不得不与《春秋》不同，考察者可以由此明白。开平二年夏四月辛丑，荧惑侵犯上将星。甲寅，发生地震。四年十二月庚午，月食。乾化元年春正月丙戌朔，日食。五月，客星侵犯帝座。二年正月丙申，荧惑侵犯房宿第二星。戊申，月亮侵犯心宿大星。四月甲寅，月亮掩过心宿大星。壬申，彗星出现在张宿；甲戌，彗星出现在灵台。同光元年十月辛未朔，日食。二年六月甲申，群星交错运行；丙戌，群星交错运行。八月戊子，荧惑侵犯星宿。十一月丁巳，发生地震。三年三月丙申，荧惑侵犯上相星。戊申，月食。四月癸亥朔，日食。甲子，荧惑侵犯左执法星。六月甲子，太白星白昼出现。丙寅，岁星侵犯右执法星。己巳，太白星白昼出现。庚寅，群星流动，从二更一直到三更才停止。辛卯，许多小星在西南方流动。九月甲辰，月食。丁未，天狗坠落，声音如雷，野鸡都鸣叫起来。丙辰，太白星和岁星相犯。十一月甲寅，发生地震。天成元年三月，恶星进入天库，流星侵犯天棓。四月庚戌，太白星侵犯积尸。六月乙未，许多小星交错运行。七月己未，月亮侵犯太白星。庚申，太白星白昼出现。乙丑，月亮进入南斗魁。八月乙酉朔，日食。癸卯，太白星侵犯心宿大星。乙巳，月亮侵犯五诸侯。辛亥，荧惑侵犯上将星。九月丁巳，月亮侵犯心宿大星。己巳，月亮侵犯昴宿。庚午，荧惑侵犯右执法星；己卯，荧惑侵犯左执法星。十月戊子，荧惑侵犯上相星。己丑至庚子，日月呈红色而没有光辉。丙午，月亮掩过左执法星。十一月丁丑，月晕环绕火星、木星。戊寅，月亮侵犯金星、木星、土星。十二月戊戌，荧惑侵犯氐宿。乙巳，月亮掩过庶子星。二年正月甲戌，荧惑与岁星相犯。二月辛卯，荧惑侵犯键闭星。三月戊午，月亮掩过鬼宿。庚申，许多小星在西北方流动。己巳，荧惑侵犯上相星。乙亥，月亮进入羽林。四月丁亥，月亮侵犯右执法星；癸卯，月亮进入羽林。六月辛丑，荧惑侵犯房宿。八月己卯朔，日食。庚子，月亮侵犯五诸侯。九月壬子，岁星侵犯房宿。庚申，月亮进入羽林；壬申，月亮侵犯上将星。十月壬午，月亮侵犯五诸侯。癸未，发生地震。十一月乙卯，月亮进入羽林。辛未，发生地震；壬申，发生地震。十二月癸未，发生地震。三年春正月壬申，金星、火星在奎宿相合。二月丁丑朔，日食。四月丁酉，月亮侵犯五诸侯；五月丁巳，月亮掩过房宿距星；六月乙酉，月亮掩过心宿庶子星；癸巳，月亮进入羽林。从正月到这个月，宗人、宗正星不停地摇动。七月乙卯，月亮进入南斗魁。闰八月癸卯朔，荧惑侵犯上将星。戊申，月亮侵犯南斗。乙卯，荧惑侵犯右执法星。庚戌，太白星侵犯右执法星。九月庚辰，土星、木星在箕宿相合。辛巳，金星、火星在轸宿相合。十月庚午，彗星出现在西南方。十一月戊子，月亮掩过轩辕大星。乙未，太白星侵犯镇星，月亮掩过房宿。十二月壬寅朔，荧惑侵犯房宿，金星、木星在斗宿相犯。乙卯，月食。四年正月癸巳，月亮进入南斗魁。二月辛酉，月亮与火星、土星在斗宿相合。

译三月壬辰，岁星侵犯牛宿。六月癸丑，月食，而且是全食。七月丁丑，月亮进入南斗。九月丙子，荧惑进入哭星。十二月庚戌，月食，而且是全食。长兴元年六月癸巳朔，日食。乙卯，太白星侵犯天鐏。八月己亥，月亮侵犯南斗。乙卯，月亮侵犯积尸。九月辛酉朔，许多小星交错运行后坠落。十一月壬戌，荧惑侵犯氐宿。十二月丙辰，荧惑侵犯天江。二年正月乙亥，太白星侵犯羽林。庚辰，月亮侵犯心宿距星；二月丁未，月亮侵犯房宿。四月甲寅，荧惑侵犯羽林。五月癸亥，太白星白昼出现。闰五月乙巳，岁星白昼出现。六月壬午，发生地震。八月丁巳，辰星侵犯端门。九月丙戌，群星交错运行；丁亥，群星交错运行后坠落。戊子，太白星白昼出现。丁未，打雷。十一月甲申朔，日食。丙戌，太白星侵犯键星。三年四月庚辰，荧惑侵犯积尸。九月庚寅，太白星侵犯哭星。十月壬申，太白星白昼出现。十一月己亥，太白星侵犯壁垒。四年五月癸卯，太白星白昼出现。六月庚午，群星交错运行。七月乙亥朔，群星交错运行。九月辛巳，太白星侵犯右执法星。乙未，打雷。应顺元年二月丁酉，群星在西北方流动。四月戊寅，白虹贯日。本月改换年号。清泰元年五月己未，太白星白昼出现。六月甲戌，太白星侵犯右执法星。九月辛丑，群星交错运行。壬寅，京师下冰雹。冬十一月丁未，彗星出现在虚宿、危宿之间，扫过天垒和哭星。天福元年三月壬子，荧惑侵犯积尸。二年正月乙卯，日食。七月丙寅，月食。十二月己卯朔，太阳出现两道白虹。三年三月壬子，太阳出现两道白虹。五月壬子，月亮侵犯上将星。四年四月辛巳，太白星侵犯东井北辕；甲午，太白星侵犯五诸侯；五月丁未，太白星侵犯舆鬼中星。七月庚子朔，日食。九月癸未，月亮掩过毕宿。五年十一月丁丑，月食。六年八月辛卯，太白星侵犯轩辕。九月己卯，荧惑侵犯上将星。壬子，彗星出现在西方，扫过天市垣。八年四月戊申朔，日食。八月丙子，荧惑侵犯右掖。十月庚戌，彗星出现在东方。丙辰，荧惑侵犯进贤。十一月庚子，月亮侵犯房宿。开运元年二月辛亥，太阳出现两道白虹。壬戌，太白星侵犯昴宿。己巳，荧惑侵犯天钥。三月戊子，月食。四月丁巳，太白星侵犯五诸侯。七月庚辰，月亮侵犯荧惑；壬午，月亮进入南斗。甲申，太白星侵犯东井。八月甲辰，荧惑进入南斗。九月庚午朔，日食。丙子，月亮进入南斗；乙酉，月食昴宿。丙戌，月食。庚寅，月亮侵犯五诸侯；十月癸卯，月亮进入南斗；十一月辛巳，月亮侵犯昴宿。十二月癸丑，太白星侵犯辰星。二年七月乙未朔，月亮侵犯角宿；壬寅，月亮侵犯心宿前大星。庚戌，岁星侵犯井钺。八月甲子朔，日食。甲戌，岁星侵犯东井。九月己酉，月亮侵犯昴宿。甲寅，太白星侵犯南斗魁。十一月甲午朔，太白星侵犯哭星。癸丑，月亮掩过角宿距星；戊午，月亮侵犯心宿后星。三年二月壬戌朔，日食。天福十二年四月丙子，太白星白昼出现。十月己丑，太白星侵犯亢宿距星。十一月壬子，下木冰；辛酉，下木冰；壬戌，月亮侵犯昴宿；癸酉，下木冰；乙亥，月亮掩过心宿大星；乙卯，月亮侵犯南斗。十二月乙未，月食。乾祐元年四月甲午，月亮侵犯南斗。六月戊寅朔，日食。乙未，月亮进入南斗。七月甲寅，月亮掩过心宿庶子星。八月乙酉，镇星侵犯太微西垣。戊戌，岁星侵犯右执法星。九月丁卯，月亮掩过鬼宿。十月丁丑，岁星侵犯左执法星。二年四月壬午，太白星白昼出现。六月癸酉朔，日食。壬午，月亮侵犯心宿；丙戌，月亮侵犯天关；八月乙亥，月亮侵犯房宿次将星。九月壬寅，太白星侵犯右执法星。庚戌，太白星侵犯镇星。辛酉，镇星侵犯右执法星。丁卯，太白星侵犯岁星。镇星自元年八月己丑进入太微垣，侵犯上将、执法、内屏、谒者等星，来回勾连运行，到这一年十一月辛亥才离开。甲寅，月亮侵犯昴宿。三年二月甲戌，月亮侵犯昴宿。六月乙卯，镇星侵犯左掖。七月甲申，荧惑侵犯司怪。八月癸卯，太白星侵犯房宿；庚戌，太白星侵犯心宿大星。十月辛酉，月亮侵犯心宿大星，太白星侵犯木星。十一月甲子朔，日食。广顺元年二月丁巳，岁星侵犯咸池。己未，荧惑侵犯五诸侯。三月甲子，岁星守在心宿。己卯，荧惑侵犯鬼宿；壬午，荧惑侵犯天尸。四月甲午，岁星侵犯钩钤。二年二月庚寅，太白星白昼经天。四月丙戌朔，日食。七月乙丑，荧惑侵犯井钺；八月乙未，荧惑侵犯天鐏。九月辛酉，荧惑侵犯鬼宿。庚辰，太白星掩过右执法星。十月壬辰，太白星侵犯进贤。三年四月乙丑，荧惑侵犯灵台；五月辛巳，荧惑侵犯上将星；丙申，荧惑侵犯右执法星。七月乙酉，月亮侵犯房宿。十二月戊申，下木冰。显德元年正月庚寅，一颗大星坠落，声音像雷，牛马都惊跑了；京城人以为是报晓鼓声，都击鼓回应。三年正月壬戌，有孛星出现在参宿。十二月庚午，白虹贯日。癸酉，月食。

译五代是乱世，文献不完整，史官记载也有详略；其中日、月、五星的异常变化，大致就是这些。至于云气灾祥的征象，出现、消失、消散没有常规，更难以据此占验。五代时期，太阳出现冠、珥、环、晕、缨、纽、负、抱、戴、履、背气等现象，十天中常有七八天，繁多得无法全部记载，其中背气尤其多。天福八年正月丙戌，黄雾四面弥漫。九年正月乙未，大雾中有两道白虹相对。四月庚戌，大雾中有青、白两道虹。广顺元年十一月甲子，白虹横贯天空。这些是其中最为奇异的。至于吴地杨林江水中冒出火、闽地从天上降下豆子之类，都是中原耳目无法达到的事情，不能全部记录。职方考第三。唉，从三代以前起，没有不划分土地来治理的。后世借鉴古代而纠正其弊病，才开始把天下划分为郡县。但自秦、汉以来，哪个朝代的国运能与三代相比长久或短暂？等到它灭亡时，从来没有不重新分裂的，甚至有时连一块可以自存的土地也没有。大概掌握了根本要领，即使分成万国也能治理；失去所守持的根本，即使统一天下也不能容纳，难道不都是以道德为根本吗！唐朝强盛时，虽然名义上把天下分为十道，但形势并未分裂。唐朝衰败后，设置军队节度使，号称方镇；大的方镇连接十多个州，小的也兼有三四州。因此军队骄横就驱逐节度使，节度使强大就反叛朝廷，土地成为他们世代占有之物，战争兴起而相互侵夺，天下的形势从此分裂。然而唐朝自中期以来多有变故，它的兴起、衰败和救难，常常依靠藩镇军队扶持；而它的侵凌、混乱和灭亡，也最终由于这些藩镇。难道利害的道理本来就是这样吗？自唐僖宗、昭宗以来，天下日益分裂。梁初，天下分为十一国：南方有吴、浙、荆、湖、闽、汉，西方有岐、蜀，北方有燕、晋；朱氏所占的七十八州作为梁国。庄宗起兵于并州、代州，夺取幽州、沧州，共有三十五州；后来又夺取梁国的魏州、博州等十六州，合计五十一州，灭亡了梁。岐王称臣，又得到岐国七州。同光年间攻破蜀，不久又失去，只得到秦、凤、阶、成四州；营州、平州陷入契丹，另增置一州，共一百二十三州，作为唐国。石氏即位后，献给契丹十六州，又得到蜀国的金州，另增置一州，共一百零九州，作为晋国。刘氏初年，秦、凤、阶、成四州重新归入蜀国；隐帝时又增置一州，共一百零六州，作为汉国。郭氏取代汉，十州归入刘旻；世宗夺取秦、凤、阶、成、瀛、莫以及淮南十四州，又增置五州，废除三州，共一百一十八州，作为周国。宋朝兴起后沿袭了这一格局。这是中原地区的大略。其余属于外部势力的州，因强弱相互兼并，得失没有定数。到周朝末年，闽国已经先灭亡，尚存七国：长江以南二十一州为南唐；剑门以南以及山南西道四十六州为蜀；湖南、湖北十州为楚；浙江东西十三州为吴越；岭南、岭北四十七州为南汉；太原以北十州为东汉；荆州、归州、峡州三州为南平。中原所拥有的合计二百六十八州，不包括军。唐朝的疆域非常辽阔，前代史书记载得很完备，其中夹杂着羁縻、寄治等只有虚名的州。五代是乱世，文献不完整，期间又常有废除、合并，有的还陷于夷狄，无法详细考察。能够看见的情况，现按谱表全部列出。以下表略。汴州，唐朝旧称宣武军。梁以汴州为开封府，建为东都。后唐灭梁后，恢复为宣武军。晋天福三年升为东京。汉、周沿袭这一名称。洛阳，梁、唐、晋、汉、周都常把它作为都城。唐朝旧称东都。梁称西都。后唐称洛京。晋称西京，汉、周沿袭。雍州，唐朝旧称上都，昭宗迁都洛阳后，废为佑国军。梁初改京兆府为大安，改佑国军为永平。后唐灭梁后，恢复为西京。晋废为晋昌军。汉改称永兴，周沿袭。曹州，旧属宣武军节度。晋开运二年设置威信军。汉初废除该军。周广顺二年又设置彰信军。宋州，旧属宣武军节度。梁初迁置宣武军于此。后唐灭梁后，改称归德。陈州，旧属忠武军节度。晋开运二年设置镇安军。汉初废除该军。周广顺二年恢复。许州，唐朝旧称忠武。梁改称匡国。后唐灭梁后，恢复称忠武。滑州，唐朝旧称义成。因为避梁王父亲的名讳，改称宣义。后唐灭梁后，恢复旧称。襄州，唐朝旧称山南东道。唐、梁交替之际改称忠义军。后来以延州为忠义军，襄州恢复称山南东道。邓州，旧属山南东道节度。梁攻破赵匡凝后，从邓州分置宣化军。唐改称威胜。周改称武胜。安州，梁设置宣威军。唐改称安远，晋废除；汉恢复称安远，周又废除。晋州原属护国军节度使辖区。后梁开平四年设置定昌军，贞明三年改名为建宁军。唐朝又改名为建雄军。金州，旧属山南东道节度。唐末设置戎昭军，不久废除，于是归入蜀国。到晋高祖时，又设置怀德军，不久废除。陕州，唐朝旧称保义，梁改称镇国，后唐恢复称保义。华州，唐朝旧称镇国，梁改称感化，后唐恢复称镇国。同州，唐朝旧称匡国，梁改称忠武，后唐恢复称匡国。耀州，原为华原县，唐末归李茂贞，建立耀州，设置义胜军。梁末帝时，李茂贞的养子温韬率州投降梁，梁把耀州改称崇州，把义胜军改称静胜。后唐恢复为耀州，改军名为顺义。延州，旧属保大军节度。梁设置忠义军，唐改称彰武。魏州，唐朝旧称大名府，设置天雄军，五代都沿袭。后唐建立邺都，晋、汉沿袭，到周时废除。大名府，后唐称兴唐，晋称广晋，汉、周恢复称大名。澶州，旧属天雄军节度。晋天福九年设置镇宁军。相州，旧属天雄军节度。梁末帝分置昭德军，而天雄军发生动乱，于是归入晋国。庄宗灭梁后，恢复隶属天雄军。晋高祖设置彰德军。

译邢州，旧属昭义军节度。昭义军统辖泽、潞、邢、洺、磁五州。唐末孟方立任昭义军节度使，把军额迁到邢州，而泽、潞二州归入晋国。孟方立只有邢、洺、磁三州。因此唐末有两个昭义军。梁、晋争夺时，这些州有的归梁，有的归晋。梁以邢、洺、磁三州设置保义军。庄宗灭梁后，改称安国。镇州，旧称成德军。梁初因“成音”触犯庙讳，改称武顺。唐恢复称成德，晋又改称顺德，汉恢复称成德。应州，旧属大同军节度。唐明宗即位后，因为他是应州人，于是设置彰国军。新州，唐同光元年设置威塞军。府州，晋设置永安军，汉废除，周恢复。并州，后唐建立北都，其军仍称河东。潞州，唐朝旧称昭义。梁末帝时归属梁，改称匡义；过了一年，唐灭梁，改称安义。晋恢复称昭义。庐州，周世宗攻克淮南后，设置保信军。寿州，唐朝旧称忠正，南唐改称清淮。周世宗平定淮南后，恢复称忠正。五代时期，属于外部势力的州，其名称如下：扬州称淮南，宣州称宁国，鄂州称武昌，洪州称镇南，福州称武威，杭州称镇海，越州称镇东，江陵府称荆南，益州、梓州称剑南东、西川，遂州称武信，兴元府称山南西道，洋州称武定，黔州称黔南，潭州称武安，桂州称静江，容州称宁远，邕州称建武，广州称清海。这些都是唐朝旧有的称号，五代没有改动，而现在仍沿用。其余僭越伪政权改置的名称，无法全部考察，也不值得详述；那些沿用至今的，已大略注在谱表中。济州，周广顺二年设置，划郓州的钜野、郓城，兖州的任城，单州的金乡为属县，州治设在钜野。单州，唐末把宋州的砀山（梁太祖的乡里）设置为辉州，不久迁州治到单父。后唐灭梁后，把辉州改为单州。其属县的设置、迁徙，各种传记记载不同；现在管辖单父、砀山、成武、鱼台四县。耀州由李茂贞设置，州治在华原县。梁初改称崇州，唐同光元年恢复为耀州。解州，汉乾祐元年九月设置，划河中的闻喜、安邑、解县为属县，州治设在解县。威州，晋天福四年设置，划灵州的方渠以及宁州的木波、马岭三镇为属地，州治设在方渠。周广顺二年改称环州，显德四年废为通远军。五代设置了六个军，都寄治于县，隶属于州，所以不另行列出。监只是管理事务的名称，因此不载入地理志。皇朝的军、监开始设置所属县，与州府并列。乾州由李茂贞设置，州治在奉天县。磁州，梁改称惠州，唐恢复称磁州。景州，唐朝旧治在弓高。周显德三年废为定远军，划其所属的安陵县归德州，并把弓高县废入东光县，定远军治所设在此处。滨州，周显德三年设置，因靠近海边而得名。起初，五代时期在海边设置榷盐务，后来改为赡国军，周沿袭并设置州，划棣州的渤海、蒲台为属县，州治设在渤海。雄州，周显德六年攻克瓦桥关后设置，州治在归义；划易州的容城为属县，不久废除。霸州，周显德六年攻克益津关后设置，州治在永清，划莫州的文安、瀛州的大城为属县。通州，原是海陵的东部边境。南唐设置静海制置院，周世宗攻克淮南后升为静海军，后来设置通州，分其地设置静海、海门二县为属县，州治设在静海。筠州由南唐李景设置，划洪州的高安、上高、万载、清江四县为属县，州治设在高安。剑州由南唐李景设置，划建州的延平、剑浦、富沙三县为属县，州治设在延平。全州由楚王马希范设置，把潭州的湘川县改为清湘县，又划灌阳县为属县，州治设在清湘。秀州由吴越王钱元瓘设置，划杭州的嘉兴县为属县，州治设在嘉兴。雄州由南汉刘▯从韶州划出保昌设置，州治在保昌。英州由南汉刘▯从广州划出浈阳设置，州治在浈阳。开封府原统辖六县。梁开平元年，划滑州的酸枣、长垣，郑州的中牟、阳武，宋州的襄邑，曹州的考城（改称戴邑），许州的扶沟、▯焉陵，陈州的太康归其管辖。唐把酸枣、中牟、襄邑、▯焉陵、太康五县归还原属州；晋将汴州升为东京，又把这五县划归东京管辖。雍丘，晋代改名为▯巳，汉代恢复旧名。长垣，唐代改名为匡城。黎阳，原属滑州，晋代划归卫州。叶、襄城，原属许州，唐代划归汝州。楚丘，原属单州，梁代划归宋州。密州的胶西，原名辅唐，梁代改名为安丘，唐代恢复旧名，晋代改名为胶西。渭南，原属京兆，周代改隶华州。同官，原属京兆府，梁代划归同州，唐代划归耀州。美原，原属同州，李茂贞设置鼎州，并以美原为州治。梁代改为裕州，隶属顺义军节度。后来不知在什么时候废除。唐同光三年，划归耀州。平凉，原属泾州。唐末渭州陷于吐蕃，暂时在平凉设置渭州，平凉县于是废除。后唐清泰三年，取原平凉的安国、耀武两镇设置平凉县，隶属泾州。临泾，原属泾州。唐末原州陷于吐蕃，暂时在临泾设置原州，由泾州兼管原州百姓。后唐清泰三年，划归原州。鄜州的咸宁，周代废除。稷山，原属河中，唐代划归绛州。慈州的仵城、吕香，周代废除。大名府的大名，原名贵乡。后唐改名为广晋，汉代改名为大名。沧州的长芦、乾符，周代废除并入清池；无棣，周代设置保顺军。安陵，原属景州，周代划归德州。澶州的顿丘，晋代设置德清军。博州的武水，周代废除并入聊城。博野，原属深州，周代划归定州。武康，原属湖州，梁代划归杭州。福州的闽清，梁乾化元年，王审知在梅溪场设置。苏州的吴江，梁开平三年，钱镠设置。明州的望海，梁开平三年，钱镠设置。处州的长松，原名松阳，梁代改名为长松。潭州的龙喜，汉乾祐三年，马希范设置。

译天长、六合，原属扬州。南唐以天长设置军，以六合设置雄州，周代恢复旧制。汉阳，原属鄂州，周代设置汉阳军。氵义川，原属沔州，周代划归安州。襄州的乐乡，周代废除并入宜城。邓州的临湍，汉代改名为临濑；菊潭、向城，周代废除。复州的竟陵，晋代改名为景陵。监利，原属复州，梁代划归江陵。唐州的慈丘，周代废除。商州的乾元，汉代改名为乾祐，并划归京兆。洛南，原属华州，周代划归商州。随州的唐城，梁代改名为汉东，后唐恢复旧名，晋代又改为汉东，汉代恢复旧名。雄胜军，原为凤州的固镇，周代设置为军。秦州的天水、陇城，唐末废除，后唐恢复设置。成州的栗亭，后唐设置。自唐代出现方镇以来，史官没有把它们记载在地理书中，认为方镇属于军事事务，不是职方所掌管的旧例。然而后世沿袭这种做法，以军的名目来记载地方，反而埋没了州名。如今设置军，只是徒有虚名，以升格建置来提高州府的地位，这一点不能不记载。州、县中，凡是唐代旧有而五代废除的，五代设置而今仍存在的，以及县在五代划归某处而今日仍沿用的，都应当列出，以备职方考察。其余曾经设置而又废除、曾经改隶而又恢复旧制的，都不值得记载。山川、物产和风俗，是职方所掌管的；五代历时短暂，没有什么迁改变化，所以也不再记录，只记录方镇和军的名称，使之与前史互相参见。吴世家第一 唉！自从唐朝失去政治纲纪，天下人乘机而起，脸上刺字、剃发的盗贼和商贩，竟然也穿上帝王将相的礼服，戴上高高的冠冕。吴以及南唐，都是奸雄豪强相互窃取和侵夺。蜀地险要而富足，汉地险要而贫穷；贫穷的能够自我奋强，富足的反而先灭亡。闽地鄙陋，荆地狭窄，楚地则开拓蛮夷之地。剥削劫掠使人无法忍受，吴越尤其严重。把牲畜看得和人一样，岭南百姓又遭受刘氏的祸害。百年之间，各方同时兴起争夺雄长，山川阻隔，风气也不能相通。有话说：清风兴起，群阴就潜伏；太阳和月亮出现，小火炬就熄灭。所以真正的圣人出现，天下便归于统一。于是作《十国世家》。杨行密，字化源，是庐州合淝人。他身材高大而且力气很大，能够徒手举起一百斤。唐乾符年间，江、淮一带盗贼群起，杨行密因被当作盗贼而被捕。刺史郑棨认为他的相貌非同寻常，解开绳索放了他。后来他应募成为州兵，戍守朔方，升任队长。戍期满后返回，但军吏厌恶他，又派他出去戍守。杨行密将要出发，经过军吏的住处，军吏假意说好话，问他此行想要什么。杨行密奋然说道：“只要你这个小官的脑袋！”随即砍下他的头，带着头颅出去，便起兵作乱，自称八营都知兵马使。刺史郎幼又弃城逃走，杨行密于是占据庐州。中和三年，唐朝立即授予杨行密庐州刺史之职。淮南节度使高骈被毕师鐸攻打，高骈上表任命杨行密为行军司马，杨行密率领数千士兵前去救援。行军到天长时，毕师鐸已经囚禁高骈，并召宣州的秦彦进入扬州。杨行密无法入城，驻扎在蜀冈。毕师鐸率领数万士兵攻击杨行密，杨行密假装战败，放弃营地逃走。毕师鐸的军队因饥饿，乘胜争相进入营地抢收军用物资，杨行密回军反击，毕师鐸大败，只身骑马逃入城中，随即杀死高骈。杨行密听说高骈已死，便让军队穿白衣，面向城池哭了三天，然后攻打西门。秦彦和毕师鐸逃往东塘，杨行密于是进入扬州。当时，城中的粮仓已经空虚，饥民互相残杀、以人肉为食；夫妻、父子彼此牵连着到屠市去卖，屠夫像宰羊猪一样剖割他们。杨行密无法守城，想要逃走。但蔡州的秦宗权派弟弟秦宗衡在淮南抢掠土地，秦彦和毕师鐸又从东塘返回，与秦宗衡会合，杨行密只得闭城不敢出战。不久，秦宗衡被偏将孙儒杀死，孙儒攻破高邮，杨行密更加害怕。他的门客袁袭说：“我

译们凭新近聚集的军队守一座空城，而各位将领大多是高骈的旧部，并没有因公厚恩和一向的信任而真正受你控制、心悦诚服。如今孙儒的军势正盛，攻打哪里都必能攻克，这正是各位将领观望两端、根据强弱选择归附或背叛的时候。海陵镇使高霸是高骈的旧将，必定不会为我所用。”于是杨行密以军令召高霸，高霸率军进入广陵。杨行密想让高霸守天长，袁袭说：“我们因怀疑高霸才召他来，怎么还能重新任用？况且我们若能战胜孙儒，就用不着高霸；不幸不能取胜，天长难道还会属于我们吗？不如杀掉他，以兼并他的部众。”杨行密于是犒劳军队时擒获高霸，并将他的族人全部杀死，得到数千士兵。不久，孙儒杀死秦彦、毕师鐸，兼并他们的军队来进攻杨行密。杨行密想逃往海陵，袁袭说：“海陵难以守住，而庐州是我过去治理的地方，城池和粮仓都完备充实，可以作为日后的谋划之地。” 杨行密于是逃往庐州。过了很久，他还不知道应当向哪里发展，便问袁袭：“我想卷起铠甲、加倍赶路，向西攻取洪州，可以吗？”袁袭说：“钟传刚刚得到江西，形势还不能图谋；秦彦进入广陵时，曾召池州刺史赵锽，并把宣州交给他。如今秦彦将死，赵锽失去了依靠，而且守卫宣州也不是他的本意；况且他这个人不是您的死敌，宣州可以夺取。”杨行密于是带兵进攻赵锽，在曷山交战，大败赵锽。随后进军包围宣州，赵锽弃城逃走，杨行密追上并杀死他，于是进入宣州。龙纪元年，唐朝授杨行密为宣州观察使。杨行密派田頵、安仁义、李神福等攻打浙西，夺取苏州、常州、润州。第二年，夺取滁州、和州。景福元年，夺取楚州。孙儒自从驱逐杨行密、进入广陵后，过了很久也不能守住，便焚毁城池。他杀死城中年老和患病的人来供给军粮，驱赶部众渡过长江，号称五十万人，来进攻杨行密。田頵、刘威等将领每次与他交战都失败，杨行密想逃往铜官。他的门客戴友规说：“孙儒来势锐利，兵力又多；他的锋芒虽然不可硬挡，却可以挫败；他的军队虽然不可正面匹敌，却可以长久拖延，使其疲敝。如果避开他逃走，就是主动去送死。”刘威也说：“背靠城池修筑坚固的栅栏，可以不与他交战而使他疲惫。”杨行密认为有道理。过了很久，孙儒军中发生饥荒，又遭遇大疫，杨行密出动全部军队攻击，孙儒战败被擒。孙儒临死时，抬头回望刘威，说：“听说是您制定这个计策使我失败。假如我有像您这样的将领，难道会失败吗？”杨行密收编孙儒余下的数千人，用黑色衣服罩在铠甲外，号称“黑云都”，常把他们作为亲军。这一年，杨行密再次进入扬州，唐朝授予他淮南节度使。乾宁二年，加授检校太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杨行密让田頵镇守宣州，安仁义镇守润州。升州刺史冯弘鐸前来归附。杨行密分派田頵等人进攻抢掠，淮河以南、长江以东的各州都被攻下。随后进攻苏州，擒获苏州刺史成及。四年，兖州的硃瑾投奔杨行密。当初，硃瑾被梁军攻打，向晋求救，晋派李承嗣率数千精锐骑兵援助硃瑾。硃瑾战败，便与李承嗣等一起投奔杨行密。杨行密的士兵都是江、淮人，淮人轻弱；得到硃瑾的精锐骑兵后，军势更加振作。这一年，梁太祖派葛从周、庞师古进攻杨行密的寿州，杨行密在清口击败梁军，杀死庞师古，葛从周收兵逃走；杨行密追到渒河，又大败葛从周。五年，钱镠攻打苏州，与周本在白方湖交战，周本战败，苏州重新归入越地。天复元年，杨行密派李神福攻打越地，在临安交战，大败越军，擒获其将领顾全武带回。二年，冯弘鐸叛变，袭击宣州，与田頵在曷山交战。冯弘鐸战败，将要入海。杨行密亲自到东塘拦截他，派人对冯弘鐸说：“胜败是用兵中的常事，一次战败，何必苦苦自弃于海岛？” “我

译的府第虽然小，仍然足以容纳您。”冯弘鐸感动得流泪。杨行密带着十多名骑兵奔驰进入他的军中，任命冯弘鐸为节度副使，以李神福代替冯弘鐸担任升州刺史。

译这一年，唐昭宗在岐，派江淮宣谕使李俨授予杨行密东面诸道行营都统、检校太师、中书令等职，封为吴王。三年，任命李神福为鄂岳招讨使，进攻杜洪。荆南的成汭援救杜洪，李神福在君山击败成汭。梁军进攻青州，王师范来请求救援，杨行密派王茂章救援，大败梁军，杀死硃友宁。硃友宁是梁太祖的儿子，梁太祖大怒，亲自率军攻击王茂章，军队号称二十万人，又被王茂章击败。田頵叛变，袭击升州，擒获李神福的妻子儿女，带回宣州。杨行密召李神福前来讨伐田頵，田頵派将领王坛迎击，又写信给李神福，用他的妻子儿女招降他。李神福说：“我当初以一个士兵的身份跟随吴王起兵，如今成为大将，难道能忍心背弃恩德而顾念妻子儿女吗？”立即斩杀使者，以此断绝与田頵的关系，士兵们听说后，都感动奋发。军队走到吉阳矶时，田頵抓住李神福的儿子承鼎来招降他，李神福呵斥左右放箭射杀承鼎，于是在吉阳击败王坛的军队。杨行密另派台濛攻击田頵，田頵战败而死。起初，田頵、安仁义、硃延寿等人都是从微贱身份起兵跟随杨行密的。等到江、淮刚刚平定，他们希望逐渐休养生息；但这三个人都勇猛强悍，难以控制，杨行密很想除掉他们，只是还没有找到借口。天复二年，钱镠因部将许再思等人叛乱而被围困。许再思召田頵攻打钱镠的杭州，眼看就要攻克；杨行密却接受钱镠的贿赂，命田頵停止进兵，田頵因此怨恨。田頵曾在广陵谋议事情，杨行密的许多将领都到田頵那里索取贿赂，狱吏也有所求。田頵大怒说：“这些官吏是想让我下狱啊！”回去后便谋划反叛。安仁义听说后也反叛，焚烧东塘，袭击常州。常州刺史李遇出战，望见安仁义便大骂。安仁义让军队停止，说：“李遇竟敢这样侮辱我，他一定设有伏兵。”于是带兵退却，伏兵果然出现，追到夹冈。安仁义竖起旗帜，脱下铠甲吃饭，李遇的军队不敢追赶，安仁义又进入润州。杨行密派王茂章、李德诚、米志诚等包围润州。吴军中推重硃瑾善于使槊，米志诚善于射箭，二人都被认为是第一流。而安仁义曾以射箭自负，说：“米志诚射十箭，也抵不上硃瑾一槊；硃瑾使十槊，也抵不上安仁义一箭。”他每次与王茂章等交战，必定先射中目标才发箭，因此吴军都畏惧他，不敢前进。杨行密也想招降安仁义，但安仁义犹豫不决。王茂章乘他懈怠，挖掘地道进入城中，擒获安仁义，在广陵将他斩杀。硃延寿是杨行密夫人硃氏的弟弟。田頵和安仁义将要叛乱时，杨行密怀疑硃延寿，于是假装眼睛有病。每次接见硃延寿的使者，都故意把所看到的东西说错，以此给他们看。他曾经外出，故意撞到柱子上摔倒，硃夫人扶起他，过了很久他才苏醒。他哭着说：“我的事业已经成功，却丧失了眼睛，这是上天要废掉我啊！我的几个儿子都不足以担当大事，若能得到延寿来托付大事，我就没有遗憾了。”夫人很高兴，急忙召硃延寿来。硃延寿到达后，杨行密在寝门迎接他，刺杀了他，并把硃夫人赶出，让她改嫁。天祐二年，杨行密派刘存攻打鄂州，焚烧鄂州城。城中士兵突围而出，各位将领请求立即追击，刘存说：“攻击他们，他们又逃回城中，城池反而会更加坚固；任由他们离去，城就可以攻取了。”当天鄂州城被攻破，擒获杜洪，在广陵斩杀。九月，梁军攻破襄州，赵匡凝投奔杨行密。十一月，杨行密去世，享年五十四岁，谥号武忠。其子杨渥继位。杨溥僭越称帝后，追尊杨行密为太祖武皇帝，陵墓称兴陵。杨渥字承天，是杨行密的长子。杨行密患病时，派杨渥出任宣州观察使。右衙指挥使徐温私下对杨渥说：“如今吴王有病，却把嫡长子派到外地，必定是奸臣的阴谋。将来如果召您回来，不是我派来的人，千万不要奉命。”杨渥流着泪向徐温道谢后离去。杨行密病重，命判官周隐起草符召杨渥。周隐担心杨渥年幼软弱，不能处理政务，劝杨行密用有威望的旧将代替他主持军政，于是推荐大将刘威，杨行密没有答应。徐温和严可求入内问候病情，杨行密把周隐的建议告诉他们，徐温等人大惊，立即到周隐处商议。周隐还没有出来，徐温看见周隐写好的召令仍在桌上，急忙拿走并派人送出。杨渥见到徐温的使者，便动身回来。杨行密去世后，杨渥继位，召周隐来斥骂道：“你想要出卖我的国家，还有什么脸面见杨氏的人？”于是杀了周隐。任命王茂章为宣州观察使。杨渥进入广陵时，把宣州府库中的许多财物用车运回广陵，王茂章爱惜这些财物，不肯交出，杨渥大怒，命李简率五千兵包围宣州，王茂章逃往钱塘。天祐三年二月，刘存攻取岳州。四月，江西的钟传去世，他的儿子钟匡时继位。钟传的养子钟延规怨恨自己不能继位，便带兵攻打钟匡时。杨渥派秦裴率军进攻钟延规。九月，攻克洪州，擒获钟匡时和司马陈象带回，陈象在市中被斩杀，赦免钟匡时。任命秦裴为江西制置使。梁太祖取代唐朝后，改年号为开平，杨渥仍然使用天祐年号。鄂州的刘存、岳州的陈知新率水军讨伐楚国，在浏阳战败，楚人擒获刘存和陈知新带回。楚王马殷一向听说他们的名声，想让他们都活下来。刘存等大骂马殷说：“从前在宣城，我们从您的刀下逃脱；今天战败，是上天要亡我。难道我肯侍奉您来求生吗？我难道会辜负杨氏吗！”马殷知道不能使他们屈服，于是杀了他们，岳州重新归入楚国。起初，杨渥进入广陵时，留三千名亲兵在宣州，由他的亲信陈璠、范遇统领。杨渥继位后，厌恶徐温掌管牙兵，便召陈璠等为东院马军来保卫自己。但徐温和左衙都指挥使张颢都是杨行密时期的旧将，又都有拥立杨渥的功劳，共同憎恨陈璠等人侵夺自己的权力。天祐四年正月，杨渥处理政务时，陈璠等人在旁侍奉，徐温、张颢带着牙兵进入，拖出陈璠等人并斩杀，杨渥无法阻止。从此杨渥失去政权，内心愤恨却无法发作，徐温等人更加不安。天祐五年五月，徐温、张颢共同派盗贼进入寝宫杀杨渥。杨渥劝说群盗，答应谁能回头杀死徐温等人，就任命谁为刺史。群盗都答应了，只有纪祥不肯；他擒住杨渥，将他勒死。当时杨渥二十三岁，谥号景。其弟杨隆演继位。杨溥僭越称帝后，追尊杨渥为烈宗景皇帝，陵墓称绍陵。

译杨隆演字鸿源，是杨行密的第二个儿子。起初名叫杨瀛，后来又名杨渭。当初徐温、张颢杀死杨渥时，约定瓜分杨渥的土地，向梁称臣。杨渥死后，张颢想背弃约定，自立为王。徐温对此忧虑，询问门客严可求。严可求说：“张颢虽然刚愎自用，却不明白如何成就事情，这很容易对付。”第二天，张颢在府中陈列刀剑戈戟，召集各位将领商议事情。从大将硃瑾以下，众将都撤去卫士后才进入。张颢问众将谁应当继位，众将都不敢回答。张颢问了三次，严可求上前秘密启奏说：“如今四境多有忧患，非您主持大局不可；但恐怕行动太快。况且现在外面还有刘威、陶雅、李简、李遇，他们都是先王手下同等地位的人。您即使自行称王，也不知道这些人能否压低心气来侍奉您。不如辅立幼主，逐年逐渐使他们归心，然后再作打算。”张颢无法回答。严可求趁机快步退出，袖中藏着一份教令，率领众将入内祝贺，众将都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等到他宣读教令，才知道这是杨渥母亲史氏的教令，说杨氏创业艰难，而嗣王不幸去世，按次序应由杨隆演继位，告诫诸将不要辜负杨氏，要好好侍奉杨隆演。教令言辞激切，听到的人都受到感动。张颢的神色完全沮丧，最终无能为力，杨隆演于是得以继位。张颢因此与徐温有了嫌隙，暗示杨隆演把徐温调出润州。严可求对徐温说：“如今舍弃牙兵而出任外郡，灾祸马上就要到了。”徐温为此忧虑，严可求便劝张颢说：“您与徐温共同接受先王的托付，议论者说您夺取他的牙兵，这是要把他杀在外地，是真的吗？”张颢说：“事情已经进行到这一步了，怎么能停止呢？”严可求说：“这很容易。”第二天，严可求和诸将到徐温那里，故意责备徐温说：“古人尚且不忘一饭之恩，何况您是侍奉杨氏三代的将领。如今幼主刚刚继位，正是多事之时，您却请求到外地任职来苟且求安吗？”徐温也假意道谢说：“既然诸位挽留，我也不愿离去。”于是调任没有实行。行军副使李承嗣与张颢交好，察觉严可求有依附徐温的意思，便暗示张颢派门客夜间刺杀严可求。门客行刺严可求，没有刺中。第二天，严可求到徐温处，谋划先杀张颢，暗中派钟章挑选三十名壮士，在衙堂斩杀张颢，并把杀害杨渥的罪名归给张颢。徐温从此专权，杨隆演只是徒有君位而已。六月，抚州的危全讽叛乱，攻打洪州；袁州的彭彦章、吉州的彭玕、信州的危仔倡也都起兵叛乱。杨隆演召严可求询问谁可以任用。严可求推荐周本。当时周本刚刚攻打苏州失败回来，因惭愧不肯出战，严可求强行起用他。周本说：“苏州战败，不是因为胆怯，而是上将权力太轻，下面的人又各自专擅命令罢了。如果一定要任用我，希望不要使用偏将、副将。”于是请求七千士兵。在象牙潭交战，击败叛军，擒获危全讽、彭彦章，而彭玕逃往楚国，危仔倡逃往钱塘。危全讽到了广陵后，各位将领议论说：“从前先王攻打赵锽时，危全讽曾多次供给吴军粮饷。”于是释放他，没有杀死。当初危全讽想起兵时，钱镠送王茂章到梁国，路过危全讽那里，对他说：“听说您想大举起兵，希望看看您的军队，以了解是否能够成功。”危全讽列阵，和王茂章登城远望。王茂章说：“我一向侍奉吴国，吴军分为三等；像您这样的军队，只能抵挡吴军最下等的将领，除非得到十万援军，否则不可能取胜。”然而危全讽最终正因这支军队而失败。天祐八年，徐温兼任升州刺史，在金陵训练水军。宣州的李遇自杨行密时期就是大将，功勋和地位都很高，因愤恨徐温专权，曾说：“徐温是什么人？我还不认识他，他却突然到了今天这个地位。”徐温听到后大怒，派柴再用带兵护送王坛来代替李遇，并召李遇前来。李遇怀疑有诈，不接受命令，柴再用包围了他。杨隆演派客将何荛劝李遇自行归降。何荛趁机劝他说：“您如果想反叛，可以杀死我来向众人表明；如果本来没有反叛之心，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出来？”李遇自认为没有反叛之心，于是跟随何荛出来。徐温暗示柴再用等候李遇出城，将他杀死，并诛灭他的家族。天祐九年，徐温率领将吏上奏，请求把杨隆演进位为太师、中书令、吴王。徐温任行军司马、镇海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陈章攻打楚国，夺取岳州，擒获楚州刺史苑玫。十年，越人进攻常州，徐温在无锡击败越军。梁派王茂章攻打寿春，徐温在霍丘击败梁军。十二年，封徐温为齐国公、两浙都招讨使，开始镇守润州。留下他的儿子徐知训任行军副使，主持政务；重大事情则由徐温在远方决定。这年冬天，疏浚杨林江，水中出现可以燃烧的火。十三年，宿卫将李球、马谦挟持杨隆演登楼，取出府库中的兵器，准备诛杀徐知训，在门桥列阵。徐知训与他们交战，接连后退。硃瑾恰好从外面回来，带一名骑兵上前察看敌阵，说：“这不值得担心。”于是回头挥了一下旗帜，外面的军队争相进攻，便斩杀李球、马谦，叛乱士兵全都溃散。十四年，徐温迁到金陵治理。十五年，派王祺会合洪州、袁州、信州三州的军队，攻打虔州、韶州，久攻不下。王祺生病，改派刘信代替他。四月，副都统硃瑾杀死徐知训，随后自杀。润州的徐知诰听说发生叛乱，率军进入，杀死唐朝宣谕使李俨以平定乱局，于是掌握政权。徐氏专权时，杨隆演年幼懦弱，不能自我主持政务，徐知训尤其欺凌侮辱他。一次在楼上饮酒，徐知训命优人高贵卿陪酒，自己扮作参军，杨隆演穿着破旧的衣服、梳着髽髻，扮作苍鹘。徐知训曾借着酒意辱骂在座众人，话语侵及杨隆演，杨隆演羞愧耻辱，流泪哭泣，而徐知训更加侮辱他。左右扶杨隆演起身离开，徐知训杀死一名属吏，才停止。吴人都侧目而视。徐知训又与硃瑾有矛盾，硃瑾已经杀死徐知训，带着他的首级驰入府中给杨隆演看，说：“今天替吴国除掉祸患了。”杨隆演说：“这件事不是我敢知道的。”立即起身进入内室。硃瑾愤怒地用首级撞击柱子，提剑出去；府门已经关闭，他翻墙时摔断了腿，于是自刎而死。米志诚听说硃瑾杀了徐知训，披甲率领家兵来到天兴门，询问硃瑾在哪里；听说硃瑾已死，便返回。徐温怀疑米志诚帮助硃瑾，派使者杀死他。严可求害怕事情不能成功，派人假装从湖南边境来报告军队获胜，召集诸将入府祝贺，趁机擒获米志诚并斩杀。刘信攻克虔州，擒获谭全播带回。

译十六年春二月，徐温率领将吏请求杨隆演登上皇帝位，杨隆演不答应。夏四月，徐温捧着玉册、宝绶，尊奉杨隆演登上吴王之位。修建宗庙、社稷，按照天子的制度设置百官；把天祐十六年改为武义元年，在境内实行大赦。追尊杨行密为孝武王，庙号太祖；追尊杨渥为景王，庙号烈祖。任命徐温为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封东海郡王；任命徐知诰为左仆射、参知政事，严可求为门下侍郎，骆知祥为中书侍郎，殷文圭、沈颜为翰林学士，卢择为吏部尚书，李宗、陈章为左、右雄武统军，柴再用、钱镖为左、右龙武统军，王令谋为内枢密使，江西的刘信为征南大将军，鄂州的李简为镇西大将军，抚州的李德诚为平南大将军，庐州的张崇为安西大将军，海州的王绾为镇东大将军，文武官员依次晋升官位。宗室都封为郡公。徐温迁镇金陵时，让他的养子徐知诰镇守润州。严可求曾对徐温说：“二郎君不是徐氏的儿子，却推崇贤能、礼待士人，众望很有些归附他。如果不除掉他，恐怕会成为后患。”徐温没有采纳他的话。等到徐知诰掌握政权后，这番话泄露，徐知诰把严可求调出任楚州刺史。严可求害怕，前往金陵见徐温，谋划说：“唐朝灭亡至今已经十二年，吴国仍不敢改用天祐年号，可以说没有辜负唐朝。然而吴国所以征伐四方、建立基业，常以兴复唐朝为借口。如今听说黄河一带的战事中，梁军屡屡受挫；如果李氏唐朝复兴，吴国难道还能屈节臣服吗？应当趁此时先建立国家，自立为政。”徐温深以为然，于是留下严可求不让他离开，开始谋划逼杨隆演僭越称号。武义二年五月，杨隆演去世。杨隆演年少时继位，权力掌握在徐氏手中；等到建立国家、使用天子制度，并不是他的本意，因此常常郁郁不乐，纵情饮酒，很少再进食，最终因病去世，享年二十四岁，谥号宣。他的弟弟杨溥继位。杨溥僭越称帝后，追尊杨隆演为高祖宣皇帝，陵墓称肃陵。杨溥是杨行密的第四个儿子。杨隆演建立国家时，封杨溥为丹阳郡公。杨隆演去世后，弟弟庐江公杨濛按次序应当继位，但徐氏掌握政权，不愿让年长者为君，于是拥立杨溥。七月，把升州大都督府改为金陵府，任命徐温为金陵尹。第二年二月，改年号为顺义，在境内实行大赦。这年冬十一月，在南郊祭祀上天。杨溥登临天兴楼，大赦天下。任命徐温为太师，严可求为右仆射。顺义三年，唐庄宗灭掉梁朝。吴国派司农卿卢苹出使唐朝，严可求秘密写下几件事情交给卢苹，让他带着出发。卢苹到了洛阳，唐庄宗询问他，卢苹依次回答，都和严可求交代的一样。四年，杨溥到白沙检阅水军，徐温前来拜见，于是把白沙改为迎銮镇。五年，唐朝派谏议大夫薛昭文出使福州，借道江西。刘信出城慰劳他，说：“亚次听说有我的消息吗？”薛昭文说：“天子刚刚取得河南，还没有熟悉您的名声。”刘信说：“汉朝有韩信，吴国有刘信，您回去后告诉亚次，让他到淮河边来比试射箭。”于是斟满大酒杯，指着百步外牙旗的旗首，对薛昭文说：“如果一箭射中，希望用这杯酒作为祝寿酒；否则也用它自罚。”话还没说完，箭已经射穿目标。六年，追封大丞相徐温四代祖先的爵位，在金陵建立家庙。左仆射徐知诰任侍中，右仆射严可求任同平章事。这一年，唐庄宗去世；五月丁卯日，下诏为唐同光年间的皇帝停止朝会七天。七年，大丞相徐温率吴国文武官员上表劝杨溥登基称帝，杨溥还没有答应，徐温便因病去世。十一月庚戌日，杨溥登临文明殿，登上皇帝位，改年号为乾贞，在境内实行大赦；追尊杨行密为武皇帝，杨渥为景皇帝，杨隆演为宣皇帝。任命徐知诰为太尉兼侍中，任命徐温的儿子徐知询为辅国大将军、金陵尹，治理徐温原来的镇地。徐温的各个儿子都封为王。乾贞二年正月，封东海为广德王，江渎为广源王，淮渎为长源王，马当上水府为宁江王，采石中水府为定江王，金山下水府为镇江王。六月，荆南的高季兴前来归附，封高季兴为秦王。九月，高季兴在白田击败楚军，俘获楚军将吏三十四人，带来进献。乾贞三年十一月，金陵尹徐知询来朝见，徐知诰诬称他有反叛的迹象，把他留下不遣返，任命他为左统军，并斩杀他的客将周廷望。任命徐知谔为金陵尹。杨溥加尊号为睿圣文明孝皇帝，大赦境内，改年号为大和，任命徐知诰为中书令。大和二年，册立他的儿子江都王杨琏为太子。三年，任命徐知诰为金陵尹，任命他的儿子徐景通为司徒；左仆射王令谋、右仆射宋齐丘都任平章事。四年，封徐知诰为东海王。五年，建都于金陵。六年闰正月，金陵发生火灾，停止建都；把临川王杨濛降为历阳公，徐知诰派亲信王宏率兵守卫他。任命王令谋为司徒，宋齐丘为司空。徐知诰召徐景通返回金陵，任镇海军节度副使；任命他的儿子徐景迁为太保、平章事，与王令谋等共同执掌政务。七年九月，杨溥加尊号为睿圣文明光孝应天弘道广德皇帝，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天祚。徐知诰进位太师、天下兵马大元帅，封齐王。天祚二年，徐景迁生病，按次序以次子徐景遂为门下侍郎、参知政事。三年，徐知诰建立齐国，设置宗庙、社稷，设置左、右丞相以下的官职，以金陵为西都，广陵为东都。这年冬十月，杨溥派江夏王杨璘捧册书到齐国，把帝位禅让给齐王。十二月，杨溥在丹阳去世，享年三十八岁，谥号睿。升元六年，李昪把杨氏的子孙迁到海陵，称为永宁宫，并派重兵看守，完全不许外人来往。时间久了，男女自行结成婚配，吴人多数哀怜他们。显德三年，世宗征伐淮南，下诏安抚杨氏子孙；李景听说后，派人把杨氏一族全部杀死。周朝先锋都部署刘重进得到杨氏的玉砚、玛瑙碗、翡翠瓶，进献给朝廷，杨氏于是绝嗣。徐温字敦美，是海州朐山人。年轻时以贩盐为业，后来成为盗贼；杨行密在合淝起兵时，他加入杨行密帐下。杨行密一起起兵的刘威、陶雅等人，被称为三十六英雄，只有徐温从来没有战功。等到杨行密想杀硃延寿等人时，徐温采用门客严可求的计谋，教杨行密假装眼病；事情成功后，徐温因功升任右衙指挥使，才开始参与谋划议事。

译等到杨行密病重时，他平日的旧部将领都在外面负责作战和防守，只有温居住在军帐之中，于是参与了拥立杨渥的功谋。等到温杀害杨渥后，又同张颢产生了嫌隙，便让钟章杀死张颢。钟章答应了，挑选三十名壮士，杀牛祭享，并刺血盟誓。温仍怀疑钟章只是口头答应而不会果真行事，半夜派人去探听他的意图，假意说道：“温有年老的母亲，害怕事情不能成功，不如暂且停止吧。”钟章说：“话已经说出口了，难道还能罢休吗？”温这才安心。第二天，钟章杀死了张颢，温乘机把纪祥等人全部杀掉，并把杀害杨渥的罪过归到张颢身上，将这件事进告给杨渥的母亲史氏。史氏惊恐地哭着说：“我的儿子年幼，祸乱竟到了这种地步；能够保全百口人回到合淝，是您的恩惠。” 杨隆演继位后，徐温便专权，升任升州刺史，在金陵训练水军。大将李遇恼怒徐温专权，说了轻慢的话，徐温派柴再用在宣州诛灭李遇全家。杨行密的旧将人人都疑惧不安，徐温于是故意降低姿态对待他们，恭敬谨慎得像在拜见杨行密，各位将领才安定下来。八年，徐温升任行军司马、润州刺史、镇海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十年，派招讨使李涛攻打越国，在临安交战，副将曹筠逃到越国，李涛战败被擒。徐温暗中派人对曹筠说：“我任用你做将领，你的军队有所需求，我却不能供给，这是我的过错。”于是赦免曹筠的妻子儿女不杀，并优厚地对待他们。秋天，越人攻打毗陵，徐温在无锡交战。曹筠感念徐温先前的话，临战时逃回吴国，于是吴军击败越兵。十二年，封徐温为齐国公，兼任两浙招讨使，开始到润州镇守，以升、润、宣、常、池、黄六州作为齐国领地。徐温筑升州城，设置大都督府。十四年，徐温迁到升州治理，以他的儿子徐知训在广陵辅佐杨隆演，重大事情由徐温在远方决定。徐知训被硃瑾杀死后，徐温的养子徐知诰从润州先进入广陵，于是取得政权。徐温虽然奸诈多疑，却善于任用将吏。江西的刘信包围虔州，久攻不下，便派人劝说谭全播出城投降，并派使者向徐温报告。徐温大怒说：“刘信用十倍的军队，攻打一座城却不能攻下，反而使用说客来招降，凭什么威慑敌国？”于是鞭打使者，将他遣回，说：“我是用鞭打你来鞭打刘信。”随即命令增援，最终攻破谭全播。有人诬告刘信故意拖延，暗中放纵谭全播，说刘信将要反叛。刘信听说后，便亲自带着胜利消息到金陵拜见徐温。徐温与刘信下棋，刘信收拢骰子，厉声祷告说：“刘信如果想背叛吴国，希望掷出坏彩；如果确实没有二心，就应当掷成全花。”徐温急忙制止他。刘信一掷，六枚骰子全都呈红色。徐温羞惭，亲自斟酒给刘信喝，但最终仍然怀疑他。后来唐军讨伐王衍，徐温急忙召刘信到广陵，任命他为左统军，托言让他负责宫内防卫，于是夺取了他的领地。徐温的门客中，最受他信任的只有骆知祥和严可求。严可求善于谋划，骆知祥长于财政和利益之事，徐温曾经以军旅之事询问严可求，以国家财政询问骆知祥，吴人称他们为“严、骆”。徐温自己也喜欢表现智谋和诡诈，尤其得到吴人的拥护。当初跟随杨行密攻破赵锽时，各位将领都争抢金帛，只有徐温占据剩余的粮仓，熬粥给饥饿的人吃。十六年，徐温请求杨隆演登基称帝，没有获准；又请求他登上吴王位，得到允许，于是建立国家、改换年号，任命徐温为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封东海郡王。杨隆演去世后，徐温越过次序拥立他的弟弟杨溥。顺义七年，徐温又请求杨溥登基称帝，杨溥尚未答应，徐温便因病去世，享年六十六岁，追封齐王，谥号武。李昪僭越称帝后，尊徐温为义祖。唉，盗贼也有道义，确实如此！杨行密的事迹，称说他为人宽厚仁慈、文雅守信，能够得到士人的拥戴。他的部将蔡俦在庐州叛变，把杨行密的坟墓全都毁掉。蔡俦败亡后，诸将都请求毁掉他的坟墓来报复。杨行密叹息说：“蔡俦正因为这样做才成为恶人，我难道还要再做这种事吗？”他曾让随从张洪背着剑侍立，张洪拔剑刺击杨行密，没有刺中，张洪被杀；杨行密又让张洪的好友陈绍背剑侍立，仍不加疑虑。他还曾斥骂部将刘信，刘信愤怒，逃奔孙儒。杨行密告诫左右不要追赶，说：“刘信难道真会背叛我吗？他是醉着离开的，醒来一定会再回来。”第二天，刘信果然回来了。杨行密起于盗贼之中，他的部下都勇悍强暴，却乐于为他效力，原因就在这里。所以吴国历经二世四主，延续将近五十年。到了杨渥以下，政权掌握在徐温手中。当时天下大乱，中原的灾祸接连发生篡位和杀君之事，而徐氏父子凭着微薄的诈术和武力，面对三位君主徘徊不敢轻易取而代之，这是为什么呢？难道是因为杨行密的恩德和威望仍然在人们心中吗！据《吴录》《运历图》《九国志》记载，都说杨行密在唐景福元年再次进入扬州，到晋天福二年被李昪篡夺，实际共四十六年。而《旧唐书》《旧五代史》都说他在大顺二年进入扬州，到被篡夺时共四十七年。《吴录》由徐铉等人撰写，《运历图》由龚颖撰写，两人都是江南旧臣，所记应当符合事实。唐朝末年丧乱，中朝文书多有差误，所以现在以徐铉、龚颖的记载为定论。

译南唐世家第二 李昪，字正伦，是徐州人。他家世本来微贱，父亲李荣遭逢唐末战乱，不知最终死在何处。李昪年幼丧父，流寓在濠州、泗州一带。杨行密攻打濠州时得到他，认为他的相貌奇异，便收养他为子。但杨氏的诸子不能容忍他，杨行密就把他托付给徐温，于是他冒姓徐氏，改名徐知诰。成年后，他身高七尺，额头宽阔，鼻梁高隆。为人温厚而有谋略。他任吴国楼船军使，率水军驻守金陵。柴再用攻打宣州时，使用他的军队杀死李遇，徐知诰因功被授为升州刺史。当时江淮刚刚平定，州县官吏多是武夫，只顾征收赋税以供战争和守备，唯独徐知诰喜好学习，礼遇儒者，能够自我激励，勤劳节俭，以宽厚仁慈施政，百姓渐渐称赞他。徐温镇守润州，把升州、池州等六州作为属州。徐温听说徐知诰治理升州有善政，前往视察，看见府库充实、城墙修整完好，便把治所迁到那里，同时调徐知诰任润州刺史。徐知诰起初不愿前往，多次请求任宣州刺史，徐温都没有答应。不久，徐知训被硃瑾杀死，徐温住在金陵，还没有听到消息。徐知诰驻守润州，那里靠近广陵，先得到消息，当天就率州兵渡江平定动乱，于是取得了政权。徐知诰侍奉徐温非常孝顺谨慎。徐温曾骂自己的诸子，说他们都不如徐知诰，诸子很不能容忍，尤其是徐知训。有一次，徐知训召徐知诰饮酒，埋伏剑士准备杀他。掌管斟酒的官吏刁彦能察觉了，酒送到徐知诰面前时，便用手指甲掐他，徐知诰醒悟，起身逃走，才得以免死。后来徐知诰从润州入朝拜见，徐知训又与他在山光寺饮酒，想要加害他，徐知谏把这个阴谋告诉了徐知诰，徐知诰起身逃走。徐知训把剑交给刁彦能，让他追去杀死徐知诰。刁彦能追到半路便返回，谎称没有追上，因此徐知诰得以免死。后来徐知诰显贵，任命刁彦能为抚州节度使。徐知训掌权时，曾经欺凌弱小的杨氏，骄横侮慢诸将，最终因此被杀。徐知诰掌政后，想要收揽人心，于是放宽刑法，广施恩惠和信义，修建延宾亭来接待四方士人，招纳宋齐丘、骆知祥、王令谋等人为谋客；凡是羁旅在吴国的士人，都按照才德加以任用。他还曾暗中派人察看民间有婚丧而贫困不足的人，常常前往周济。盛夏时他从不张伞、拿扇，左右侍从送来伞盖，他一定推却，说：“将士们还有许多人暴露在烈日下，我怎么能用这个呢？”因此，虽然徐温仍遥控大政，吴人却已经很有些归附徐知诰了。武义元年，徐知诰被授为左仆射、参知政事。徐温的行军司马徐玠多次劝徐温让自己的儿子取代徐知诰。徐温派儿子徐知询进入广陵，谋划取代徐知诰掌政。恰逢徐温病死，徐知询逃回金陵。徐玠反而替徐知诰谋划，诬陷徐知询有罪，斩杀他的客将周廷望，把徐知询任为右统军。杨溥僭越称帝，授徐知诰为太尉、中书令。大和三年，徐知诰出镇金陵，按照徐温原来的制度，留下他的儿子徐景通任司徒、同平章事，任王令谋、宋齐丘为左、右仆射、同平章事。四年，封徐知诰为东海郡王。徐知诰照镜子看见自己长了白胡须，回头对属吏周宗叹息说：“功业已经成就，可是我已经老了，怎么办呢？”周宗知道他的心意，急忙赶到广陵去见宋齐丘，谋划禅让取代之事。宋齐丘认为还不可行，请求斩杀周宗向吴人谢罪，徐知诰便贬周宗为池州刺史。吴国临江王杨濛怨恨徐氏舍弃自己而拥立杨溥，心中一直不平。等到徐知诰将要谋划篡夺吴国时，先废杨濛为历阳公，派官吏率兵看守他。杨濛杀死守卫，逃奔庐州节度使周本。周本是吴国旧将，听说杨濛到来，想接纳他，却被儿子周祚阻止。周本说：“这是我故主家的郎君，我怎么忍心拒绝他！”立即亲自出去迎接。周祚关闭大门拦住周本，使他不能出去，并把杨濛捆绑起来送往金陵，杨濛被杀。五年，昪被封为齐王。不久，闽、越等国都派遣使者劝他登帝位，昪认为民心已经归附于自己。天祚三年，建立齐国，设置宗庙和社稷，任命宋齐丘、徐玠为左、右丞相。十月，溥派摄太尉杨璘将帝位传给昪，国号为齐，改年号为升元，原文作“改元升元”。昪奉上册书尊溥为：“接受禅让的老臣知诰，谨奉册书尊皇帝为高尚思玄弘古让皇帝。”追尊徐温为忠武皇帝，封其子景为吴王，封徐氏之子知证为江王、知谔为饶王。周本和诸将到金陵劝昪登帝位，回来后叹息说：“我没有诛杀篡夺杨氏国位的人来报答杨氏，如今我已经老了，哪里还能侍奉两个姓氏的君主呢！”他悲愤惋惜而死。升元二年四月，把杨溥迁到润州丹阳宫。任王舆为浙西节度使，马思让为丹阳宫使，并用严密的军队看守他。徐氏诸子请求徐知诰恢复李姓，徐知诰谦逊自抑，不敢忘记徐氏的恩德，便把这件事交给百官讨论。百官都请求恢复李姓，于是他恢复李姓，改名为李昪。他自己说是唐宪宗之子建王李恪的后代：李恪生李超，李超生李志，李志曾任徐州判司，李志生李荣。因此他自称是建王的第四代孙，改国号为唐。建立唐高祖、唐太宗的宗庙，追尊四代祖李恪为孝静皇帝，庙号定宗；曾祖李超为孝平皇帝，庙号成宗；祖父李志为孝安皇帝，庙号惠宗；父亲李荣为孝德皇帝，庙号庆宗。奉徐温为义父，徐氏子孙都封为王、公，女子封为郡主、县主。任门下侍郎张居咏、中书侍郎李建勋、右仆射张延翰为同平章事。十一月，率步兵、骑兵八万人在铜桥举行讲武。杨溥死于丹阳宫。杨溥的儿子杨琏做吴太子时，李昪把女儿嫁给他。等到李昪篡夺吴国，便封自己的女儿为永兴公主。她听见有人称呼自己为公主，就呜咽流泪，推辞不受，宫中人都怜悯她。杨溥死后，任杨琏为康化军节度使，不久杨琏也因病去世。三年四月，昪在圆丘郊祀昊天上帝。礼仪完毕后，群臣请求为他奉上尊号。昪说：“尊号不是古代的制度。”不答应。各州、县上报说，百姓中有五代同堂、共同居住的共有七家，朝廷都为他们表彰门闾，并免除他们的徭役；其中最兴盛的是江州陈氏，宗族共有七百口，每次吃饭都摆设宽大的席位，长幼按次序入座共同进食。他们还畜养了一百多条狗，共用一个食槽进食；有一条狗没有到，其他狗也都因此不吃。升元四年六月，晋安州节度使李金全叛变，向李昪表示归附。李昪派鄂州屯营使李承裕迎接他。李承裕与晋将马全节、安审晖在安陆以南交战，三战全败，李承裕与副将段处恭都战死。都监杜光鄴及其五百名士兵被俘，送到京师。高祖厚加赏赐，遣送他们回去。李昪写信给高祖，再次送回杜光鄴等人，请求按照军法处置败军。高祖又把他们遣回，李昪派甲士到淮河边阻拦，他们才没有回来。

译升元六年，吴越国发生火灾，烧毁宫室、府库，铠甲兵器也全都烧光。群臣请求趁其困弊攻打它，李昪不答应，派使者前去慰问，并厚加赈济，救助它的贫乏。钱氏自吴国时期一向是敌国。李昪见天下长期动乱，常常厌恶用兵；将要篡夺吴国时，先与钱氏约定和好，归还所俘的将士，钱氏也归还吴国的败将，于是两国交好不绝。李昪的门客冯延巳喜欢谈论军务，说话夸大，曾讥笑李昪说：“一个乡野老头，怎么能成就大事！”而李昪的志向只是守住吴国旧有的土地罢了，并没有进一步经营天下的谋略；但吴人也因此得以休养生息。升元七年，李昪去世，享年五十六岁，谥号光文肃武孝高皇帝，庙号烈祖，陵墓称永陵。儿子李景即位。李景起初名叫景通，是李昪的长子。即位后，又改名为璟。徐温去世后，李昪专掌政权，任命他为兵部尚书、参知政事。第二年，李昪镇守金陵，留下李景任司徒、同平章事，与宋齐丘、王令谋居住广陵，辅佐杨溥。李昪将要篡夺吴国时，召李景回金陵任副都统。李昪即位后，封李景为齐王。李昪去世后，李景继承帝位，改年号为保大。尊母亲宋氏为皇太后，妃子钟氏为皇后。封弟弟寿王李景遂为燕王、宣城王李景达为鄂王，李景逷此前没有封王，改封为保宁王。秋季，改封李景遂为齐王、诸道兵马元帅、太尉、中书令，李景达为燕王、副元帅。兄弟在李昪灵柩前盟誓，约定兄弟世世代代相继即位。封李景的儿子李冀为南昌王、江都尹。冬十月，攻破虔州妖贼张遇贤。张遇贤是循州罗县的小吏。起初，有神灵降临到罗县百姓家中，对人说祸福，常常应验。张遇贤向它祈祷，神说：“遇贤是罗汉，可以留下来侍奉我。”当时，南海王刘▯去世，儿子刘玢刚即位，岭南盗贼纷纷兴起。一千多名盗贼没有统领，便询问神灵谁应当做首领，神灵说是张遇贤，于是共同推举他为统帅。张遇贤自称中天八国王，改年号为永乐，设置官属，群盗都穿绛色衣服，在岭外攻城掠夺。他们询问神灵应当进攻哪里，神说：“应当越过山岭夺取虔州。”于是袭击南康，节度使贾浩不能抵御。张遇贤占据白云洞，修造宫室，拥有十多万部众，接连攻陷各县。李景派洪州营屯虞候严思、通事舍人边镐率兵进攻。张遇贤询问神灵，神不再说话，群盗都恐惧起来，于是捉住张遇贤投降。李景任命冯延巳、常梦锡为翰林学士，冯延鲁为中书舍人，陈觉为枢密使，魏岑、查文徽为副使。常梦锡在宣政殿当值，专门掌管秘密诏令；而冯延巳等人都凭借奸邪谄媚掌权，吴人称他们为“五鬼”。常梦锡多次说这五个人不可任用，李景不采纳。十二月，李景下令，朝廷内外的各项政务都交给齐王李景遂参与裁决，只有陈觉、查文徽可以上奏政事，群臣没有奉召不得入见。给事中萧俨上疏直切劝谏，没有得到答复。侍卫军都虞候贾崇到阁门请求见李景，说：“臣侍奉先朝三十年，亲眼见先帝成就功业的原因，都是采用众多贤人的谋略，所以广泛接见远近臣下，从未阻塞隔绝；然而臣下的情况仍有不能上达的。如今陛下刚即位，所信任的是什么人？为什么突然同臣下隔绝！臣年老即将死去，恐怕再也不能见到陛下的面容了。”说着便流泪呜咽。李景为之动容，牵引他入内同坐，赐给食物并安慰他，于是撤销了原先下达的命令。起初，宋齐丘为李昪谋划篡夺杨氏政权，出力最大。事情成功后，他假装进入九华山隐居，李昪多次召请他，他才出山。李昪僭越称帝后不久，宋齐丘因病罢免宰相，出任洪州节度使。李景即位，又召他回来任宰相，陈觉、魏岑等人也都是宋齐丘所提拔任用的。魏岑与陈觉有矛盾，便向李景诬陷陈觉，陈觉被贬为少府监。宋齐丘也被罢去宰相，任浙西节度使。宋齐丘不得志，希望重新回九华山，李景赐给他“九华先生”的称号，封为青阳公，以青阳县作为他的食邑。保大二年二月，闽人连重遇、硃文进杀死他们的君主王延羲，硃文进自立为君。当时，王延羲的弟弟王延政也在建州自立，国号为殷。王氏兄弟连年交战，闽国大乱。李景趁着闽国混乱，派查文徽和待诏臧循发兵攻打建州。王延政听说唐军将要攻打建州，派人欺骗福州说：“唐军是来帮助我讨伐贼人的。”福州相信了这话，便共同杀死硃文进等人投降。王延政派他的侄子王继昌守卫福州。查文徽的军队驻扎在建阳，福州将领李仁达杀死王继昌，自称留后；泉州将领留从效也杀死泉州刺史黄绍颇，他们都向查文徽表示归附。保大四年八月，查文徽乘胜攻克建州、汀州、泉州、漳州四州。李景分出延平、剑浦、富沙三县，设置剑州，把王延政的族人迁到金陵。任王延政为饶州节度使，李仁达为福州节度使，留从效为清源军节度使。李景于是想要停止用兵，但查文徽、陈觉等人都说：“李仁达等余党还在，不如乘胜把他们全部夺取。”陈觉自称不用一兵一卒就能使李仁达等人归附。李景任陈觉为宣谕使，召李仁达入朝金陵，李仁达不听。陈觉感到羞惭，回到建州后假传诏命，调发汀州、建州、信州、抚州的军队进攻李仁达。当时魏岑在漳州、泉州负责安抚，听说陈觉起兵，也擅自发兵与他会合。李景大怒，冯延巳等替他们辩解说：“军队已经出动，不能停止。”于是任王崇文为招讨使、王建封为副使，增派军队与他们会合，并任冯延鲁、魏岑、陈觉都为监军使。李仁达向吴越表示归附，吴越出兵三万人援助李仁达。陈觉等人争夺功劳，进退不能相互配合。冯延鲁先与吴越军交战，大败逃走，各军都溃败回来。李景大怒，派使者把陈觉、冯延鲁锁押到金陵。当时冯延巳正任宰相，宋齐丘又从九华山被召回任太傅，为他们稍稍解脱，于是把陈觉流放到蕲州，把冯延鲁流放到舒州。韩熙载上书严厉劝谏，请求诛杀陈觉等人。宋齐丘憎恨他，把韩熙载贬为和州司马。这一年，契丹攻陷后晋京师，中原没有君主，而李景正因陈觉等人使军队疲于东南作战，无暇顾及北方。御史中丞江文蔚弹劾宰相冯延巳、谏议大夫魏岑扰乱政事，说他们与陈觉等人同罪，却没有被贬黜，言辞非常切直。李景大怒，亲自答复他的奏疏，把江文蔚贬为江州司士参军，也罢免冯延巳为少傅、魏岑为太子洗马。保大五年，立李景遂为太弟；李景达为元帅，封齐王；南昌王李冀为副元帅，封燕王。契丹派使者来聘问，李景派兵部尚书贾潭回访。

译保大六年，南汉李守贞在河中反叛，派他的客将硃元来请求援助。李景任润州节度使李金全为北面行营招抚使，出兵攻打沭阳，听说李守贞已经失败，于是退兵。此时南汉隐帝年少，中原衰弱，淮北的许多盗贼向李景表示归附，李景派皇甫晖到海州、泗州等地招抚接纳他们。保大八年，福州假称“吴越戍兵发生叛乱，杀死李仁达后逃走”，派人请查文徽前去接收。查文徽与剑州刺史陈诲率军乘船沿闽江赶去。福州出兵迎接。陈诲说：“闽人多诈，难以相信，应当驻扎在江岸，慢慢谋取。”查文徽说：“时间一久就会发生变故，应趁他们还没有安定，赶快夺取福州。”于是留下陈诲驻守江口，自己进军到西门。伏兵发动，查文徽被擒。陈诲与越人交战，大败越军，俘获其将领马先进。李景把马先进送还吴越，吴越也把查文徽送还李景。这一年，楚王马希广被弟弟马希萼杀死，马希萼自立。保大九年秋，楚人把马希萼囚禁在衡山，拥立他的弟弟马希崇，归附李景，楚国大乱。李景派信州刺史边镐攻打楚国，攻破潭州，把马氏宗族全部迁到金陵。李景任马希萼为洪州节度使、马希崇为舒州节度使，任边镐为湖南节度使。保大十年，分出洪州的高安、清江、万载、上高四县，设置筠州。任冯延巳、孙忌为左、右仆射、同平章事。广州的刘晟趁楚国混乱，夺取桂管，李景派将军张峦出兵争夺，没有成功。楚地刚刚平定，府库已经空虚，宰相冯延巳把攻克楚国当作功劳，不愿从国库支取军费，于是加重向楚地百姓征税以供军用。楚人都怨恨并反叛，楚将刘言进攻边镐，边镐不能守住，逃回。保大十一年，金陵发生大火，延续了一个多月。保大十二年，发生大饥荒，百姓中有许多人因疫病死亡。保大十三年十一月，后周军队南征，诏书说：“你们这些愚蠢的淮甸之人，竟敢抗拒大国，盗据一方，僭越妄称伪号。晋、汉时期，天下尚未安宁，你们却招纳叛逃亡命之徒，结党帮助凶恶叛逆。李金全占据安陆，李守贞在河中叛乱，你们大举发兵，前来为他们援助。你们逼迫夺取闽、越，令湘州、潭州百姓遭受涂炭，甚至接应慕容，侵犯徐部；从沭阳之战来看，谁是谁非已经很清楚。你们勾结诱使契丹入境，成为边疆祸患，结连各处营垒，实在是我朝世代的仇敌。罪恶难以尽数，人神共同愤怒。”于是任李穀为行营都部署，从寿州开始进攻。当时宋齐丘任洪州节度使，李景召宋齐丘回金陵，任刘彦贞为神武统军、刘仁赡为清淮军节度使，以抵御后周军。李穀说：“我没有水战的器具，如果让淮军截断正阳浮桥，就会使我们腹背受敌。”于是烧掉粮草，退兵驻扎在正阳。当时周世宗亲自出征，行军到圉镇，听说李穀退兵，说：“我军退却，唐军一定会追赶。”便派李重进急速赶往正阳，说：“唐军将要到达，应当赶快攻击他们。”刘彦贞等听说李穀退军，果然以为他胆怯，急忙追赶。等到抵达正阳时，李重进已经先到，周军还没来得及吃饭就投入战斗，刘彦贞等于是战败。刘彦贞的军队把锋利的刀刃安置在拒马之上，用铁索连接；又刻木头做成野兽，称为“捷马牌”；还用皮囊装布铁蒺藜撒在地上。周军看见这些便知道他们胆怯，一鼓作气将其击败。周世宗在淝水北岸扎营，把浮桥迁到下蔡。李景派林仁肇等争夺，未能成功，而后周军攻取滁州。李景害怕了，派泗州牙将王知朗到徐州，声称唐皇帝奉上书信，愿意交纳贡赋，陈述以兄长礼节奉事周世宗，周世宗没有答复。李景的东都副留守冯延鲁、光州刺史张绍、舒州刺史周祚、泰州刺史方讷都弃城逃走；冯延鲁剃发做了和尚，被周军俘获。蕲州副将李福杀死刺史王承隽，向后周投降。李景更加恐惧，开始改名为璟，以避周朝庙讳；派翰林学士钟谟、文理院学士李德明奉表称臣，献上犒劳军队的牛五百头、酒二千石、金银罗绮数千，请求割让寿州、濠州、泗州、楚州、光州、海州六州，以求停止战争。周世宗没有答复，分兵袭取扬州、泰州。李景派人携带蜡丸密信逃往契丹求救，被边将擒获。光州刺史张承翰向后周投降。保大十四年三月，李景又派司空孙晟、礼部尚书王崇质奉表，言辞更加卑下恭顺。周世宗仍不答复，先前派去的钟谟等人连同孙晟、王崇质都被留在行在。钟谟等请求回去取李景的表章，全部献出江北土地，周世宗答应了，派王崇质、李德明等回去，这才赐给李景书信说：“自从唐朝失去统治，天命艰难，至今已经六个甲子，天下分裂割据。各自施行教化，各自占有百姓，又结交四夷，欺凌上国。华夏的风教不能振兴，坏乱的命运集中于此，凡是有良知的人，谁不愤恨？朕拥有一百州的富庶，掌握三十万甲兵，农事与战备同时修治，士卒乐于效命。如果不能恢复中原故土、划定边疆，便商议退兵回师，那真像演戏。至于削去尊号、愿意奉行臣节，孙权侍奉魏、萧詧奉事后周，虽是古例，如今却不能接受。只保留帝号，有什么妨碍来年继续奉事大国呢？如果你坚定事奉大国的心意，我一定不会把人逼入险境。”李德明等回来后，大力称赞周世宗英明勇武，李景很不高兴。宋齐丘、陈觉等人都认为割地没有好处，认为李德明出卖国家以谋求私利。李景大怒，斩杀李德明。派元帅齐王李景达与陈觉、边镐、许文缜率军直趋寿春，李景达又率朱元等收复舒州、蕲州、泰州三州。夏季，大雨，驻扎在扬州、滁州、和州的后周军队都退却了。诸将请求扼守险要之处攻击他们。宋齐丘说：“攻击他们会结下深仇，不如放他们过去，以此施恩。”于是告诫诸将闭守城垒，不得截击，所以后周军都集中到了寿州。周世宗驻军涡口，想再次巡幸扬州，宰相范质因军队疲惫哭泣劝谏，周世宗才回师，派李重进攻打庐州、寿州，向训守卫扬州。向训请求放弃扬州，集中力量进攻寿春，于是封存府库交给主管官员，又派李景旧日的将领巡视城中，丝毫没有侵犯百姓便离去，淮地百姓非常高兴，都背着干粮来送周军。

译保大十五年，李景达派朱元等驻扎紫金山，修筑通道为寿州运送粮饷。二月，周世宗再次南征，把下蔡浮桥迁到涡口，设置镇淮军，并筑两座城夹守淮河。周军接连攻破紫金山各寨。李景达虽然是元帅，但军务全由陈觉决定。陈觉与朱元一向有矛盾，认为朱元曾是李守贞的门客，反复无常，不可相信。李景派大将杨守忠代替朱元，并召朱元回去。朱元愤怒，叛变投降后周，诸军都溃败，许文缜、边镐都被俘，李景达率水军逃回金陵。刘仁赡病重将死，他的副使孙羽等以寿州投降后周。周世宗回师。李景派人焚烧扬州，驱赶当地士民离开。冬十月，周世宗再次南征，于是包围濠州。刺史郭廷谓向后周说：“臣不能守住一州来抗拒王师，但愿先向唐请命，然后投降。”周世宗因此放缓进攻。郭廷谓派人向李景请求命令，李景允许他投降，于是郭廷谓投降。后周又攻取泗州。周军步骑数万人，水陆并进，士兵创作《檀来》歌，歌声传到数十里外。十二月，后周军驻扎在楚州北门。交泰元年正月，大赦天下，改年号。周军攻打楚州，守将张彦卿、郑昭业坚守城池，抵抗十分顽强，攻了四十天仍不能攻破。周世宗亲自督军，用洞屋挖掘城墙并纵火焚烧，城墙毁坏，张彦卿、郑昭业战死，周军大怒，几乎把城中人杀戮殆尽。周军又攻取海州、泰州、扬州。周世宗到迎銮，进逼长江。李景知道已经不能支撑，却以亲自屈身、去掉帝号为耻，于是派陈觉奉表，请求把国位传给他的世子，并听从周世宗命令。起初，周军南征时没有水战器具，后来多次击败李景的军队，俘获水军士卒，便制造战舰数百艘，让投降的士卒教习水战，命王环率领他们向淮河下游进发。李景的水军大多战败，长淮上的船只全被周军夺取。周军又制造齐云船数百艘，周世宗到达楚州北面的神堰时，齐云船太大不能通过，于是开通老鹳河使其通行，最终到达长江。李景起初自恃水战，认为周兵不是对手，而且还不能到达长江。等到陈觉奉使前来，看见周军战船在江边排列得十分盛大，仿佛从天而降，于是请求说：“臣愿回国取李景的表章，把江北各州全部献出，如同约定。”周世宗答应了，这才赐给李景书信，称“皇帝恭问江南国主”，只是慰劳他辛苦而已。当时扬州、泰州、滁州、和州、寿州、濠州、泗州、楚州、光州、海州等州都已被周军取得，李景于是献出庐州、舒州、蕲州、黄州，以长江划定边界。五月，李景下令去掉帝号，称国主，奉行后周正朔，当时是后周显德五年。起初，孙晟出使后周，被扣留不遣返。周世宗询问孙晟江南的虚实，孙晟不回答，周世宗发怒，杀死孙晟。后周已经停止用兵，李景于是追赠刘仁赡为太师，追封孙晟为鲁国公。周世宗派钟谟、冯延鲁回南唐。李景又派钟谟等到后周京师朝见，亲自书写表章，称天地父母的恩德无法报答，又请求周世宗下诏书与藩镇相同，并派钟谟当面陈述愿意把国位传给世子。周世宗派钟谟等回国，颁下优厚的诏书慰劳安抚他们。李景任钟谟为礼部侍郎、冯延鲁为户部侍郎。李景做太子时，冯延鲁等人都出入东宫。礼部尚书常梦锡自李昪在位时就多次说不能让冯延鲁等人接近太子。李景即位后，冯延鲁掌权，常梦锡总是排斥他。李景割地称臣后，有人谈到朝廷是“大朝”，常梦锡大笑说：“你们过去还想使君主成为尧、舜，今天自己反而成为小朝廷了吗？”钟谟一向与李德明友善，回国后听说李德明被宋齐丘等人杀死，想为他申冤，却没有来得及发作。陈觉是宋齐丘的党羽，与严续一向有嫌隙。陈觉曾出使后周，回来后说周世宗认为江南没有立即听命，是严续的谋划，劝李景杀严续来谢罪。李景对此怀疑，钟谟便请求出使后周，查验此事。李景已经割地称臣，于是派钟谟入朝谢罪，说没有立即割地并不是严续的谋划，希望周世宗赦免他。周世宗大为惊讶，说：“严续能够出谋划策，是忠于他的君主，我难道会杀忠臣吗？”钟谟回来后，说陈觉奸诈，李景大怒，把陈觉流放到饶州，后来杀死他；宋齐丘因与陈觉结党获罪，放回青阳，赐令自尽。任太弟李景遂为洪州节度使，封燕王李冀为太子。李景因用兵而陷入困境，钟谟请求铸造大钱，一枚抵十枚，钱文为“永通泉货”。钟谟后来获罪，这种大钱便被废止。韩熙载又铸造铁钱，一枚抵两枚。保大九年九月，太子李冀去世。次子李从嘉封为吴王，居住东宫。钟谟说李从嘉轻浮放纵，请求立纪国公李从善为太子，李景大怒，把钟谟贬为国子司业，立李从嘉为太子。周世宗派人对李景说：“我与江南的大义关系已经确定，但担心后世不能容纳你。趁我在世时修治城池、整治要害之地，为子孙作打算吧。”李景于是修缮各座城池，谋划把都城迁到洪州。群臣都不愿迁都，只有枢密使唐镐赞成，于是升洪州为南昌，建立南都。建隆二年，留下太子李从嘉监国，李景迁往南都。但洪州狭窄逼仄，宫殿、官府、营房都容纳不下，群臣日夜思念金陵，李景后悔而又愤怒不已。唐镐惭愧恐惧，发病去世。六月，李景去世，享年六十四岁。李从嘉继位，扶着灵柩回到金陵，派使者入朝，希望恢复李景的帝号，宋太祖答应了，于是谥为明道崇德文宣孝皇帝，庙号元宗，陵墓称顺陵。李煜，字重光，起初名叫李从嘉，是李景的第六子。李煜为人仁慈孝顺，善于写文章，精通书法绘画；额头丰满，牙齿重叠，且一只眼睛有两个瞳孔。自太子李冀以上，五个儿子都早亡，李煜按次序被封为吴王。建隆二年，李景迁往南都，立李煜为太子，留下他监国。李景去世后，李煜在金陵继承帝位。母亲钟氏，父亲名泰章。李煜尊母亲为圣尊后；立妃子周氏为国后；封弟弟李从善为韩王、李从益为郑王、李从谦为宜春王、李从度为昭平郡公、李从信为文阳郡公。大赦境内。派中书侍郎冯延鲁向朝廷修书进贡，并命令各部门四品以下没有职事的官员，每天选两人到内殿待诏。

译保大三年，泉州留从效去世。李景向后周称臣时，留从效也曾奉表向京师进贡，周世宗因为李景的缘故没有接受。留从效听说李景迁到洪州，害怕李景袭击自己，派儿子留绍基到金陵纳贡；留从效却病死了，泉州人于是把他的族人一并送到金陵，推举副使张汉思为主。张汉思年老不能处理政事，州人陈洪进驱逐他，自称留后。李煜立即任陈洪进为节度使。乾德二年，开始使用铁钱，民间大量藏匿旧铜钱，旧钱更加稀少，商人往往用十枚铁钱换一枚铜钱运出境外，官府无法禁止，李煜于是下令一枚铁钱抵十枚使用。任韩熙载为中书侍郎、勤政殿学士。封长子李仲遇为清源公，次子李仲仪为宣城公。保大五年，命两省侍郎、给事中、中书舍人、集贤殿和勤政殿学士，分成两班夜间在光政殿值宿，李煜召他们入内交谈。李煜曾认为韩熙载竭尽忠诚、能够直言，想任用他为宰相；但韩熙载后房有数十名歌妓姬妾，其中许多人住在外宅，私下侍奉宾客，李煜因此感到为难，便把韩熙载降为右庶子，分司南都。韩熙载把歌妓全部斥退，乘一辆车上路。李煜高兴，留住他，恢复他的官职。不久那些歌妓又陆续回来，李煜说：“我也拿她们没有办法了！”这一年，韩熙载去世，李煜叹息说：“我终究不能让韩熙载做宰相了。”想用同平章事的名义追赠他，便询问前代是否有这样的先例。群臣回答：“从前刘穆之死后，追赠开府仪同三司。”于是追赠韩熙载为平章事。韩熙载是北海将领世家的儿子，起初与李穀交好。后唐明宗时，韩熙载南逃到吴国，李穀送他到正阳。临别饮酒正酣时，韩熙载对李穀说：“江南如果任用我为宰相，我就会长驱直入，平定中原。”李穀说：“中原如果任用我为宰相，我取得江南就像从口袋里取东西一样容易。”等到后周军队征讨淮南时，任命李穀为将领，来夺取淮南，而韩熙载却没有能够有所作为。开宝四年，李煜派弟弟韩王李从善到京师朝见，李从善于是被留在那里，没有遣返。李煜亲自写奏疏请求让李从善回国，宋太祖不答应。李煜曾闷闷不乐，以国土日益缩小为忧患，天天同臣下纵情宴饮，忧愁思虑、悲歌不止。开宝五年，李煜下令降低并削减制度礼仪。下诏书称为“教”，把中书省、门下省改为左、右内史府，把尚书省改为司会府，把御史台改为司宪府，把翰林院改为文馆，把枢密院改为光政院，诸王都改封为国公，以此表示尊崇朝廷。李煜性情骄纵奢侈，喜好声色，又喜欢佛教徒，爱发表高谈阔论，不关心政事。开宝六年，内史舍人潘佑上书极力劝谏，李煜把他收捕下狱，潘佑自缢而死。开宝七年，宋太祖派使者下诏召李煜赴京，李煜称病不去。宋军南征，李煜派徐铉、周惟简等奉表到朝廷请求缓兵，宋太祖没有答复。开宝八年十二月，宋军攻克金陵。开宝九年，李煜被俘送到京师，宋太祖赦免他，封为违命侯，授左千牛卫将军。此后的事迹详见国史。我家世代居住在江南，家乡的老人中有许多人能够讲述李氏时期的事情。他们说，宋太祖出兵南征时，李煜派臣子徐铉到京师朝见。徐铉居住江南，自负是名臣；这次来京，想凭借口才游说宋太祖保全他的国家，他日夜谋划思考、准备言辞和应答的情形，已经很详细了。等到他将要进见时，大臣们也先入朝请求，说徐铉博学而有才辩，应当有所准备来接待他。宋太祖笑着说：“只管去吧，这不是你们所能知道的。”第二天，徐铉在朝廷拜见宋太祖，仰头说道：“李煜没有罪，陛下出兵没有正当名义。”宋太祖慢慢召他上殿，让他说完。徐铉说：“李煜以小国侍奉大国，就像儿子侍奉父亲一样，从来没有过失，为什么要讨伐他？”这番话说了数百字。宋太祖说：“你所说的父子关系，难道可以把我们看作两家吗？”徐铉无言以对，退了下去。唉，真是伟大啊，这话说得多么简洁！大概王者兴起，天下必然归于统一。能够归顺的就招来归顺，不能归顺的就征伐；对于僭越伪称、虚假窃取帝位者，必定要扫荡平定之后才停止。我读周世宗《征淮南诏》，奇怪他拘泥琐碎地搜集过去的事情，务必争论谁曲谁直，把这些作为出兵的言辞，是多么狭小啊！然而周世宗的英明勇武确实有值得称道之处，难道只是替他撰写诏书的人有过错吗？据汤悦所撰《江南录》说：“李景在保大十五年正月改年号为交泰，这一年把淮南十四州全部献出，以长江划定边界。”保大十五年就是后周显德四年。考察《五代旧史》和《世宗实录》，显德四年十月壬申日，周世宗才再次南征；显德五年正月丙午日，才攻克楚州；二月己亥日，李景才把淮南各州全部献出，以长江划界，这应当是保大十六年。汤悦等人是南唐旧臣，记载的是亲眼见到的事情，为什么会差错得这样厉害？而《九国志》《纪年通谱》之类的书，只把汤悦的记载当作正确，不再参照校验，于是全都差了一年。至于李景灭掉闽国，是保大四年，《江南录》却记作三年，也差了一年，已经在《闽世家》的注文中详述了。有人怀疑李景即位一年后才改元，那么灭闽国应当是保大三年，周军攻取淮南应当是保大十五年，记载就没有差错；但《江南录》是在李景即位之年误改年号为保大，所以常常差一年。现在知道事情不是这样，是因为参照校对各书：闽人杀王延羲，是晋开运元年；周军开始讨伐南唐，是显德二年。按照李景即位当年就改元计算，开运元年应是保大二年，显德二年应是保大十三年。现在《江南录》记载王延羲被杀在保大二年，周军开始讨伐南唐在保大十三年，这说明李景是在即位之年改元，并没有错；只是汤悦等人的书在记载灭王氏、割让淮南的年份上各自差了一年。李昪自晋天福二年建立国家，到本朝开宝八年国家灭亡，共三十九年。

译前蜀世家第三 王建，字光图，是许州舞阳人。他眉毛隆起，额头宽阔，相貌雄伟。年轻时不务正业，以屠牛、盗驴、贩卖私盐为生，乡里人称他为“贼王八”。后来成为忠武军士卒，逐渐升任队将。黄巢攻陷长安时，僖宗在蜀地。忠武军将领鹿晏弘率八千士兵归属杨复光讨伐贼军。黄巢败逃后，杨复光把这支军队编为八都，每都一千人，王建和鹿晏弘都担任一都都头。杨复光死后，鹿晏弘率八都向西到蜀地迎接僖宗，沿途抢掠。军队行至兴元，驱逐节度使牛丛，鹿晏弘自称留后。僖宗当即任命鹿晏弘为节度使，鹿晏弘又让王建等八位都头兼任所属州的刺史。不久，鹿晏弘拥兵向东返回，攻陷陈州、许州，王建与晋晖、韩建、张造、李师泰等各率一都向西奔赴蜀地。僖宗得到他们十分高兴，称为“随驾五都”，把他们隶属于十军观军容使田令孜，田令孜收王建等人为养子。僖宗返回长安后，派王建与晋晖等率神策军担任宫禁宿卫。光启元年，河王王重荣因盐池之事与田令孜争斗。王重荣召来晋军进犯京师，僖宗到凤翔避难。光启二年三月，僖宗又移驾兴元，任命王建为清道使，王建背负玉玺随从。行至当涂驿，李昌符焚烧栈道，栈道几乎断绝，王建控制住僖宗的马，冒着烟火穿过险处，在坂下住宿。僖宗枕着王建的膝盖睡觉，醒来后流泪哭泣，解下御衣赐给王建。僖宗已经到达兴元，田令孜认为天子流离播迁是自己造成的，害怕获罪。西川节度使陈敬瑄是田令孜同母的弟弟，田令孜于是请求担任西川监军，杨复恭接替他担任军容使。杨复恭把王建调出，任命为壁州刺史。王建于是招集逃亡者和溪洞夷人部落，共有八千人，进攻阆州，擒获阆州刺史杨行迁。又进攻利州，利州刺史王珙弃城逃走。陈敬瑄对此忧虑，向田令孜询问。田令孜说：“王八是我的儿子，只要派一个使者召他来，就可以安置在我的部下。”于是派人招降王建。东川顾彦朗与王建有旧交。王建听说田令孜召见自己，非常高兴，便到了梓州，对顾彦朗说：“十军阿父召我，我想去成都拜见陈公，请求得到一个镇。”随即把家属托付给顾彦朗，选精兵二千人，急驰成都。行至鹿头关，陈敬瑄后悔召王建，派人阻止他。王建大怒，攻破鹿头关，夺取汉州。顾彦朗听说后，出兵帮助王建，驻军于学射。陈敬瑄派将领句惟立迎击王建，王建将其击败，于是进攻彭州。陈敬瑄派眉州刺史山行章率五万人驻扎新繁，王建又将其击败，俘获一万多人，尸体横陈四十里。陈敬瑄调发七万人增援山行章，与王建在濛阳、新都相持一百多天。昭宗派左谏议大夫李洵任两川宣谕和协使，下诏命顾彦朗等停止交战。顾彦朗请求派大臣镇守蜀地，并替王建请求旌节。文德元年六月，任宰相韦昭度为西川节度使，分邛州、蜀州、黎州、雅州为永平军，授王建为节度使。陈敬瑄不接受替代，昭宗便命韦昭度率顾彦朗等人的军队讨伐他。昭宗任命王建为招讨牙内都指挥使。过了很久仍未能取胜，王建对韦昭度说：“您率数万军队，使两川百姓困苦，而军队久战却毫无功绩，怎么办？况且唐室多难，东方各镇的军队已经接近京畿，您应当回朝辅佐天子，平定中原以巩固根本。这里是蛮夷之地，不值得您留在这里。”韦昭度迟疑不决，王建派军士在军门擒住韦昭度的亲信属吏，将其剁碎吃掉。王建进来禀告说：“军士饥饿，需要拿这个人当食物罢了！”韦昭度非常恐惧，立即把旌节留给王建，向东返回。韦昭度离开后，王建立即派兵扼守剑门，两川从此隔绝。山行章驻扎广都，王建将其击败，山行章逃到眉州，以眉州投降王建。王建带兵进攻成都，资州、简州、戎州、茂州、嘉州、邛州等州都杀死刺史，向王建投降。王建进攻成都十分急迫，田令孜登城喊王建说：“老夫与您关系深厚，您有什么嫌隙，竟到了这种地步！”王建说：“军容使父子的恩情，心中怎么能忘！但出兵讨伐不接受替代的人，是天子的命令。”田令孜夜里进入王建军营，把节度观察牌印交给王建。第二天，陈敬瑄开城门迎接王建。王建将要入城时，任命张勍为都虞候，并告诫军士说：“我已经任命张勍为虞候，你们不要违犯他的命令。幸亏张勍擒住你们来见我，我还可以让你们活着；如果他先杀了你们再来禀报，我也不能责问他。”王建入城后，军士抢掠，张勍杀了一百人，抢掠才停止。后来王建把陈敬瑄迁到雅州，又派人杀死他；重新任田令孜为监军，不久也杀了他。大顺二年十月，唐任命王建为检校司徒、成都尹、剑南西川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管内观察处置云南八国招抚等使。东川顾彦朗去世，他的弟弟顾彦晖继立。唐派宦官宗道弼把东川旌节赐给顾彦晖，绵州刺史常厚擒住宗道弼，进攻梓州。王建派李简、王宗涤等讨伐常厚。顾彦朗死后，王建想图谋兼并东川，却一直没有机会发动；等到李简等人讨伐常厚时，王建告诫说：“军队击败常厚后，顾彦晖一定会出来犒劳军队，你们就把他一同带来，不必劳烦我再次出兵。”李简等人在钟阳攻击常厚，击败他。常厚逃回绵州，把唐朝旌节交还宗道弼，放他出城。顾彦晖已经得到旌节，却推说有病，不出来犒军。乾宁二年，王建派王宗涤进攻顾彦晖。十二月，王宗涤在楸林击败顾彦晖，斩杀他的将领罗璋，随即包围梓州。乾宁三年五月，昭宗派宦官袁易简下诏命王建停止用兵，王建收兵返回成都。黔南节度使王肇把自己的辖地投降王建。乾宁四年，王宗涤再次进攻东川，另派王宗侃、王宗阮等出三峡，攻取渝州、泸州。五月，王建亲自率军进攻东川。昭宗派谏议大夫李洵、判官韦庄宣谕两川，下诏命王建停止用兵。王建不奉诏，于是朝廷责授他为建南州刺史，任郯王为凤翔节度使，李茂贞代替王建担任西川节度使。李茂贞拒不接受任命，朝廷于是恢复王建的官爵。冬十月，王建攻破梓州，顾彦晖自杀。顾彦晖的将领顾彦瑶见城池已经危急，对众将吏说：“侍奉主公，应当以生死相随！”他指着所佩的宾铁剑说：“事情危急时若有人叛变，就应当让他尝尝这把剑！”城池将要被攻破时，顾彦瑶与顾彦晖召集将吏饮酒，随后与他们一起赴死。王建任王宗涤为东川留后，唐立即任命王宗涤为节度使，于是王建兼有两川之地。

译这时，凤翔的李茂贞还兼据梁州、洋州、秦州、陇州，屡次出兵侵犯王建。天复元年，梁太祖发兵诛杀宦官，宦官韩全诲等劫持天子到凤翔避难，梁军包围凤翔。李茂贞闭城抵抗，经过一年，兵力困乏，便请求与梁讲和。王建暗中派人聘问李茂贞，答应出兵援助，劝他坚守城池不要讲和。王建派王宗涤率五万军队，声称要迎接皇帝，实际进攻兴元，擒获兴元节度使李继业；武定节度使拓拔思敬于是把辖地投降王建，王建便兼有山南西道。这时，荆南成汭去世，襄州赵匡凝派弟弟赵匡明袭取荆南，王建乘此机会攻下夔州、施州、忠州、万州四州。天复三年八月，唐封王建为蜀王。天复四年，唐迁都洛阳，改年号为天祐，王建与唐朝隔绝，不知道改元之事，所以仍称天复。天复六年，王建又攻取归州，于是兼有三峡之地。天复七年，梁灭唐，派使者晓谕王建，王建拒绝接纳使者。王建于是向四方急发檄文，召集军队讨伐梁；四方都知道他并不是真心，因而没有响应。这一年正月，有巨人出现在青城山。六月，凤凰出现在万岁县，黄龙出现在嘉阳江，各州又都说出现了甘露、白鹿、白雀、龟、龙等祥瑞。秋九月己亥日，王建于是即皇帝位。封他的儿子们为王，任王宗佶为中书令，韦庄为左散骑常侍、判中书门下事，唐袭为枢密使，郑骞为御史中丞，张格、王锴都为翰林学士，周博雅为成都尹。蜀地凭借险要地势而富庶，唐朝末年，士人多想依附王建来躲避战乱。王建虽然起于盗贼，但为人多智多诈，善于礼待士人，所以他僭越称帝后，任用的都是唐朝的名臣和世族。韦庄是韦见素的孙子，张格是张浚的儿子。王建对左右说：“我任神策军将领时，曾在宫禁中宿卫，看见天子夜里召见学士，他们出入宫禁毫无阻隔，恩宠礼遇亲厚得如同同僚朋友，不是将相能够相比的。”因此王建对张格等人的恩宠礼遇尤其特殊，其余如宋玭等一百多人，也都得到信任重用。武成元年正月，在城南郊外祭祀上天，大赦天下，改年号，任王宗佶为太师。王宗佶原本姓甘，王建还是忠武军士兵时掳得他，把他收养为儿子；后来王宗佶凭军功屡次升迁，做到武信军节度使。后来王建亲生的儿子元懿等渐渐长大，王宗佶因自己是养子而内心不安，便与郑骞等谋划，请求担任大司马，统领六军，建立元帅府，凡军事事务都先自行处理，之后再报告。王建念及王宗佶创业功劳很多，对他优待宽容。唐袭原本因歌舞伎身份得到王建宠幸，王宗佶很轻视他；唐袭后来担任枢密使，王宗佶仍直呼其名。唐袭虽然内心怨恨，表面上却更加恭谨地侍奉王宗佶。王建听说后大怒，说：“王宗佶直呼我的枢密使之名，这是要反叛了。”王宗佶三次上章请求担任大司马，王建拿这件事询问唐袭，唐袭趁机激怒王建说：“王宗佶是功臣，他的威望足以使人心服，陛下应当立即答应他。”王建心中更加怀疑。王宗佶入朝奏事，不停地自行请求，王建斥责卫士将他扑杀，并赐郑骞死。六月，任遂王王宗懿为皇太子。王建加尊号为英武睿圣皇帝。七月，武定出现驺虞。武成二年，颁行《永昌历》。广都出现一株嘉禾，稻穗合生在一起。武成三年八月，有五十条龙出现在洵阳水中。十月，壁州出现麒麟。十二月，大赦天下，改明年年号为永平元年。岐王李茂贞被梁军包围，山南又归入蜀地，地盘狭小、势力孤弱，于是与王建讲和，把自己的女儿嫁给王建的女儿，并趁机请求山南旧地。王建大怒，不答应，任王宗侃为北路都统，任王宗佑、王宗贺、唐袭为三面招讨使，进攻岐国。两军在青泥交战，王宗侃大败，退守西县，被李茂贞的军队包围。王建亲自率军攻击，岐军败退，包围解除，王建到兴元后返回。加尊号为英武睿圣光孝皇帝。永平二年，又加尊号为英武睿圣神功文德光孝皇帝。当初，田令孜担任监军时，盗取唐朝传国玉玺带入蜀地并埋藏起来。二月，尚食使欧阳柔治理田令孜旧宅，挖地时发现玉玺，便献了上去。五月，梁派光禄卿卢玭来聘问，推尊王建为兄长；但梁使所带印章上写着“大梁入蜀之印”。宰相张格说：“唐朝旧例，出使四夷，印文写作‘大唐入某国之印’。如今梁既然以兄长之礼侍奉陛下，怎么能把我蜀国降为夷狄一样？”王建大怒，想杀死梁使者。张格说：“这是梁国有关官署的过错，不能因此断绝两国的友好关系。”不久梁太祖去世，王建派将作监李纮前去吊唁，于是刻印为“大蜀入梁之印”。剑州出现连理木。六月，文州出现麒麟。十二月，富义江出现黄龙。永平三年正月，永泰出现麒麟。五月，壁山出现驺虞，有两只鹿跟随它。秋七月，皇太子元膺杀死太子少保唐袭。元膺是王建的次子，起初名叫宗懿，后来改名宗坦。王建在什仿得到一块铜牌子，上面有二十多个字，王建认为这是符命谶语，便取其中的字给儿子命名，所以又改名为元膺。元膺相貌口齿有缺陷，但才艺很多，能够射穿钱币的孔；曾经亲自抱着彩球扔到马上，纵马追赶射球，没有一次不中。十七岁时，元膺被立为皇太子，兼判六军，创建天武神机营，开设永和府，设置属官。王建认为元膺年少而责任重大，便用记事的方式告诫他，让他“一切学习我的做法，这样就可以保全国家”。又命道士广成先生杜光庭担任他的老师。唐袭是王建宠爱的人，元膺轻视他，多次在朝廷上戏弄他。王建害怕二人结怨，于是罢免唐袭的枢密使，调出任兴元节度使。不久唐袭被罢官回朝，元膺在朝廷上列举他的过失，王建更加不高兴。这月七夕，元膺召集诸王、大臣设宴，集王宗翰、枢密使潘峭、翰林学士毛文锡没有到场。元膺大怒说：“集王不来，是潘峭和毛文锡教他的！”

译第二天，元膺把潘峭和毛文锡说离间话的事禀告王建。王建大怒，准备治他们的罪。元膺出去后，唐袭进来，王建询问此事，唐袭说：“太子谋划作乱，想召集诸将、诸王，用军队把他们拘禁起来，然后发动事变罢了！”王建对此产生怀疑，唐袭请求召营兵入宫护卫。元膺起初没有防备，听说唐袭召兵，以为唐袭要杀自己，于是与伶人安悉香、军将喻全殊率天武军自卫，派人擒住潘峭和毛文锡，鞭打后囚禁在他们家中；又召大将徐瑶、常谦率兵出城抵抗唐袭，在神武门交战。唐袭被流箭射中，坠马而死。王建派王宗贺率兵讨伐元膺，元膺的军队战败，全都溃散逃走，元膺藏在跃龙池的栏槛中。第二天，元膺出来乞讨食物，蜀人认出他，报告了王建。王建派宗翰去招抚晓谕，宗翰还没有到，元膺就被卫兵杀死。王建于是立幼子郑王宗衍为太子。邛州江中出现白龙。永平四年，荆南高季昌侵犯蜀地巫山，王建派嘉王宗寿在瞿唐击败他。八月，杀死黔南节度使王宗训。冬天，南蛮进攻掠夺边界，王建派夔王宗范在大渡河击败他们。昌州出现麒麟。永平五年，在龙兴宫修建寿昌殿，把王建的画像画在殿壁上；又修建扶天阁，绘制各位功臣的画像。十一月发生大火，烧毁宫室。王建派王宗俦等进攻岐国，攻取秦州、凤州、阶州、成州四州，直抵大散关。梁朝叛将刘知俊当时在岐国，于是特意带着他的族人来归附。通正元年，派王宗绾等率十二万军队从大散关出兵进攻岐国，攻取陇州。八月，修建文思殿，用清资五品正员官的名义购买群书来充实藏书，任内枢密使毛文锡为文思殿大学士。大昌池出现黄龙。十月，大赦天下。改明年年号为天汉，国号为汉。天汉元年，杀死刘知俊。十二月，大赦天下，改明年年号为光天，恢复国号为蜀。光天元年六月，王建去世，享年七十二岁。王建晚年宠爱多名后妃，贤妃徐氏和她的妹妹淑妃都凭姿色得到宠幸，专居内宫，干预政事，并与宦官唐文扆等交结，插手外朝政务。王建年老昏聩，唐文扆判六军，大小事务都由唐文扆决定。王建病重时，唐文扆带兵入宫宿卫，谋划把王建过去的将领全部清除。旧将听说王建病重，都不能入宫见他。过了很久，王宗弼等人推门闯入，声称唐文扆想发动变乱，于是杀死了唐文扆。王建因认为老将大臣大多是许昌旧日故人，太子一定不会任用他们，想选择合适的人却没有选定，病情已经危急，于是任宦官宋光嗣为枢密使、判六军，随后去世。太子即位，去掉名字中的“宗”字，改名为衍。孟衍字化源。王建有十一个儿子：卫王宗仁、简王元膺、赵王宗纪、豳王宗辂、韩王宗智、莒王宗特、信王宗杰、鲁王宗鼎、兴王宗泽、薛王宗平。郑王宗衍最年幼，他的母亲是徐贤妃；由于母亲受宠，宗衍得以被立为皇太子，设置崇贤府并配置属官，后来改名为天策府。宗衍长方脸、大嘴，垂下手臂超过膝盖，回头时眼睛能看到耳朵，颇懂学问，能写浮艳的文章。元膺死后，王建认为豳王宗辂的相貌像自己，而信王宗杰在诸子中最有才能品德，想从这两人中选择一人继立。但徐妃专受宠爱，王建又年老昏聩，徐妃与宦官唐文扆教唆相面者上言说宗衍的相貌最为尊贵，又暗中示意宰相张格加以赞成，宗衍因此得以成为太子。王建去世，宗衍即位，追谥王建为神武圣文孝德明惠皇帝，庙号高祖，陵墓称永陵。王建的正室周氏尊号为昭圣皇后，周氏在王建死后几天也去世了。宗衍于是尊奉自己的母亲徐氏为皇太后，尊徐氏的妹妹淑妃为皇太妃。太后、太妃凭借教令卖官，从刺史以下，每有一个官职空缺，必有几个人同时竞争，谁交的钱多谁就得到官职；又在交通便利的大城市建造宅邸店铺，以此侵夺百姓利益。孟衍年少荒淫，把政事交给宦官宋光嗣、宋光葆、景润澄、王承休、欧阳晃、田鲁俦等人；又把韩昭、潘在迎、顾在珣、严旭等人作为亲狎宾客。修建宣华苑，其中有重光殿、太清殿、延昌殿、会真殿，清和宫、迎仙宫，降真亭、蓬莱亭、丹霞亭，飞鸾阁、瑞兽门；又修建怡神亭，与众狎客、妇人日夜在其中纵酒宴饮。曾在九月九日于宣华苑宴饮，嘉王宗寿以国家社稷为事进言，说着说着流下眼泪。韩昭等人说：“嘉王只是因酒而悲伤罢了！”众狎客一起用轻慢的话戏弄嘲笑他，席间一片喧闹，孟衍却不能醒悟。蜀人富裕而喜欢游乐。王氏晚年时，民间争相制作小帽，只能遮住头顶，一低头就会掉下来，称为“危脑帽”。孟衍认为这不吉祥，禁止佩戴。但孟衍喜欢戴大帽，每次微服出游民间，百姓都凭大帽认出他，于是他下令全国都戴大帽。他又喜欢裹尖巾，形状像锥子。后宫妃嫔都戴金莲花冠，穿道士服，酒喝得尽兴后摘下帽子，发髻蓬乱，再涂上朱粉，称为“醉妆”，全国人都仿效。孟衍曾与太后、太妃游青城山，宫人所穿衣服都画着云霞，远远望去飘然如同仙人。孟衍亲自创作《甘州曲》，描写她们如仙的姿态，歌声传遍山谷。孟衍常亲自歌唱，还让宫人都应和。孟衍即位后的第二年，改年号为乾德。乾德元年正月，在城南郊外祭祀上天，大赦天下，加尊号为圣德明孝皇帝。乾德二年冬天，向北巡行，到达西县。旌旗、兵器和铠甲绵延一百多里。返回时，从阆州乘船顺江而上，龙舟和彩船照耀江面；沿途各地供应物资，百姓无法承受这样的差役负担。乾德三年正月，返回成都。乾德五年，修建上清宫，塑造王子晋的像，尊奉他为圣祖至道玉宸皇帝；又塑造王建和孟衍的像，让他们侍立在王子晋左右；又在正殿塑造玄元皇帝以及唐朝各位皇帝的像，备好法驾向他们朝拜。

译乾德六年，任王承休为天雄节度使。天雄军就是秦州。王承休因宦官关系得到宠幸，担任宣徽使。王承休的妻子严氏有绝世美色，孟衍与她私通。这时，唐庄宗灭亡梁朝，蜀人都感到害怕。唐庄宗派李严出使蜀地，孟衍与他一同朝拜上清宫，蜀都士人百姓身穿帘帷、佩戴珠翠，在道路两旁连绵不绝。李严见蜀地人物富盛，而孟衍骄奢淫逸，回去后便献策伐蜀。第二年，唐魏王李继岌、郭崇韬进攻蜀地。这一年，孟衍改年号为咸康。孟衍即位后，每年都在子来山打猎；这一年又到彭州阳平化、汉州三学山游幸。因为王承休妻子严氏的缘故，十月，孟衍巡幸秦州，群臣极力劝谏，孟衍不听。行至梓潼，大风刮倒房屋、拔起树木，太史说：“这是贪狼风，应当会有军队失败、将领被杀的事。”孟衍没有醒悟。孟衍到达绵谷时，唐军已经进入蜀境，他害怕了，急忙返回。唐军所到之处，州县都迎接并投降。孟衍留下王宗弼守绵谷，派王宗勋、王宗俨、王宗昱率兵抵抗唐军。王宗勋等到达三泉，望见唐军声势便退逃。孟衍下诏命王宗弼诛杀王宗勋等人，王宗弼反而与王宗勋等人谋划，一起向唐军送上降表。孟衍从绵谷返回成都，百官和后宫在七里亭迎接拜见，孟衍让宫人与自己混杂组成回鹘队入城。第二天，他在文明殿面对群臣，彼此流泪哭泣。王宗弼也从绵谷急驰回来，登上太玄门，逮捕成都尹韩昭以及宦官宋光嗣、景润澄、欧阳晃等人，将他们杀死，把首级装在匣中送给李继岌。孟衍立即上表请求投降，王宗弼把孟衍迁到天启宫。魏王李继岌到达成都，孟衍与群臣反绑双手，抬着棺材，在七里亭出城投降。唐庄宗召孟衍入洛阳，赐诏说：“本来应当给你分封土地，绝不会在险境中薄待你；日月星辰在上，我一句话也不会欺骗你！”孟衍捧着诏书，高兴地上路，率领宗族以及伪宰相王锴、张格、庾传素、许寂、翰林学士李旻等人，还有各位将领属官的家属数千人向东行进。同光四年四月，走到秦川驿，唐庄宗采纳伶人景进的计策，派宦官向延嗣诛杀孟衍一族。孟衍的母亲徐氏临刑时喊道：“我的儿子以一国之力迎接投降，反而被杀戮；信义全都被抛弃了，我知道他的灾祸很快就要降临！”孟衍的妾刘氏，头发乌黑如云而且容貌美丽，行刑者准备赦免她，刘氏说：“家国已经灭亡，我在道义上不能受辱！”于是赴死。王宗弼原本姓魏，名叫魏弘夫，王建登记他为养子。王建进攻顾彦晖时，王宗弼常把王建的话泄露给顾彦晖；顾彦晖失败后，王建仍像从前一样对待王宗弼。王建病重将死时，王宗弼任太师兼中书令、判六军，辅佐处理政务。孟衍已经投降，王宗弼拿蜀地珍宝奉送给魏王李继岌和郭崇韬，请求担任西川节度使。魏王说：“这是我家的东西，为什么要拿来送礼？”过了几天，王宗弼被郭崇韬杀死。王宗寿是许州百姓家的儿子。王建因为与他同姓，登记他为养子。王宗寿喜欢学习，擅长琴和棋，为人安静谦退，喜爱道家的方术；侍奉王建时，担任镇江军节度使。孟衍即位后，王宗寿任太子太保、奉朝请，以炼丹养气自我消遣。孟衍荒淫无道，只有王宗寿经常恳切劝谏他，后来担任武信军节度使。唐军进攻蜀地，各地都迎接投降，魏王曾写信招降王宗寿，唯独王宗寿不降。听说孟衍已经衔璧投降，王宗寿非常悲痛，跟随孟衍向东迁徙，走到岐阳，用财物贿赂守卫，得以入内见孟衍。孟衍泪流沾湿衣襟，说：“早听从王卿的话，哪里会有今天！”孟衍死后，王宗寿逃到渑池，听说唐庄宗被弑杀，便逃入熊耳山。天成二年，他出山到京师，上书请求安葬孟衍的宗族。明宗赞许他的忠诚，任命他为保义军行军司马，追封孟衍为顺正公，准许按诸侯礼安葬他。王宗寿找到王氏十八具遗体，把他们葬在长安城南三赵村。唉！自秦、汉以来，学者大多谈论祥瑞，即使有善于辨析的人，也不能消除人们的迷惑。我读《蜀书》，读到龟、龙、麒麟、凤凰、驺虞之类世人所谓君王的嘉瑞时，发现它们没有一种不全部出现在蜀国，真是奇怪！不过，考察王氏兴亡成败的原因，就可以明白其中的道理。如果有人认为一个王氏还不足以说明问题，那么看看当时天下的治乱，也就可以明白了。龙这种东西，以不被看见为神异，以升入云中、运行天上为得志。如今它平躺着暴露形体，这是不神异；不上天而出现在水中，这是失职。然而龙为什么一条又一条地出现得这么多呢？这可以认为是妖异了！凤凰，是远离人的鸟。过去舜治理天下，政事成功、百姓喜悦，命夔制作乐曲，乐声和谐，鸟兽听到后都鼓舞起舞。当时凤凰正好到来，舜的史官便一并记载下来，认为是美好的祥瑞，后世因此把凤凰来临作为有道之世的应验。后来凤凰多次出现，有时在昏庸君主、政事谬乱之时，有时在危亡大乱之际，这果真是祥瑞吗？麒麟，是远离人的兽。过去鲁哀公出外打猎，捕获麒麟却不认识它，大概是搜寻捕捉才得到的，并不是它自行出现。因此孔子在《春秋》中写“西狩获麟”，是为了讥讽这件事。“西狩”并不是说西边很远；“获麟”是厌恶他把它全部捕取。打猎一定要记载地点，但鲁哀公驰骋所到的地方很多，不能一一列举，所以写“西”来概括众多地方，意思是他到了鲁国西部的各处。麒麟是人们很少认识的兽类，以此表现鲁哀公搜遍山林、掏尽湖泽，连不认识的兽类也都搜索捕获，所以说“是为了讥讽他”。圣人去世后，异端邪说兴起，于是把麒麟说成君王的祥瑞，又附会符命、谶纬等诡异怪诞的话。凤凰曾在舜时出现，把它当作祥瑞，还可以说得通；等到后来凤凰出现在乱世，就可以知道它并非祥瑞了。至于麒麟，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周公等治世从未出现过一次，反而一出现就处在乱世，那么谁能知道它是祥瑞呢？龟是黑色的动物，污泥、河流、湖泽中数量多得数不清，只有死后被卜官认为珍贵，是因为恰好适合占卜罢了。但《戴氏礼》却把龟出现在宫中池沼说成君王难以招致的祥瑞。《戴氏礼》杂采各家学说，错误也因此很多。驺虞，我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东西。《诗经》说：“啊，驺虞啊！”贾谊认为驺是文王的苑囿，虞是掌管苑囿的官员。在贾谊那个时代，他的说法是这样，那么把驺虞说成兽类，难道是近世才出现的说法吗？

译要破除人们的迷惑，在他们笃信时很难与之争辩，必须等到他们有所怀疑，然后再顺势加以驳斥才可以。麒麟、凤凰、龟、龙都是君王的祥瑞，却在五代之际全部出现在蜀地，这件事即使是喜欢谈祥瑞的人也应当感到可疑。就利用这种可疑之处加以驳斥，希望迷惑的人能够因此有所思考。根据《前蜀书》《运历图》《九国志》，都说王建在唐大顺二年进入成都，担任西川节度使；天复七年九月，王建建号称帝，第二年正月改元武成，现今据此作为定论。只有《旧五代史》说王建在龙纪元年进入成都、在天祐五年建号改元，这是错误的。至于后唐同光三年蜀国灭亡，各书所记都相同。从大顺二年到同光三年，共三十五年。后蜀世家第四 孟知祥，字保胤，是邢州龙冈人。他的叔父孟迁在唐朝末年占据邢州、洺州、磁州，被晋国俘虏。晋王让孟迁镇守泽州、潞州，梁军进攻晋国，孟迁以泽州、潞州投降梁朝。孟知祥的父亲孟道独自留下侍奉晋国，没有显达。孟知祥成年后，晋王把弟弟李克让的女儿嫁给他，任命他为左教练使。庄宗还是晋王时，任孟知祥为中门使。此前担任中门使的人大多因获罪被杀，孟知祥害怕，请求改任其他职务。庄宗命孟知祥推荐能够代替自己的人，孟知祥于是推荐郭崇韬代替自己。郭崇韬感激他，孟知祥升任马步军都虞候。庄宗建号称帝后，以太原为北京，任孟知祥为太原尹、北京留守。魏王李继岌代替唐朝征伐蜀地时，郭崇韬担任招讨使。郭崇韬临行告别时禀告说：“如果臣等平定蜀地，陛下选择将领镇守西川，没有人比得上孟知祥。”不久唐军攻破蜀地，庄宗于是任命孟知祥为成都尹、剑南西川节度副大使。孟知祥急驰到京师，庄宗告诫有关官员，要准备盛大的帐幕和供设，多从内府取出珍奇物品来宴饮慰劳他。酒兴正浓时，二人谈起往日的事情，以此说笑取乐。庄宗叹息说：“李继岌前些日子还是乳臭未干的孩子，竟然能够替我平定两川；我们这些人都老了，孩子有出息固然可喜，却更加令人悲伤啊！我还记得先帝去世时，疆土被侵削，只能保住一小块地方，哪里知道今天竟然拥有天下，九州四海的珍奇异产都充满我的府库！”于是指着这些东西给孟知祥看，说：“我听说蜀地的富庶与这里没有不同，因为卿亲近贤能，所以把蜀地交给你。” 同光四年正月戊辰日，孟知祥到达成都，而郭崇韬已经死了。魏王李继岌率军向东返回，先锋康延孝反叛，攻破汉州。孟知祥派大将李仁罕与任圜、董璋等人的军队会合，击败康延孝。孟知祥俘获康延孝的将领李肇、侯弘实以及数千士兵，带回成都。随后庄宗去世，魏王李继岌也死了，明宗入朝即位。孟知祥于是训练军队、整治兵甲，暗中产生了在蜀地称王的志向。又增置义胜、定远、骁锐、义宁、飞棹等军七万多人，命李仁罕、赵廷隐、张业等人分任统帅。当初魏王李继岌班师时，孟知祥率成都富人和王氏旧臣的家属，筹得钱六百万缗犒劳军队，剩下的还有二百万缗。任圜从蜀地入朝担任宰相，兼判三司，平时知道蜀地剩余的钱财。这年冬天，孟知祥被授为侍中，朝廷便派太仆卿赵季良带着官告赐给他，并任赵季良为三川制置使，督促蜀地把犒军剩余的钱送往京师，同时统筹两川的赋税征收。孟知祥大怒，不奉诏令。但他与赵季良有旧交，于是把赵季良留下。枢密使安重诲很怀疑孟知祥有异心，想办法控制他。当初孟知祥镇守蜀地时，庄宗任宦官焦彦宾为监军。明宗即位后，把宦官全部诛杀，废除各道监军。焦彦宾已经被罢免，安重诲又任客省使李严为监军。李严先前出使蜀地，回来后献策进攻蜀地，蜀人都憎恨他，孟知祥也怒道：“焦彦宾按惯例被罢免，各道都废除了监军，唯独我军还设置监军，这是李严想再次以蜀地作为功劳啊！”掌书记母昭裔和诸将吏都请求阻止李严，不让他入境。孟知祥说：“我自有办法等他来！”李严到达蜀地边境，孟知祥派人带信迎候。孟知祥大张军队接见他，希望李严害怕而不敢前来，但李严听说后神色自若。天成二年正月，李严到达成都，孟知祥设酒宴召见李严。这时焦彦宾虽然被罢免，仍在蜀地；李严从怀中取出诏书给孟知祥看，诏书要诛杀焦彦宾。孟知祥不听，反而责问李严：“如今各方镇都已经罢除监军，您凭什么来到这里？”他使眼色让客将王彦铢把李严押下去，斩杀了李严。明宗无法责问他。当初孟知祥镇守蜀地时，派人到太原迎接家属。行至凤翔，凤翔节度使李从严听说孟知祥杀了李严，认为孟知祥已经反叛，于是把他的家属扣留下来。明宗既然不能责问孟知祥，又想用恩惠和信义安抚他，便派客省使李仁矩慰问晓谕孟知祥，并把琼华公主和她的儿子孟昶等送回蜀地。孟知祥于是请求任赵季良为节度副使，大小事务都与他共同参与决断。天成三年，唐朝调赵季良为果州团练使，任何瓒为节度副使。孟知祥得到制书后把它藏起来，上表请求留下赵季良，不准许何瓒赴任。又派部将雷廷鲁到京师申辩请求，明宗不得已答应了。此时何瓒走到绵谷，害怕不敢继续前进，孟知祥便奏请任何瓒为行军司马。这一年，唐军进攻荆南，诏令孟知祥率兵攻下三峡。孟知祥派毛重威率三千军队戍守夔州。不久荆南高季兴去世，他的儿子高从诲请求朝廷任命，孟知祥请求撤回戍军，朝廷不准。孟知祥暗示毛重威让军队鼓噪，溃散返回。唐朝用诏书弹劾毛重威，孟知祥上奏请求不要弹劾，因此唐朝大臣更加认为孟知祥一定会反叛。长兴四年，明宗将要在南郊举行祭祀，派李仁矩责令孟知祥出助礼钱一百万缗。孟知祥察觉唐朝想困辱自己，推辞不肯交纳。过了很久，他请求只献五十万缗。当初魏王李继岌向东返回时，留下精兵五千戍守蜀地。自从安重诲怀疑孟知祥有异心，听信告密者的话，便用自己亲信的人分守两川辖内各州；每次任命守将，就用精兵作为牙队，多的二三千人，少的也不少于五百人，以防备紧急情况。这一年，任夏鲁奇为武信军节度使；把东川的阆州分为保宁军，任李仁矩为节度使；又任武虔裕为绵州刺史。李仁矩与东川董璋有嫌隙，武虔裕又是安重诲的表兄，因此董璋和孟知祥都感到害怕，认为唐朝将要发兵讨伐。董璋镇守东川以来，从未与孟知祥通问，于是这时才派人求婚来结交自保。孟知祥心中怨恨董璋，本想不答应，便询问赵季良。赵季良认为应当联合起来共同抵抗唐朝，孟知祥于是答应了。随后二人连续上表，请求撤回唐朝派来的节度使、刺史等官员。明宗下优诏安慰晓谕他们。长兴元年二月，明宗在南郊举行祭祀，加授孟知祥为中书令。当初孟知祥和董璋都有异志，但安重诲听信告事者，认为董璋完全忠于国家，只有孟知祥值得怀疑，因此仍想依靠董璋来谋划对付孟知祥。这年九月，董璋先反叛，攻破阆州，擒获李仁矩并杀死。这月正逢明宗的应圣节，孟知祥设宴，面向东北方拜了两拜，俯伏呜咽，泪水沾湿衣襟，士卒都为他抽泣。第二天，他便起兵反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