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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列传第二十五 崔仲方 崔仲方，字不齐，博陵安平人。祖父崔孝芬，任魏荆州刺史；父亲崔宣猷，任北周小司徒。仲方少年时喜爱读书，有文武才干。十五岁时，周太祖见到他，认为他非同寻常，命他和诸皇子一同入学。当时高祖也在其中，因此他从少年时便和高祖交情亲密。后来因明经科任晋公宇文护的参军事，不久转任记室，升任司玉大夫，与斛斯徵、柳敏等共同修订礼制和法律。后来因军功授平东将军、银青光禄大夫，赐爵石城县男，食邑三百户。当时周武帝暗中有灭亡北齐的志向，仲方献上二十条计策，武帝非常惊异。后来与少内史赵芬删定格式。不久随武帝进攻晋州，北齐副将崔景嵩请求作为内应，仲方与段文振等登城接应，于是攻下晋州，详情记在《段文振传》中。又命仲方劝说翼城等四城投降，四城都被攻下。授仪同，进爵范阳县侯。后来以行军长史身份随郯公王轨在吕梁擒获陈将吴明彻，仲方的谋划最多。宣帝继位后，任少内史，出使淮南后返回。恰逢宣帝去世，高祖任丞相，与仲方相见，握手极为欢洽，仲方也归心于高祖。当天夜里，他上奏十八件有利于国家的事情，高祖全都嘉许并采纳。又见众人的拥戴已有归向，便暗中劝高祖顺应天命接受帝位，高祖听从了他。高祖接受禅让后，召仲方与高颎商议正朔、服色等事。仲方说：“晋朝属金德，后魏属水德，北周属木德。皇家应以火德承继木德，得到上天所传的统绪。又圣上出生时有红光祥瑞，因此车舆、服饰、旗帜、祭祀牲畜都应当采用红色。”他又劝高祖废除六官制度，请求依照汉、魏旧制。高祖全都听从了。仲方进位上开府，不久转任司农少卿，进爵安固县公。高祖命他征发三万丁夫，在朔方、灵武修筑长城，东至黄河，西抵绥州，南至勃出岭，连绵七百里。第二年，高祖又命仲方征发十五万丁夫，在朔方以东沿边境险要之处修筑几十座城，以阻挡胡寇。因父亲去世服丧而离职。不到一年，起复任虢州刺史。他上书论述攻取陈朝的策略说：臣谨慎考察：晋太康元年为庚子年，晋武帝平定吴国；到如今开皇六年，为丙午年，共经过三百零七年。《春秋宝乾图》说：“君王每三百年制定一次革除旧法。”今年正是三百年之期，可以说条件已经完备了。陈氏以草莽之势窃据天下，起于丙子年，到如今丙午年；而且子午相冲，这是阴阳家所忌讳的。过去史赵曾说：“陈是颛顼的族裔，属水，所以在岁星运行到鹑火时灭亡。”又说：“周武王攻克商朝后，把胡公满封在陈地。”到鲁昭公九年，陈国发生火灾，裨灶说：“岁星运行五次到鹑火之后，陈国就会灭亡，楚国将攻克它。”楚国是祝融的后代，掌管火政，所以又灭亡了陈国。陈继承舜的后代，舜又继承颛顼；虽然太岁向左运行、岁星向右运行，但在鹑火之年陈族再次灭亡，在戊午年妫姓虞氏的气数也尽了。言语和迹象虽然不同，考察事实却没有区别。本朝承接五运，感应火德而兴王，国号为隋，与楚国同属一个分野。楚国掌管火政，午为鹑火，未为鹑首，申为实沉，酉为大梁。既然对应周、秦、晋、赵的分野，如果在这个分野出兵，就会得到岁星的助力；用今天的情况衡量古代，陈国必然灭亡，这是毫无疑问的。臣认为，午、未、申、酉这四年，都是气数达到极点之时。臣听说，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何况如今君主圣明、臣下贤良，军队强盛、国家富足，动物和植物都回心归顺，人神也彼此契合。陈国既然上有昏君，下面百姓又怨恨不平，它的险要没有百二之固，军队也不是九国联军。夏桀、殷纣尚且不能保住国家，难道偏偏要让这个海岛夷族违抗上天的讨伐吗！臣私下估量，朝廷自然已有宏大的谋略，只是希望把臣这草野之见也略作申述，如同以微弱的萤火、火炬助明。现在只需命武昌以下的蕲、和、滁、方、吴、海等州另行整顿精兵，秘密筹划渡江方案；益、信、襄、荆、基、郢等州迅速制造船只，多方张扬声势，准备水战器械。蜀、汉两江是陈国的上游，也是水路冲要、双方必争之地。贼军虽然在流头、荆门、延州、公安、巴陵、隐矶、夏首、蕲口、盆城设置船只，但最终一定会聚集在汉口、峡口，以水战决出胜负。如果贼军认为上游有军队，派精兵前去救援，下游诸将就应选择有利时机横渡；如果他们拥兵自守，上游水军就应击鼓前进。陈国即使凭借九江、五湖的险要，没有德义就无法固守；徒有三吴、百越的军队，没有恩惠也不能自立。隋文帝看后非常高兴，调任他为基州刺史，又征召他入朝。仲方于是当面陈述治国用兵的方略，隋文帝认为很好，赐给他御袍、御袴以及各种彩帛五百段，晋升为开府，并让他出发。后来大举讨伐陈国，任命仲方为行军总管，率军与秦王会合。陈国平定后，仲方因事获罪被免职。不久，又恢复原职。几年后，调任会州总管。当时各部羌人仍未归附，隋文帝下诏命仲方进攻他们。他与叛军交战三十多次，紫祖、四邻、望方、涉题、干碉、小铁围山、白男王、弱水等各部全部被平定。赐给他奴婢一百三十口、黄金三十斤，以及数量相当的各种杂物。仁寿初年，授任代州总管，在职数年后被征召入朝。正逢皇帝去世，汉王杨谅的余党占据吕州不肯投降，炀帝命周罗▯攻打，周罗▯中箭而死，于是命仲方代替他统率军队，一个多月便攻克了吕州。晋升为大将军，任民部尚书，不久转任礼部尚书。三年后因事获罪免官。不久任国子祭酒，转任太常卿。朝廷认为他年老体衰，出任上郡太守。不久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一年多后，起用为信都太守；他上表请求退休，皇帝下优诏准许。不久死于家中，时年七十六岁。他的儿子民寿，官至定陶令。于仲文的兄长于凯，堂叔弟弟于玺

译于仲文，字次武，是建平公于义的哥哥的儿子。父亲于实，任北周大左辅、燕国公。仲文年少时聪明敏捷，刚能束发、换牙便入学，沉迷于阅读而不知疲倦。他的父亲认为他非同寻常，说：“这个孩子一定会振兴我族。”九岁时，他曾在云阳宫见到周太祖，太祖问：“听说你喜欢读书，书中讲些什么事？”仲文回答：“侍奉父亲、侍奉君主，无非忠孝二字。”太祖非常赞叹他。后来他跟随博士李祥学习《周易》《三礼》，大体通晓其中的大义。长大后，他洒脱不羁而有远大志向，气度才华出众，当时人称他为名公子。最初出仕为赵王属官，不久升任安固太守。任氏、杜氏两家各自丢失了一头牛，后来找到一头牛，两家都认领，州郡长久不能裁决。益州长史韩伯俊说：“安固的于仲文年少而聪明明察，可以让他来裁决。”仲文回答：“这很容易解决。”于是让两家各自赶来牛群，放出那头双方认领的牛，它便走向任氏的牛群。仲文又暗中派人轻微弄伤那头牛，任氏叹息惋惜，杜家却若无其事。仲文于是呵斥盘问杜家，杜家认罪离去。当初，州刺史屈突尚是宇文护的党羽，先前因事获罪下狱，却没有人敢依法惩办他。仲文到任后彻底审理此案，终于结清了这桩狱讼。蜀中人为此传说道：“明断无双的是于公，不避强权的是次武。”不久，征召他任御正下大夫，封延寿郡公，食邑三千五百户。他多次随军征伐，因累积功勋授仪同三司。宣帝时，任东郡太守。高祖任丞相时，尉迥发动叛乱，派将领檀让收取黄河以南的土地，又派人诱使仲文归附，仲文拒绝了。尉迥恼怒他不肯同己，派仪同宇文威攻打他。仲文迎战，大败宇文威的军队，斩首五百多人。因功授开府。尉迥又派部将宇文胄渡过石济，宇文威、邹绍从白马分路进攻，再次攻打仲文。敌军声势更盛，人心大为惊恐，郡人赫连僧伽、敬子哲率众响应尉迥。仲文估计自己无法抵挡，丢下妻子儿女，带六十多名骑兵打开城西门，冲破包围逃走。被敌军追赶，只得边战边走，随从骑兵战死的有十分之七八。仲文侥幸脱身，到达京师。尉迥于是屠杀了他的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高祖见到他，把他带入寝殿，替他流泪。赐杂彩五百段、黄金二百两，晋升为大将军，兼任河南道行军总管；给他配备鼓吹仪仗，让他乘驿马急赴洛阳征发军队，讨伐檀让。当时韦孝宽在永桥抵御尉迥，仲文到韦孝宽那里商议军务。当时总管宇文忻颇有自疑之心，便对仲文说：“您刚从京师来，观察执政者的意图如何？尉迥确实不难平定，只怕事情平定之后，会有兔死狗烹、藏弓不用的忧虑。” 仲文害怕宇文忻生变，便对他说：“丞相宽厚仁慈、胸襟广大，明察而有余裕；如果能够竭尽忠诚，一定不会有二心。我在京师三天，接连看到三件善举，由此看来，他不是寻常之人。”宇文忻问：“三件善举是什么？”仲文说：“有个叫陈万敌的人，刚从叛军中归来，丞相立即命令他的弟弟陈难敌在乡里招募人员，从军讨贼。这是他有宽大气度，其一。上士宋谦奉命查核事务，宋谦借此另行寻找其他罪过。丞相责备他说：‘已经入网的人只须依法推求，何必另行访查，以致损害大体？’这是他不追求人私，其二。谈到我的妻子儿女时，他从未不流泪。这是他有仁爱之心，其三。”宇文忻从此便安定下来。仲文的军队到达汴州以东的倪坞，与尉迥部将刘子昂、刘浴德等相遇，进攻并击败他们。军队驻扎在蓼堤，距梁郡七里；檀让拥兵数万，仲文便用疲弱的军队挑战。檀让率全部人马前来抵抗，仲文假装败退，檀让的军队很是骄傲。于是仲文派精兵从左右两翼夹击，大败檀让军，俘获五千多人，斩首七百级。进攻梁郡时，尉迥的守将刘子宽弃城逃走。仲文追击，俘获并斩杀数千人，刘子宽仅以自身逃脱。当初仲文驻扎蓼堤时，诸将都说：“军队从远方而来，士卒战马疲惫，不能决战取胜。”仲文命令全军赶快进食，列阵进行大战。不久击破敌军，诸将都请求说：“先前军队疲惫，不可交战，最终却能取胜，您的计策在哪里？”仲文笑着说：“我所统率的将士都是山东人，果断迅猛，不能持久作战。应当乘势进攻，所以能够制胜。”诸将都认为自己比不上他。仲文进攻曹州，俘获尉迥任命的刺史李仲康以及上仪同房劲。檀让带着余部驻扎城武，别将高士儒率一万人驻扎永昌。仲文假装给州县发文书说：“大将军即将到来，可以多多积储粮食。”檀让以为仲文不能很快到达，正杀牛犒赏士卒。仲文知道檀让已经懈怠，选精锐骑兵袭击他，一天之内便赶到，随即攻克城武。尉迥部将席毗罗拥兵十万，驻扎在沛县，准备攻打徐州。他的妻子儿女在金乡。仲文派人假装是席毗罗的使者，对金乡城主徐善净说：“檀让明天午时到达金乡，将宣布蜀公的命令，赏赐将士。”金乡人信以为真，都很高兴。仲文挑选精兵，假装树立尉迥的旗帜，昼夜兼程前进。徐善净远远看见仲文的军队将要到达，以为是檀让，便出城迎接拜见。仲文将他擒获，于是攻取金乡。诸将多次劝他屠城，仲文说：“这座城是席毗罗起兵的地方，应当宽待他的妻子儿女，他的士兵自然会归降。如果立即屠杀他们，他们就断绝希望了。”众人都称赞这意见好。于是席毗罗依仗人多逼近官军，仲文背靠城池列阵，距离军队数里，在麻田中设置伏兵。两军刚一交战，伏兵便发动，大家都拖柴并击鼓呐喊，尘土遮天。席毗罗的军队大溃，仲文乘势追击，敌人全都跳入洙水淹死，以至于河水被尸体堵塞而不流。仲文俘获檀让，将他囚在槛车中押送京师，河南全部平定。席毗罗藏在荥阳人家中，仲文将他捕获斩杀，把首级传送到宫阙之下。刻石记载功绩，树立在泗水之滨。仲文入朝回到京师，高祖把他带入寝殿，设宴款待，欢娱至极。赐杂彩一千多段、歌妓十人，任命他为柱国、河南道大行台。正逢高祖接受禅让，这些任命没有实行。不久，他的叔父太尉于翼因事获罪下狱，仲文也被官吏登记审查，便在狱中上书说：

译臣听说，春天使万物萌生、夏天使万物成长，这是天地平均施功的作用；儿子孝顺、臣下忠诚，是人伦不变的准则。从前尉迥叛乱，各地纷纷响应。臣身处关河之间，地处交通冲要，卧薪尝胆、枕戈待旦，发誓一定以死报国。尉迥当时用大将军、食邑万户的官爵来收买臣。臣不顾妻子儿女，不吝惜自己的性命，冒着刀兵冲出重重包围，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相继陷没；臣披露肝胆，奔驰赶赴宫阙。蒙受陛下授予臣高官，把军队和征伐重任交给臣。当时河南凶恶的敌寇，如狼回顾、如鸱张目，臣凭八千疲弱之兵，扫除【原文“氛昆”疑为OCR误字】。臣在梁郡摧破刘宽，在蓼堤击破檀让，平定曹州，收复东郡、安城、武定、永昌，解亳州之围，消灭徐州贼军。席毗罗十万之众一战便土崩瓦解，河南聚集如蚁的贼徒也随即平定。当群凶窥伺帝位、百姓没有君主的时刻，臣的第二叔父于翼先前驻守幽州，总领燕、赵，南面接近群贼，北面抵御旄头，安抚内外，使大家免于罪过。臣的第五叔父于智在黑水建立营垒，与王谦为邻，阻遏蛮夷边地，镇守安抚蜀道。臣的兄长于顗任淮南牧守，坐镇制伏强敌，乘机剿灭平定，并将首级传送京师。王谦窃据二江，反叛扰乱三蜀。臣的第三叔父于义接受朝廷授予的符节，在宗庙接受命令，奉行上天的讨伐。至于外祖父、叔父、兄弟们，也都承担了文武方面的重要职责，有的在危难之中奉命出征，有的在宫禁侍卫、钩陈之侧效劳。全家都竭尽忠诚，希望这些事实能够得到明察。伏望陛下施以宽赦罪人的恩典，降下如云雨般的恩惠，追念草创之初，记录微小的功劳，那么寒灰将重新燃烧，枯骨也能重新生肉。臣对这片区区至诚之心，实在感激不尽，谨冒死上闻。皇帝看了这篇表章，把于翼和仲文一同释放了。不久，诏令仲文率兵驻守白狼塞以防备胡人。第二年，任命他为行军元帅，统率十二位总管攻打胡人。他出兵服远镇，遇到敌军，将其击败，斩首一千多人，缴获的牲畜以万计。于是从金河出白道，派总管辛明瑾、元滂、贺兰志、吕楚、段谐等率两万人从盛乐道出兵，向那颉山进发。到达护军川北部时，与胡军相遇；可汗见仲文军容整齐严肃，不战而退。仲文率五千精锐骑兵越山追赶，没有追上便返回。皇帝认为尚书省文书事务繁杂，官吏多有奸诈谋略，命仲文审查记录省中事务。他揭发查处了很多问题，皇帝赞赏他的明断，给予优厚的慰劳和赏赐。皇帝常忧虑转运物资供应不足，仲文请求疏通渭水、开凿漕渠，皇帝认为可行，派仲文总管此事。讨伐陈国时，任命他为行军总管，率水军从章山出发，进至汉口。陈国郢州刺史荀法尚、鲁山城主诞法澄、邓沙弥等请求投降，秦王杨俊都命仲文率兵接纳他们。高智慧等人在江南作乱，又任命仲文为行军总管讨伐他们。当时三军缺粮，米粟价格暴涨，仲文私自出售军粮，因此获罪被除名。第二年，恢复他的官爵，率兵驻扎马邑以防备胡人。几十天后撤军。晋王杨广认为仲文有将帅才能，一向很看重他，到这时便上奏推荐，于是命仲文督理晋王军府事务。后来突厥侵犯边塞，晋王任元帅，以仲文统率前军，大败敌军而回。仁寿初年，任太子右卫率。炀帝即位后，升任右翊卫大将军，参与掌管文武官员的选任事务。随炀帝讨伐吐谷浑时，晋升为光禄大夫，深受皇帝亲近宠幸。辽东战役中，仲文率军从乐浪道进发。军队驻扎乌骨城时，仲文挑选几千匹瘦弱的马和驴，放在军队后面。不久率军向东行进，高丽出兵袭击辎重，仲文回军反击，大败高丽军。到达鸭绿水时，高丽将领乙支文德假装投降，来到仲文军营。仲文先前奉密旨：如果遇到高元和乙支文德，一定要擒获。到这时乙支文德来了，仲文准备逮捕他。当时尚书右丞刘士龙任慰抚使，坚决劝止。仲文于是放走了乙支文德。不久又后悔，派人欺骗乙支文德说：“还有话要商议，你可以再回来。”乙支文德不肯，于是渡水而去。仲文挑选骑兵渡水追赶，每次交战都击败敌军。乙支文德赠给仲文一首诗说：“神妙的谋略穷尽天文，精妙的计算洞察地理。战胜之后功劳已经很高，懂得满足，希望就此停止。” 仲文回信劝谕他，乙支文德烧毁栅栏逃走。当时宇文述因为粮食耗尽想要撤军，仲文主张率精锐追击乙支文德，这样可以建立功劳。宇文述坚决阻止他，仲文愤怒地说：“将军凭借十万军队，不能击破小小的贼军，还有什么脸面去见皇帝！况且仲文这次出征，本来就已经注定没有功劳了。”宇文述于是厉声问：“你怎么知道没有功劳？”仲文说：“从前周亚夫担任将领时，见到天子的军容就不改变。军队的决断掌握在一个人手中，所以才能功成名就。如今人人各怀心思，凭什么迎战敌人！”起初，皇帝认为仲文有谋略，命令各军都听从他的节度，所以他才说出这番话。宇文述等人因此不得已听从，便出兵追击。向东到达萨水时，宇文述因为士卒饥饿而退兵，军队于是大败。皇帝把仲文交给主管官吏审问，诸将都把罪责推给仲文。皇帝大怒，释放了诸将，唯独把仲文拘禁起来。仲文忧愤成疾，病势沉重后才被释放，死于家中，时年六十八岁。著有《汉书刊繁》三十卷、《略览》三十卷。有九个儿子，钦明最为知名。于顗，字元武，身高八尺，须眉俊美。北周大冢宰宇文护见到他后认为他是可造之材，把小女儿嫁给他。不久又因其父的功勋赐爵新野郡公，食邑三千户。授大都督，升任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后来多次因军功授上开府，历任左宫伯、右宫伯，出任郢州刺史。大象年间，以水军总管身份随韦孝宽经营淮南。于顗率开府元绍贵、上仪同毛猛等人，带领水军从颍口进入淮河。陈军防守主将潘深弃栅逃走，于顗进军与韦孝宽攻克寿阳。又率军包围硖石，守将许约害怕而投降，于顗于是被任命为东广州刺史。尉迥反叛时，当时总管赵文表一向与于顗不和，于顗准备谋害他，便躺在阁内，假装患心病，对身边人说：“我看见两三个人来到面前，就会大吃一惊，立即想砍杀他们，自己不能控制。”凡有宾客前来问候，都让他们离开身边的人。于顗逐渐声称病危，赵文表前来探望，命随从到大门为止，自己独自来到于顗处。于顗【原文“醿然而起”字词疑误】突然起身，抽刀砍死赵文表，于是高声说道：“赵文表与尉迥合谋，所以我把他斩了。”他的部下没有人敢动。当时高祖因尉迥尚未平定，担心于顗再次造成边境祸患，便慰劳勉励他，随即任命他为吴州总管。陈将钱茂和率数千人袭击江阳，于顗迎击，将其击退。陈国又派将领陈纪、周罗▯、燕合兒等袭击于顗，于顗抵御后将他们击退，获赐彩帛数百段。

译高祖接受禅让后，赵文表的弟弟到宫阙下申诉，说兄长没有罪。皇帝命令审查此事，太傅窦炽等人议定于顗应当处死。皇帝因为于顗家门有功勋，特意赦免他，降为开府。后来承袭燕国公爵位，食邑一万六千户。不久因病免职。开皇七年，任泽州刺史。几年后免职，死于家中。儿子于世虔承袭爵位。于玺，字伯符。父亲于翼，仕于北周，任上柱国、幽州总管、任国公。高祖任丞相时，尉迥发动叛乱，派人诱骗于翼。于翼把来使捆绑起来，送往长安，高祖非常高兴。高祖接受禅让后，于翼入朝，皇帝为他下殿相迎，握手欢谈。几天后，任命他为太尉。一年多后去世，谥号为穆。于玺年少时就有才器和办事能力。仕于北周，最初出任右侍上士。不久授仪同，兼领右羽林，升任少胥附。周武帝时，随齐王宇文宪在洛阳击破齐军，因功赐爵丰宁县子，食邑五百户。不久随皇帝平定北齐，加授开府，改封黎阳县公，食邑一千二百户，任职方中大夫。宣帝即位后，转任右勋曹中大夫。不久兼领右忠义。高祖任丞相时，加授上开府。接受禅让后，晋升大将军，任汴州刺史，很有能干的声誉。皇帝听说后认为很好，下优诏褒奖，赐帛一百匹。不久加授上大将军，晋爵郡公。转任邵州刺史，在任数年，很有恩惠。后来代理江陵总管，州人张愿等几十人到宫阙上表，请求留下于玺。皇帝赞叹了很久，命他回到邵州，地方父老互相庆贺。不久调任洛州刺史，又任熊州刺史，两地都有惠政。因病征召回京。仁寿末年，死于家中，谥号为静。有个儿子叫于志本。段文振 段文振，是北海期原人。祖父段寿，任北魏沧州刺史。父亲段威，任北周洮州、河州、甘州、渭州四州刺史。文振年少时就有膂力，胆气超过常人，性情刚直，通晓而能明察时务。起初是宇文护的亲信，宇文护知道他有才干、能办事，提拔授任中外府兵曹。后来周武帝在晋州攻打齐国海昌王尉相贵，尉相贵的副将侯子钦、崔景嵩作为内应。文振手持长矛登城，与崔仲方等几十人最先登上城墙。文振跟随崔景嵩到尉相贵处，拔出佩刀劫持他，尉相贵不敢动，城于是被攻下。皇帝大喜，赐物一千段。又攻下文侯、华谷、高壁三城，文振都出了力。攻打并州时，从东门陷入城内，齐安德王高延宗害怕而出城投降。登记他前后的功勋，正要授予高品级官职，却因谗毁获罪，于是授上仪同，赐爵襄国县公，食邑一千户。攻克邺都后，又赐绮罗二千匹。后来随滕王宇文逌攻打稽胡，将其击破。历任相州别驾、扬州总管长史。入朝任天官都上士，随韦孝宽经营淮南。不久尉迥发动叛乱，当时文振的老母亲和妻子儿女都在邺城，尉迥派人诱使他归附，文振不顾家人，归顺高祖。高祖任命他为丞相掾，兼领宿卫骠骑。司马消难逃奔陈国时，高祖命文振安抚安置淮南，回来后任卫尉少卿，兼任内史侍郎。不久以行军长史身份随达奚震讨伐叛乱的蛮人，平定后加授上开府。一年多后，升任鸿胪卿。卫王杨爽北征突厥，以文振为长史；文振因功劳簿册不实获罪免官。后来任石州、河州二州刺史，很有威望和恩惠，升任兰州总管，改封龙岗县公。突厥侵犯边塞时，以行军总管身份将其击破，追击败兵直到居延塞才返回。开皇九年，大举讨伐陈国，任命文振为元帅秦王的司马，另兼行军总管。江南平定后，授扬州总管司马。不久转任并州总管司马，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不久起用让他处理政事，他坚决推辞，皇帝不许。几年后，任云州总管，不久任太仆卿。开皇十九年，突厥侵犯边塞，文振以行军总管抵御，在沃野遇到达头可汗，将其击破。文振先前与王世积有旧交，当初文振北征时，王世积曾送给他骆驼和马。等到返回时，史世积因犯罪被诛杀，文振因与他有交往而获罪，功劳也没有被记录。第二年，他率军从灵州道出发，以防备胡人，没有遇到敌人便返回。越巂蛮人反叛，文振将其击败平定，获赐奴婢二百口。仁寿初年，嘉州獠人作乱，文振以行军总管的身份讨伐他们。他率军从山谷间出发，被叛军袭击；军队前后受阻于险要地势，无法相互救援，于是大败。文振又收拢溃散的士兵，出其不意地发动攻击，最终击破叛军。文振一向性情刚直，不向任何人屈服。起初，军队驻扎在益州时，他拜见蜀王杨秀，容貌神态颇为不恭敬，杨秀非常记恨他。到了这次战败，杨秀便上奏说文振的军队遭到惨败。右仆射苏威与文振有嫌隙，便趁机诬陷他，文振因此被除名。杨秀被废黜后，文振上表为自己申诉，高祖加以慰问，并授予他大将军之职。不久，任命他为灵州总管。炀帝即位后，征召文振担任兵部尚书，给予他的待遇非常优厚。文振跟随炀帝征讨吐谷浑，督率军队驻扎在雪山，营垒绵延三百多里，东面与杨义臣相接，西面与张寿相连，将吐谷浑主包围在覆袁川。因功晋升为右光禄大夫。炀帝巡幸江都，任命文振代行江都郡政务。文振看到高祖在位时容纳突厥启民可汗居住在边塞以内，把公主嫁给他，并多次给予厚重赏赐；到了大业初年，对他的恩宠更加深厚。文振认为启民可汗怀有狼子野心，恐怕会成为国家的祸患，于是上表说：“臣听说古时候，远方不能离间近处，夷狄不能扰乱华夏。周宣王向外排斥戎狄，秦始皇修筑万里长城，这都是为长远考虑的良谋，不能忘记。臣私下看到，国家容纳启民可汗，资助他的兵力和粮食，又把有利的土地借给他。依臣愚见，私下仍觉得不安。为什么呢？夷狄的本性，是不讲亲情而又贪婪；势弱时便归附投奔，势强时便反过来吞噬主人，这大概就是他们的本心。臣的学识并不广博，不能看得长远，但还听说晋朝的刘曜、梁代的侯景，这些近来的事例，众人都知道。依臣估量，启民可汗必定会成为国家的祸患。依臣的计策，应当及时晓谕并遣送他，让他出塞到外面去。然后明确设置烽火台和候望设施，沿边加强镇守防御，务必使防备严密，这是万岁之长策，也就是国家长久安宁的良策。” 当时兵曹郎斛斯政专门掌管军务，文振知道斛斯政险恶浅薄，不能把机密要务交给他，多次向皇帝进言，皇帝都没有采纳。

译辽东战役开始后，授任左候卫大将军，从南苏道出兵。在路上病情加重，上表说：“臣才能低微，有幸遇到圣明时代，过分承蒙奖赏提拔，荣耀超过同列。然而才智没有可取之处，得到的已经太多，想到国家的恩德，便忘记睡眠和饮食。常想效犬马之劳，以报答万分之一，却因调养失当，疾病终于加重。怀着这种深深的惭愧，长眠地下，仍有无穷遗憾，冒昧陈述管窥之见。臣私下看到辽东这个小小的敌国，还没有接受严厉的惩罚，朝廷从远方降下六军，皇帝亲自劳驾出征。但夷狄多诈，必须深加防备；口头上陈说投降，内心却怀有背叛之意，诡计埋伏多种多样，不能立即接受。雨水刚刚降下，不能久留迟延，只希望严格约束各军，像流星一样迅速出发，水陆并进，出其不意，那么平壤这座孤城，形势上就可以攻下。只要摧毁它的根本，其余城池自然会攻克。如果不能及时平定，倘若遇到秋雨连绵，便会十分艰难，兵粮也会耗尽，前有强敌、后有靺鞨，迟疑不决，不是上策。”几天后，他死在军中。皇帝看到他的表章，悲痛叹息了很久，追赠光禄大夫、尚书右仆射、北平侯，谥号襄。赐杂物一千段、粟麦二千石，配备仪仗和鼓吹，送到墓地。有十个儿子。长子段诠，官至武牙郎将。次子段纶，年少时以侠义豪气闻名。文振的弟弟段文操，大业年间任武贲郎将，性情非常刚硬严厉。皇帝命他督管秘书省学士。当时学士们颇有儒雅风度，文操动辄鞭打他们，前后有时达到上千下，当时议论的人都鄙视他。史臣说：于仲方兼具文才武略，素来很有谋划，讨伐陈国的策略确实深远。声望和功绩都能建立起来，难道只是空谈吗！于仲文广泛涉猎文书典籍，以英明谋略自许；尉迥叛乱时，于仲文于是建立了功名。从此以后，多次受到推毂任用。辽东战役中，确实使军队遭受损失。这是大树将要倾倒的情势，大概也不能归罪于作战之人。段文振年轻时便因胆略受到重视，始终怀有壮士的志向，时常进献正直的言论，多次被称为诚信正直。他能取得高位厚禄，确实是有原因的。

译列传第二十六 宇文述、云定兴 宇文述，字伯通，是代郡武川人。本姓破野头，隶属于鲜卑俟豆归，后来跟随他的主人改从宇文氏。父亲宇文盛，任北周上柱国。宇文述年少时骁勇精悍，熟习弓马。十一岁时，有相面的人对他说：“公子好好自爱，将来一定会位极人臣。”周武帝时，因父亲的军功，出仕便授开府。宇文述性情恭谨、深沉缜密，北周大冢宰宇文护非常喜爱他，让他以原官兼任自己的亲信。等到周武帝亲自总揽政务，召他任左宫伯，多次升迁为英果中大夫，赐爵博陵郡公，不久改封濮阳郡公。高祖任丞相时，尉迥在相州发动叛乱，宇文述以行军总管身份率步骑三千，跟随韦孝宽攻打他。军队到达河阳，尉迥派将领李俊攻打怀州，宇文述另行攻击李俊的军队，将其击破。又与诸将一起在永桥攻击尉惇，宇文述作为先锋冲入敌阵，俘虏、斩首很多。平定尉迥时，每次交战都有功，越级授任上柱国，晋爵褒国公，赐绢三千匹。开皇初年，任右卫大将军。平定陈国时，又以行军总管身份率三万人，从六合渡江。当时韩擒虎、贺若弼两军向丹阳进发，宇文述进军占据石头城，作为声援。陈后主被擒后，萧瓛、萧岩占据东吴地区，拥兵据守。宇文述率行军总管元契、张默言等讨伐他们，水陆并进。落丛公燕荣率水军从海上到达，也接受宇文述的节度。皇帝下诏说：“您的宏大功勋成就了大业，声名高、威望重，您奉献国家的忠诚，我早已知悉。金陵的敌寇已经清除，而吴会地区地处东方，路途遥远，萧岩、萧瓛都在那里。您率领将士军队，去安抚那一方，振扬国家威势，宣示朝廷教化。凭您的明智谋略，乘胜前进，自当如风行电扫，使他们屈服。如果能够不用兵戈，使百姓获得安宁，正好符合我的心愿，这全靠您的力量。”陈国永新侯陈君范从晋陵逃奔萧瓛，合并军队以增强势力。看到宇文述的军队将要到达，萧瓛害怕了，在晋陵城东设置栅栏，又截断塘道，留下军队抵抗宇文述。萧瓛从义兴进入太湖，企图袭击宇文述的后方。宇文述进军攻破他的栅栏，回军攻击萧瓛，大败萧瓛，斩杀他的司马曹勒叉。前军又攻陷吴州，萧瓛率余部据守包山，燕荣将其击破。宇文述进军到奉公埭，萧岩、陈君范等以会稽请求投降。宇文述答应了，他们二人便在道路左边反绑双手投降，吴会地区全部平定。因功授予他一个儿子开府之职，赐杂物三千段，任命他为安州总管。当时晋王杨广镇守扬州，非常亲善宇文述，想让宇文述靠近自己，于是上奏任命他为寿州刺史、总管。杨广暗中已有夺取太子之位的意图，向宇文述请教计策。宇文述说：“皇太子失去宠爱已经很久，美德没有闻名天下。大王仁孝著称，才华能力举世无双，多次担任将领，建立了很大的功劳。皇上和后宫都非常宠爱您，四海的希望确实归于大王。然而废立太子是国家大事，处在皇帝父子骨肉之间，实在不是容易谋划的事。不过能够说动皇上的，只有杨素；杨素的谋划，只有他的弟弟杨约能够影响。臣素来认识杨约，请求入朝到京师，与杨约见面，共同谋划废立之事。”晋王非常高兴，带上很多金银珍宝，资助宇文述进入关中。宇文述多次邀请杨约，盛情陈列器物玩赏，与他畅饮，趁机一起赌博，每次都假装输掉，把带来的金银珍宝全部输给他。杨约得到的东西多了，渐渐拿些礼物酬谢宇文述。宇文述于是说：“这是晋王赏赐的，只是让宇文述与您共同欢乐罢了。”杨约大惊说：“这是为什么？”宇文述便替晋王说明意图。杨约认为他说得对，退下后告诉杨素，杨素也同意了。于是杨素每次都与宇文述谋划事情。晋王与宇文述的关系更加亲密，命宇文述的儿子宇文士及娶南阳公主，前后赏赐多得无法计算。等到晋王成为皇太子，任命宇文述为左卫率。按照旧令，率官为四品；皇帝因为宇文述一向尊贵，便把率官的品级提升为三品，他受到重视就是如此。炀帝继承帝位后，任命他为左卫大将军，改封为许国公。大业三年，加授开府仪同三司；每年冬季举行正朝会时，总是赐给他一部鼓吹仪仗。文振跟随炀帝巡幸榆林，当时铁勒契弊歌棱攻败吐谷浑，吐谷浑部众离散，于是派使者请求投降并求救。炀帝命令文振率军驻扎在西平的临羌城，安抚并接纳归降的人。吐谷浑见文振拥有强大军队，害怕而不敢投降，于是向西逃走。文振率领鹰扬郎将梁元礼、张峻、崔师等人追击，到了曼头城，攻下该城，斩杀三千多人。乘胜进军到赤水城，又攻下该城。其余党众逃到丘尼川驻扎，文振进军攻击，大败他们，俘获吐谷浑的王公、尚书、将军二百人，前后俘获男女四千口后返回。吐谷浑主向南逃到雪山，他原来的领地全都空了。炀帝大为高兴。第二年，文振跟随炀帝向西巡幸，巡视到金山，登上燕支山，文振每次都担任斥候。当时吐谷浑叛军又侵犯张掖，文振进攻并将其击退。返回江都宫后，炀帝下令文振与苏威共同掌管选举，并参与朝政。文振当时地位尊贵、深受重用，委任与苏威相同，而受到的亲近宠爱超过了苏威。炀帝得到远方进献的贡物和四时应节的珍味，总是分赐给文振，宫中使者在道路上接连不断。文振善于办理供奉之事，举止进退、周旋应对都很得体，仪容举止灵活恭谨，宫中宿卫都以他为榜样。宇文述又有巧妙的构思，凡是装饰之物，都出人意料。他多次把奇异的服装和物品进献宫中，因此皇帝更加喜爱他。当时宇文述尊贵受宠，说什么皇帝都听从，势力压倒朝廷。左卫将军张瑾与宇文述同官，曾经发表议论，偶然有一句不合宇文述的心意，宇文述便瞪眼呵斥他，张瑾惊恐逃走，文武百官没有人敢违抗触怒宇文述。然而宇文述性情贪婪鄙俗，知道谁有珍奇异物，必定设法索取。富商大贾以及陇右各族胡人的子弟，宇文述都用恩意接待，称呼他们为孩子。因此他们争相增加馈赠，金银珍宝不断积累。他后宅中穿着绫罗绮绣的有数百人，家僮一千多人，全都骑着良马，穿戴金玉。宇文述所受的宠遇，当时没有人能与他相比。

译讨伐高丽时，宇文述任扶馀道军将。临出发前，皇帝对他说：“按照礼制，七十岁的人出行服役，可以让妇人随从，您应当把家眷带在身边。古人说妇人不能进入军营，只是指临战之时；至于营垒之间，并没有妨害。项羽和虞姬，就是这样的旧例。”宇文述率九军到达鸭绿水，粮食耗尽，商议准备班师。诸将意见多有不同，宇文述又无法揣测皇帝的意图。恰逢乙支文德来到他的军营，宇文述先前与于仲文一同接受密旨，命令诱骗并擒获乙支文德。后来却放松戒备让他逃回，事情记载在《于仲文传》中。宇文述心中不安，于是与诸将渡水追击。乙支文德看见宇文述军中多有饥饿疲惫之色，想使宇文述的军队疲劳，便每次交战都假装败退。宇文述一天之内七战七胜，既倚仗接连取胜，又迫于众将的议论，于是继续进军，向东渡过萨水，距离平壤城三十里，依山扎营。乙支文德又派使者假装投降，请求对宇文述说：“如果撤军回去，我将把高元送到皇帝的行在朝见。”宇文述见士卒疲惫不堪，不能再战，又认为平壤险要坚固，最终难以用力攻取，于是顺着乙支文德的骗局撤军。军队过水一半时，敌军攻击后军，于是全军大溃，无法制止，九军全部败绩；经过一天一夜，退回鸭绿水，行军四百五十里。当初渡过辽水时，九军共有三十万五千人；等到返回辽东城时，只剩下二千七百人。皇帝大怒，把宇文述等人交给司法官吏审问。到达东都后，除去官籍，贬为平民。第二年，皇帝再次经营辽东，恢复宇文述的官爵，待遇如同从前。宇文述随皇帝到辽东，与将军杨义臣率军再次抵达鸭绿水。恰逢杨玄感发动叛乱，皇帝召宇文述回师，命他骑驿马赶赴河阳，征发各郡军队讨伐杨玄感。当时杨玄感逼近东都，听说宇文述的军队将要到达，害怕而向西逃走，准备谋取关中。宇文述与刑部尚书卫玄、左御卫将军来护儿、武卫将军屈突通等人跟踪追击。到阌乡皇天原时，追上杨玄感。宇文述与来护儿列阵挡在前面，又派屈突通率奇兵攻击后方，大败杨玄感，于是斩杀杨玄感，把首级传送到皇帝行在。赐杂物数千段。又随皇帝东征，到达怀远后返回。突厥围困雁门时，炀帝害怕了，宇文述请求突围出去。樊子盖坚决劝阻，说不可这样做，炀帝才停止。等到围困解除，车驾驻在太原，议论的人多劝炀帝返回京师，炀帝面有难色。宇文述便上奏说：“随从官员的妻子儿女大多在东都，不如取道前往洛阳，从潼关进入即可。”炀帝听从了他的建议。这一年，炀帝到了东都，宇文述又揣摩炀帝的心意，劝他巡幸江都，炀帝非常高兴。宇文述在江都患病，宫中使者接连不断，炀帝将亲自前去探视，群臣苦苦劝谏才作罢。于是派司宫魏氏去问宇文述：“如果病情有变，你有什么话要说？”宇文述的两个儿子化及、智及，当时都因在家中获罪，宇文述便上奏说：“化及是臣的长子，早年就入侍藩邸，希望陛下哀怜他。”炀帝听后流泪说：“我不会忘记他。”宇文述死后，炀帝为他停止朝会，追赠司徒、尚书令、十郡太守，赐班剑四十人、辒▯京车以及前后部鼓吹，谥号为“恭”。炀帝命黄门侍郎裴矩用太牢祭祀他，鸿胪监负责护办丧事。他的儿子化及，另有传记。云定兴依附逢迎宇文述。起初，云定兴的女儿是皇太子杨勇的昭训，杨勇被废后，她被除去名籍，配给少府。云定兴先得到昭训的明珠络帐，私下拿来贿赂宇文述，从此常和宇文述交游。云定兴每逢时令节日必定赠送财物，又用音乐来迎合宇文述。宇文述一向喜欢穿奇异的服装，在当时人面前炫耀。云定兴替他制作马鞯，在后角上剪缺方圆三寸的一块，使白色显露出来。轻薄之人争相仿效，称作“许公缺势”。后来天气寒冷，云定兴说：“入宫值宿卫时，耳朵一定会冷。”宇文述说：“是啊。”云定兴便制作夹层头巾，让它深深包住耳朵。人们又仿效这种做法，称为“许公袙势”。宇文述非常高兴，说：“云兄所制作的东西，一定能够改变风俗。我听说创制事物可以成为法式，所以果然不是虚言。”后来炀帝将要处理四夷事务，大量制造兵器，宇文述推荐了云定兴，于是下令少府工匠都听取他的安排。宇文述想替云定兴求取官职，便对他说：“兄所制造的器械兵仗都合乎皇上的心意，只是不能得到官职，是因为长宁王兄弟还没有死。”云定兴说：“这些都是无用之人，为什么不劝皇上杀掉他们？”宇文述于是上奏说：“房陵诸子，年纪都已经成人。现在准备调动军队出征，如果让他们随驾，守卫和掌管事务就会困难；如果把他们留在一处，又恐怕不妥。进退都没有用处，请及早处置。”炀帝听从了，于是毒杀长宁王，又把其余七个弟弟分别发配到岭南各地，仍派密使在路上把他们全部杀死。大业五年，大规模检阅军用物资，炀帝称赞铠甲兵仗精良。宇文述上奏说：“这也都是云定兴的功劳。”于是提升云定兴为少府丞。不久，他代替何稠任少府少监，转任卫尉少卿，升任左御卫将军，仍掌管少府事务。大业十一年，授任左屯卫大将军。凡是宇文述推荐提拔的人，都做到了高官。赵行枢原是太常寺乐户，家产以亿计，宇文述把他当作兄长，收受了他很多贿赂。宇文述称赞他勇猛，让他从平民起任折冲郎将。郭衍 郭衍，字彦文，自称是太原介休人。他的父亲以舍人身份随魏武帝入关，后来官至侍中。郭衍年轻时勇猛善战，擅长骑马射箭。周陈王宇文纯招他任左右亲信，屡次升任大都督。当时北齐尚未平定，郭衍奉诏到天水招募百姓，以镇守东部边境，得到乐意迁徙的一千多户，屯驻在陕城。授任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每当有敌寇到来，他总率领部下抵御，一年中多次报告胜利，很受北齐人畏惧，陈王更加亲近信任他。建德年间，周武帝巡幸云阳，郭衍到行宫朝见。当时朝廷商议讨伐北齐，郭衍请求担任先锋。攻打河阴城，授任仪同大将军。周武帝围攻晋州，担心北齐军队来援，命郭衍跟随陈王镇守千里径。后来又跟随周武帝在晋州与北齐君主大战，追击北齐军到高壁，将其击败。又跟随平定并州，因功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封武强县公，食邑一千二百户，赐姓叱罗氏。宣政元年，任右中军熊渠中大夫。

译尉迥起兵叛乱时，郭衍跟随韦孝宽在武陟作战，后来进军相州。此前，尉迥派侄子尉勤任青州总管，率领青州、齐州的军队来援助自己。尉迥失败后，尉勤和尉迥的儿子尉惇、尉祐等想向东逃往青州。郭衍率一千精锐骑兵追击并击败他们，在阵中擒获尉祐，尉勤于是逃走，尉惇也逃逸。郭衍到达济州，进入并占据城池，又在济北攻击尉迥的余党，连续作战将他们击败，擒获后押送京师。越级授任上柱国，封武山郡公，赏赐物品七千段。他暗中劝高祖杀掉北周宗室诸王，尽早实行禅让改朝。由此受到高祖格外亲近。开皇元年，下令恢复原来的郭姓。突厥侵犯边塞，任命郭衍为行军总管，领兵驻扎平凉。几年之间，突厥不敢入侵。征召入朝任开漕渠大监。他率领水工开凿渠道，引渭水流经大兴城北，向东直到潼关，漕运水路四百多里。关内百姓依赖这条渠，称它为富民渠。开皇五年，授任瀛州刺史。遇到秋季连绵大雨，所属县城多被洪水冲没，百姓都爬到高树上，依附富户。郭衍亲自准备船只、木筏，带着粮食救济他们，百姓大多得以获救。郭衍先开仓赈济，后来才上报朝廷。高祖大为赞许，选授他为朔州总管。他所管辖的地区有恒安镇，北面接近蕃境，常常为转运粮物而劳苦。于是他选择土地肥沃富饶的地方，设置屯田，每年多收粮食万余石，使百姓免除转运劳作的负担。又修筑桑乾镇，都符合皇帝的旨意。大业十年，他跟随晋王杨广出镇扬州。恰逢江南地区发生叛乱，朝廷任命他为总管，率领精锐万人先驻扎在京口。他在贵洲南面与叛贼交战，将其击败，生擒叛贼首领，大量缴获船只、粮食和军需物资，用来充实军用，于是又讨伐东阳、永嘉、宣城、黟、歙等地的山洞部落，将它们全部平定。授任蒋州刺史。郭衍对待下属十分傲慢，对上级却奸诈谄媚。晋王很亲近他，宴饮赏赐都十分丰厚。郭衍升任洪州总管。晋王有夺取太子之位的谋划，认为郭衍是心腹，便派宇文述把内情告诉他。郭衍大喜说：“如果谋划的事情成功，自然可以做皇太子；如果不能成功，也必须占据淮海一带，恢复梁、陈旧日的局面。太子的酒客又能把我怎么样？”晋王于是召见郭衍，暗中共同商议。又担心别人怀疑两人无故往来，便借口郭衍的妻子患瘿病，晋王妃萧氏有办法治疗。晋王把此事奏告高祖，高祖同意郭衍带妻子前往江都，于是两人往来没有限制。郭衍又谎称桂州俚人反叛，晋王便上奏请求派郭衍出兵讨伐。由此大力修治铠甲兵仗，暗中豢养士卒。等到晋王入朝成为太子，征召郭衍任左监门率，转任左宗卫率。高祖在仁寿宫病势危重时，太子与杨素假传诏书，命郭衍、宇文述率领东宫兵，布置在宫禁台署担任宿卫，宫门禁令全由他们掌管。高祖驾崩后，汉王杨谅起兵叛乱，京师空虚，朝廷派郭衍急速返回，统率军队留守。大业元年，授任左武卫大将军。炀帝巡幸江都，命郭衍统领左军，改授光禄大夫。又跟随炀帝讨伐吐谷浑，从金山道出兵，招降绛地二万多户。郭衍能够揣摩炀帝的心意，阿谀奉承，顺从旨意。炀帝常对人说：“只有郭衍，心意和我相同。”郭衍又曾劝炀帝及时享乐，每隔五天处理一次政事，不要效法高祖白白辛苦。炀帝听从了他，更加称赞他孝顺。起初，新法令施行，郭衍的封爵按例被削除。大业六年，因为受到恩宠，封为真定侯。大业七年，跟随炀帝前往江都，死在那里。追赠左卫大将军，赗赐十分丰厚，谥号为“襄”。长子郭臻，任武牙郎将；次子郭嗣本，任孝昌县令。史臣说：直言不讳、忘我尽忠，是臣子的高尚节操；与君主和谐相处但不盲目附和，是侍奉君主的常道。宇文述、郭衍却像往水里加水、像脂油和韦皮一样一味混同，逢迎谄媚，极其恭顺。君主说可以，他们也说可以；君主说不行，他们也说不行。他们没有任何是非判断，也不能辨别轻重，只是默默苟且求容，偷安于高位，甘心承担尸位素餐的责骂，接受人们对他们和对方的讥讽。这本来就是君子所不做的，也是左丘明深以为耻的事情。

译列传第二十七 王韶 王韶，字子相，自称是太原晋阳人，世代居住在京兆。祖父王谐，任原州刺史；父亲王谅，早年去世。王韶幼年端正儒雅，很喜欢奇异高尚的节操，有见识的人都认为他非同寻常。在北周屡凭军功升至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又转任军正。周武帝攻下晋州后，打算收兵回朝，王韶劝谏说：“北齐失去纲纪，已经延续了好几代。上天帮助王室，一战就扼住了它的咽喉。加上北齐君主昏庸于上，百姓恐惧于下，乘乱取亡，正在今日。现在却想放过它离开，臣愚昧固执，实在不能理解，希望陛下谋划进取。”周武帝非常高兴，赏赐绢帛一百匹。等到平定北齐，王韶因功晋升为开府，封晋阳县公，食邑五百户，赐给人口、马匹和各种牲畜，多达数万。升任内史中大夫。宣帝即位后，授任丰州刺史，改封昌乐县公。高祖接受禅让后，晋爵项城郡公，食邑二千户。转任灵州刺史，加授大将军。晋王杨广镇守并州时，任命他为行台右仆射，赏赐彩帛五百匹。韶性情刚强正直，晋王非常敬畏他，每遇事情都向他咨询，不敢违背法度。韶曾奉命出使巡视长城，后来晋王开凿池苑、修建三座山，韶回来后便把自己锁起来进谏，晋王向他道歉并停止了这件事。高祖听说后赞叹嘉许，赏赐黄金百两以及后宫女子四人。平定陈国的战役中，韶以原任官职担任元帅府司马，率军奔赴河阳，与大军会合。到达后，他和高颎共同筹划军机，军令政务没有任何阻滞。攻克金陵后，韶立即在那里镇守。晋王杨广班师回朝，留下韶驻守石头城防备敌人，把后续事务托付给他，前后将近一年多。征召回朝时，高祖对公卿说：“晋王年幼出镇藩地，却能够平定吴、越，安抚江湖地区，这是韶辅佐的力量啊。”于是晋升韶为柱国，赏赐奴婢三百口，绵绢五千段。开皇十一年，高祖巡幸并州，因为王韶称职，特意加以慰劳勉励。后来高祖对王韶说：“自从我来到这里，您的胡须鬓发渐渐变白了，难道不是忧劳所致吗？国家柱石的希望，全在您身上，努力勉励吧！”王韶辞谢说：“臣近来年老衰弱，实在不懂得怎样做官。”高祖说：“这是什么意思？所谓不懂，只是没有用心罢了。”王韶回答说：“臣从前处在昏乱末世，尚且用心做事，何况如今遇到圣明君主，怎敢不竭尽全力！只是圣明神化的精微之处，不是我这种驽钝之人所能达到的。加上今年已经六十六岁，晚年将至，比起从前，昏聩健忘也多了。哪里敢自我宽纵，以致给自身招来祸患？只是担心因为年老，损害扰乱朝纲。”高祖慰劳他后让他离去。秦王杨俊任并州总管，仍以王韶为长史。一年多后，王韶乘驿马赶赴京师，因劳累过度而死，时年六十八岁。高祖非常悲伤惋惜，对秦王的使者说：“告诉你的王爷，我先前还命令子相慢慢来，他为什么竟让子相乘驿马疾驰？害死我的子相，难道不就是你们吗？”说话十分凄怆。高祖又让有关官署替他建造住宅，说：“过去建住宅有什么用？只是用来表示我的深厚心意罢了。”又说：“子相接受我的委托，十多年始终不改变，给他的恩宠和荣典还没有达到极点，他怎么能舍弃我而死呢！” 高祖说着说着流下眼泪。于是命人取来王韶所上的几十份密封奏章，传示群臣。高祖说：“他直言劝谏、匡正政事，帮助非常多。我每次翻阅寻找，总是爱不释手。”炀帝即位后，追赠王韶司徒、尚书令、灵州、豳州等十州刺史、魏国公。儿子王士隆承袭爵位。王士隆略懂文书和谋略，尤其擅长弓马，有慷慨豪迈的风度，像他的父亲。大业年间，很受炀帝亲近器重，官至备身将军，改封耿公。多次奉命讨伐山贼，往往取得胜利。越王杨侗称帝时，王士隆率领几千士兵从江淮来到洛阳。正赶上王世充僭越称帝，王世充对他以很高礼节相待，任命他为尚书右仆射。王士隆忧愤交加，背上生毒疮而死。元岩 元岩，字君山，河南洛阳人。父亲元祯，任北魏敷州刺史。元岩喜欢读书，但不拘泥于章句；性情刚正耿直，有才器和度量，以名节自许。年轻时与渤海高颎、太原王韶志趣相同，友好相交。在北周出仕，最初任宣威将军、武贲给事。大冢宰宇文护见到他后认为他有才器，任命他为中外府记室。屡次升任内史中大夫，封昌国县伯。宣帝继位后，政治昏乱暴虐，京兆郡丞乐运于是抬着棺材来到朝堂，陈述宣帝的八项过失，言辞十分恳切。宣帝大怒，要杀掉他。朝臣都恐惧，没有人敢救他。元岩对人说：“臧洪在同一天，还可以和他一起死，何况我难道不如比干吗？如果乐运不能免死，我将和他一起死。”元岩到宫门请求见帝，对宣帝说：“乐运知道上奏后必死，所以不顾自身性命，是想取得后世的名声。陛下如果杀了他，反而成全了他的名声，正落入他的计谋。不如慰劳他一番后遣送他，以显示圣上的宽宏气度。”乐运因此得以免死。后来宣帝将要诛杀乌丸轨，元岩不肯在诏书上署名。御正颜之仪恳切进谏而未被采纳，元岩接着进谏，脱下头巾叩头，三次拜谢，三次进言。宣帝说：“你想要结党袒护乌丸轨吗？”元岩说：“臣不是要袒护乌丸轨，只是担心滥杀无辜，失去天下人的希望。” 宣帝发怒，命宦官殴打他的脸，于是元岩被废职，留在家中。高祖任丞相时，加授元岩开府、民部中大夫。接受禅让后，授任兵部尚书，晋爵平昌郡公，食邑二千户。元岩性情严肃庄重，通晓世务。每次上奏议事，都神色严正，当廷争辩，当面顶撞，从不回避。皇帝和公卿都敬畏他。当时高祖刚即位，常以北周时期诸侯势力微弱而导致灭亡为戒，因此分封诸子为王，使他们的权力与皇室相当，作为国家坚固的屏障，派晋王杨广镇守并州、蜀王杨秀镇守益州。两位亲王年纪都很小，于是精心选拔正直贤良、声望厚重的人做他们的僚佐。当时元岩和王韶都因刚直敢言而知名，舆论认为两人的才能可以和高颎相当，于是任命元岩为益州总管长史，王韶为河北道行台右仆射。高祖对他们说：“您是宰相之才，如今屈身辅佐我的儿子，正是曹参辅佐齐王的意思。”元岩到任后，法令清楚严明，官吏百姓都称赞他。蜀王生性奢侈，曾想把獠人俘口抓来做宦官，又想剖开死囚的肚子取胆入药。元岩都不听从，堵在宫门前极力进谏，蜀王总是道歉并停止，因畏惧元岩的为人，常常遵守法度。蜀地的狱讼案件，经元岩裁决，没有不心悦诚服的。那些获罪的人彼此说：“平昌公判我有罪，我还有什么可怨恨的呢？”

译高祖非常赞许他，赏赐优厚丰足。开皇十三年，元岩死于任上，高祖哀悼惋惜了很久。益州父老没有不流泪的，直到今天还在思念他。元岩死后，蜀王终于实行了原来的意图，逐渐做出违法之事，制造浑天仪、司南车、记里鼓；凡是衣服仪仗，都仿照天子的规格。又和王妃一起出猎，用弹丸射人，还大量捕捉山獠充当宦官。僚佐没有能力劝止。等到杨秀获罪，高祖说：“如果元岩还在，我的儿子怎么会到这种地步！”元岩的儿子元弘承袭爵位，历任给事郎、司朝谒者、北平通守。刘行本 刘行本，沛地人。父亲刘瑰在梁朝做官，历任清要显贵的职位。刘行本最初任武陵国常侍。萧修带领梁州归附北周时，他便和叔父刘璠一同归附北周，寄居在京兆新丰。他常以诵读为事，精力充沛而不知疲倦，即使衣食匮乏，也安然自若。性情刚烈，有不可动摇的志向。北周大冢宰宇文护招他任中外府记室。周武帝亲自总理一切政务后，刘行本转任御正中士，兼任起居注。屡次升任掌朝下大夫。北周旧制，天子临朝听政时，掌朝官典掌笔墨，拿到御座前，承御大夫再接过去进呈。等刘行本任掌朝时，他要把笔进给皇帝，承御又想来取。刘行本厉声对承御说：“笔不能给你。”周武帝惊讶地看着他并询问原因，刘行本对皇帝说：“臣听说设置官职、分掌职责，各有专司。臣既然不能佩带承御的刀，承御又怎么能拿臣的笔呢？”周武帝说：“有道理。”于是命令两个部门各自履行职责。宣帝继位后，屡有失德之举，刘行本直言极谏，触犯旨意，被外放为河内太守。高祖任丞相时，尉迥发动叛乱，进攻怀州。刘行本率领官吏百姓抵抗，授任仪同，赐爵文安县子。高祖登基后，征召授任谏议大夫，检校治书侍御史。不久，升任黄门侍郎。高祖曾因发怒而在殿前鞭打一名郎官。刘行本进谏说：“此人一向清白，他的过错又很小，希望陛下稍加宽容。”高祖不理会。刘行本于是挺身走到高祖面前，正色说：“陛下不认为臣不才，把臣安置在身边。臣说得对，陛下怎能不听？臣说得不对，就应当把臣交付司法机关依法处理，以彰明国法，怎么能轻视臣的意见而不理睬呢！臣所说的并非私情。”说完把笏板放在地上退下。高祖收敛怒容向他道歉，于是赦免了原来要受鞭打的人。当时天下大体统一，四方夷族归附，刘行本认为党项羌靠近边境，却是最后归服的，便上表弹劾其使者说：“臣听说南蛮遵从校尉的统辖，西域仰仗都护的威势。近来却看见西羌像鼠窃狗盗一样，不知父子之亲，不懂君臣之义，是异类远方之中最为低下的。他们不懂朝廷羁縻的恩惠，哪里知道国家涵养的恩德？心怀凶狠暴戾，独自违背正朔。使者近来已到，请交付有关部门审理。”高祖对他的志向感到惊异。雍州别驾元肇对高祖说：“有一个州吏收受别人三百文钱，按法律应当杖打一百。然而臣刚到任时，曾同百姓订立约定。这个小吏故意违约，请加判徒刑一年。”刘行本反驳说：“律令的施行，是依据公开发布的诏令，用来约束百姓的。如今元肇竟敢加重朝廷的教令，轻视忽略法令。为了使自己的话一定实行，竟忘记朝廷对天下的信用，损害法律来树立威势，这不是臣下应有的礼法。”高祖称赞他，赏赐绢帛一百匹。任职几年后，授任太子左庶子，仍兼领治书侍御史。皇太子虚心敬重并畏惧他。当时唐令则也任左庶子，太子亲近宠幸他，常让他用弦歌教导宫人。刘行本责备他说：“庶子应当用正道匡正辅导太子，怎么能在内宫帷幕之间做受宠亲近之人呢？”唐令则十分惭愧，却不能改变。沛国刘臻、平原明克让、魏郡陆爽当时都因文学才华受到太子亲近。刘行本恼怒他们不能调和辅导太子，常对三人说：“你们只不过懂得读书罢了。”当时左卫率长史夏侯福受到太子亲近，曾在阁内和太子嬉戏。夏侯福大笑，声音传到外面。刘行本当时在阁下听见，等夏侯福出来，便责备他说：“殿下宽容，赐给你恩宠。你是什么小人，竟敢如此轻慢亵渎！”于是把他交给执法官审治。几天后，太子替夏侯福求情，刘行本才释放了他。太子曾得到一匹良马，让夏侯福骑着给自己观看。太子十分高兴，便想让刘行本也骑一下。刘行本不肯，正色进言说：“至尊把臣置于庶子之位，是要臣用正道辅导殿下，不是让臣做殿下的弄臣。”太子惭愧而停止了。刘行本又以原职兼任大兴令，权贵都畏惧他的正直刚强，没有人敢登门托请。因此请托的门路断绝，法令清明简约，官吏百姓都怀念他。不久，他死在任上，高祖非常悲伤惋惜。等到太子杨勇被废，高祖说：“唉！假如刘行本还在，杨勇怎会落到这个地步！”刘行本没有儿子。梁毗 梁毗，字景和，安定乌氏人。祖父梁越，任北魏泾州、豫州、洛州三州刺史，封郃阳县公；父亲梁茂，任北周沧州、兖州二州刺史。梁毗性情刚直敢言，很有学问。周武帝时，他被举荐为明经，屡次升任布宪下大夫。平定北齐的战役中，任梁毗为行军总管长史，攻克并州，梁毗出了很大力。授任别驾，加授仪同三司。宣政年间，封易阳县子，食邑四百户，升任武藏大夫。高祖接受禅让后，晋爵为侯。开皇初年设置御史官，朝廷因梁毗耿直正派，授任治书侍御史，名副其实。不久转任大兴令，升任雍州赞治。梁毗既任宪官，又掌管京城政务，坚持正道行事，无所回避，很不得权贵欢心，因此被外放为西宁州刺史，改封邯郸县侯。在西宁州任职十一年。此前，蛮夷首领都戴金冠，以金子多的人为豪杰，因此相互欺凌争夺，动不动就发生战争，边境几乎没有安宁的年份。梁毗为此忧虑。后来各部首领相继拿金子赠送给梁毗，梁毗便把金子放在座位旁，对着金子痛哭，并对他们说：“这种东西，饿了不能吃，冷了不能穿。你们因为它互相残害，数也数不清。如今你们把它拿来，是想杀我吗？”他一点也没有接受，全都退还给他们。于是蛮夷受到感化醒悟，从此不再互相攻击。高祖听说后认为这件事做得好，征召梁毗任散骑常侍、大理卿。他处理法律公平允当，当时人们常常称赞他。一年多后，晋升为上开府。

译梁毗见左仆射、越国公杨素受到皇帝宠幸，专擅权力，百官震恐，担心成为国家祸患，于是上密封奏章说：“臣听说臣下不应擅自施行威势和恩惠。臣下擅自施行威福，会危害自己的家族，也会给国家带来凶祸。臣私下看到左仆射、越国公杨素，受到的宠幸越来越深，权势日益显赫，士大夫都听从他的耳目。违逆他心意的人，即使盛夏也遭霜冻；迎合他旨意的人，像冬天降下膏雨一样受惠。人的荣辱衰盛全凭他的言语，职位兴废都要等待他的指挥。他所偏爱的人没有一个是忠诚正直的，他所提拔的全是亲戚，子弟遍布各地，兼领州郡，连结县邑。天下太平时，他还可以容忍、喘息而另有图谋；天下稍有忧患，他必定成为祸乱的开端。奸臣专擅君命，是逐渐发展而来的。王莽凭借多年积累的势力，桓玄以一代更替为基础，最终灭亡了汉朝宗祀，倾覆了晋朝国运。季孙氏专擅鲁国，田氏篡夺齐国，这些都记载在典籍诰命中，并不是臣的臆测。陛下如果把杨素当作阿衡，臣恐怕他的心未必像伊尹那样。希望陛下鉴察古今，酌情把他安置到外地，使国家根基永远稳固，天下百姓都将非常幸运。臣冒犯天颜，恭候斧钺诛戮。”高祖大怒，命有关官署将梁毗拘禁，亲自审问他。梁毗极力说道：“杨素既然独揽权势、受到宠幸，擅自施行威福，在他统率军队时，杀戮毫无道理。又在太子和蜀王获罪被废的那天，百官没有不震恐的，只有杨素扬眉挥臂，满脸喜色，把国家有事看成自己的幸运。” 梁毗说话正直不屈，有忠诚明亮的节操，高祖无法使他屈服，于是释放了他。杨素从此逐渐失去恩宠。但杨素所受任用和寄托仍然十分隆重，能够压制挫折许多人，当时朝廷士大夫无不畏惧屈服，没有人敢和他争辩是非。言辞气势不屈服的，只有梁毗、柳彧和尚书右丞李纲三人罢了。后来高祖不再把政事专门委托给杨素，大概就是由于察知了梁毗的进言。炀帝即位后，梁毗升任刑部尚书，并兼摄御史大夫事务。他上奏弹劾宇文述私自役使所属士兵，炀帝打算免除宇文述的罪责，梁毗坚持争辩，因此触犯旨意，炀帝便命张衡代替他任御史大夫。梁毗忧愤不已，几个月后去世。炀帝命吏部尚书牛弘前去吊唁，赏赐绢帛五百匹。儿子梁敬真，大业年间任大理司直。当时炀帝想要坐实光禄大夫鱼俱罗的罪名，命梁敬真审理此案，梁敬真便迎合旨意，把鱼俱罗陷害到死刑。不久，梁敬真患病，梦见鱼俱罗来向他索命，几天后就死了。柳彧 柳彧，字幼文，河东解县人。七世祖柳卓，随晋朝南迁，寄居襄阳。父亲柳仲礼是梁朝将领，战败后归附北周，又把家迁回本土。柳彧年少时喜好学习，广泛涉猎经史。北周大冢宰宇文护招他任中外府记室，后来外任宁州总管掾。周武帝亲自总理一切政务，柳彧到宫阙请求任职。周武帝认为他非同寻常，任命他为司武中士。转任郑县令。平定北齐后，周武帝大赏随驾官员，留在京城的人却没有得到赏赐。柳彧上表说：“如今太平刚刚开始，赏罚信实应当彰明，酬谢功勋、报答劳苦，务必先从根本处着手。攻破城邑、屠戮城中百姓，出自圣上的谋划；斩杀敌将、拔取敌旗，也一定依靠圣上的神明谋略。至于背负兵器、披挂铠甲，出征防御而辛劳，以及镇守安抚国家、留守宫禁而承担重任的人，都是共同承受既定谋略，并非只靠个人能力。留守者和随从者所做的事情相同，功劳和劳苦也应相等。皇太子以下的官员，确实有守护宗庙的功劳。从前萧何留守关中，封赏先于平阳侯曹参；王穆之居中主持政务，死后仍受到优厚的策命。我所见不过管窥，谨奉表上奏。”于是留守官员也一并加以泛级晋升。高祖接受禅让后，柳彧屡次升任尚书虞部侍郎，因母亲去世服丧离职。不久，被起用为屯田侍郎，他坚决推辞，未获允许。当时制度规定，三品以上官员，门前都要排列戟。左仆射高颎的儿子高弘德封应国公，递交文书请求列戟。柳彧判决说：“仆射的儿子并没有另立门户居住，父亲的戟已经排列在门外。尊长压制卑幼是礼义，儿子避让父亲是礼法，哪里容许外门已经设置戟，内宅门口又再设置呢！”这件事最终没有施行，高颎听说后叹服。后来柳彧升任治书侍御史，在朝廷上神色严正，深受百官敬畏。高祖赞赏他的刚直，对柳彧说：“大丈夫应当在世上树立名声，不能只做一个随波容忍的人。”赏赐钱十万、米一百石。当时刺史多由武将担任，大多不称职。柳彧上表说：“如今天下太平，四海清静安宁，共同治理百姓，必须任用有相应才能的人。从前汉光武帝一代英明，出身平民，完全了解人情真伪，和二十八将披荆斩棘，平定天下；等到功业成就后，却没有给他们安排合适的职任。臣看到诏书，任命上柱国和干子为杞州刺史。此人年近八十，已经到了钟鸣漏尽的晚年。他先前任赵州刺史时，对职务一无所知，政事被小人把持，贿赂公然流行，百姓叹息，歌谣传遍道路。人们甚至说：‘老禾若不早早铲除，余下的种子就会污染良田。’古人说：‘耕田应当问奴仆，织布应当问婢女。’这是说每个人各有所长。和干子擅长弓马武事，这是他的长处；治理百姓、处理政务，却不是他所能胜任的。至尊思考治理天下，连睡眠休息都不忘；如果认为应当优待老人、尊重年长者，完全可以厚赐金帛，若让他负责刺举监察，损害实在太大。臣至死方休，怎敢不竭尽忠诚。”高祖认为他说得好，和干子最终被免去任职。应州刺史唐君明在母亲服丧期间，娶了雍州长史库狄士文的堂姑。柳彧弹劾说：“臣听说天地的位置既然分定，夫妇的礼制于是彰明，君臣亲亲的道义由此产生，尊卑的教化也由此建立。因此，孝是行为的根本，礼是立身的基础；从治理国家到管理家庭，都遵循这条道路。臣私下认为，亲爱和敬重的感情发自内心，最为深切；丧服丧期的重要性，是人伦中最优先的事情。即使君主改用钻木取火，礼文也不能改变。如今却忽略服丧劳苦的悲痛，反而成全亲族的宴乐，穿着这种丧服，却命人穿上华美礼服。这种不义而不亲近的行为，《春秋》记载说它将要亡国；没有礼法、没有仪节，诗人希望他赶快死去。库狄士文在京城辅佐政务，名位显达，应当整顿风俗教化，成为四方的榜样，却抛弃婚姻关系中两姓结合的重大礼义，违背六礼的规矩。请将二人终身禁锢，以惩戒风俗。”二人最终都因这件事获罪。隋朝承接丧乱之后，风俗败坏，柳彧多有匡正，高祖非常赞许。柳彧又看到高祖勤于听取政事，百官的奏请大多琐碎烦杂，于是上疏劝谏说：“臣听说自古圣明的帝王，没有超过唐尧、虞舜的。他们取法大地、顺应上天，发布政令、施行教化，不做琐碎烦杂的事情，这就叫作恭敬明察。古语说：‘上天还说什么呢？四时照样运行。’由此可知，君主发布政令，最应警惕烦琐频繁。因此舜任用五位大臣，尧咨询四方诸侯，设置官职、分掌职责，各有专司；君主垂衣拱手而无为，天下便得到治理。这就是所谓劳心求取贤才，安逸地任用他们。又说：‘天子庄严肃穆，诸侯也威仪端庄。’

译这说明君臣上下之间，体制和礼仪各有区别。近来看到四海一家，政务万端，事情无论大小，全都要请圣上亲自裁决。陛下留心治理之道，不怕劳累，也是因为群臣害怕获罪，不能自行决定，反而请求圣上裁判。奏报太多，甚至营造细小工程、发放轻微物资之类的事情，也要由陛下一一处理。一天之内要答复百官，以至于天晚了还顾不上吃饭，半夜还不能入睡，动辄被文书簿册牵累，使圣体忧劳。希望陛下考虑臣的至诚之言，稍稍减少烦琐政务，把怡养精神作为意旨，把保养性情放在心上，思考周武王安乐的道理，念及周文王勤劳忧惧的原则。如果是治理国家的大事，不是臣下能够裁断的，希望陛下详细决定；其余细务，就责成有关官署办理。这样圣上的身体就能享有无疆之寿，臣下也能蒙受覆育之恩。”高祖读后赞许他。后来柳彧因触犯旨意被免职。不久，又命他恢复职务，并对他说：“不要改变你的初心。”因为他家贫困，高祖命有关官署替他修建住宅，并说：“柳彧是正直之士，是国家的珍宝。”他受到重视就像这样。右仆射杨素当权显贵，百官都畏惧他，没有人敢违逆。杨素曾因小过失被责罚，奉诏送到南台。杨素倚仗显贵身份，坐在柳彧的座位上。柳彧从外面进来，看见杨素这样，便在台阶下端正地拿着笏板、整肃仪容，对杨素说：“奉诏来治你的罪。”杨素急忙起身下来。柳彧坐在案旁，让杨素站在庭中，辨析追问事情的经过。杨素因此怀恨柳彧。柳彧当时正受高祖信任，所以杨素还没有办法陷害他。彧看到近代以来，城邑百姓每到正月十五日，便举行角抵游戏，互相夸耀争胜，以至于耗费财力，便上奏请求禁绝，说：“臣听说从前贤明的君王教导百姓、治理国家，总是遵循法度，举动都依据礼典。不合乎法律的事情不穿戴，不合乎道义的事情不实行。道路有不同的用途，男女有分别，防止邪僻之事，把人们纳入正常的轨道。我私下看到京城以及外州各地，常常在正月望日夜晚，街道巷陌都被挤满，聚集起来嬉戏结伴游玩。鼓声喧闹震天，火炬照亮大地；人们戴着兽面面具，男子穿着女子的服装，倡优和各种杂技艺人混杂其中，呈现出奇异的形状。把污秽轻慢当作欢乐，把鄙俗亵狎当作笑乐，内外男女共同观看，竟然毫不回避。高大的棚架横跨道路，宽广的帷幕高耸入云；人们穿着鲜艳的衣服，打扮得艳丽，车马拥挤得水泄不通。美味酒食到处陈列，丝竹乐器纷纷演奏；耗尽资财、倾家荡产，只为争得这一时的欢乐。全家老小一同出动，不论贵贱，男女混杂，僧俗不分。淫秽行为因此产生，盗贼也由此而起。逐渐成为风俗，确实有其由来，只是因循这种坏风气，竟没有人及早觉察。这对教化没有好处，实际上损害百姓。请把这项命令颁行天下，并立即加以禁止。安乐啊，《雅》《颂》足以赞美盛德的形貌；百姓吃饱肚子后边走边歌唱，正可表现无为而治的最大快乐。” 胆敢违犯的人，请按照故意违抗诏令论罪。”诏书批准了他的奏请。这一年，柳彧持节巡察河北五十二州，上奏免除贪赃污秽、不能胜任的长吏二百多人，州县都肃然整顿，没有不震恐的。高祖嘉奖他，赏赐绢布二百匹、毡三十领，授任仪同三司。一年多后，加授员外散骑常侍，仍任治书侍御史。仁寿初年，又持节巡察太原道十九州。返回后，赏赐绢帛一百五十匹。彧曾得到博陵人李文博撰写的《治道集》十卷，蜀王杨秀派人来索取。彧把书送给杨秀，杨秀又赏赐给彧奴婢十口。等到杨秀获罪，杨素上奏说彧以内臣身份与诸侯交通，便将他除名，贬为平民，发配到怀远镇戍守。行至高阳时，有诏书召他回来。到了晋阳，正赶上汉王杨谅发动叛乱，杨谅派使者骑马急召彧，准备与他商议事情。彧被使者逼迫，起初并不知道杨谅已经反叛，正要进城时，杨谅的反叛形迹已经暴露。彧估计自己无法幸免，于是假装得了急病，不吃东西，自称病情危重。杨谅大怒，把他囚禁起来。杨谅失败后，杨素上奏说彧心怀二意，是在等待事态变化；他的行为虽然没有直接反叛，但内心实际上与叛逆者相同，因此获罪，被迁徙到敦煌。杨素死后，彧才自行申诉，朝廷下诏召他回京，彧在路上去世。他有个儿子叫绍，担任介休令。赵绰 赵绰是河东人，性情质朴正直，刚强坚毅。北周初年，他任天官府史，因为恭敬谨慎、勤勉不懈，被提拔授任夏官府下士。后来逐渐因明察能干而受到知遇，多次调任，做到内史中士。父亲去世后，他离职服丧，悲哀过度而形销骨立，世人都称赞他的孝行。服丧期满后，又任掌教中士。高祖担任丞相时，知道他清廉正直，便引荐他担任录事参军。不久升任掌朝大夫，跟随行军总管是云晖攻打叛乱的蛮族，因功授任仪同，并赏赐物品千段。高祖接受禅让登基后，授任他为大理丞。他处理案件公平允当，考核成绩连续获得最优，转任大理正。不久升任尚书都官侍郎，没过多久又转任刑部侍郎。他审理梁士彦等人的案件，获赐物品三百段、奴婢十口、马二十匹。每当有案件需要奏请裁决时，他都神色严肃、直言不讳，皇上嘉许他，逐渐对他亲近重用。皇上因为盗贼不能禁绝，准备加重刑法。赵绰进谏说：“陛下推行尧、舜的治国之道，大多采取宽容赦免的办法。何况法律是天下最重要的信用，怎么可以失信呢！”皇上欣然采纳了他的意见，因而对赵绰说：“如果以后还有所见所闻，应当多次陈奏。”赵绰升任大理少卿。前陈国将领萧摩诃，他的儿子萧世略在江南发动叛乱，萧摩诃应当连坐。皇上说：“萧世略年纪还不到二十岁，又能做什么呢！” 只是因为他是名将的儿子，才被人逼迫罢了。”于是赦免了摩诃。赵绰坚持劝谏不可赦免，隋文帝无法改变他的意见，想让赵绰离开后再赦免摩诃，便命令赵绰退朝用饭。赵绰说：“臣所奏报的案件还没有裁决，不敢退朝。”隋文帝说：“大理寺就是替朕特意赦免摩诃的。”于是命令身边的人释放摩诃。刑部侍郎辛亶曾经穿着红色的军服，民间说这样对做官有利，隋文帝认为这是厌胜蛊惑之术，要杀掉他。赵绰说：“按照法律，他不应当处死，臣不敢奉行诏令。”隋文帝非常愤怒，对赵绰说：“你爱惜辛亶，却不爱惜自己吗？”命令左仆射高颎把赵绰斩杀。赵绰说：“陛下即使可以杀臣，却不能杀辛亶。”到了朝堂，赵绰解下衣服准备受斩，隋文帝派人问他：“你究竟打算怎样？”赵绰回答：“臣一心执法，不敢吝惜自己的性命。”隋文帝拂袖入内，过了很久才释放他。第二天，隋文帝向赵绰道歉，慰劳勉励他，赏赐绢帛三百段。当时隋文帝禁止使用劣钱，有两个人在市场上用劣钱换取好钱，武候将他们捉来报告，隋文帝下令把他们全部斩首。赵绰进谏说：“这两个人依法应当处以杖刑，杀掉他们不合于法律。”隋文帝说：“这不关你的事。”赵绰说：“陛下不认为臣愚昧无知，把臣置于执掌法律的官署中；如今想要任意杀人，怎么能说不关臣的事？”

译隋文帝说：“撼动大树而树不动，就应当退下。”赵绰回答：“臣希望感动天心，哪里还顾得上谈论撼动树木！”隋文帝又说：“喝汤的人，汤热就应当放下。难道你想挫伤天子的威严吗？”赵绰拜伏在地，却更加上前，斥责隋文帝而不肯退下。隋文帝于是入内。治书侍御史柳彧又上奏恳切劝谏，隋文帝才停止这件事。隋文帝认为赵绰有诚实正直之心，常常把他召入宫阁之中，有时遇到隋文帝和皇后同榻，就叫赵绰坐下，评论政事得失。前后赏赐赵绰数以万计。后来赵绰晋升为开府，追赠他的父亲为蔡州刺史。那时河东人薛胄任大理卿，两人都以公平宽恕著名。薛胄审断案件依据情理，赵绰则严守法律，两人都被认为称职。隋文帝常对赵绰说：“朕对你没有什么舍不得的，只是你的骨相不应当显贵罢了。”仁寿年间，赵绰死于任上，时年六十三岁。隋文帝为他流泪，派中使前往吊唁祭奠，鸿胪寺负责监护丧事。他有两个儿子，叫元方、元袭。裴肃 裴肃，字神封，是河东闻喜人。父亲裴侠，任北周民部大夫。裴肃年轻时刚强正直，有才干气度，年少时便与安定人梁毗志趣相投，友好相处。他在北周做官，初任给事中士，屡次升迁为御正下大夫。他以行军长史的身份跟随韦孝宽征讨淮南。适逢高祖任丞相，裴肃听说后叹息道：“周武帝凭借雄才平定天下，坟土还没有干，一旦之间就发生朝代更替，难道这是天道吗！”高祖听到后非常不高兴，因此裴肃被废弃在家中。开皇五年，授任膳部侍郎。两年后，升任朔州总管长史，转任贝州长史，都有能干的名声。仁寿年间，裴肃见皇太子杨勇、蜀王杨秀、左仆射高颎都被废黜，便派使者上书说：“臣听说侍奉君主的原则，是即使触犯君主也不能隐瞒；臣心中所想，岂敢不奏报。臣私下看到，高颎天生具有杰出的才干，又是建立皇朝的元勋，陛下对他的荣耀宠信也已经十分优厚。然而鬼神会窥伺显贵之家，世人也会嫉妒杰出奇异之才，侧目寻找他的长处短处，这样的人哪里数得清！希望陛下记取他的大功，忘掉他的小过。臣又听说，古代先圣先帝只教导而不轻易诛杀；陛下极为慈爱，远远超过前代圣王。两位庶人获罪已经很久了，难道没有改变心意的可能吗？希望陛下发扬君父的慈爱，顾念天然的亲情，各自封给他们小国，观察他们的作为。如果他们能够改过向善，就逐渐增加封地；如果仍不悔改，再贬黜削减也不晚。如今改过自新的道路永远断绝，看不到他们惭愧悔恨的心，难道不可悲吗！” 奏书送上后，隋文帝对杨素说：“裴肃是在为我的家事忧虑，这也是极其真诚的表现。” 于是征召裴肃入朝。皇太子听说后，对左庶子张衡说：“想让杨勇改过自新，究竟想做什么？”张衡说：“看裴肃的意思，是想让他成为吴太伯、汉东海王那样的人。”皇太子非常不高兴。不久，裴肃到达京师，在含章殿拜见隋文帝。隋文帝对裴肃说：“我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后宫受宠幸的不过几个人；从杨勇以下，都是同一个母亲所生，并不是因为憎恨或偏爱，而是因为他们轻率地触犯了废立之事。”于是向他说明杨勇不可能再被收复任用的意思。随后便打发裴肃离开。不久，隋文帝驾崩。隋炀帝继位后，裴肃长期不能得到调任，也闭门不出。后来执政者因岭南偏远荒僻，便迎合皇帝旨意，授裴肃为永平郡丞；裴肃很得当地汉人和夷人拥戴。一年多后去世，时年六十二岁。夷人、獠人思念他，在鄣江水边为他建立祠庙。他有一个儿子，名叫尚贤。史臣说：猛兽处在山林之中，连藜藿这样的野菜也会因此无人敢采；正直之臣立于朝廷，奸邪之徒便会因此打消谋划。这都是因为他们的志向在于国家而不顾自身，正义显现在脸色上。哪里只是国家纲纪会因他们而兴衰，也同样关系到社稷的存亡！晋王、蜀王是皇帝所宠爱的儿子，凭借权势宠幸任意行事，没有什么能约束他们的法令；要希望他们恭敬严肃，不也是很难吗！元岩、王韶任职相当于宰相，都被他们严厉畏惧，没有人敢作非为，直言敢谏的风气，实在值得称道。薛道衡在房陵正色直谏，梁毗向杨素抗言争辩，他们正直的言辞和刚直的气概，令人肃然起敬，仿佛可以想见。赵绰任大理卿时，监狱中没有冤案；柳彧任御史台官员时，奸邪之徒自然收敛。不过说到不畏惧强暴权势，梁毗最有这种品格；作为国家掌管司法、主持正直的人，薛道衡、柳彧也接近于他。裴肃不能参加朝会，也不能参与宴饮，却忠诚慷慨，冒犯皇帝的威严。由此可知，寡居妇人为周王室灭亡而忧虑、处女为太子年幼而悲伤，并不只是空话。与前代相比，裴肃有阎纂那样的遗风。

译列传第二十八 樊子盖 樊子盖，字华宗，是庐江人。祖父樊道则，任梁朝越州刺史。父亲樊儒在侯景之乱时逃奔北齐，官至仁州刺史。樊子盖初仕时任武兴王行参军，出任慎县县令，历任东汝郡、北陈郡太守、员外散骑常侍，封富阳县侯，食邑五百户。周武帝平定北齐后，授任仪同三司，治理郢州刺史事务。高祖受禅即位后，樊子盖以仪同三司身份统领乡兵，后来任枞阳太守。平定陈朝的战役中，他因功加授上开府，改封上蔡县伯，食邑七百户，赏赐物帛三千段、粟九千斛。拜为辰州刺史，不久转任嵩州刺史。因母亲去世而离职服丧。不久起用为齐州刺史，他坚决推辞，皇帝不许。当年转任循州总管，获准便宜行事。开皇十八年入朝，进献岭南地图，皇帝赏赐良马及杂物，加授他统辖四州，命他回任，并派光禄少卿柳謇之在霸上为他饯行。隋炀帝即位后，征召他回京，转任凉州刺史。樊子盖对皇帝说：“臣一人在岭南任职，到现在已经十年，对故土的犬马之情，实在无法抑制地依恋。愿意奔走到宫阙，即使死上万次也没有遗憾。”皇帝赏赐物帛三百段，抚慰晓谕后送他上任，授任银青光禄大夫、武威太守；他以善政闻名。大业三年入朝，皇帝把他召入内殿，特别加以褒奖。于是下诏说：“设置官职的原则，关键在于任用贤能；安抚百姓的方法，没有比施行善政更好的。龚遂、汲黯在前代振兴德化，张敞、杜诗在后世留下清正的风尚；共同治理天下，实在要依靠贤能的太守。樊子盖才干练达、通晓敏捷，操守清白，自从持符治理西方以来，以爱民施惠为先，安抚治理有方法，宽严都恰到好处。他处在肥沃富饶之地而不改变品行，饮用贪泉之水也不改变本性，所以政绩显著，考核成绩居于首位。凡是在任官员，无不属于王臣；如果人人都能想着奉行职守，各自施展才能，朕就可以垂衣拱手而治，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于是晋升他为金紫光禄大夫，赏赐物帛一千段，仍任太守。大业五年，皇帝西巡，将要进入吐谷浑地区。樊子盖认为那里瘴气很多，便进献青木香来抵御雾露。皇帝回来后，对他说：“人们都说你清廉，确实是这样吗？” 樊子盖谢罪说：“臣哪里敢说自己清廉，只是小心谨慎，不敢接受贿赂罢了。”因此皇帝赏赐他食物一百多斛，又下诏说：“以德化民、以礼整齐社会，确实要依靠共同治理；惩罚罪恶、劝勉善行，是为了明确官员的黜陟。朕亲自巡行黄河以西，观察民情，所经过的郡县，访察各地政绩，却很少有遵守法度的，多数都触犯法网。然而金紫光禄大夫、武威太守樊子盖，操守清白，处在污浊环境中也不改变，立身高雅正直，治理百姓简明有方。威严和恩惠并用，宽厚与严厉相辅，因此百姓既敬畏又爱戴他，不必严苛也能治理好地方。他确实有安抚百姓的卓著政绩，是国家的贤良之臣，应当加以褒奖显扬，以扩大劝勉之效。可以授任右光禄大夫，仍任太守。”赏赐缣帛一千匹、粟麦二千斛。樊子盖又自陈说：“臣自从南方边远之地，转到西部边疆，常年担任外任官，从未任过内职。不能陪随皇帝的车驾，侍奉丹陛，即使突然死在边城，也没有遗憾。只是希望陛下明察臣的心意。”皇帝说：“你侍奉朕，不过只是一个人的作用；把西方交给你，却抵得上万人之敌，应当明白朕的心意。”大业六年，皇帝到陇川宫避暑，又说想巡幸河西。樊子盖盼望皇帝的车驾，想让皇帝巡视自己的郡境，皇帝知道后下诏说：“你一向怀有恭敬顺从之心，深深保持着诚挚的情意，听说朕西巡，便欣然盼望朕临幸。你赤诚之心的深厚，实在值得嘉许。应当保持这份纯诚，始终成全它的美好。”这一年，樊子盖在江都宫朝见皇帝。皇帝对他说：“富贵以后不回故乡，真如同身穿锦绣衣服在夜里行走。”于是命令庐江郡设置三千人的聚会，赏赐米麦六千石，让他拜谒祖先坟墓，与故乡老人宴饮，当时人们都以此为荣。回来后，任命他为民部尚书。当时处罗可汗和高昌王归附边塞，又让樊子盖以检校武威太守的身份，负责接待这两个藩国。辽东战役中，征召他代理左武卫将军，出兵长岑道。后来因为担任宿卫，未能出行。晋授左光禄大夫，尚书职务依旧。这一年皇帝回到东都，任命樊子盖为涿郡留守。大业九年，皇帝再次巡幸辽东，命樊子盖为东都留守。适逢杨玄感起兵叛乱，逼近东都，樊子盖派河南赞治裴弘策迎击，反而被杨玄感击败，于是斩杀裴弘策示众。国子祭酒杨汪稍有不恭敬，樊子盖又准备杀他。杨汪拜谢，叩头叩得流血，过了很久才获释。于是三军无不战栗，将领和官吏没人敢抬头看他。杨玄感每次集中精锐攻城，樊子盖慢慢设置防御，敌军一到便被击溃，所以杨玄感长期不能攻克。适逢来护儿等人的援军到达，杨玄感才退去。樊子盖总共诛杀了数万人。樊子盖又代理河南内史。皇帝到达高阳，召他赶赴行在。随后召见他，皇帝迎上去慰劳说：“从前高祖把萧何留在关西，光武帝把河内交给寇恂，你就是这样的人。”樊子盖谢罪说：“臣责任重大而才能浅薄，哪里敢私下比拟那两位贤臣！只是凭借陛下的威灵，小小盗贼不足以消灭罢了。”晋升为光禄大夫，封建安侯，尚书职务照旧。赏赐缣帛三千匹、女乐五十人。樊子盖坚决推辞，皇帝下优厚诏书仍不准许。皇帝回头对樊子盖说：“朕派越王留守东都，是用皇族作为坚固的屏障；社稷大事，最终还是要托付给你。尤其应当慎重，带领五百名戈甲武士以后再出发，这也是勇士重重关闭门户的意思。凡是无赖和图谋不轨的人，就立即诛杀铲除。凡是可以施行的事，不必拘泥于形式。现在特意为你另造玉麟符，用来代替铜兽符。”又指着越王、代王二人说：“如今朕把这两个孙子托付给你和卫文升。应当选择忠贞善良、德高望重而又有才具法度的人来教导他们。一举一动的分寸，都应当思量是否合宜。”于是赏赐他良田、豪宅。大业十年冬，皇帝回到东都，对樊子盖说：“杨玄感叛乱，是神明特意用这件事彰显你的赤诚之心。分封玉珪、晋升爵位，应当有美好的谋略。” 这一天下诏，晋爵为济公，说是他的功劳能够救济天下，特意为他创立这个名号；实际上并没有济郡或济国。赐给他缣帛三千匹、奴婢二十口。后来他与苏威、宇文述在积翠亭陪宴，皇帝亲自用金杯给子盖斟酒，说：“你谋划精良，计策美善，等你日后有所行动，就把这只杯子赐给你，作为长寿的祥瑞。”又赐给他绮罗一百匹。

译大业十一年，樊子盖随从皇帝前往汾阳宫。到了雁门，皇帝被突厥包围，多次交战都不利。皇帝想带领精锐骑兵冲破包围逃出，樊子盖进谏说：“陛下是万乘之主，怎么可以轻率脱身？一旦狼狈不堪，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不如坚守城池来挫败敌人的锐气，从四面征召援兵，可以站着等待。陛下又有什么可忧虑的，竟想亲自突围！”说着便流下眼泪，“希望陛下暂时停止辽东战役，以安慰众人的愿望。圣上亲自出面慰问抚恤，厚重地制定功勋等级，人心自然会振奋，没有什么可忧虑的。”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后来援兵逐渐到达，突厥军才退去。纳言苏威追论功勋等级过重，认为应当斟酌。樊子盖坚持上奏，认为不能失信。皇帝说：“你是想收买人心吗？”樊子盖默然不敢回答。随从皇帝回到东都。当时绛郡的盗贼敬槃陀、柴保昌等聚集数万兵力，阻断道路，汾州、晋州深受其害。皇帝下诏命樊子盖进军讨伐。当时当地人口众多、物产富饶，樊子盖不分善恶，焚烧了汾水以北所有村寨。百姓极为惊恐，纷纷相继落草为盗。凡有前来归顺自首的人，无论老少全都活埋。樊子盖拥兵数万人，经过一年仍不能攻破盗贼，于是接到诏令被召回。后来又带兵攻打宜阳盗贼，因病停止用兵，死于京城宅第，时年七十二岁。隋炀帝悲伤了很久，回头问黄门侍郎裴矩：“樊子盖临终时说了什么话？”裴矩回答：“樊子盖病重，深深悔恨雁门之耻。”皇帝听后叹息，命百官前往吊唁，赏赐缣帛三百匹、米五百斛，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号为“景”。参加送葬的人有一万多人。武威郡的百姓和官吏听说他去世，无不叹息悲痛，立碑歌颂他的功德。樊子盖没有其他权谋才略，但在军中持重稳健，从未遭受失败；治理百姓时明察，下属没有人敢欺骗他。然而他严酷而少有恩惠，果断进行杀戮。据说在他临终那天，看见许多断头鬼在前后重叠出现，向他作祟。史祥 史祥，字世休，是朔方人。父亲史宁，任北周少司徒。史祥年轻时就有文武才干，在北周任太子车右中士，承袭武遂县公爵位。高祖即位后，拜为仪同，掌管交州事务，晋爵阳城郡公。史祥在交州颇有惠民政绩。几年后，转任骠骑将军。讨伐陈朝的战役中，他跟随宜阳公王世积，率水军从九江道出发，先锋与陈军交战，击败陈军，进而攻下江州。隋文帝听说后大为高兴，下诏说：“朕认为陈叔宝世代僭越叛逆，残虐百姓，所以命令各路军队去拯救他们于涂炭之中。小小的盗寇狼狈不堪，却依仗江湖险阻，竟敢驾船想要抵抗王师。公亲自率领部下，随机奋力出击，击沉、淹死并俘获敌人，功劳十分显著。又听说你率军继续攻取江州。行军总管、襄邑公贺若弼已经攻取京口，新义公韩擒很快也攻克姑熟。骠骑将军已经渡过江岸，所到之处横行无阻。晋王的兵马即将进入建业，荡平吴、越，早晚就要实现。骠骑将军的才干和壮志，是朕所了解的；要好好筹划谋略，取得更大的赏赐，使富贵、功名永远留在史册上。”晋升史祥为上开府。不久，授任蕲州总管，没过多久又征召任命为左领左右将军。后来史祥以行军总管的身份跟随晋王杨广在灵武攻打突厥，击败了突厥。升任右卫将军。仁寿年间，史祥率军驻扎弘化，防备胡人。隋炀帝当时还是东宫太子，写信给史祥说：将军统领军队驻守塞外，胡虏已经被扫清，战马喂饱，军队休整，却还从事校猎，足以使李广惭愧于勇武，使魏尚羞愧于才能；超过这两位贤人，独有您了。从前我承蒙推举，负责统领军队，在塞外振扬皇帝的威灵，在大漠驱逐犬羊般的胡虏。那时我们一同出征，长期经历军旅生活；望见龙城便怒发冲冠，遥看狼居胥山便激发愤慨。将军的英明谋略世所罕有，勇猛气势无人可比，只是事情没有顺遂心意，【俛从事。每当想起这些，我怎能不劳心呢？将军平素的心愿和志向，我早年便与你情同胶漆，交往久了更敬重你，正如鱼水相得。近来我随从皇帝车驾，准备回到京城，本来应当到南方藩国述职，向下属国家宣示政令；没想到皇帝特别鉴察并曲加恩遇，让我充任少阳之位，战战兢兢，如同面对冰谷。至于在边境建立旌节、征伐四方，揭帷治理地方，安抚百姓，对上遵奉既定方针，对下尽到臣子的节操，这正是我所希望的，也是我甘心情愿做的。我仰慕前代贤德，希望能够自己效力。错误地进入宫中守护神器、成为统领万国的太子，身分轻而负担重大，怎能胜任！所希望的是老朋友帮助我弥补不足。近来我监国时空闲较多，在闲宫中养病，厌倦了在北阁独居，也停止了在南皮驰马射箭。博望苑中既缺少著名贤士，飞盖园的游宴按理也不能终日举行。亲朋好友都远去了，琴书相伴而显得寂静；我思念、盼望贤友，急切得如同头痛难忍。史祥回信说：行人来到这里，奉上您所赐的书信；深厚缠绵的恩情，都表现在文字之中。没想到在飞雪增冰的地方，忽然迎来了三阳之气；在穿毡幕、着皮韦的乡地，忽然听到了九奏之乐。我精神惊骇，思绪飞越，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史祥年少时没有学习军旅之事，长大后遇上太平盛世，幸而凭借先人的余荫，得以充任宿卫之职。只是害怕自己才能低下、行动迟缓，没有远行建功的用处；资质衰朽浅薄，也不是抵御强敌的人才，哪里敢想追踪古人，再谈论彼此的优劣呢？从前王师征讨，天子和将帅接受符命，越过大漠扬起旌旗，威势震动海外。在那个时候，勇猛的将领如云，善谋的人才如雨。至于史祥，不过列在士卒行伍之中，有幸听到进军方略，能够免除迟疑逗留的罪责，安守本分、估量才能，实在已经是非常幸运了。因此我把真情比作雷焕、陈重，把这件事比作刘备、诸葛亮，确实说明圣人能够屈己待人，并不是庸人所能妄加议论的。为什么呢？江河湖泽广大，污水积水都归于其中；松柏高大，女萝藤蔓便依托其上。臣微薄而眷恋的心意，孟侯您是知道的。还希望您体察太子的德行，使如日重明般的光辉更加灿烂，三种善行都能修养完善，使天下各国因此归于正道。这实在是道德高过周成王、声名契合商代四皓的境界，哪里是管中窥天、蠡测海水之人所能窥测的！听说您监国时空闲较多，正在养德怡神，研读六经，逍遥游览诸子百家。希望您追慕西园礼贤爱客的风尚，眷恋南皮游宴的旧事；过去的恩情，即使在仓促之间，也不要忘记。史祥自从惭愧地任职守边以来，已经经历了许多寒暑；身在边远角落，心情却飞驰向往魏阙。每当清风在夜晚吹起，明月孤独地照耀时，我便想象着吹奏芦笳为您开路，思念能够在后车上托身随行。边塞与京城相隔，山川遥远；抬头望着浮云，内心更加悲伤郁结。太子非常亲近厚待史祥。

译隋炀帝即位后，汉王杨谅起兵叛乱，派他的将领綦良从滏口出兵，沿途攻取黎阳，堵塞白马津；余公理从太行山下来进攻河内。皇帝任命史祥为行军总管，驻军河阴，长久不能渡河。史祥对军吏说：“余公理轻率而没有谋略，才能和能力一向不足称道，又刚刚得志，认为他的兵众可以依靠。依靠兵众必然骄傲。况且河北人原先不熟悉军事，这就是所谓聚集市民来作战。按我的谋划来看，不足以成事。”于是命令军中修造攻城器具，余公理派间谍得知此事，果然驻兵河阳内城防备史祥。史祥于是把船靠在南岸，余公理集合铠甲兵士抵挡。史祥便挑选精锐部队在下游秘密渡河，余公理率军抵抗。史祥到达须水时，两军相对；余公理还没有列成阵势，史祥便纵兵攻击，大败余公理。史祥向东进军攻打黎阳的綦良等人。綦良列阵等待，双方还没有交战，綦良便弃军逃走。于是他的部众大溃，史祥纵兵追击，杀死一万多人。史祥晋升为上大将军，赏赐缣帛和彩帛七千段、女妓十人、良马二十匹。转任太仆卿。皇帝曾赐诗给史祥说：“伯煚在朝中受到重任，夏侯得到深厚亲遇。尊贵的人只听说古代之事，轻视的人哪里知道今天；早年便有坚劲如岸边草木的品质，长久以来一直怀有背向淮水的心志。扫平黎山以外的叛逆，整顿军队驻扎在黄河之南。功劳已经记录在王府之中，还请留心《太仆箴》。”史祥上表辞谢，皇帝下亲笔诏书说：“过去劳烦您到河北问罪时，盗贼当时堵塞两关道路，占据粮仓、凭借河流阻挡，百姓被迫跟从，人数也很多。您竭尽忠诚、奋勇作战，一举将他们平定。《诗经》不是说过：‘丧乱既已平定，既安定又宁静。’如果不是英明才干和宏大谋略，谁能做到这些呢！所以姑且借此表达我的心意，您又何必谢恩呢？” 不久升任鸿胪卿。当时突厥启民可汗请求入朝，皇帝派史祥前去迎接。史祥跟随皇帝征讨吐谷浑，率军从偏僻小道出击敌军，击败他们，俘获男女一千多人。赏赐奴婢六十人、马三百匹。晋升为左光禄大夫，任命为左骁卫将军。辽东战役时，史祥从蹋顿道出兵，因战事不利而返回，因此被除去名籍，成为平民。不久又任燕郡太守，被盗贼高开道包围，史祥称病不理政事。城池陷落后，高开道对他非常礼遇。适逢高开道与罗艺通好，便把史祥送往涿郡，史祥死在途中。他有儿子史义隆，任永年县令。史祥的哥哥史云，字世高；弟弟史威，字世仪，都有才干和办事能力。史云官至莱州刺史、武平县公，史威官至武贲郎将、武当县公。元寿 元寿，字长寿，是河南洛阳人。祖父元敦，任北魏侍中、邵陵王。父亲元宝，任北周凉州刺史。元寿年幼丧父，性情仁厚孝顺，九岁时父亲去世，他悲伤过度，形容憔悴得只剩骨头，宗族乡党都对此感到惊异。他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长大后，为人正直，颇能涉猎经史。周武成初年，封隆城县侯，食邑一千户；保定四年，改封仪陇县侯，授仪同三司。开皇初年，朝廷商议讨伐陈朝，因元寿有思考谋划能力，派他出使淮浦，监督修造船舰，以善于渡水而著称。开皇四年，参与监督漕渠工程，授任尚书主爵侍郎。开皇八年，跟随晋王杨广讨伐陈朝，任行台左丞，兼领元帅府属官。陈朝平定后，拜为尚书左丞。高祖曾出宫苑观看射箭，文武官员都随从。开府萧摩诃的妻子患病将死，萧摩诃上奏请求派儿子到江南收取他的家产，御史看见奏章却不发言。元寿上奏弹劾他说：臣听说天道不言语，却使四时运行、功业成就；圣明的皇帝垂衣拱手而治，政务责任在各部门官员。御史这一官职，意义在于纠察；如果连正直的法绳都不举起，宪法法典还能托付给谁？本月五日，皇帝车驾迁移驻跸之处，亲临射苑。开府仪同三司萧摩诃有幸列入朝臣行列，参与观看盛大礼仪，却上奏说请求派儿子世略暂时前往江南，再次收取家产。他的妻子安氏正患重病，已经病危多日；如果安氏长久去世，世略就不应当在此时出行。臣私下认为，按照人伦道义，夫妻关系最为重要；奉养亲爱之人的原则，即使乌鸟也不会亏负。萧摩诃只顾远处的财产，近处却忘记妻子，又命令儿子舍弃病危的母亲，去做聚敛财物之事。一句话刚说出口，名教就荡然无存了。兼殿内侍御史韩微之等人亲耳听见、亲眼看见，却始终不加弹劾纠察。如果他们知道这是错误却不举发，就是涉及阿谀纵容；如果不认为这是错误，难道是没有理智见识吗？谨按：仪同三司、太子左庶子、检校治书侍御史刘行本，出入宫禁，完全承蒙任用厚待，代理宪台职务已有一段时间，本来应当整肃冠带官员、澄清风俗教化。然而身在执法官署，却损害了司法官的体制；正如瓶空了使酒罍也感到羞耻，他有什么罪责可以逃避呢！臣错误地承受朝廷寄托，忝居左辖之职，不能闭口沉默，谨将情况上报。请把刘行本、韩微之等人交付大理寺审理。” 隋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不久授任太常少卿。几年后，拜为基州刺史，在任上有公正廉洁的声誉。入朝任太府少卿。晋升为开府。隋炀帝继位后，汉王杨谅起兵反叛，左仆射杨素任行军元帅，元寿任长史。元寿每次遇到盗贼，都冲在士卒前面，因功授任大将军，升任太府卿。大业四年，拜为内史令，跟随皇帝向西征讨吐谷浑。元寿率军驻扎金山，东西相连的营寨绵延三百多里，包围吐谷浑主。回来后，拜为右光禄大夫。大业七年，兼任左翊卫将军，跟随征讨辽东，行军到涿郡时，因病去世，时年六十三岁。皇帝悲悼惋惜，哭得十分悲痛。追赠尚书右仆射、光禄大夫，谥号为“景”。他的儿子元敏很有才辩，却轻浮险诈，诡计多端。元寿死后，皇帝追念他，提拔元敏为守内史舍人；但元敏与赌博之徒交往，多次泄露尚书省中的机密话语。宇文化及叛乱时，元敏参与谋划，叛军假授他为内史侍郎，后来被沈光杀死。杨义臣

译杨义臣，是代郡人，本来姓尉迟。父亲尉迟崇，在北周任仪同大将军，率军镇守恒山。当时高祖任定州总管，尉迟崇知道高祖相貌非同寻常，常常主动结交，高祖也非常亲近厚待他。高祖任丞相后，尉迥起兵作乱，尉迟崇因为宗族关系，自囚于狱，派使者请求治罪。高祖下书慰问晓谕他，立即命令他乘驿马入朝，始终安置在身边。开皇初年，封为秦兴县公。一年多后，尉迟崇以行军总管达奚长儒的部下身份，在周盘攻打突厥，奋力作战而死。追赠大将军、豫州刺史，并让杨义臣承袭尉迟崇的官职和爵位。当时杨义臣还年幼，养在宫中；不到二十岁时，奉诏像千牛那样担任宿卫，数年间获得的赏赐非常丰厚。隋文帝曾从容谈到旧日恩情，看着杨义臣长叹了很久，于是下诏说：“朕接受天命即位之初，群凶尚未平定，那些有明见的人才，实在值得怀念。尉迟义臣与尉迥本是骨肉亲族；尉迥既然狂悖，在邺城发动叛乱，他的父亲尉迟崇当时正在常山，掌管兵甲事务，与尉迥邻近，又是至亲，却知道逆顺的道理，明白天意人心，立即陈述赤诚之意，担心被恶徒牵连，亲自到官府自首，请求归入相府管辖。后来北方夷狄入侵，他横戈抵御敌人，轻视生命而重视道义，最终战死疆场。他的操守足以表明生死，功业贯通幽明；即使高官厚赏延及后世，也不足以表彰他如松竹般的志节，彰显忠节义烈之家。可以赐尉迟义臣姓杨，赏钱三万贯、酒三十斛、米麦各一百斛，将他编入皇族属籍，作为皇帝的从孙。”不久，拜为陕州刺史。杨义臣性情谨慎厚重，能骑马射箭，有将帅的才干，因此隋文帝非常器重他。后来突厥达头可汗侵犯边塞，他以行军总管身份率领步骑三万人从白道出兵，遇敌交战，大败敌军。第二年，突厥又侵犯边境，雁门、马邑多受其害。杨义臣出击，突厥于是逃出塞外，他乘势追击，到了大斤山，与突厥军相遇。当时太平公史万岁的军队也到达，杨义臣与史万岁合军攻击突厥，大败敌军；史万岁被杨素陷害而死，杨义臣的功劳最终也没有被记录。仁寿初年，拜为朔州总管，赏赐御用铠甲。隋炀帝即位后，汉王杨谅在并州作乱。当时代州总管李景被汉王的将领乔钟葵包围，皇帝下诏让杨义臣救援。杨义臣率领骑兵、步兵两万人，夜间从西陉出发，天亮前进军几十里。乔钟葵侦察到杨义臣兵力少，便集合全部兵力抵抗。乔钟葵的副将王拔勇猛剽悍，善于使用长矛，射箭的人无法射中他，他常常带着几名骑兵冲入敌阵。杨义臣对此忧虑，招募能抵挡王拔的人。车骑将军杨思恩请求承担此任。杨义臣见杨思恩气势相貌雄健勇猛，回头对他说：“真是壮士！”并赏给他一杯酒。杨思恩望见王拔站在阵后，把酒杯扔在地上，策马向王拔冲去。两次交锋都未能取胜，杨义臣又挑选十多名骑兵跟随他。杨思恩于是冲击敌阵，杀死数人，一直冲到王拔部下那里。双方刚开始短兵相接，随从的骑兵便退走，杨思恩被王拔杀死。王拔乘势追击，杨义臣的军队向北退了十多里。后来找到杨思恩的尸体，杨义臣哭得非常悲痛，三军无不落泪。随从杨思恩的骑兵全都被腰斩。杨义臣自认为兵力太少，便把军中的牛驴全部集中起来，得到几千头；又命数百名士兵每人拿一面鼓，秘密把牛驴赶到山涧峡谷之间，出其不意。过了午后，杨义臣再次与乔钟葵军交战，刚一接战，就命令赶牛驴的人快速前进。一时间鼓声齐鸣，尘土冲天，乔钟葵的军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为伏兵发动，于是大溃。杨义臣放纵士兵追击，大败敌军。因功晋升为上大将军，赏赐物帛二千段、杂彩五百段、女妓十人、良马二十匹。不久授任相州刺史。三年后，征召任宗正卿。不久转任太仆卿。跟随征讨吐谷浑时，命杨义臣驻扎琵琶峡，营寨连绵八十里，南面接连元寿，北面连接段文振，合围吐谷浑主于覆袁川。后来又征讨辽东，杨义臣率军从肃慎道出发。到达鸭绿水，与乙支文德交战，每次都担任先锋，一天之内七战七胜。后来与各路军队一起战败，最终因罪被免职。不久官位恢复。第二年，任军队副帅，与大将军宇文述进军平壤。到达鸭绿水时，适逢杨玄感作乱，于是回师，代理赵郡太守。妖贼向海公聚众作乱，在扶风、安定之间侵扰，杨义臣奉诏将其击败平定。不久又跟随皇帝再次征讨辽东，晋升为左光禄大夫。当时渤海人高士达、清河人张金称一起聚众为盗，人数已经达到数万，攻陷郡县。皇帝派将军段达讨伐，不能取胜。于是下诏让杨义臣率领从辽东返回的数万军队进攻，大败高士达，斩杀张金称。杨义臣又收编招聚投降的盗贼，进入豆子地区，讨伐格谦，将他擒获，把战况上奏皇帝。皇帝厌恶杨义臣的威名，立即召他入朝，盗贼因此再次壮大。杨义臣因功晋升为光禄大夫，不久授任礼部尚书。没过多久，死于任上。卫玄 卫玄，字文升，是河南洛阳人。祖父卫悦，任魏的司农卿；父亲卫扌剽，任侍中、左武卫大将军。卫玄年轻时就有才干和见识，周武帝在藩邸时，征召他任记室。升任给事上士，承袭兴势公爵位，食邑四千户。转任宣纳下大夫。周武帝亲自总理一切政务，任命他为益州总管长史，赐给他万钉宝带。不久升任开府仪同三司、太府中大夫，主持内史事务，仍兼任京兆尹，时人称赞他精明能干。宣帝时，因为违逆皇帝旨意被免官。高祖任丞相后，任命他检校熊州事务。和州蛮人反叛，卫玄以行军总管身份出兵将其击败平定。等到高祖接受禅让即帝位后，升任淮州总管，进封同轨郡公，因获罪被免官。不久，任命他为岚州刺史。适逢兴起修筑长城的劳役，皇帝下诏让卫玄监督此事。不久又任检校朔州总管事务。后来任卫尉少卿。仁寿初年，山獠发动叛乱，卫玄出任资州刺史，前去镇守安抚他们。卫玄到任后，当时山獠正在进攻包围大牢镇，卫玄单骑前往他们的营地，对众山獠说：“我是刺史，奉天子的诏令来安抚供养你们，你们不要惊慌害怕。”各路贼兵没有人敢动。于是他向他们说明利害关系，各部渠帅受到感化而心悦诚服，解散军队离去。前后归附的有十馀万口。

译高祖非常高兴，赏赐缣帛二千匹，任命卫玄为遂州总管，仍命他安抚剑南地区。隋炀帝即位后，又征召他任卫尉卿。夷人、獠人依依不舍，送行数百里不断。卫玄晓谕他们说：“天子下诏征召，不能长久留在这里。”于是与他们告别，夷人、獠人各自挥泪离去。一年多后，升任工部尚书。后来任魏郡太守，尚书职务照旧。皇帝对卫玄说：“魏郡是著名的都会，又是交通要地，百姓中奸邪盗乱之徒很多，所以烦劳您去治理。这个郡距离京城路程不远，应当经常往来，询问谋议朝廷政事。”赏赐物帛五百段后送他上任。不久任右候卫大将军，代理左候卫事务。大业八年，转任刑部尚书。辽东战役中，代理右御卫大将军，率军从增地道出兵。当时各路军队多遭失利，只有卫玄保全军队返回。拜为金紫光禄大夫。大业九年，皇帝巡幸辽东，派卫玄与代王杨侑留守京城，任命卫玄为京兆内史，尚书职务照旧。准许他便宜行事，并命代王以师傅之礼对待他。适逢杨玄感包围逼近东都，卫玄率步骑兵七万人前去救援。到达华阴时，挖掘杨素的坟墓，焚烧他的尸骨，铲平他的坟茔，以此向士卒表示必死的决心。出了潼关后，谋议的人担心崤山、函谷一带有伏兵，请求在陕县沿水向东而下，直奔河阳，攻击杨玄感的后背。卫玄说：“按我的判断，这个计策不是那些小儿所能想到的。”于是击鼓前进。渡过函谷后，果然如卫玄所估计。于是派武贲郎将张峻在南道布置疑兵，卫玄率大军直奔城北。杨玄感迎战抵抗，边战边走，驻军于金谷。卫玄在军中扫地祭祀高祖，说：“刑部尚书、京兆内史臣卫文升，谨敢明白禀告高祖文皇帝的神灵：自从皇家开创国运，三十多年间，武功文德逐渐传播到海外。杨玄感辜负圣恩，亲自成为蛇豕般的叛逆，像蜂群飞、蚁群聚一样，侵犯我朝的王法疆域。臣两代承受国恩，一心侍奉君主，统率勇士，立志诛灭凶逆。如果社稷的神灵福祚长久，就应当使这些丑恶的叛徒像冰雪一样消散；如果大运已经离去，只希望让老臣先死。”他说得抑扬顿挫，三军无不流泪哽咽。当时敌众我寡，无法抵敌，连续与盗贼交战而不利，死伤过半。杨玄感集中精锐前来进攻，卫玄苦战，盗贼稍稍退却，卫玄进军驻扎在北芒。适逢宇文述、来护兒等人的援兵到达，杨玄感害怕，向西逃走。杨玄派通议大夫斛斯万善、监门直阁庞玉作为前锋追击，在阌乡追上他，与宇文述等人合力将其击败。皇帝的车驾到达高阳，征召杨玄到行在。皇帝慰劳他说：“你是国家的重臣，使朕没有西顾之忧。”于是下诏说：“近来妖孽之气充斥，扰乱关中、黄河一带。文升率领并激励义勇之士，顺应时机，闻声即赴，内外奋力攻击，摧毁击破凶恶之徒，应当提升荣耀的任命，以扩大赏赐的典制。可授右光禄大夫。”又赐给他良田、甲第以及价值数万的资财物品。杨玄回京镇守，皇帝对他说：“关右的重任，全都托付给你。你平安，国家才平安；你有危险，国家也有危险。出入必须有兵卫护持，坐卧都应当时时自我戒备；勇士要重重关闭门户，这就是其中的道理。现在特意拨给你一千名士兵，充任侍从。”又赐给他玉麟符。大业十一年，皇帝下诏让杨玄安抚关中。当时盗贼蜂起，百姓饥荒，杨玄最终不能救济抚恤，而官府败坏混乱，公开行贿受贿。杨玄自认为年老，上表请求辞官归养，皇帝派内史舍人封德彝骑马急驰去晓谕他说：“京师是国家的根本，是帝业建立的基础，宗庙和帝王陵寝都在那里，朕要借重你的年高资历，安卧在那里镇守它。朕是为国家谋划，按道义不能答应你的请求，所以派封德彝口头转达朕的意思。”杨玄于是打消了请求。义军进入关中后，杨玄自知不能守住京城，忧虑恐惧，称病不理政事。城池陷落后，他回到家中。义宁年间去世，时年七十七岁。他的儿子李孝则，官至通事舍人、兵部承务郎，早年去世。刘权 刘权，字世略，是彭城郡丰县人。祖父刘轨，曾任北齐罗州刺史。刘权年轻时有侠义气概，重视诺言，藏匿逃亡者和死罪犯，官吏不敢经过他的家门。后来改变操守，专心好学，举止都遵循法度。起初任州主簿，在北齐做官，脱去布衣后任奉朝请、行台郎中。北齐灭亡后，周武帝任命他为代理淮州刺史。隋高祖杨坚受禅即位后，刘权以车骑将军身份统领乡兵。后来跟随晋王杨广平定陈国，因功升授开府仪同三司，赐物三千段。宋国公贺若弼对他十分礼敬。开皇十二年，任苏州刺史，赐爵宗城县公。当时江南刚刚平定，人心仍然动荡，刘权用恩惠和信用安抚百姓，很得民心。炀帝即位后，任卫尉卿，进位银青光禄大夫。大业五年，跟随皇帝征讨吐谷浑，刘权率军从伊吾道出兵，与敌人相遇，将其击退。追击败军直到青海，俘获一千多人，乘胜抵达伏俟城。皇帝又命刘权经过曼头、赤水，设置河源郡、积石镇，大规模开设屯田，留下镇守西部边境。他驻守边境五年，各部羌人都归附，贡赋每年收入，吐谷浑残余势力远逃，道路没有阻塞。朝廷征召他，任司农卿，加授金紫光禄大夫。不久任南海太守。行军到鄱阳时，正逢群盗起兵，不能继续前进，皇帝下诏让刘权招募士兵讨伐他们。刘权率兵与盗贼相遇，却不与他们交战，先乘一只小船到盗贼营中，用利害关系劝说他们。群盗感动喜悦，一时纷纷投降归附，皇帝听说后称赞他。到达南海后，他施行政绩非常突出。几年后，盗贼纷纷起兵，多次来攻打郡城，豪强首领大多愿意推举刘权为首领，但刘权最终竭尽全力坚守城池抵抗他们。他的儿子刘世彻又秘密派人带信给刘权，声称四方正在动乱，英雄纷纷起兵，时机不可错过，暗示他起兵。刘权召集属官，当面斩杀来使，始终没有其他图谋，至死守城。后来死于任上，时年七十岁。刘世彻洒脱不羁，很受当时人称许。大业末年，群雄纷纷起兵，刘世彻所到之处总受到猜忌，常被拘禁，后来最终被兖州盗贼首领徐圆朗杀死。刘权的叔父刘烈，字子将，容貌仪表俊美，有才干气度，官至鹰扬郎将。他有个儿子叫刘德威，在当时很有名声。

译史臣说：子盖素来有才干和气度，天性严肃敏捷，见到合乎正义的事便勇于行动，临事能够果断决策，保全都城，功劳也很大啊！杨谅违犯纲纪时，史祥显著建立了独力克敌的功效；群盗侵扰时，义臣取得三次胜利。这些人都在当时声名显赫，声誉流传后世。元寿弹劾行本，是有意维护名教；然而论功行赏时，他仍排在义臣之后，赠予端揆的荣誉，难道不是过于优厚了吗？文升在东都解围，也颇有出力；但他守卫西京时，政事靠贿赂办成，卑鄙啊，卑鄙啊，这样的人哪里值得称道！刘权是淮楚地区的旧族，早年便建立了雄名；当天下动乱之时，他处在尉佗的旧地，却能拒绝儿子的邪恶计谋，没有非分企图。虽然不能说有勤王的谋略，却足以称为守节之士了。列传第二十九 李圆通 李圆通，是京兆郡泾阳县人。父亲李景因军籍隶属于武元皇帝，后来与家僮黑女私通，生下李圆通。李景不承认他，因此李圆通孤苦卑贱，被派到高祖家中服役。高祖封为隋国公后，提拔他任参军事。起初，高祖年轻时每次宴请宾客，总让李圆通管理厨房。李圆通性情严肃整齐，身边的婢女仆人都敬畏他。只有世子的乳母仗恃宠爱轻视他；宾客尚未供膳时，她常有私事请求，李圆通不答应，她有时就强行拿走。李圆通大怒，斥责厨人打她几十下，叫喊声传遍内阁，属官和侍从都吓得变了脸色。宾客离开后，高祖完全知道了这件事，召见李圆通，命他入座并赐食，从此唯独看重他，认为他能够担当大任。高祖任丞相后，赐封他为怀昌男。过了很久，授帅都督，进爵新安子，把他作为心腹。李圆通力气大而行动敏捷，长于武事。周朝诸王一向畏惧高祖，常伺机图谋不利，多次依靠李圆通保护而得以免祸。高祖深为感激，因此让他参与政事。授相国外兵曹，仍统领左亲信。不久授上仪同。高祖受禅后，任内史侍郎，兼领左卫长史，进爵为伯。他历任左右庶子、给事黄门侍郎、尚书左丞，代理刑部尚书，深受信任。后来以左丞身份统领左翊卫骠骑将军。征讨陈国时，李圆通以行军总管身份跟随杨素从信州道出兵，因功进位大将军，进封万安县侯，任扬州总管长史。不久调任并州总管长史。秦孝王杨仁柔弱，缺少决断，府中事务多由李圆通决定。李圆通入朝任司农卿、治粟内史，升任刑部尚书。几年后，又任并州长史。秦孝王因奢侈获罪，李圆通也受牵连被免官。不久代理刑部尚书事务。仁寿年间，因功勋和旧劳进爵郡公。炀帝即位后，任兵部尚书。皇帝巡幸扬州，命李圆通留守京师。李圆通审理宇文述侵占田地、归还百姓一案，宇文述控告他收受贿赂。皇帝发怒，召他入朝；他在洛阳觐见皇帝，因这件事被免官。李圆通忧惧成疾而死。追赠柱国，原有封爵全部照旧。儿子李孝常，大业末年任华阴县令。陈茂 陈茂，是河东郡猗氏县人。家世寒微，性情质朴正直、恭敬谨慎，受到乡里的敬重。高祖任隋国公时，召他任属官，待遇与李圆通相同。常让他主管家事，他从未不合高祖的心意，高祖很器重他。后来他跟随高祖在晋州与北齐军交战，敌军十分强盛，高祖准备出战，陈茂坚决阻止却未能成功，于是抓住马缰。高祖对此愤怒，拔刀砍伤他的额头，鲜血流满脸面，但他的言辞和气势没有屈服。高祖受到感动，向他道歉，厚加礼敬。后来官至上士。高祖任丞相后，把他当作心腹。高祖受禅后，任给事黄门侍郎，封魏城县男，常主管机密。在任十多年，调任益州总管司马，升任太府卿，进爵为伯。几年后，死于任上。儿子陈政继承爵位。陈政，字弘道，洒脱不羁，有文武方面的远大谋略，精通音律，熟悉弓马。年少时在宫中抚养，十七岁任太子千牛备身。当时京师大侠刘居士看重陈政的才气，多次与他交游。李圆通的儿子李孝常也与陈政友善，并同刘居士结交。刘居士入狱被诛后，陈政和李孝常按理应受连坐，皇帝因为他们是功臣的儿子，只打了二百鞭便赦免了他们。因此他们不能获得调任。炀帝时，任协律郎，升任通事谒者、兵曹承务郎。皇帝欣赏他的才干，非常器重他。宇文化及发动叛乱时，任命他为太常卿。后来归附唐朝，死于梁州总管任上。张定和 张定和，字处谧，是京兆郡万年县人。年轻时贫贱，却有志气节操。起初任侍官。适逢平定陈国的战役，张定和应当随军出征，却没有钱财供给自己。他的妻子有出嫁时的衣服，张定和准备把它卖掉，妻子吝惜坚决不给，于是张定和独自出征。因功任仪同，赐绢帛一千匹，于是休弃了妻子。此后又因军功多次升任上开府、骠骑将军。跟随上柱国李充攻打突厥时，他首先登城陷阵，敌人刺中他的颈部，张定和用草塞住伤口继续作战，神色气概依旧镇定，敌人于是败逃。皇帝听说后认为他壮烈，派使者带药，骑马急驰到张定和处慰问。进位柱国，封武安县侯，赏赐物品二千段、良马两匹、黄金一百两。炀帝即位后，任宜州刺史，不久调任河内太守，颇有惠政。一年多后，征召任左屯卫大将军。跟随皇帝征讨吐谷浑，到达覆袁川。当时吐谷浑首领带着几名骑兵逃走，他的名王冒充吐谷浑首领，守在车我真山，皇帝命张定和率军攻打。与敌人相遇后，张定和轻视敌军人少，呼喊让他们投降，敌人不肯下山。张定和没有穿铠甲，挺身登山，敌人把伏兵埋伏在山岩谷地之下，发箭射中他，他因此死亡。他的副将柳武建攻打敌军，把他们全部斩杀。皇帝为他流泪，追赠光禄大夫。当时旧有爵位按例被废除，于是又封他为武安侯，谥号壮武。追赠绢一千匹、米一千石。儿子张世立继承爵位，不久授光禄大夫。张奫 张奫，字文懿，自称是清河人，家居淮阴。他喜爱阅读兵书，尤其擅长使用刀和楯。北周时期，同乡郭子翼暗中引陈朝军队入侵，张奫的父亲张双想率领子弟迎击，犹豫不决。张奫赞成他的计谋，最终击败了贼军，因此凭借勇敢果断而闻名。起初任州主簿。高祖任丞相时，授任大都督，统领乡兵。贺若弼镇守寿春时，张奫经常担任间谍；平定陈朝的战役中，他也颇有功劳。晋升为开府仪同三司，封文安县子，食邑八百户，赐绢帛等物二千五百段、粟二千五百石。一年多以后，他率领水军在京口击败叛贼笮子游，在和州击败薛子建。征召入朝，任大将军。高祖命人升起御座设宴款待他，对张奫说：“你可以做我的儿子，我做你的父亲。今日把大家聚集在一起，是表示彼此没有外人。”后来又赐给他绮罗千匹、绿沉甲和兽纹具装。不久，他跟随杨素征讨江表，分别在会稽击败高智慧，在临海击败吴世华。晋升为上大将军，赐奴婢六十口、缣彩三百匹。历任抚州、显州、齐州三州刺史，都以才干著称。开皇十八年，任行军总管，跟随汉王杨谅征讨辽东。各路军队大多有人死去，唯独张奫的部众完整无损。高祖称赞他，赐物二百五十段。仁寿年间，调任潭州总管，在任三年去世。有一个儿子叫孝廉。麦铁杖

译麦铁杖，是始兴人。勇猛矫健，力气过人，一天能走五百里，奔跑可以追上快马。性情疏放诞率，喜欢饮酒，爱好交游，重视信义，常以捕鱼打猎为业，不经营产业。陈太建年间，他聚众成为盗贼，广州刺史欧阳頠俘获他献给朝廷，被没入官府户籍，派去执掌御伞。每次退朝后，他走一百多里，夜里到达南徐州，翻越城墙进入城内，举着火把抢劫。天亮时返回，仍能按时执伞。这样做了十多次，失主认出了他，州府将情况上报。朝臣见麦铁杖每天早晨总在，起初不相信。后来多次有人告发，尚书蔡徵说：“这件事可以验证。”在朝廷仪仗之下悬赏百金，寻找人把诏书送给南徐州刺史。麦铁杖出来应募，带着诏书前往，第二天早晨便赶回来奏报。皇帝说：“果然如此，他明明就是盗贼。”但怜惜他的勇猛敏捷，只告诫一番便释放了他。陈朝灭亡后，麦铁杖迁居清流县。适逢江东反叛，杨素派麦铁杖头戴草束，夜里浮水渡江，侦察盗贼内部的消息，全部了解后回来报告。后来又前往，被盗贼擒获。叛军首领李棱派三十名手持兵器的士兵押送他，捆绑起来送给高智慧。走到庆亭时，押送者停下休息吃饭，怜悯他饥饿，解开他的手给他食物。麦铁杖夺取盗贼的刀，乱砍押送者，把他们全部杀死，又把所有人的鼻子割下，带回去交给杨素。杨素非常惊奇。后来论定战功时没有提到麦铁杖，等杨素乘驿马回京，麦铁杖步行追赶，每到夜晚便与杨素同宿。杨素见此领悟其中原因，特意上奏授他仪同三司。因为他不识字，便放他回乡。成阳公李彻称赞他骁勇善战，开皇十六年，征召他到京师，任车骑将军，仍跟随杨素北征突厥，加授上开府。炀帝即位后，汉王杨谅在并州反叛，麦铁杖又跟随杨素攻打他，每次作战都首先登阵。进位柱国。不久任莱州刺史，没有治理的名声。后来调任汝南太守，逐渐熟悉法令，群盗的踪迹便消失了。后来因朝集，考功郎窦威嘲笑他说：“麦是什么姓？”麦铁杖脱口回答：“麦和豆没有不同，你怎么忽然感到奇怪！”窦威羞惭得无言以对，当时人认为麦铁杖机敏聪慧。不久任右屯卫大将军，皇帝对他的待遇更加亲厚。麦铁杖自认为承受皇恩深重，常怀竭尽性命报效的志向。辽东战役开始时，他请求担当前锋，回头对医生吴景贤说：“大丈夫的性命自有归宿，难道能用艾灸额头、用瓜蒂吹鼻来治疗黄疸，病治不好，却躺在儿女手中死去吗？”将要渡过辽水时，他对三个儿子说：“阿奴，你们应当准备浅色黄衫。我承受国家的恩遇，今天就是我的死期。我如果被杀，你们就会富贵。只要忠诚和孝顺，你们要努力做到。”渡河时，桥还没有修好，距离东岸还有几丈，敌军大批赶到。麦铁杖跳上岸与敌人交战，战死。武贲郎将钱士雄、孟金叉也战死，身边再没有人能够赶上他们。皇帝为此流泪，悬赏找到他的尸体，下诏说：“铁杖志气勇猛果敢，早已建立功勋；随军出征讨罪，首先登阵陷敌，节操崇高，义烈壮盛，虽然身死而功业长存。想起他的至诚，追怀而悲伤悼念，应当给予特殊荣誉，以此彰显并修饰他的德行。可追赠光禄大夫、宿国公，谥号武烈。”儿子麦孟才继承爵位。不久授光禄大夫。孟才有两个弟弟，仲才、季才，都授正议大夫。赗赠财物数万，赐辒辌车，供给前后部的羽葆和鼓吹。平壤道战败的将领宇文述等一百多人，都为他执绋；王公以下送葬到郊外。钱士雄追赠左光禄大夫、右屯卫将军、武强侯，谥号刚。儿子钱杰继承爵位。孟金叉追赠右光禄大夫，他的儿子孟善谊承袭官职。孟才，字智棱，果敢刚烈，有父亲的风范。皇帝因为孟才是为节义而死的将领之子，对他的恩赐格外优厚，授武贲郎将。江都发生变乱时，他慨然立下复仇的志向。他与武牙郎钱杰一向交好，两人相互说：“我们世代承受国家恩惠，家门以忠诚节义著称。如今贼臣弑杀皇帝，叛逆作乱，国家沦亡，忠节无从记载，我们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呢！”于是流泪捶腕，共同谋划，纠集受恩的旧部，准备在显福宫伏击宇文化及。事情将要发动时，陈籓的儿子陈谦得知他们的谋划并告发，陈谦与同党沈光都被宇文化及杀害，忠义之士无不悲痛。沈光 沈光，字总持，是吴兴人。父亲沈君道，曾任陈朝吏部侍郎；陈朝灭亡后，家居长安。皇太子杨勇召他任学士。后来任汉王杨谅府掾，杨谅失败后，被除名。沈光年轻时勇猛敏捷，善于骑马杂技，天下无人能比。大致通晓文书典籍，略有文才，常常羡慕建立功名，不拘泥于小节。家里十分贫困，父亲和兄长都以替人抄书为业，唯独沈光放纵不羁，结交轻薄侠客，京城中的恶少年都聚集在他身边。许多人赠送钱财给他，使他能够奉养双亲；他常常给家人带来美食和漂亮衣服，从未陷于贫困。禅定寺刚刚建成时，寺中的幡竿高十多丈，恰好遇到绳索断裂，不是人力所能达到，众僧为此忧愁。沈光见了，对僧人说：“可以拿绳子来，我替你们上去系好。”众僧惊喜，于是取绳交给他。沈光用嘴衔住绳索，拍着竿子向上攀登，一直到了竿顶的龙头。他系好绳子后，放开手脚，从高空落下，用手掌抵住地面，倒着走了几十步。观看的人又惊骇又喜悦，无不赞叹惊异，当时人称他为“肉飞仙”。大业年间，炀帝征召天下勇猛善战的人讨伐辽东，沈光也在其中。同类数万人都在他之下。沈光将要前往行在时，宾客送到灞上的有一百多骑。他洒酒祭地发誓：“这次出征，如果不能建立功名，就应当死在高丽，不再与诸位相见！”跟随皇帝攻打辽东时，他用冲梯攻城；梯竿长十五丈，沈光登上顶端，临近城墙与敌人交战，短兵相接，杀死十多人。敌人争相攻击他，使他坠落；还没有落地，恰好遇到竿上有垂下的绳索，沈光抓住绳子又攀了上去。皇帝远远看见，认为他壮烈奇异，骑马急召他来交谈，非常高兴，当天便授朝请大夫，赐宝刀和良马，常让他在身边，亲近顾念日益深厚。不久任折冲郎将，赏赐待遇优厚隆重。皇帝常把自己的食物分给他、把衣服脱下赐给他，同辈中没有人能与他相比。

译沈光自认为承受皇恩深重，想着竭尽忠节。江都发生变乱时，他秘密召集义勇，准备为皇帝复仇。此前，皇帝宠爱亲近一名官奴，名义上任给使；宇文化及因为沈光勇猛，正要任用他，便让他总领给使，驻营在宫禁之内。当时孟才、钱杰等暗中谋划杀宇文化及，于是对沈光说：“我们承受国家深厚的恩惠，却不能为国难而死、保卫社稷，这是古人所羞耻的事。如今又低头侍奉仇敌，接受他的驱使，哪还有脸面活着？我一定要杀死他，死也无怨无悔。您是义士，愿意跟随我们吗？”沈光泪流满面，沾湿衣襟，说：“这正是我对将军的期望。我统领数百名给使，都承受过先帝的恩遇，如今正在宇文化及的内营中。用这些人复仇，就像鹰鹯追逐鸟雀一样。建立万世功业的机会，就在这一举，希望将军努力。”孟才担任将军，统领江淮数千人，约定在军营将要出发时，清晨起兵袭击宇文化及。沈光的谈话泄露，陈谦告发了此事。宇文化及大为恐惧，说：“这是麦铁杖的儿子，还有沈光，他们都勇猛果断、不可抵挡，必须避开他们的锋芒。”当夜便与心腹逃出营外，留下人通知司马德戡等人，派兵逮捕孟才。沈光听到营内喧闹的声音，知道事情已经败露，来不及穿铠甲，便袭击宇文化及的营地，却已空无一人。他遇到舍人元敏，接连将其斩杀。又遇到司马德戡的军队进入，四面包围合拢。沈光大声呼喊，冲破包围，给使们一齐奋战，斩首几十级，敌人全都溃败。司马德戡又不断派骑兵，拿着弓弩从两翼向他射击。沈光身上没有铠甲，最终被他们杀害。他部下数百人全都战斗而死，没有一个投降。当时沈光二十八岁。壮士们听说后，没有不为他流泪的。来护兒 来护兒，字崇善，是江都人。幼年时就卓异奇特，喜欢建立奇功。起初读《诗经》，读到“击鼓其镗，踊跃用兵”“羔裘豹饰，孔武有力”时，放下书叹息说：“大丈夫活在世上就应当这样。应当有朝一日为国家消灭贼寇、取得功名，怎么能长久拘守田亩呢！”同伴们惊异于他的话，也壮赞他的志向。来护兒居住的白土村，紧邻江岸。当时江南还未平定，贺若弼镇守寿州，常让来护兒担任间谍，授大都督。平定陈国的战役中，来护兒立有功劳，进位上开府。跟随杨素在浙江攻打高智慧时，盗贼占据江岸扎营，绵延一百多里，船舰布满江面，擂鼓呐喊前进。杨素命来护兒率数百艘轻快小船直接登上江岸，直捣敌营，将其攻破。当时盗贼先前与杨素交战失败，回去又无处据守，于是溃散。高智慧准备逃往海上，来护兒追到泉州，高智慧窘迫逃走，逃入闽、越地区。进位大将军，任泉州刺史。当时有盛道延拥兵作乱，侵扰州境，来护兒进兵攻打，击破了他。又跟随蒲山公李宽在黟、歙击破汪文进，进位柱国。仁寿三年，任瀛州刺史，赐爵黄县公，食邑三千户。不久加授上柱国，任右御卫将军。炀帝即位后，升任右骁卫大将军，皇帝非常亲近器重他。大业六年，跟随皇帝巡幸江都，赐物一千段，命他祭扫先人坟墓，宴请父老，州里都以此为荣。几年后，调任右翊卫大将军。辽东战役中，来护兒率领楼船，向沧海进发，从坝水进入，距离平壤六十里时与高丽军相遇。进兵攻击，大败高丽军，乘胜直抵城下，攻破外城。于是纵容军队大肆掠夺，逐渐失去编制，高元的弟弟建武招募五百名敢死之士截击他。来护兒于是退却，在海浦扎营，等待各军会合。后来得知宇文述等人战败，便撤军回朝。第二年，又从沧海道出兵，军队驻扎在东莱时，恰逢杨玄感在黎阳叛乱，进逼巩、洛，来护兒整顿军队，与宇文述等将其击破。封荣国公，食邑二千户。大业十年，又率军渡海，到达卑奢城，高丽全国出兵迎战，来护兒大败高丽军，斩首一千多人。将要进军平壤时，高元震恐，派人押送叛臣斛斯政到辽东城下，上表请求投降。皇帝答应了，派人持节下诏让来护兒撤军。来护兒召集部众说：“三次出兵，还没有平定贼寇，这次回去以后，就不能再来了。如今高丽已经困顿衰弱，田野上连青草都没有了，凭我们的兵力作战，不久就能攻克。我想进军，直接包围平壤，擒获他们的伪主，献上胜利后返回。”于是上表请求继续进军，不肯奉行诏令。长史崔君肃坚决争辩，他不答应。来护兒说：“贼军势力已经被击破，只要专门把这件事交给我，自然足以办成。我在边境之外，军务应当专断决策，难道能让千里之外的朝廷听从旧有成规吗？片刻之间就会失去机会，劳师而无功，所以这样做是适宜的。我宁可征服高元后回来受责罚，也不能放弃这次成功。”崔君肃告诉众将：“如果跟随元帅，违抗诏书，必定上报朝廷，大家都会获罪。”诸将恐惧，都劝他撤军，他这才奉诏回师。大业十三年，调任左翊卫大将军，进位开府仪同三司，皇帝对他的任用和信任更加深厚，前后赏赐多得无法计算。江都发生变乱时，宇文化及因嫉恨而杀害了他。长子来楷因父亲的军功，授散骑郎、朝散大夫。来楷的弟弟来弘，官至果毅郎将、金紫光禄大夫。来弘的儿子来整，任武贲郎将、右光禄大夫。来整尤其勇猛，善于安抚士卒，讨伐攻击群盗，所向无不取胜。各路盗贼十分畏惧他，为他作歌说：“长白山头百战场，十十五五把长枪；不怕官军十万众，只怕荣公第六郎。”宇文化及叛乱时，他们都遇害，只有幼子来恒、来济得以幸免。鱼俱罗 鱼俱罗，是冯翊郡下邽县人。身高八尺，臂力超过常人，声音气势雄壮，几百步外都能听见。二十岁时任亲卫，多次升任大都督。跟随晋王杨广平定陈国，因功任开府，赐物一千五百段。不久沈玄懀、高智慧等在江南作乱，杨素认为鱼俱罗勇壮，请求带他同行。每次作战都有功劳，加授上开府，封高唐县公，任叠州总管。因母亲去世离职。返回到扶风时，恰逢杨素率军将从灵州道出兵攻打突厥，途中遇到鱼俱罗，非常高兴，于是上奏请他同行。遇到敌人时，鱼俱罗带几名骑兵奔驰冲击，瞪眼大喊，所面对的敌人全都溃散；他冲出左边又杀入右边，来回奔走如飞。因功进位柱国，任丰州总管。起初突厥多次入境为盗，鱼俱罗总是擒获斩杀他们，从此突厥畏惧而销声匿迹，不敢在边塞上放牧。

译当初，炀帝还是藩王时，鱼俱罗的弟弟鱼赞作为亲随跟从，多次升任大都督。炀帝即位后，任车骑将军。鱼赞性情凶暴，虐待部下，让侍从烤肉，遇到不合心意的，就用签子刺瞎他们的眼睛；有人温酒没有达到要求，便立即割断他的舌头。皇帝因为鱼赞是藩邸旧人，不忍心加以诛杀，对近臣说：“弟弟既然这样，哥哥也可以知道。”于是召来鱼俱罗，责备他，把鱼赞从狱中放出，让他自己作打算。鱼赞回到家中，服毒而死。皇帝担心鱼俱罗不能安心，又怕边境发生祸患，调任他为安州刺史。一年多后，升任赵郡太守。后来因朝集到达东都，与将军梁伯隐有旧交，多次互相往来。他又从郡中带了许多杂物作为贡品，皇帝不接受，于是把它们送给权贵。御史弹劾鱼俱罗作为郡将与宫中近臣交往，皇帝大怒，鱼俱罗与梁伯隐一起获罪，被除名。不久，越巂的飞山蛮作乱，侵扰掠夺郡境。皇帝下诏让鱼俱罗以白衣身份领兵，并率蜀郡都尉段钟葵讨伐平定他们。大业九年，再次征讨高丽，任鱼俱罗为碣石道军将。回军后，江南刘元进作乱，皇帝下诏让鱼俱罗率兵前往会稽各郡追捕。此时百姓都想作乱，跟随盗贼的人像集市上的人一样多。鱼俱罗攻打盗贼首领硃燮、管崇等，作战没有不胜的。然而盗贼势力逐渐壮大，失败后又重新聚集。鱼俱罗估计盗贼不是一年半载能够平定的，而他的几个儿子都在京城、洛阳，又看到天下渐渐动乱，最终担心道路隔绝。当时东都发生饥荒，粮食价格暴涨，鱼俱罗派家仆装运粮食到东都出售，增加购买财货，暗中迎接几个儿子。朝廷略微知道了这些情况，担心他有别的志向，派使者调查验证。使者到后，前后察问，没能查出他的罪过。皇帝又命大理司直梁敬真把鱼俱罗锁押到东都。鱼俱罗相貌奇异，眼睛有重瞳，暗中被皇帝所忌恨。梁敬真迎合皇帝旨意，上奏说鱼俱罗的军队屡遭败绩，于是在东都市处斩，家属和财产全部籍没。陈棱 陈棱，字长威，是庐江郡襄安县人。祖父陈硕，以捕鱼为生。父亲陈岘年轻时勇猛，曾为章大宝担任帐内亲兵。后来告发章大宝谋反，授谯州刺史。陈朝灭亡后，陈岘废官闲居家中。高智慧、汪文进等在江南作乱，庐江豪杰也起兵响应，因为陈岘是旧将，便共同推举他为首领。陈岘想拒绝他们，陈棱对他说：“众人已经作乱，拒绝他们祸患将要殃及自己。不如假装服从，另外谋划后计。”陈岘认为有道理。当时柱国李彻的军队到达当涂，陈岘暗中派陈棱到李彻军中，请求充当内应。李彻上奏此事，授陈棱上大将军、宣州刺史，封谯郡公，食邑一千户，并下诏让李彻接应他。李彻的军队尚未到达，谋划就泄露了，陈岘被同党杀害，陈棱仅仅得以免死。皇帝因为他父亲的缘故，授陈棱开府，不久又让他统领乡兵。炀帝即位后，授骠骑将军。大业三年，任武贲郎将。三年后，与朝请大夫张镇周征发东阳兵一万多人，从义安渡海，攻打流求国，经过一个多月到达。流求国人初次看见船舰，以为是商船，常常到军中进行贸易。陈棱率众登岸，派张镇周担任先锋。流求国主欢斯渴剌兜派兵抵抗，张镇周多次击败他们。陈棱进军到低没檀洞，流求小王欢斯老模率兵抵抗，陈棱击败他，斩杀欢斯老模。当天大雾下雨，天色昏暗，将士都害怕，陈棱杀白马祭祀海神。不久天放晴，他把军队分为五军，向流求都城进发。欢斯渴剌兜率数千人迎战抵抗，陈棱又派张镇周作为先锋攻击，将其击退。陈棱乘胜追击败军，抵达敌人的栅营；欢斯渴剌兜背靠栅栏列阵。陈棱集中精锐攻击，从辰时到未时苦战不止。欢斯渴剌兜自认为军队疲惫，退入栅中。陈棱于是填平壕沟，攻破栅营，斩杀欢斯渴剌兜，俘获他的儿子岛槌，俘虏男女数千人而归。皇帝非常高兴，进陈棱位为右光禄大夫，武贲郎将照旧；张镇周任金紫光禄大夫。辽东战役中，陈棱因担任宿卫而升任左光禄大夫。第二年，皇帝再次征讨辽东，陈棱任东莱留守。杨玄感作乱时，陈棱率一万多人攻打并平定黎阳，斩杀杨玄感任命的刺史元务本。不久陈棱奉诏在江南营造战舰。到达彭城时，盗贼首领孟让率十万人，占据都梁宫，以淮河为屏障固守。陈棱暗中在下游渡河，到达江都后率兵袭击孟让，将其击破。因功进位光禄大夫，赐爵信安侯。后来皇帝巡幸江都宫，不久李子通占据海陵，左才相掠夺淮北，杜伏威驻军六合，各自拥有数万人。皇帝派陈棱率宿卫军攻打他们，往往取得胜利。破格升任右御卫将军。又渡过清江，攻打宣城盗贼。不久皇帝被弑杀而死，宇文化及率军北上，召陈棱守卫江都。陈棱召集部众穿白衣，为炀帝发丧，准备仪仗护卫，把皇帝改葬在吴公台下，身穿丧服、手执丧杖送葬，悲痛之情感动行路之人，评论者深深称赞他的义举。后来陈棱被李子通攻陷，投奔杜伏威，杜伏威忌惮他，不久将他杀害。王辩、斛斯万善 王辩，字警略，是冯翊郡蒲城县人。祖父王训，以经商致富。北魏时，他拿出粮食帮助供应军粮，被任为代理清河太守。王辩年轻时学习兵书，尤其擅长骑马射箭，慷慨而有远大志向。北周时因军功授帅都督。开皇初年，升任大都督。仁寿年间，升任车骑将军。汉王杨谅作乱时，跟随杨素讨伐平定，赐爵武宁县男，食邑三百户。三年后，升任尚舍奉御。跟随皇帝征讨吐谷浑，任朝请大夫。几年后，调任鹰扬郎将。辽东战役中因功加授通议大夫，不久升任武贲郎将。山东盗贼兴起后，上谷人魏刀兒自称历山飞，部众十多万，劫掠燕、赵。皇帝召王辩登上御榻，询问破敌方略。王辩分析攻取盗贼的形势，皇帝称善，说：“如果确实按这个计策行事，盗贼有什么值得忧虑的！”于是调发随行的步兵、骑兵三千人，击败魏刀兒，赐黄金二百两。第二年，渤海盗贼首领高士达自称东海公，部众以万计。皇帝又命王辩攻打他，多次挫败其锐气。皇帝在江都宫听说后，骑马急召王辩。召见时，礼遇赏赐非常丰厚，又命他前往信都筹划军事。高士达于是再次交战，被王辩击败，皇帝下优诏褒奖显扬他。

译当时盗贼首领郝孝德、孙宣雅、时季康、窦建德、魏刀兒等，常常聚集屯驻，多的达到十万人，少的也有几千人，侵扰掠夺黄河以北。王辩进兵攻打他们，所到之处都取胜，盗贼们非常畏惧他。翟让侵扰徐州、豫州时，王辩进军，多次将他击退。翟让不久与李密屯兵占据洛口仓，王辩与王世充讨伐李密，在洛水两岸对峙了一年多。王辩率诸将攻打击败李密，趁势逼近他的营寨，攻破外栅。李密各营已经有溃败的，王辩乘胜将要攻入城内，王世充不知道，担心将士疲惫，于是吹角收兵，反而被李密部众乘机攻击。官军大败，无法挽救。王辩到洛水时，桥已经毁坏，不能渡河，于是涉水前进；到河中时，被溺水者拉扯而坠马。王辩当时身穿重铠，败兵前后相互践踏，他不能再次上马，最终溺水而死。当时五十六岁。三军无不为他痛惜。河南人斛斯万善，勇猛果敢，与王辩齐名。大业年间，跟随卫玄讨伐杨玄感，多次作战有功。杨玄感败逃时，斛斯万善与几名骑兵追上他，杨玄感窘迫之下自杀。因此知名，授武贲郎将。突厥始毕可汗围攻雁门时，斛斯万善奋力攻击，所向无敌。每当敌人到来，他总是出阵迎击其锋，有时下马坐在地上，拉开强弓射敌，射中的人全都死去。因此突厥不敢逼近城池，十多天后终于退兵，这都是斛斯万善的力量。后来他多次讨伐群盗，累积功劳升至将军。当时有将军鹿愿、范贵、冯孝慈，都担任将帅，多次跟随出征讨伐，也在世上有名。然而他们的事迹都散失了，所以史官没有记载。史臣说：楚、汉尚未分出胜负时，绛侯周勃、灌婴因此施展力量；曹操、刘备争夺天下时，关羽、张飞因此建立声名。由此看来，声名是在草创时期凭借功劳建立的，力量是在时势交会之际施展的，攀附帝王、建立功业的事，世代都有。圆通、护兒这些人，定和、铁杖这一类人，都是一时的壮士，却困顿于贫贱之中。他们在郁郁不得志、尚未遇到机遇时，又怎么知道自己有鸿鹄般的远大志向呢？最终能够从污泥中振作拔起，腾跃到风云之上，实现战死沙场的愿望，畅快平生的心志；如果没有遇到那个时代，怎么能达到这样的地步！鱼俱罗被加罪，并不是他的过错；王辩死于强敌之手，实际上是怀着勤王之志。陈棱身穿白衣为炀帝发丧，悲哀感动行路之人，他被义理所激发，确实情意深厚啊！孟才、钱杰、沈光等人，感念皇恩、怀念旧主，面对危难忘却自身性命，虽然没有成就功业，他们的志向仍然值得称道。

译列传第三十 周罗▯ 周罗▯，字公布，是九江寻阳人。父亲法暠，仕于梁，官至冠军将军、始兴太守、通直散骑常侍、南康内史，封临蒸县侯。周罗▯十五岁时，擅长骑马射箭，喜爱鹰犬，任性侠义而放纵不羁，招聚逃亡之人，暗中学习兵书。他的从祖景彦告诫他说：“我们家世代恭谨，唯独你放纵不羁，很难保全家族。你如果不丧命，也必将使我们全族覆灭。”周罗▯始终没有改变。陈宣帝时，他因军功授任开远将军、句容令。后来跟随大都督吴明彻在江阳与齐军交战，被飞箭射中左眼。齐军在宿预包围吴明彻时，各军互相观望，没有人有战斗之心。周罗▯跃马冲入敌阵，敌人无不败退。太仆卿萧摩诃于是协同他作战，斩杀俘获的敌人多得数不清。进军徐州，在彭城与周将梁士彦交战，萧摩诃临阵坠马，周罗▯上前救援，从重重包围中救出萧摩诃，勇冠三军。吴明彻兵败时，周罗▯保全部众而归，拜任光远将军、钟离太守。十一年，授使持节、都督霍州诸军事。平定山贼十二洞，授右军将军、始安县伯，食邑四百户，总管检校扬州内外诸军事。赐给他金银三千两，他把这些全部分给将士，分别奖赏骁勇之人。陈宣帝深深赞叹并称许他。出任晋陵太守，爵位晋为侯，增加封户一千户。授太仆卿，连同原有封户共增加到一千六百户。不久授雄信将军，使持节、都督豫章十郡诸军事、豫章内史。他审理狱讼都在公堂上亲自裁决，不让属吏插手，百姓感念他的恩惠，为他立碑歌颂功德。至德年间，授持节、都督南川诸军事。江州司马吴世兴秘密上奏说周罗▯很得民心，在岭南拥兵自重，意图难以测度，陈后主因此受到迷惑。萧摩诃、鲁广达等人为他作证辩明。外界有人知道此事，有人劝周罗▯反叛，周罗▯拒绝了。军队回来后，授太子左卫率，皇帝对他的信任更加深厚，当时常让他参与宴席。陈后主说：“周左率是武将，写诗却总是先完成，文士为什么反而落后呢？”都官尚书孔范回答说：“周罗▯拿笔写诗，就像上马进入战阵一样，不会落在人后。”从此他更加受到亲近礼遇。出任都督湘州诸军事，回来后拜散骑常侍。晋王杨广讨伐陈国时，周罗▯任都督巴峡沿江诸军事，抵抗秦王杨俊，军队无法渡江，双方相持一个多月。后来丹阳失陷，陈后主被擒，长江上游仍未投降，晋王杨广派陈后主亲笔书信命令周罗▯投降。周罗▯与诸将为陈后主大哭三日，遣散士卒，然后才投降。高祖抚慰并劝谕他，答应给他富贵。周罗▯流着泪回答：“臣承受了陈氏深厚的恩遇，本朝灭亡，臣没有什么气节可以记载。陛下所赐，使臣能够保全性命，已经是幸运；富贵荣禄，并不是臣所希望的。”高祖非常器重他。贺若弼对他说：“听说您在郢、汉一带领兵时，我就知道扬州可以攻取。王师顺利渡江，果然如我所料。”周罗▯回答：“如果能和您交战，胜负还很难说。”这一年秋天，拜上仪同三司，赐鼓吹和羽仪，并送到他的宅第。此前，陈国副将羊翔投降我朝，被任命为向导，官位升至上开府，班次在周罗▯之上。韩擒虎在朝堂上戏弄他说：“不知道随机应变，站在羊翔之下，难道不惭愧吗？”周罗▯回答：“从前我在江南，久已听闻您的声誉，以为您是天下有气节的人。今天这些话，实在不是忠臣应有的言论。”韩擒虎面露惭愧之色。这一年冬天，授豳州刺史，不久转任泾州刺史，因母亲去世而离职。不到一年，又被起用，授豳州刺史，并且以有才能闻名。开皇十八年，隋朝发动辽东之役，他被征召担任水军总管。从东莱渡海，进军平壤城，途中遭遇风暴，许多船只漂没，未取得战果便返回。开皇十九年，突厥达头可汗侵犯边塞，他跟随杨素出击。敌军人数很多，罗▯对杨素说：“敌阵还没有整顿好，请让我出击。”杨素答应了。他与轻装勇士二十骑直接冲入敌阵，从申时打到酉时，屡次进行近身搏斗，大败突厥军。罗▯晋升为大将军。仁寿元年，任东宫右虞候率，赐爵义宁郡公，食邑一千五百户。不久转任右卫率。炀帝即位后，授任右武候大将军。汉王杨谅反叛，炀帝下诏命他辅佐杨素讨伐并平定叛乱，晋授上大将军。这年冬天，炀帝巡幸洛阳。陈后主去世，罗▯请求前去吊丧，炀帝答应了。他穿着丧服送灵柩到墓地，葬礼结束返回后，脱去丧服才入朝。炀帝非常赞许他，当时舆论都称赞他知礼。当时杨谅的余党占据晋州、绛州等三州，尚未平定，炀帝下诏命罗▯主持绛州、晋州、吕州三州的军事事务，进兵包围叛军。他被流箭射中，死于军中，当时六十四岁。灵柩送回京城，走了几里路后，抬灵柩的轿子和拉车的马无故自行停下，鞭打它们也不动，还有旋风盘绕在周围。绛州长史郭雅叩头祷告说：“您是恨小小的贼寇还没有平定吗？” 很快就会把他们消灭，不必留恋和遗憾。”于是风停马行，看见的人无不悲叹。这年秋七月，周罗▯的儿子仲隐梦见周罗▯说：“我明天应当作战。”他灵位所在之处的弓箭刀剑无故自行移动，好像有人拿着它们一样。绛州城陷落，正是这一天。追赠柱国、右翊卫大将军，谥号为“壮”。赐赠物品一千段。儿子仲安，官至上开府。○周法尚 周法尚，字德迈，是汝南安成人。祖父灵起，任梁直閤将军、义阳太守、庐州和桂州刺史。父亲炅，任定州刺史、平北将军。周法尚年轻时果敢强劲，很有风度气概，喜欢阅读兵书。十八岁时，任陈始兴王府中兵参军，不久加授伏波将军。父亲去世后，他监督定州事务，统领父亲原有的军队。多次建立战功，升任使持节、贞毅将军、散骑常侍，兼领齐昌郡事务，封山阴县侯，食邑五千户。让他的兄长、武昌县公法僧代任定州刺史。

译周法尚与长沙王陈叔坚不和，陈叔坚说他将要反叛。陈宣帝拘禁法僧，发兵想捉拿周法尚。他的部下将吏都劝他归顺北方，周法尚仍犹豫不决。长史殷文则说：“乐毅之所以辞别燕国，确实是因为没有迟疑不决。事情的形势已经这样，请您早作决断。”周法尚于是归顺北周。宣帝对他十分优待宠信，拜开府、顺州刺史，封归义县公，食邑一千户。赐良马五匹、女乐五人、彩物五百段，又加赐金带。陈将樊猛渡江讨伐他，周法尚派部曲督韩明假装背叛自己，逃奔陈军，假意告诉樊猛说：“周法尚的部众不愿投降北方，人人私下议论，都想反叛回来。如果您率军前来，一定没有人抵抗，他们自然会在阵前倒戈。”樊猛认为他说得对，带军急进。周法尚于是故意装出畏惧的样子，退守江湾。樊猛列兵挑战，周法尚先把轻便战船埋伏在水浦中，又把精锐部队埋伏在古村北面，自己张起旗帜，迎着水流抵抗。交战几合后，周法尚假装退却登岸，逃向古村。樊猛舍弃船只追赶，周法尚又迅速逃跑。走了几里路，周法尚与村北的军队会合，再次向前攻击樊猛。樊猛退逃奔向船只，这时水浦中的伏兵夺取了他的船只，竖起北周旗帜。樊猛因此大败，仅仅自己逃脱，八千人被俘。高祖任丞相时，司马消难发动叛乱，暗中派上开府段珣率兵，表面上说是协助防守，实际上想趁机夺取他的城池。法尚察觉了他的诡计，关闭城门不接纳段珣，段珣于是包围了城池。当时事发仓促，士兵分散在城外，法尚便率领官吏和士兵五百人坚守抵抗了二十天。城外没有救援，他估计自己的力量无法长久支撑，于是带领所辖部众，放弃城池逃走。消难俘虏了他的母亲、弟弟以及家属三百人，送往陈国。高祖接受禅让即位后，授任法尚为巴州刺史。他在铁山击破三鵶叛蛮，又跟随柱国王谊击退陈军。升任衡州总管、兼管四州军事，改封谯郡公，食邑二千户。后来高祖巡幸洛阳，召见法尚，等到引入谒见时，赐给他金钿酒钟一双、彩帛五百段、良马十五匹、奴婢三百口，并配给鼓吹乐队一部。法尚坚决推辞，高祖说：“您对国家有大功，特意赐给您鼓吹，是想让您的乡人知道朕对您的宠信。”法尚这才接受。过了一年多，转任黄州总管。高祖下密诏，让他筹划经营江南，侦察当地动静。等到讨伐陈国时，他以行军总管身份隶属秦孝王，率领水军三万人从樊口出发。陈国城州刺史熊门超出兵迎战，法尚击败陈军，并在阵中擒获熊门超。转任鄂州刺史，不久升任永州总管，安抚和集结岭南地区，赐缣帛五百段、良马五匹，又拨给黄州士兵三千五百人作为帐内亲兵。陈国桂州刺史钱季卿、南康内史柳璇、西衡州刺史邓暠、阳山太守毛爽等人，先后到法尚那里投降。陈国定州刺史吕子廓占据山洞反叛，法尚率兵越过山岭，吕子廓的部众日渐离散，他带着一千多人逃走，退守险要山岩；他的部下杀死了他，随后投降。朝廷赐给法尚彩帛五百段、奴婢五十口，以及银甕、宝带、良马十匹。开皇十年，不久转任桂州总管，仍兼任岭南安抚大使。几年后，他入朝，以原任官职担任宿卫。朝廷赐给他彩帛三百段、米五百石、绢五百匹。不久，桂州人李光仕起兵作乱，朝廷命法尚与上柱国王世积共同讨伐。法尚奔驰赶往桂州，征发岭南军队；王世积从岳州出发，征调岭北军队，双方在尹州会合。李光仕前来迎战，法尚将他击退。王世积所率部队大多遭遇瘴气，无法前进，停驻在衡州，法尚独自讨伐李光仕。李光仕率领精锐部队据守白石洞，法尚擒获他的弟弟李光略、李光度，并俘获大量家属。李光仕的党羽有人前来投降归附，法尚总是把他们的妻子儿女归还给他们。过了十天，投降的人达到数千人。法尚部署军队列阵，抵挡李光仕；又亲自率领奇兵，借树林掩护设下埋伏。两军刚一交战，法尚便奔驰攻击李光仕的营栅，栅中的人全都逃散，李光仕大败溃逃，法尚追上并将他斩杀。朝廷赐给他奴婢百五十口、黄金百五十两、白银百五十斤。仁寿年间，遂州獠人反叛，朝廷又以行军总管身份命他讨伐平定。巂州乌蛮反叛，攻陷州城，朝廷下诏命法尚从便道出击。军队将要抵达时，贼军放弃州城，分散逃入山谷之间，法尚搜捕却没有抓到。于是他派使者前去慰问晓谕，暂时授予他们官号，又假装撤军，每天只行军二十里。军队再次宿营后，法尚暗中派人侦察，得知那些首领全都返回营栅，聚集饮酒庆贺。法尚选派步兵、骑兵数千人，发动突袭，将其击败，俘获他们的首领数千人，掳获男女一万多口。朝廷赐给他奴婢百口、物帛三百段、蜀马二十匹。军队返回后，他代理处理潞州事务。炀帝继位后，周法尚转任云州刺史。三年后，转任定襄太守，升任金紫光禄大夫。当时皇帝巡幸榆林，周法尚到行宫朝见。内史令元寿对皇帝说：“汉武帝出塞时，旌旗绵延千里。如今在御营之外，请分成二十四军，每天分别派出一军，每军相距三十里，旗帜彼此可望，钲鼓彼此可闻，首尾相连，千里不断。这也是出兵盛大的景象。”周法尚说：“不是这样。军队绵延千里，行动会被山川阻隔，一旦发生意外，就会四分五裂。腹心之处发生事情，首尾都不知道，道路阻隔且相距遥远，很难相互救援。虽然这是旧例，却是导致失败的办法。应当结成方阵，四面向外防御，六宫以及百官的家属都住在中间。如果发生变故，就从正面分兵抵抗，同时从内部调出奇兵，向外奋力攻击；把车辆作为壁垒，重重布置钩陈，这和据城防守又有什么不同呢！如果交战胜利，就派骑兵追击逃敌；如果作战不利，就驻营自守。臣认为这是牢固而万全的策略。”皇帝说：“好。”于是拜他为左武卫将军，赐良马一匹、绢三百匹。

译第二年，黔安夷人向思多反叛，杀死将军鹿愿，包围太守萧造，法尚与将军李景分路讨伐。法尚在清江攻击向思多，将其击败，斩首三千级。返回后，他跟随军队讨伐吐谷浑；法尚另从松州道出兵，追捕逃散的敌人，一直到了青海。朝廷赐给他奴婢一百口、物帛二百段、马七十匹。出任敦煌太守，不久又兼任会宁太守。辽东之役中，他率水军沿朝鲜道进军，适逢杨玄感反叛，便与将军宇文述、来护兒等人将其击败。因功晋升为右光禄大夫，赐物帛九百段。当时齐郡人王薄、孟让等起兵为盗，人数十多万，占据长白山。官军多次交战，每次都挫败他们的锐气。朝廷赐给他奴婢百口。第二年，他再次驻军沧海，在军中病得很重，对长史崔君肃说：“我两次来到沧海，都没能顺利渡过海，时运不等待我，我将要离开人世。立下的志向没有实现，这又能怎么办呢！”说完便去世了，时年五十九岁。追赠武卫大将军，谥号为“僖”。他有六个儿子。长子绍基，任灵寿令；小儿子绍范，最为知名。○李景 李景，字道兴，是天水休官人。父亲李超，曾任周朝应州、戎州刺史。李景相貌奇伟，臂力超过常人，胡须美丽，勇猛善射。平定北齐的战役中，他出了不少力，被授予仪同三司。因平定尉迥，晋升为开府，赐爵平寇县公，食邑一千五百户。开皇九年，他以行军总管身份跟随王世积讨伐陈国，攻陷陈国城池有功，晋升为上开府，赐奴婢六十口、物帛一千五百段。等到高智慧等人在江南作乱，他又以行军总管身份跟随杨素出击。另行平定仓岭，返回后授任鄜州刺史。开皇十七年，辽东之役中任马军总管。回师后，朝廷将他配属汉王杨谅。高祖认为他的壮健勇武很奇特，让他袒露身体观看，说：“从你的相貌看，将来应当位极人臣。”不久，他跟随史万岁在大斤山攻击突厥，另率一路拦截敌军，将其大败。后来，他与上明公杨纪护送义成公主前往突厥，到了恒安，遇到突厥来犯。当时，代州总管韩洪被突厥击败，李景率领所部数百人前去援救。奋力作战三天，杀伤大量突厥人，朝廷赐物帛三千段，授任韩州刺史。由于还要侍奉汉王杨谅，所以没有赴任。仁寿年间，代理代州总管。汉王杨谅在并州作乱，李景发兵抵抗。杨谅派刘暠袭击李景，双方在城东交战。李景登楼射箭，箭无虚发，敌人全都应弦倒地。他挑选壮士出击，几乎把敌人全部斩杀俘获。杨谅又派岚州刺史乔钟葵率三万精兵猛攻。李景的战士不过几千人，加上城池不坚固，被敌军冲击，城墙接连崩毁。李景一边作战一边修筑防御工事，士卒全都拼死战斗，多次挫败敌军锋芒。司马冯孝慈、司法参军吕玉都骁勇善战，仪同三司侯莫陈乂很有谋略，精通防守抵御之术。李景知道将士可以任用，此后便把军务完全托付给这三人，自己不再干预，只在阁中稳重坐守，时常出来慰问巡视。一个多月后，朔州总管杨义臣率兵来援，合兵攻击，大败敌军。此前，李景府内井口的砖上生出莲花一样的花，还看见有龙出现，有时又变成披铁甲的骑兵。又有身高数丈的神人出现在城下，脚印长四尺五寸。李景询问巫师，巫师回答：“这是不祥之物，是来吸食人血的。”李景大怒，把巫师推出去。十天后敌军到来，死者达数万人。李景不久被征召入京，升任柱国，拜右武卫大将军，赐缣九千匹、女乐一部，又加赐珍贵物品。李景不擅长智谋和谋略，但忠诚正直，受到当时人的称许，炀帝非常信任他。他出击叛蛮向思多，将其击败，赐奴婢八十口。第二年，在青海攻击吐谷浑，将其击败，晋升为光禄大夫，赐奴婢六十口、缣帛二千匹。大业五年，炀帝车驾西巡，到达天水，李景向炀帝进献食物。炀帝说：“您是主人。”赐他坐在齐王杨暕之上。到达陇川宫后，炀帝将要举行大规模狩猎，李景与左武卫大将军郭衍都认为此事有难处，因而被人上奏弹劾。炀帝大怒，命左右[原文“Ξ”字疑为OCR错误，所指刑罚不明]，最终李景因这件事被免职。一年多后，恢复官位，与宇文述等人共同参与掌管选举。第二年，攻打高丽武厉城，将其攻破，赐爵苑丘侯，物帛一千段。大业八年，从浑弥道出兵。大业九年，再次出兵辽东。等到回师时，任命李景殿后。高丽追兵大举赶来，李景将其击退。赐物帛三千段，晋爵滑国公。杨玄感反叛时，朝廷大臣的子弟很多都参与其中，唯独李景没有牵连。炀帝说：“您的诚实正直是天性，您是我的栋梁。”于是赐给他美女。炀帝常常只称呼他为“李大将军”，而不直呼其名，可见他受到的尊重如此之深。大业十二年，炀帝命李景在北平营造辽东战役所需的器械，赐给他御马一匹，名叫师子▯吉。适逢幽州贼人杨仲绪率领一万多人来攻打北平，李景督率军队将其击败，斩杀杨仲绪。当时盗贼纷纷起兵，道路隔绝，李景于是招募士卒，以防备意外。武贲郎将罗艺与李景有嫌隙，便诬陷李景将要反叛。皇帝派他的儿子前去慰问劝谕李景，说：“即使有人说您要窥伺宫阙、占据京城，我也不会怀疑您。”后来李景被高开道包围，独自守着孤城，外面没有援军，一年多后，士卒因患脚肿而死亡的十人中有六七人，李景仍然抚慰安循他们，没有一人离散叛变。辽东军队的军需物资大多在李景那里，粮食和丝帛堆积如山，及至遭逢战乱，李景没有丝毫私取。皇帝在江都去世后，辽西太守邓暠率兵救援李景，李景于是退回柳城。后来将要返回幽州，在路上遇到贼兵，被他们杀害。契丹、靺轲一向感念他的恩德，听说他被害，无不流泪；幽州、燕地人士直到今天还为他悲伤惋惜。有儿子世谟。○慕容三藏

译慕容三藏，是燕地人。父亲绍宗，任北齐尚书左仆射、东南道大行台。慕容三藏幼年聪敏，颇有武略，很有父亲的风范。仕于北齐，初任太尉府参军事，不久升任备身都督。武平初年，承袭燕郡公爵位，食邑八百户。这一年，在孝水击败北周军，又在寿阳击破陈军，转任武卫将军。又在河阳击败北周军，授武卫大将军。又转任右卫将军，另封范阳县公，食邑一千户。北周军攻入邺城时，北齐后主失守，向东逃走，委托慕容三藏等人留守邺宫。北齐的王公以下全都投降，慕容三藏仍率部下抵抗北周军。北齐平定后，北周武帝召见他，恩遇礼待非常优厚，下诏说：“慕容三藏父子忠诚守节，声誉显著，应当加以荣耀和优厚的官秩。”授开府仪同大将军。这年，稽胡反叛，命慕容三藏讨伐平定。开皇元年，授吴州刺史。九年，奉诏持节任凉州道黜陟大使。这年，岭南酋长王仲宣反叛，包围广州，诏令柱国、襄阳公韦洸任行军总管，慕容三藏任副职。到达广州后与贼军交战，韦洸被流箭射中而死，诏令慕容三藏检校广州道行军事。大业十年，贼军从四面进攻包围，三藏坚守了一个多月。城中粮食很少，箭也用尽了，三藏认为不能长久坚持，于是亲自率领精锐勇士，夜间出城突围攻击贼军。贼军败退溃散，广州得以保全。三藏因功授任大将军，赐奴婢百口，并加赐金银杂物。大业十二年，授任廓州刺史。该州处在最西部边界，与吐谷浑相邻，犯奸作恶触犯法律的人都被迁徙发配到该州，流放者中有很多逃跑。三藏到任后，招纳并安抚他们，百姓爱戴欣悦，背着孩子前来归附的人每天都有，官吏百姓都歌颂他。高祖听说他的才能，多次慰劳问候。这一年，州中牲畜繁殖兴旺，获得醍醐进献朝廷，朝廷赐物帛百段。大业十三年，州境内连云山三次发出声响，都被称为“万年”，朝廷下诏告知各郡国，又派使者到山中设醮祈祷。当天，彩云浮在山上，野鸡在坛旁活动，兔子也变得驯服，使者回来后把这些情况全部上报，皇上非常高兴。大业十五年，授任叠州总管。党项羌人不时反叛，三藏根据情况随即讨伐平定，辖境内的夷人和汉人都得到安定。仁寿元年，改封河内县男。大业元年，授任和州刺史。大业三年，转任淮南郡太守，任职之处都有惠民的政绩。这一年，改授金紫光禄大夫。大业七年去世。慕容三藏的侄孙慕容遐，任澶水丞。汉王杨谅反叛时，他坚守气节不服从，因此以忠诚守节闻名。○薛世雄 薛世雄，字世英，原本是河东汾阴人，他的先祖寄居在关中。父亲回，字道弘，仕于北周，官至泾州刺史。开皇初年，封舞阴郡公，兼任漕渠监，年老后退休，死于家中。薛世雄还是儿童时，与同伴们做游戏，常常在地上画出城郭，让孩子们摆出攻守的阵势；有不听命令的，他就鞭打，孩子们都害怕他，无不排列整齐。他的父亲见了很惊奇，对别人说：“这个孩子将来一定能振兴我家。”十七岁时，他跟随周武帝平定北齐，因功拜帅都督。开皇年间，多次建立战功，屡次升任仪同三司、右亲卫车骑将军。炀帝继位后，番禺的夷人、獠人聚集作乱，皇帝下诏命薛世雄讨平。升任右监门郎将。跟随皇帝征讨吐谷浑，升任通议大夫。薛世雄性情廉洁谨慎，每逢他率军作战击败敌人的地方，连一点东西也不侵犯，皇帝因此称赞他。皇帝曾从容地对群臣说：“我想举荐一个好人，不知道诸位认识不认识？”群臣都说：“臣等怎么能揣测圣意。”皇帝说：“我想举荐的人是薛世雄。”群臣都称好。皇帝又说：“薛世雄廉洁正直，有节操气概，具有古人的风范。”于是破格拜为右翊卫将军。一年多后，任命薛世雄为玉门道行军大将，与突厥启民可汗联合出兵攻打伊吾。军队驻扎在玉门时，启民可汗背弃约定，军队没有到来，薛世雄只好率孤军渡过沙漠。伊吾人起初以为隋军不能到达，都没有设防；听说薛世雄的军队已经渡过沙漠后，非常恐惧，请求投降，到军门献上牛和酒。薛世雄于是就在汉代旧伊吾城的东面筑城，称为新伊吾，留下银青光禄大夫王威率一千多名披甲士兵戍守，自己返回。天子非常高兴，升任正议大夫，赐物品二千段。辽东战役中，任沃沮道军将，与宇文述在平壤一起战败。回军驻扎白石山时，被敌军一百多重包围，四面箭如雨下。薛世雄用疲弱的军队结成方阵，挑选二百名精锐骑兵首先冲击敌阵，敌人稍稍退却，他乘势纵兵猛攻，于是击破敌军而回。损失很大，最终因此被免官。第二年，皇帝再次征讨辽东，拜薛世雄为右候卫将军，率军向蹋顿道进发。军队到达乌骨城时，适逢杨玄感作乱，于是撤军。皇帝到达柳城后，任薛世雄为东北道大使、代理燕郡太守，镇守怀远。当时突厥屡屡侵扰，边境各郡深受其苦，皇帝下诏命薛世雄征发十二郡的士卒和军马，巡察边塞后返回。十年，又跟随皇帝到辽东，升任左御卫大将军，仍兼任涿郡留守。不久，李密逼近东都，中原动荡，皇帝下诏命薛世雄率幽州、蓟州精兵出击。军队驻扎河间，在郡城南面扎营；河间各县也都聚集军队，依托薛世雄的大军扎营，准备讨伐窦建德。窦建德带着家属逃走，自己挑选几百名精锐，连夜前来袭击。敌军先攻击河间军，河间军溃败奔向薛世雄的营地。当时正遇大雾，天色昏暗，彼此无法辨认，军队不能列成阵势，全都翻越营栅逃跑，于是大败。薛世雄与身边几十名骑兵逃入河间城，因惭愧愤怒而发病，回到涿郡，不久去世，时年六十三岁。有儿子万述、万淑、万钧、万彻，都因骁勇善战而知名。○王仁恭

译王仁恭，字元实，是天水上邽人。祖父王建，任周朝凤州刺史。父亲王猛，任鄯州刺史。王仁恭年少时刚强坚毅、修身谨慎，擅长骑马射箭。二十岁时，州里补任他为主簿，秦孝王召他担任记室，转任长道令，升任车骑将军。他跟随杨素在灵武攻击突厥，因功授任上开府，赐物帛三千段。后来以骠骑将军身份掌管蜀王的军事事务。山獠作乱，蜀王命王仁恭讨伐，将其击破，赐奴婢三百口。蜀王因罪被废后，他的属官大多受到牵连。高祖认为王仁恭一向质朴正直，便置之不问。炀帝继位后，汉王杨谅起兵反叛，王仁恭跟随杨素将其击败平定。因功晋升为大将军，授任吕州刺史，赐帛四千匹、女妓十人。一年多后，转任卫州刺史，不久改任汲郡太守，以有才干闻名。朝廷征召他入朝，炀帝叫他上殿，慰劳勉励，赐杂彩六百段、良马二匹。升任信都太守后，汲郡的官吏百姓在道路上拉住他的马痛哭，几天都无法让他出境，可见他如此深得民心。辽东之役中，任命王仁恭为军将。等到炀帝班师，王仁恭负责殿后，遇到贼军，将其击退。晋授左光禄大夫，赐绢六千段、马四十匹。第二年，又以军将身份率军向扶余道进发，皇帝对他说：“过去各军大多作战不利，唯独您率一支军队击败敌人。古人说，败军之将不能谈论勇敢，各位将领还可以任用吗？如今把您交给前军，希望您不要辜负期望。”赐良马十匹、黄金百两。王仁恭于是进军，到达新城时，敌军数万人背靠城池列阵，王仁恭率一千精锐骑兵将其击破。敌军退入城中据守，王仁恭从四面攻围。皇帝听说后非常高兴，派舍人到军中慰问，赐给珍贵物品。升授光禄大夫，赐绢五千匹。适逢杨玄感作乱，杨玄感的侄子、武贲郎将仲伯参与其中，王仁恭因此受牵连被免官。不久突厥屡屡侵扰，皇帝认为王仁恭是久经战阵的将领，又多次立功，便下诏恢复他的原官，兼领马邑太守。这一年，始毕可汗率数万骑兵侵犯马邑，又命两名特勤率兵向南经过。当时郡兵不足三千，王仁恭挑选精锐迎击，击败了他们。两名特勤的部众也溃败，王仁恭纵兵追击，斩获数千人，并斩杀两名特勤。皇帝非常高兴，赐缣三千匹。后来突厥再次进入定襄，王仁恭率四千兵掩袭，斩杀一千多人，缴获大量牲畜后返回。当时天下大乱，百姓饥饿，交通阻绝，王仁恭很大程度上改变了过去的操守，接受财物贿赂，却又不敢擅自打开仓库赈济百姓。他部下的校尉刘武周与王仁恭的侍婢私通，害怕事情泄露，准备作乱，常在郡中宣扬说：“父老妻儿受冻挨饿，填满沟壑，而王府君关闭粮仓，不救济百姓，这是什么道理！”借此激怒众人，官吏百姓颇为怨恨王仁恭。后来王仁恭正坐在厅堂处理事务，刘武周率几十名同党大喊着闯入，趁机杀害了他，时年六十岁。刘武周于是打开粮仓赈济百姓，郡内众人都跟随他；他自称天子，设置文武百官，又转而攻打邻近各郡。○权武 权武，字武挵，是天水人。祖父超，任北魏秦州刺史。父亲袭庆，任北周开府，跟随武元皇帝在并州与齐军交战，被一百多重敌军包围。袭庆奋力作战，箭用尽后便短兵相接，杀伤敌人很多，刀矛全都折断了。他脱下头盔扔在地上，向敌人大骂：“为什么不来砍我的头！”敌人于是杀了他。权武因为是忠臣的儿子，出仕即拜开府，承袭齐郡公爵位，食邑一千二百户。权武年轻时果敢强劲，勇力超过常人，能够穿着重甲上马。他曾经倒着跳入井中，还没有落到水面，便又跃出井外，身手就是这样敏捷。他跟随王谦攻破齐服龙等五座城，增加食邑八百户。平定北齐的战役中，攻陷邵州，另行攻下六座城，因功增加食邑三百户。宣帝时，拜劲捷左旅上大夫，升任上开府。高祖任丞相时，召他入朝置于左右。接受禅让后，增加食邑五百户。六年后，拜淅州刺史。讨伐陈国时，以行军总管身份跟随晋王从六合出兵，回来后拜豫州刺史。任职数年后，因创业旧臣的身份升任大将军，检校潭州总管。这一年，桂州人李世贤作乱，权武以行军总管身份与武候大将军虞庆则将其击平。虞庆则因罪被诛杀，权武的功劳最终没有被记录和奖赏，又回到州中任职。他制造了许多金带，赠送给岭南酋长；酋长们又用珍宝回赠，他全都接受，因此致富。后来权武晚年生了一个儿子，与亲友宾客宴饮聚会，酒兴正浓时，便擅自赦免所辖地区监狱中的囚犯。权武常常认为南越地处偏远，治理应顺从当地习俗，务求适宜方便，不依照法律命令；又常说当今法令严急，官员难以任事。皇帝命有关官员查办此事，查验后都属实。皇帝大怒，下令斩杀权武。权武在狱中上书，说他的父亲曾在武元皇帝马前战死，以此请求皇帝哀怜。于是免去他的官籍，贬为平民。仁寿年间，又拜大将军，封邑如旧。不久，授太子右卫率。炀帝即位，拜右武卫大将军，因事获罪被免官，授桂州刺史。不久转任始安太守。过了很久，征召拜为右屯卫大将军，不久又因事获罪被除名。死于家中。有儿子弘。○吐万绪 吐万绪，字长绪，是代郡鲜卑人。父亲通，任北周郢州刺史。吐万绪年轻时有武略，在北周出仕即任抚军将军，承袭元寿县公爵位。多次跟随出征，屡次升任大将军、少司武。高祖接受禅让后，拜襄州总管，进封谷城郡公，食邑二千五百户。不久转任青州总管，很有治理声誉。一年多后，突厥侵犯边境，朝廷认为吐万绪有威望谋略，调任朔州总管，很被北方夷族畏惧。后来高祖暗中有吞并陈国的打算，调吐万绪任徐州总管，命他修造战具。大举渡江时，吐万绪任行军总管，与西河公纥豆陵、洪景在江北驻军。陈国平定后，拜夏州总管。晋王杨广在藩国时，对他很亲近礼遇；杨广成为太子后，召他任左虞候率。炀帝继位时，汉王杨谅正镇守并州，皇帝担心他发生变故，拜吐万绪为晋州、绛州刺史，命他乘驿马迅速赴任。吐万绪还没有出关，杨谅已经派兵占据蒲坂，截断黄河桥，吐万绪无法前进。皇帝下诏命他率兵跟随杨素击破叛军，拜左武候将军。大业初年，转任光禄卿。贺若弼遭人诬陷时，牵引吐万绪作证，吐万绪说明贺若弼无罪，因此被免官。

译一年多后，代理东平太守。不久，皇帝巡幸江都，途中经过他的辖境，吐万绪在路旁迎接拜见。皇帝命他登上龙舟，吐万绪于是叩头，陈述并感谢过去的事情。皇帝非常高兴，拜他为金紫光禄大夫，仍任太守。辽东战役中，他请求担任先锋，皇帝赞许他，拜左屯卫大将军，率领数万步骑向盖马道进发。撤军时，留下镇守怀远，升任左光禄大夫。当时刘元进在江南作乱，率兵攻打润州，皇帝征召吐万绪讨伐。吐万绪率军到杨子津，刘元进正要从茅浦渡江，吐万绪整顿军队将其击退。吐万绪于是渡过长江，背靠江水修筑营栅。第二天早晨，刘元进来攻，又被大败，贼军解除对润州的包围而离去。吐万绪进军驻扎曲阿，刘元进又修筑营栅抵抗。吐万绪向他挑战，刘元进出战，阵势还没有整齐，吐万绪便率骑兵冲击，贼军于是溃败，跳入江中淹死的有数万人。刘元进独自连夜逃走，回去据守他的营垒。伪署仆射朱燮、管崇等人在毗陵驻军，营垒相连一百多里。吐万绪乘势进攻，又击败他们，贼军退守黄山。吐万绪进军包围，贼军困窘不堪，请求投降，刘元进、朱燮仅仅自己逃脱。吐万绪在阵前斩杀管崇及其将军陆顗等五千多人，收取其子女三万多人，送往江都宫。又进军解除会稽的包围。刘元进再次占据建安，皇帝命吐万绪继续进讨，吐万绪认为士卒疲惫，请求休兵，等到第二年春天再出兵。皇帝不高兴，暗中命人寻找吐万绪的罪过，有关官员上奏说吐万绪怯懦，违抗诏令，于是免去他的官籍，贬为平民，发配到建安防守。不久有诏令召他到皇帝所在之处，吐万绪忧郁不得志，回到永嘉时发病去世。○董纯 董纯，字德厚，是陇西成纪人。祖父和，任北魏太子左卫率。父亲升，任北周柱国。董纯年轻时有力气，熟悉弓马。在北周历任司御上士、典驭下大夫，封固始县男，食邑二百户。跟随周武帝平定北齐，因功拜仪同，进爵大兴县侯，增加食邑，连同原有共八百户。高祖接受禅让后，进爵汉曲县公，屡次升任骠骑将军。后来因军功升任上开府。开皇末年，因劳绩和旧日功勋破格拜左卫将军，不久改封顺政县公。汉王杨谅在并州作乱，任董纯为行军总管、河北道安抚副使，跟随杨素将其击平。因功拜柱国，进爵为郡公，增加食邑二千户。转任左备身将军，赐女乐十人、缣彩五千匹。几年后，转任左骁卫将军、彭城留守。齐王杨暕获罪时，董纯因与他交往而受牵连，皇帝在朝廷上斥责他说：“你凭借担任宿卫的资历，才升到高官，为什么竟要依附我的儿子，想要离间我们父子呢？”董纯说：“臣本来身份微贱、才智低下，过分承蒙陛下奖赏提拔。先帝看重臣谨慎小心，给臣的恩宠超过臣应得的限度；陛下又更加收用臣，臣才位至将军。臣只是想用余生竭尽力量，报答国家的恩德。” 我过去多次到齐王那里去，只是因为先帝、先后曾在仁寿宫，把元德太子和齐王抱在膝上，对我说：“你好好照看这两个孩子，不要忘了我的话。”我接受诏命以后，每逢休假出入宫禁，没有一次不到齐王那里去。我实在不敢忘记先帝的话。当时陛下也侍奉在先帝身旁。”皇帝变了脸色，说：“确实有这件事。”于是放过了他。几天以后，他出任汶山太守。一年多后，突厥侵犯边境，朝廷认为他是久经战阵的老将，调任榆林太守。突厥军一到边境，吐万绪就立即出兵将其击退。适逢彭城贼帅张大彪、宗世模等聚众数万人，据守悬薄山，侵扰徐州、兖州。皇帝命吐万绪讨伐他们。吐万绪起初闭营不战，贼军多次挑战，他都不出战。贼军以为吐万绪胆怯，便不加防备，放纵军队大肆掠夺。吐万绪选精锐部队出击，在昌虑交战，将其大败，斩首一万多人，并把首级筑成京观。贼将魏骐驎率领一万多人，占据单父，吐万绪进军攻击，又将其击败。等到皇帝再次征讨辽东时，又任命吐万绪为彭城留守。东海贼人彭孝才聚众数千，掠夺怀仁县，转入沂水，凭五不及山固守。吐万绪率精兵攻击，在阵中擒获彭孝才，将他车裂，其余党众各自逃散。当时百姓都在思谋作乱，盗贼日益增多。吐万绪虽然屡次作战取胜，但各地仍像蜂群一样纷纷起事。有人诬陷吐万绪胆怯懦弱，不能平定贼寇，皇帝大怒，派使者把吐万绪锁押到东都。有关官员见皇帝怒气很盛，便迎合皇帝的意旨，把吐万绪定为死罪，最终将他处死。赵才 赵才，字孝才，是张掖酒泉人。祖父赵隗，任北魏银青光禄大夫、乐浪太守。父亲赵寿，任北周顺政太守。赵才年轻时勇猛强悍，擅长弓马，性情粗暴强悍，没有威仪。北周时世袭任舆正上士。高祖接受禅让后，他屡次凭军功升任上仪同三司。赵才奉事晋王，晋王成为太子后，任命他为右虞候率。炀帝即位，调任左备身骠骑，后来升任右骁卫将军。皇帝因为赵才是藩王府旧臣，逐渐对他亲近信任。赵才也恭谨勤勉，毫不懈怠，任职之处都有声誉。一年多后，调任右候卫将军。跟随皇帝征讨吐谷浑，任行军总管，率卫尉卿刘权、兵部侍郎明雅等从合河道出兵，与贼军相遇，将其击败，凭功劳晋升为金紫光禄大夫。到辽东战役时，第二次从碣石道出兵，回来后授任左候卫将军。不久升为右候卫大将军。当时皇帝每次巡幸，赵才总是担任斥候，严肃拦阻奸邪之事，从不回避。在路上遇到公卿的妻子儿女有违犯禁令的，赵才就用丑恶的言语大骂。他牵连、斥责的人很多，当时人虽然认为他态度不逊，但赵才坚持正道，也没人能把他怎么样。大业十年，皇帝驾临汾阳宫，任命赵才留守东都。大业十二年，皇帝在洛阳，将要前往江都。

译赵才看到天下土崩瓦解，担心成为国家的祸患，想到自己承受皇恩深重，不能坐视国家灭亡，于是入朝进谏说：“如今百姓疲惫，府库空虚，盗贼蜂起，禁令无法施行。希望陛下返回京师，安定百姓；臣虽然愚昧，也冒死请求陛下这样做。”皇帝大怒，把赵才交给司法官吏审理。十天后，皇帝的怒意稍稍消解，才下令释放他。皇帝于是前往江都，对赵才的待遇更加亲密。当时江都粮食耗尽，将士离心离德，内史侍郎虞世基、秘书监袁充等人多次劝皇帝前往丹阳。皇帝在朝廷上议论此事，赵才极力陈述返回京城的策略，虞世基则大讲渡江的便利。皇帝默然不语，赵才和虞世基争执后离去。宇文化及弑逆的时候，赵才正在苑北，宇文化及派骁果席德方假传诏书召他。赵才听到诏令便出来，席德方命令部下将他拘捕，押送到宇文化及那里。宇文化及对赵才说：“今天的事情，只能这样了，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赵才默然不答。宇文化及恼怒赵才不说话，想杀掉他，过了三天才释放。赵才仍以原官任事，郁郁不得志。赵才曾在宇文化及宴饮时，请求给参与谋逆的十八个人——杨士览等——敬酒，宇文化及答应了。赵才拿着酒杯说：“这十八个人的事情，只能做一次，不要再在别的地方重演。” 众人都默然不答。走到聊城时，赵才患病。不久宇文化及被窦建德击败，赵才又被俘虏。他心中更加愤懑，几天后便去世了，时年七十三岁。仁寿、大业年间，有兰兴浴、贺兰蕃二人，都任武候将军，刚强严正、正直不阿，不回避豪强，均因称职而知名。史臣说：罗▯、法尚、李景、世雄、慕容三藏，都凭勇猛善战的资质，在有事之时建立功勋，取得富贵，是他们自己争取来的。仁恭起初在汲郡，凭清廉能干而显达；后来居于马邑，却因贪婪吝啬而败亡，很少有人能够善终，实在可惜！吐万绪、董纯各自因当年建立功效而取得高官厚禄。吐万绪请求停止用兵而受到责罚，董纯遭人诬陷毁谤而被杀。大业末年，盗贼难道能够平定尽吗？滥施刑罚、逞凶暴虐，怎么能来得及顾及他们呢！赵才虽然为人粗鄙而没有仪容，却立志刚强正直，坚决反对虞世基的主张，可以说是不肯苟且附和。权武一向没有品行操守，不受刑法约束，最终遭到贬黜羞辱，也是罪有应得。

译列传第三十一 李谔 李谔，字士恢，是赵郡人。他喜欢学习，懂得撰写文章。仕于北齐，任中书舍人，口才很好，常接待应对陈国使者。周武帝平定北齐后，任命他为天官都上士。李谔见高祖有非凡的相貌，便深深地同他结交。高祖任丞相后，对他十分亲近信任，常向他询问政事得失。当时战事屡起，国家费用空虚损耗，李谔上奏《重谷论》加以讽谏。高祖很赞同他的意见。高祖接受禅让后，李谔历任比部、考功二曹侍郎，获赐爵南和伯。李谔性情公正刚直，通晓世务，受到当时舆论推重。升任治书侍御史时，皇帝对群臣说：“朕过去任大司马时，常常请求外任，李谔提出十二条策略，苦苦劝朕不要外任，朕于是决意留在朝廷。今天的事业，有李谔的功劳。”赐给他物帛二千段。李谔看到礼教衰败，公卿去世后，他们宠爱的妾和侍婢，子孙就把她们分别嫁出或卖掉，渐渐形成风俗。李谔上书说：“臣听说追念先人、慎重对待丧终，百姓的德行就会归于淳厚；父母去世三年内不改变旧制，才称得上孝。听说朝臣之中，有父祖去世不久，子孙却无赖，便分掉他们的妓妾，嫁卖她们来获取钱财。只要有一件这样的事，就确实会损害风俗教化。妾虽身份微贱，却亲自承受主人的衣服鞋履，服斩衰三年，这是古今通行的礼制。怎么能仓促脱下丧服，强行替她们施粉画眉，让她们哭着在灵位前告别，再送到别人的家中？凡是看见这种情景的人尚且伤心，何况作为人子，怎么忍受得了？又有朝廷重臣，地位显贵，平生交往的旧友，感情如同兄弟；等他死后，却形同陌路，早晨听说他死了，晚上就谋划他的妾，设法求娶，以能娶到为满足，毫无廉耻之心，抛弃朋友之义。况且治理家庭的道理可以移用于做官；如果连自己的私事都不能端正，又怎么能辅佐政务呢？”皇帝读后赞赏此事。五品以上官员的妻妾不得改嫁，便从这时开始。李谔又认为撰写文章的人，文体崇尚轻浮浅薄，互相仿效，放荡流宕而不知回头，于是上书说：臣听说古代贤明的君王教化百姓，必定改变他们的视听，防止他们沉溺嗜欲，堵塞他们邪僻放纵的心思，把淳朴和厚的道路指示给他们。五教六行是教导百姓的根本，《诗》《书》《礼》《易》是通向道义的门径。因此，能使家家恢复孝慈，使人人懂得礼让，端正风俗、调和教化，没有比这更重要的。至于上书献赋、撰写诔文、刻石作铭，都是用来褒扬德行、叙述贤能、彰明功勋、证明义理的。如果不是为了惩戒和劝善，按道理就不应白白写作。到了后代，风俗教化逐渐衰落。魏国的三位祖先，更加崇尚文章辞藻，忽视统治天下的大道，喜好雕琢文字的小技艺。下面的人跟随上面的人，就像回声随声、影子随形，竞相炫耀文采，终于形成风俗。江左的齐、梁两朝，这种弊病更加严重，无论贵贱贤愚，都只致力于吟咏。于是又抛弃义理而保存奇异，探寻空虚而追逐细微，争相追求一韵的奇特、一个字的巧妙。连篇累牍的文章，写不出月亮和露水以外的景象；堆满案几、装满箱子的作品，也只是描摹风云的形状。世俗把这些当作高明，朝廷也据此选拔士人。俸禄利益的道路一打开，喜爱崇尚这种文风的心情就更加深厚。于是乡里的儿童和愚昧之人，贵族游子中的少年，尚未通晓六甲，先学作五言诗。至于伏羲、舜、禹的典籍，伊尹、傅说、周公、孔子的学说，都不再关心，何曾听进耳中。他们把傲慢放诞当作清高虚静，把抒发性情当作功绩，把儒者朴素的学问视为古板拙陋，把写词作赋当作君子之事。因此文章一天比一天繁杂，政治一天比一天混乱，实在是因为抛弃大圣人的规范，反而把无用之物构造成有用之物。舍弃根本而追逐末节，流弊遍及中华大地，互相师法祖述，时间越久越盛。到了大隋受天命建立，圣人之道才大为兴盛，屏弃贬斥轻浮，遏制停止浮华虚伪；如果不是胸怀经学、秉持质朴，立志于道、依循仁德，就不能进入士大夫之列，参与朝廷。开皇四年，普遍下诏天下，公家和私人所写的文章，都应当如实记录。那年九月，泗州刺史司马幼之的文章华丽艳美，被交给有关部门治罪。从此公卿大臣都知道了正路，无不钻研仰慕古代典籍，抛弃华丽绮靡，选择先王的美好典章，在当今世上实行大道。但如果听说外州远县仍然沉溺于旧日弊风，选任官吏、举荐人才不遵守典章法则，甚至有宗族党亲称赞某人孝顺，乡里推许某人仁爱，求学必谈古代典籍，与人交往不肯苟且附和，却被排斥在私人门第之外，不让其列入交往之列；而那些学习不考察古义、追逐时俗、随波逐流，写作轻薄文章，结党求取声誉的人，却被选来充任官职，举荐送往朝廷。这大概是因为县令、刺史没有实行风俗教化，仍然夹杂私情，不顾公道。臣既然忝居宪司，职责就在于纠察。如果一听到风声就弹劾，恐怕被法网牵连的人太多，请命令各部门普遍搜访，有这种情况的，详细写明情况送到御史台。李谔又认为当官的人喜欢自我夸耀，于是再次上奏说：臣听说舜告诫禹说：“你只要不自夸，天下就没有人和你争能；你只要不自夸功劳，天下就没有人和你争功。”言偃又说：“侍奉君主太烦琐，就会遭受侮辱；对朋友太烦琐，就会被疏远。”这些都是古代圣贤的格言，是后世君王应遵循的轨道。既然如此，作为臣子的道理，就是施展才力、救济时事；即使辛劳可以比得上大禹，功劳可以如同太公望，也不应过分自我夸耀，向上冒犯君父。何况功劳没有值得记载的地方，勤劳也不足以弥补过错，却还敢自己陈述功绩，轻率地冒犯皇帝的听闻！世道丧失正道，在周代达到了极点；下属没有廉耻，是上位者造成的。任用人才只相信他的口才，选取士人不考察他的品行。夸耀自大的人，便因被认为有才干而得到提拔；谦恭退让的人，却多因沉默寡言而被弃置。因此上表陈述诚意，首先要谈自己的功劳；承受皇帝的面容而奏事，也要说自己最用心。自我炫耀、自我推举，完全没有羞惭之色；强行干预、横加请求，只把钻营牟利当作本领。自从大隋受命以来，这种风气已经大为改变，农夫和小商贩都无不改变思想，何况大臣仍然遵循旧日弊俗！听说刺史进京朝见，竟有人自陈检查核办事务的功劳，在台阶旁喧哗申诉，言辞不逊，自我吹嘘，冒犯皇帝，特别难以宽恕。凡是这类人，都要详细写明情况送到御史台，明确加以治罪罢黜，以此惩戒风俗法纪。

译皇帝把李谔前后所上的奏章颁示天下，四海都顺应这种风气，弊病得到彻底革除。李谔任职数年，致力于维护大体，不崇尚严酷威猛，因此没有刚正直谏的声誉，却暗中纠正匡救了许多事情。邳公苏威认为临道的旅店客舍都是谋求利益之徒，事务污杂，不合敦本重农的道理，便奏告高祖，约定将他们遣返回乡务农；有愿意照旧经营的，所在州县就把他们登记附入市籍，同时拆毁旧店，并命令他们迁往远道，限定日期完成。正值寒冬，没有人敢申诉。李谔因出任别使，看到这种情况，认为四民各有职业，应各自依附于适合自己的地方；旅店和酒楼，自古以来并非一概相同，即使将其编入市籍，按道理也说不通；况且旅途中人们投宿的地方，怎么能一朝废除，只白白造成劳扰，这对事情也不合适。于是他专断作出决定，命令一律恢复原状，让相关人员回到朝廷，然后再奏报皇帝。高祖称赞他说：“体察国家大事的臣子，就应当这样。”李谔年老后，出任通州刺史，施行惠政，百姓和夷人都喜悦服从。三年后，死于任所，有四个儿子。李大体、李大钧都官至尚书郎。世子李大方承袭爵位，最有才干品行，大业初年，任判内史舍人。皇帝正想任用他，恰好他去世了。鲍宏 鲍宏，字润身，是东海郯人。父亲鲍机，以才学知名。侍奉梁朝，官至治书侍御史。鲍宏七岁时父亲去世，由哥哥鲍泉疼爱抚养。十二岁时就能写文章，曾经应和湘东王萧绎的诗，萧绎赞叹欣赏不已，召他任中记室，升任镇南府谘议、尚书水部郎，转任通直散骑侍郎。江陵平定后，他归附北周。明帝十分礼遇他，召他任麟趾殿学士。多次升迁至遂伯下大夫，和杜子晖出使陈朝，谋划攻伐北齐。陈朝于是出兵江北，侵扰北齐。皇帝曾问鲍宏攻取北齐的策略，鲍宏回答说：“我方强而北齐弱，形势不相称。北齐君主亲近小人，政治刑法日益紊乱；至尊仁慈宽惠，法令严明。事情如同从高处倾倒瓶中之水，何愁不能取胜？只是先皇过去出兵洛阳时，北齐已有防备，所以常常不能取胜。依臣的计策，应从汾水、潞水进兵，直接袭取晋阳，出其不意，这是上策。”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平定山东后，授任少御正，赐爵平遥县伯，食邑六百户，加授上仪同。高祖任丞相时，鲍宏奉命出使山南。适逢王谦在蜀地起兵，他走到潼州时，被王谦的将领达奚期擒获，强迫押送到成都，但始终没有屈服变节。王谦失败后，鲍宏骑驿马迅速入京，高祖赞赏他，赐给他金带。高祖接受禅让后，加授开府，任利州刺史，进爵为公。调任邛州刺史，任期届满后回京。当时有个尉义臣，他的父亲尉崇不肯跟随尉迥，后来又和突厥交战而死，皇帝赞赏他，准备赐他姓金。皇帝向群臣询问，鲍宏回答说：“从前项伯不跟随项羽，汉高祖赐他姓刘；秦真父能够为国死难，魏武帝赐他姓曹。依臣愚见，请把皇族的姓赐给他。”高祖说：“好。”于是赐尉义臣姓杨。后来鲍宏任均州刺史，因眼病免职，死在家中，时年九十六岁。当初，周武帝命鲍宏编修《皇室谱》一部，分为《帝绪》《疏属》《赐姓》三篇。他有文集十卷，流传于世。裴政 裴政，字德表，是河东闻喜人。高祖寿孙跟随宋武帝迁居寿阳，历任前军长史、庐江太守。祖父裴邃，任梁朝侍中、左卫将军、豫州大都督。父亲裴之礼，任廷尉卿。裴政幼年聪明敏捷，博闻强记，通晓当时政务，受到当时人的称赞。十五岁时，被征召为邵陵王府法曹参军事，转任起部郎、枝江县令。湘东王镇守荆州时，召他任宣惠府记室，不久授任通直散骑侍郎。侯景作乱后，裴政加授壮武将军，率军跟随建宁侯王琳进讨侯景。擒获贼军首领宋子仙，献给荆州。侯景之乱平定后，他作为先锋进入建邺，凭军功连续考评为最优，封为夷陵侯。征召授任给事黄门侍郎，又率军协助王琳抵御萧纪，在硖口将其击败。加授平越中郎将、镇南府长史。北周军队包围荆州时，王琳从桂州赶来救援，驻军长沙。裴政请求从小路先向元帝报告。走到百里洲时，被北周人俘获。萧詧对裴政说：“我是我们武皇帝的孙子，难道不能做你的君主吗？你又何必为七叔舍身？如果听从我的计策，富贵可以延及子孙；如果不这样，就把你的腰和头分开。” 裴政假意回答说：“一切听您的命令。”萧詧把他锁起来，押送到城下，让他对元帝说：“王僧辩听说台城被围，已经自立为帝。王琳势力孤弱，不能再来了。”裴政答应了。随后他却向城中喊道：“援兵已经大批到来，大家都要各自努力。我作为间使被擒，应当碎身报国。”看守的人打他的嘴，他始终没有改变说法。萧詧大怒，命令赶快把他杀掉。蔡大业劝谏说：“这是百姓所仰望的人。如果杀了他，荆州就攻不下来了。”因此裴政得以获释。适逢江陵陷落，他和城中的朝士一起被押送到京师。周文帝听说他的忠诚，授任他为员外散骑侍郎，召来在相府任事。周文帝命他和卢辩依照《周礼》建立六卿制度，设置公、卿、大夫、士等官职，并编定朝廷礼仪；车舆、服饰、器物等，大多遵循古礼，改革汉、魏旧制，这些制度全都施行。不久授任刑部下大夫，转任少司宪。裴政熟悉旧典，又参与修定《周律》。他很能饮酒，即使喝到数斗也不乱。案卷堆满几案，他处理裁决如流水般迅速，执法宽和公平，没有冤枉滥刑。囚徒中犯死罪的人，允许他们的妻子儿女入狱探望；到了冬天将要执行死刑时，他们都说：“裴大夫使我走到死地，死也没有什么遗憾。”他执法审慎公平，就是这样。他又精通钟律，曾经和长孙绍远讨论音乐，相关内容记载在《音律志》中。宣帝时，因为触犯皇帝旨意而被免职。

译高祖摄政时，召裴政恢复原职。开皇元年，调任率更令，加授上仪、司三司等位。皇帝下诏命他和苏威等人修订律令。裴政采纳魏、晋刑典，下至齐、梁刑制沿革中轻重不同的规定，取其中适宜的加以折衷。共同撰修的人有十多人，凡是疑难不通的地方，都由裴政裁决。晋升为散骑常侍，转任左庶子，纠正匡正了许多事情，因纯正诚谨而受到称赞。东宫凡有大事，都交给他办理。右庶子刘荣，性情非常专断固执。当时武职轮番值班，通事舍人赵元恺正在编写值班名册，还没有完成。太子多次下令催促，刘荣对赵元恺说：“你只要口头奏报，不必编造名册。”等到赵元恺奏报时，太子问：“名册在哪里？”赵元恺说：“我奉刘荣之命，他不许编造名册。”太子立即拿这件事责问刘荣，刘荣便拒不承认，说：“没有这句话。”太子把此事交给裴政审问。还没等裴政上报审理结果，有人依附刘荣，先对太子说：“裴政想陷害刘荣，审理的事实并不真实。”太子召来责备裴政，裴政上奏说：“审理案件有两方面：一是察究情状，二是依据证据，审查曲直，以判定是非。臣察看刘荣，认为他地位高、责任重，即使确实对赵元恺说过这话，也不过是细小的过失。按照道理来评论，不必替他隐讳。又察看赵元恺，他受刘荣控制，哪里敢凭空捏造言语来无端牵累刘荣？两人的情状，按道理彼此相合。赵元恺又引左卫率崔茜等人为证，崔茜等人的供状全都与赵元恺相符。察究情状既然相当，就必须用证据来定案。臣认为刘荣确实对赵元恺说过这话，事情一定不是虚假的。”太子也没有治刘荣的罪，反而称赞裴政公平正直。裴政喜欢当面指出别人的过错，退下后却从不再说。那时云定兴多次入宫侍奉太子，带来奇异服饰和器物进献给后宫，又凭借女宠，来往毫无节制。裴政多次恳切劝谏，太子不听。裴政于是对云定兴说：“您的所作所为不合礼法。况且元妃突然去世，路上议论纷纷，这对太子来说并不是美名。希望您自行退隐，否则将要招来祸患。”云定兴大怒，把这话告诉太子，太子更加疏远裴政，因此裴政出任襄州总管。他的妻子儿女没有随他赴任，他所得的俸禄，全都分给僚属官吏。百姓中有人犯罪，他暗中全都知道，有的竟然一年不揭发；等到再三犯罪，才趁着集会时在众人中把他们召出，亲自审理定罪，其中五人被处死，被流放迁徙的很多。全境都惊恐畏服，命令得以执行，禁令得以禁止，百姓得以安宁，称他为神明。此后当地不再修建监狱，几乎没有争讼。死于任所，时年八十九岁。著有《承圣降录》十卷。太子被废后，高祖追忆他说：“当初如果派裴政、刘行本在太子身边，共同匡正辅弼他，也许还不至于到了这个地步。”他的儿子裴南金，官至膳部郎。柳庄 柳庄，字思敬，是河东解人。祖父柳季远，任梁朝司徒从事中郎。父亲柳遐，任霍州刺史。柳庄年轻时就有远大的器量，博览古代典籍，又擅长辞令。济阳人蔡大宝在江左享有盛名，当时任岳阳王萧詧的咨议，见到柳庄便感叹说：“襄阳的水镜先生，又在这里出现了。”蔡大宝于是把女儿嫁给柳庄。不久萧詧征召柳庄为参军，转任法曹。萧詧称帝后，仍任命他为中书舍人，历任给事黄门侍郎、吏部郎中、鸿胪卿。高祖辅政时，萧岿命柳庄带着书信入关。当时三方构成祸难，高祖担心萧岿有异心。柳庄回来后，高祖对他说：“我过去以开府身份从军到江陵，深受梁主特别眷顾。如今梁主年幼而时局艰难，过分承蒙他的托付，我夜里反省自己，实在惭愧又恐惧。梁主世代相承、光耀不绝，诚心托付朝廷；从今以后，才可以看见松柏竹子的气节。您回到本国后，希望代我把这番意思转达给梁主。”于是握着柳庄的手告别。当时梁国将帅都暗中请求出兵，想和尉迥等人结成合纵形势，进可以对周朝尽忠，退可以席卷山南。只有萧岿认为不可。适逢柳庄从长安回来，详细转达高祖结交托付的意思，于是对萧岿说：“从前袁绍、刘表、王凌、诸葛诞这些人，也都是一时的英雄豪杰。等到他们占据要害之地，拥有勇猛强悍的部众，功业却没有建立，灾祸很快就接踵而至，实在是因为魏武帝、晋氏挟持天子，保卫京都，凭借大义作为名分，所以能够取得威势、奠定霸业。如今尉迥虽说是旧将，但已经昏聩衰老到了极点；消难、王谦，不过是普通人以下的才能，没有匡正天下、聚合力量的才干。何况山东、庸蜀归顺不久，周室的恩德还没有普遍施及，朝廷中的将相大多为自身打算，争相向杨氏献忠。依臣推测，尉迥等最终一定覆灭，隋公必将取代周国。不如保守疆土、让百姓休养生息，静观形势变化。”萧岿深以为然，众人的议论于是停止。不久，消难逃奔陈朝，尉迥和王谦相继被杀。萧岿对柳庄说：“近来如果听从众人的意见，国家已经守不住了。” 高祖登上帝位后，柳庄又入朝，高祖深深安慰勉励他。等到晋王杨广到梁国纳妃时，柳庄因此往来四五次，前后获赐物帛数千段。萧琮继承帝位后，柳庄升任太府卿。梁国废除后，授任开府仪同三司，不久任给事黄门侍郎，并赐给田地住宅。柳庄熟悉旧日典章，精通政务，凡是他驳正的事情，皇帝没有不称赞的。苏威任纳言，器重柳庄的才识，常对皇帝说：“江南有学问的人，大多不熟悉世务；熟悉世务的人，又没有学问。能够两者兼备的，不过柳庄一人。”高颎也和柳庄关系非常亲厚。柳庄和陈茂同官，柳庄不能屈意迁就陈茂；陈茂见皇帝和朝臣大多属意于柳庄，心中常不平，常说柳庄轻视自己。皇帝和陈茂有旧交，偏爱召见任用他，陈茂多次陈说柳庄的短处。几年之间，谗言逐渐奏效。尚书省曾上奏说，犯罪的人依法应当流放，皇帝却判处死刑。柳庄奏说：“臣听说张释之说过，法律是天子和天下人共同遵守的。如今法律已经这样规定，却又加重刑罚，那么法律就不能取信于民心。当今天下太平，正是向天下显示信用的时候，伏愿陛下思考张释之的话，这样天下就非常幸运了。”皇帝不听，因此触犯了皇帝的旨意。不久，尚药局进献的丸药不合皇帝心意，陈茂趁机秘密奏报柳庄没有亲自监督此事，皇帝于是大怒。开皇十一年，徐璒等人在江南反叛，柳庄以行军总管长史身份随军讨伐。徐璒平定后，立即授任饶州刺史，很有治理声誉。几年后死于任所，时年六十二岁。源师

译源师，字践言，是河南洛阳人。父亲源文宗，在北齐享有盛名，开皇初年死于莒州刺史任上。源师早年便有声望，起初任司空府参军事，逐渐升任尚书左外兵郎中，又代理祠部事务。后来正值孟夏，他因龙星出现而请求举行雩祭。当时高阿那肱任宰相，认为是真龙出现，大为惊喜，询问龙在哪里。源师整肃容色回答说：“这是龙星初次出现，依照礼制应当在郊坛举行雩祭，并不是说真龙另有降临。”高阿那肱愤怒变色说：“你怎么竟敢干预、妄谈星宿！”祭祀最终没有举行。源师出来后私下叹息说：“国家大事，在于祭祀和军事。礼制已经废弃了，国家怎么能够长久？北齐灭亡已经不远了。”开皇七年，周武帝平定北齐，授任源师为司赋上士。高祖接受禅让后，任命他为魏州长史，入朝任尚书考功侍郎，仍代理吏部事务。朝廷章程和国家法令，大多有他参与制定。开皇十七年，历任尚书左丞、右丞，以明察能干著称。当时蜀王杨秀很是违法乱纪，于是任命源师为益州总管司马。不久杨秀被征召，担心京城有变，打算以有病为由推辞不去。源师多次劝他不能违抗诏命，杨秀变了脸色说：“这是我家的事情，与你有什么关系！” 源师流着眼泪回答说：“源师承受国家深厚的恩典，忝居府幕僚属，作为属官，怎敢不尽心竭力？只是近年来国家多灾多难，秦孝王卧病，突然去世；庶人杨勇做了二十年太子，也相继被废黜。圣上的心情，怎么能够承受！如今皇帝已经下诏征召大王，时间已经拖延很久，您现在又迟迟不出发，百姓不了解大王的心意，假如因此产生异议，内外惊疑恐慌，皇帝发布雷霆般的诏令，派一名使者前来，大王将凭什么为自己辩明？希望大王自己仔细考虑。”杨秀于是跟随征召入京。杨秀被废后，益州官属大多受到连坐，源师因此得以免罪。后来加授仪同三司。炀帝即位，任命他为大理少卿。皇帝在显仁宫时，下令宫外卫士不得擅自离开守卫岗位。有一名主帅私自命令卫士出宫，皇帝把他交给大理寺依法审理。源师依据法律上奏判处徒刑，皇帝命令杀掉他。源师奏说：“此人的罪确实难以宽恕。如果陛下一开始就杀了他，自然可以不经过司法文书。既然已经交给有关官署，按道理就应当遵循一贯的法典；如果以后宿卫近侍又有人犯同样的罪，将用什么刑罚加于他呢？”皇帝于是停止杀戮。调任刑部侍郎。源师任职时刚强明断，口才很好，但没有廉正公平的声誉。不久死于任所。有儿子源昆玉。郎茂 郎茂，字蔚之，是恒山新市人。父亲郎基，任北齐颍川太守。郎茂年少时聪敏慧悟，七岁便能背诵《骚》《雅》，每天能诵读一千多字。十五岁时拜国子博士、河间人权会为师，学习《诗》《易》《三礼》以及玄象、刑名之学。又到国子助教、长乐人张率礼那里学习《三传》和各种学说，甚至废寝忘食。家人担心他因此成病，常常限制他点灯读书。长大后，被称为有学问的人，也很懂得写文章。十九岁时，父亲去世，服丧超过礼制规定。仕于北齐，脱去布衣开始任官，任司空府行参军。适逢陈国使者傅縡来聘，命郎茂接待应对。后来奉诏在秘书省刊定典籍。升任保城县令，有能干的名声，百姓为他立《清德颂》。周武帝平定北齐后，上柱国王谊推荐他，授任陈州户曹。适逢高祖任亳州总管，见到郎茂后很喜欢，命他掌管书记。当时周武帝撰写《象经》，高祖从容地对郎茂说：“君主的作为，能够感动天地、震动鬼神，但《象经》中多有违犯法则之处，将凭什么实现治理呢？”郎茂私下叹道：“这话哪里是普通人能够说得出来的！”于是暗中主动同高祖结交，高祖也亲自礼遇他。后来郎茂回到家乡，任州主簿。高祖任丞相时，写信召他，谈到往日的事情，两人非常欢悦。授任卫州司录，有能干的名声。不久任卫国县令。当时有二百名囚犯，郎茂亲自审查数日，释放免罪了一百多人。多年积累的诉讼案件，都不再上报州府。魏州刺史元晖对郎茂说：“长史说卫国百姓不敢申诉，是害怕明府您。”郎茂回答说：“百姓就像水，法令就是堤防。堤防不牢固，水一定会冲决奔突；只要没有决口泛滥，使君您又担心什么呢？”元晖无法回答。有个百姓张元预，和堂叔弟弟张思兰不和。县丞、县尉请求加以严厉处罚，郎茂说：“元预兄弟本来就互相憎恨，又因犯罪获罪，只会更加增加他们的怨愤，这不是教化百姓的意思。”于是派县中年高德劭的人前往反复诚恳劝导，往来不断。张元预等人各自产生感动悔悟，来到县衙叩头请罪。郎茂用义理晓谕他们，于是双方重新亲近和睦，被称为友爱兄弟。郎茂从延州长史调任太常丞，升任民部侍郎。当时尚书右仆射苏威制定条文，每年责令民间举荐五品官员中不谦逊的人。有人回答说：“管辖范围内没有五品官之家。”不予对应办理的，大多如此。苏威又制定余粮簿，准备让有余粮和无余粮的人互相救济。郎茂认为这些做法繁琐迂回而不急迫，都上奏请求停止。几年后，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不满一年，便被起用管理政事。又上奏规定，为国事而死的人，其子不应被收回田地；品官年老后也不应减少田地，这些制度都由郎茂提出。郎茂性情明敏，处理裁决没有滞碍，当时以吏治才干著称。仁寿初年，以本官兼任大兴县令。炀帝即位，升任雍州司马，不久转任太常少卿。两年后，授任尚书左丞，参与掌管选官事务。郎茂精通法律政理，为世人所称道。当时工部尚书宇文恺、右翊卫大将军于仲文争相开采河东银窟。郎茂上奏弹劾说：“臣听说贵贱有不同的礼制，士、农有不同的职业，这是为了让人知道身份界限，使各家懂得廉耻。宇文恺地位声望已经很高，俸禄赏赐优厚，如果拔葵去织，安静守分，本应默默无闻；如今却向下与人交往求利，竟然毫无惭愧之色。于仲文身为大将军，是皇帝身边的宿卫近臣，趋走侍奉于朝廷，早晚都能听到大道理，却不仰慕虞、芮让田的风气；对于分毫之利，知道了就一定争夺。这样怎么给众僚属留下榜样，向百姓显示应遵守的准则！如果不加以纠察惩治，就会损害政治教化。”宇文恺和于仲文最终都因此获罪。郎茂撰写《州郡图经》一百卷，上奏献给皇帝，获赐帛三百段，书交付秘府收藏。

译当时皇帝每次巡幸，王纲已经紊乱，法令也多有失误。郎茂是前朝旧臣，熟悉世事，却善于为自身谋划，没有刚直进谏的气节。他看到皇帝猜忌刻薄，不敢发表意见，只是在私下叹息。因年老上表请求退休，皇帝不准许。适逢皇帝亲自征讨辽东，任命郎茂为晋阳宫留守。这一年，恒山赞治王文同与郎茂有嫌隙，上奏说郎茂结党营私、勾结下属欺瞒皇上。皇帝下诏派纳言苏威、御史大夫裴蕴共同审理。郎茂一向与这两人不和，他们便借题发挥、巧加诋毁，罗织罪状。皇帝大怒，郎茂和他的弟弟司隶别驾郎楚之都被除名为民，迁徙到且末郡。郎茂怡然接受诏命，并不忧虑。在路上作《登垅赋》来自我排遣，文辞义理很有可观之处。他又附上表章为自己申辩，皇帝颇有所醒悟。大业十年，召还京兆，一年多后去世，时年七十五岁。有儿子郎知年。高构 高构，字孝基，是北海人。性情诙谐，足智多谋，口才辩捷过人，喜欢读书，精通吏务。刚到二十岁时，州里补任他为主簿。仕于北齐河南王府，任参军事，历任徐州司马、兰陵太守、平原太守。北齐灭亡后，周武帝任命他为许州司马。高祖接受禅让后，调任冀州司马，很有能干的声誉。征召授任比部侍郎，不久转任民部侍郎。当时内史侍郎晋平公与兄长的儿子长茂争夺嫡子地位，尚书省无法裁断，朝臣三次讨论也没有结果。高构裁判此事而合乎道理，皇帝认为他有才能，召入内殿慰劳他说：“我听说尚书郎在天上对应列宿，观察你的才识，才知道古人的话确实可信。嫡子和庶子，是礼教极为重视的事情；我把你的判词读了好几遍，言辞和道理都恰当周全，连我心中都达不到这种程度。”赐米一百石。高构由此知名。不久升任雍州司马，以明察决断著称。一年多后，调任吏部侍郎，被称为称职。又调回雍州司马，因事获罪降任盩啡县令，很有治理声誉。皇帝认为他治理得好，又授任雍州司马，后来再任吏部侍郎，因公事被免职。炀帝即位，召令他恢复官位。当时任吏部官职的人，大多因不称职而离官，只有高构最有能干的声誉，前后主持选官的官员，都比不上他。当时人因为高构喜欢高谈阔论，颇认为他轻浮浅薄，但他内心端正高雅，特别受到吏部尚书牛弘的器重。后来高构因年老多病解除职务，牛弘当时主持选官，凡是将要提拔任用人才，总派人到高构家中询问是否可用。河东人薛道衡才华冠绝当世，常称赞高构有清明的鉴识；他所写的文章，一定先写草稿送给高构，然后才发表。高构有所批评指责，薛道衡没有不叹服的。大业七年，高构死于家中，时年七十二岁。他所举荐的杜如晦、房玄龄等人，后来都凭自身才能做到公卿宰辅，评论者称赞高构有识别人材的眼光。开皇年间，昌黎人豆卢实任黄门侍郎，被称为谨慎缜密。河东人裴术任右丞，纠察改正了许多事情。河东人士燮、平原人东方举、安定人皇甫聿道，都任刑部官员，执法公平允当。弘农人刘士龙、清河人房山基任考功官，河东人裴镜民任兵部官员，都以明察能干著称。京兆人韦焜任民曹，多次进献正直的意见。南阳人韩则任延州长史，施行惠政很有声誉。这些人的事迹后来都有遗漏，虽然都具有吏治才干，但在当时受到称赞。张虔威 张虔威，字元敬，是清河东武城人。父亲张晏之，任齐北徐州刺史。虔威天性聪敏，博览群书。他的伯叔祖张嵩之对人说：“虔威是我家的千里马。”十二岁时，州里补任他为主簿。十八岁任太尉中兵参军，后来屡次升迁，任太常丞。齐灭亡后，他在北周任宣纳中士。高祖掌权后，召他任相府典签。开皇初年，晋王杨广出镇并州，广泛选拔属官僚佐，任虔威为刑狱参军，后来屡次升迁为属官。晋王很欣赏他的才干，他与河内人张衡一同受到礼遇和重视，晋王府中称他们为“二张”。晋王成为太子后，虔威升任员外散骑侍郎、太子内舍人。炀帝即位，授任内史舍人、仪同三司。不久因他是藩王府旧臣，加授开府。不久又任谒者大夫，随从皇帝巡幸江都，以本官代理江都赞治，因精明能干而著称。虔威曾在路上看见一个遗失的袋子，怕失主回来寻找，便让随从背着它同行。几天后，失主来认领，他把袋中物品全部交还。淮南太守杨綝曾和十多人一同来拜见，皇帝问虔威：“站在最前面的人是谁？”虔威下殿走近察看后回答：“是淮南太守杨綝。” 皇帝对虔威说：“你任谒者大夫，却竟不认识来参见的人，为什么？”虔威回答：“臣不是不认识杨綝，只是担心没有看清楚，所以不敢轻率回答。石建在数马匹的脚数时尚且逐一查数，这正是谨慎到了极点。”皇帝非常赞赏他。他的廉洁谨慎，大多如此。当时皇帝屡次巡游，百姓疲惫困苦，虔威于是上密封奏事劝谏。皇帝不高兴，从此疏远了他。不久，虔威死于任上。他有个儿子叫张爽，官至兰陵令。虔威的弟弟虔雄，也有才干器识。秦孝王杨俊任秦州总管时，选任他为法曹参军。秦王曾亲自审理囚犯，虔雄误未带案卷，便凭口头询问回答了一百多人，把事情全都查清，同僚无不惊叹佩服。后来历任寿春、阳城两县县令，都有治绩。荣毗　兄建绪 荣毗，字子谌，是北平无终人。父亲荣权，任北魏兵部尚书。荣毗年少时刚强正直而有器量，博览诸家著述。在北周出仕，初任汉王记室，后转任内史下士。开皇年间，屡次升迁至殿内监。当时华阴盗贼很多，朝廷精心选拔长吏，杨素推荐荣毗任华州长史，世人称他能干。杨素的田宅多在华阴，他的左右亲信放纵作恶，荣毗依法惩办，毫不宽贷。荣毗因朝集见杨素，杨素对他说：“杨素推荐你，正好成了惩罚自己。”荣毗回答：“奉行法令一心不变，只怕连累您所推荐的人。”杨素笑着说：“前面只是开玩笑。你奉法办事，正是我的期望。”当时晋王在扬州，经常派人秘密窥探京城消息。又派张衡在沿途往往设置马坊，借口畜牧，实际上是供养私人。州县都不敢违抗，只有荣毗阻止断绝了这件事。皇帝听说后嘉奖他，赏赐绢一百匹，转任蒲州司马。汉王杨谅反叛时，河东豪杰凭城响应杨谅。刺史丘和察觉后，逃回关中。长史渤海人高义明对荣毗说：“河东是要害之地，是国家的东门；如果失守，造成的祸患就不小。城中虽然人心惶乱，却并不是全都反叛了。”

译“只要逮捕并斩杀十多个强悍狡猾的人，自然就能安定下来。”荣毗认为他说得对。高义明骑马追赶丘和，准备与他共同谋划。到了城西门，被反叛者杀死，荣毗也被捕。杨谅平定后，荣毗被授任治书侍御史。皇帝对他说：“今天任用你的举动，就是马坊那件事的结果。不要改变你的志向。”皇帝也敬重他。荣毗在朝廷上神情严肃、坚持正义，百官都畏惧他。后来因母亲去世离职。一年多后，起用他复职处理政事，不久死于任上。追赠鸿胪少卿。荣毗的哥哥荣建绪，性情十分明达正直，又有学问。北周时任载师下大夫、仪同三司。北周开始平定北齐时，留守镇守邺城，并因此撰写《齐纪》三十卷。荣建绪与高祖过去有交情。高祖任丞相后，加授开府，任命他为息州刺史。他将要赴任时，当时高祖暗中已有取代北周的打算，便对建绪说：“你先不要急着走，应当和我一起取得富贵。”建绪自认为是北周的大夫，于是义愤显现在脸上，说：“明公这个意思，不是我所能听闻的。”高祖不高兴，建绪于是赴任。开皇初年，他入朝，皇帝对他说：“你后悔了吗？”建绪叩头说：“臣的地位不能和徐广相比，但心情却像杨彪。”皇帝笑道：“朕虽然不懂这些书面话，也知道你这话很不恭敬。”后来历任始州、洪州刺史，都有能干的声誉。陆知命 陆知命，字仲通，是吴郡富春人。父亲陆敖，任陈朝散骑常侍。陆知命天性好学，通晓治国大体，以正直自守；起初脱去布衣，任陈朝始兴王行参军，后来历任太学博士、南狱正。陈朝灭亡后，他回到家中。适逢高智慧等人在江左作乱，晋王杨广镇守江都，因陆知命在三吴一带声望很高，便召见他，命他劝谕叛乱者归降。陆知命劝降贼军十七座城，擒获他们的首领陈正绪、萧思行等三百余人，因功授仪同三司，赐给田地和住宅，又任用他的弟弟陆恪为汧阳县令。陆知命认为陆恪没有治理百里之地的才能，便上表陈述理由，请求辞让这一任命，朝廷答应了他。当时他见天下已经统一，便劝高祖迁都洛阳，于是进献《太平颂》来讽谏。文章大多没有载录。几年都没有得到调任，他到朝堂上表，请求出使高丽，说：“臣听说圣人临朝执政时，连樵夫也会加以察访；普通人奋勇进言，有时也会陈述狂妄鄙陋的意见。臣愿陛下暂时放下冠冕上的旒珠和冕板，阅览臣所陈述的请求。从前轩辕氏掌握历数时，尚且暂缓诛杀夙沙氏；虞舜掌握天下图籍时，仍然暂缓征伐有苗。陛下处在百代之后，承受千载难逢的时运，四海已经廓清，三边也已安定，唯独高丽这个小小的蠢夷，像狼一样回顾，窥伺着燕地边陲。陛下的德政宽宏深厚，常常怀有遵循养育、暂不讨伐的心意，实在是因为厌恶杀戮、喜爱生灵，想用德行去晓谕他们。” “臣请求持一节出使，宣示皇上的威德，使他们的君臣反绑双手到宫阙之下。”奏书上达后，皇帝认为奇异。一年多后，授任普宁镇将。有人称说他正直，因此他得以在御史台待诏。炀帝即位，授任治书侍御史。他刚正严肃，百官都畏惧，皇帝十分敬重他，后来因获罪被免职。一年多后，恢复职务。当时齐王杨暕很骄纵，亲近小人，知命上奏弹劾他。杨暕最终获罪，百官都震恐战栗。辽东之战时，知命任东暆道受降使者，死在军中，时年六十七岁。追赠御史大夫。房彦谦 房彦谦，字孝冲，本是清河人。七世祖房谌在燕国任太尉掾，随慕容氏迁到齐地，子孙便在那里定居，世代成为著名士族。高祖房法寿，任北魏青州、冀州刺史，封壮武侯。曾祖、伯祖分别任齐郡、平原二郡太守。祖父房翼任宋安太守，几代都袭封壮武侯。父亲房熊，初仕任州主簿，代理清河、广川二郡太守。彦谦幼年丧父，不认识父亲，由母亲和兄长抚养。长兄彦询素有清明鉴识，认为彦谦天性聪悟，常常对他感到惊奇，亲自教他读书。彦谦七岁时，能背诵数万字，宗族乡党都认为奇异。十五岁时，出继给叔父的儿子子贞为后嗣，侍奉继母超过对亲生母亲的礼数，子贞怜悯他，抚养得很厚重。后来继母去世，他服丧时五天不肯饮食。侍奉伯父、乐陵太守房豹，竭尽心力。每逢四时得到珍果，自己从不先尝。遇到期功之亲的丧事，必定终礼期间只吃蔬食，宗族近亲都以他为榜样。后来向博士尹琳求学，手不释卷，于是通晓并涉猎五经。懂得写文章，擅长草书、隶书，颇有辞令辩才，风采气度高于常人。十八岁时，适逢广宁王高孝珩任齐州刺史，征召他为主簿。当时法网宽疏，州郡官员尤其多有放纵懈怠。彦谦任职后，清廉简朴，奉公守法，州境肃然，无不敬畏。北周军队进入邺城、齐主向东逃走时，任命彦谦为齐州治中。彦谦痛心本朝覆亡，想暗中纠集率领忠义之士匡扶齐室，但事情没有成功，只得停止。齐灭亡后，他回到家中。周帝派柱国辛遵任齐州刺史，被贼帅辅带剑擒获。彦谦写信晓谕辅带剑，带剑惭愧恐惧，送辛遵回到州城，众贼也都相继投降。高祖受禅后，彦谦便悠闲地居住乡里，发誓不再做官。开皇七年，刺史韦艺极力推荐他，他不得已接受征召。吏部尚书卢恺一见到他便十分器重，提拔授任承奉郎，不久又调任监察御史。后来陈朝平定，他奉诏安抚泉、括等十州；因奉行使命符合皇帝旨意，获赐物百段、米百石、衣一袭、奴婢七口。调任秦州总管录事参军。他曾因参加朝集，当时左仆射高颎正在评定官员考课，彦谦对高颎说：“《尚书》说，三年考核政绩，黜退或升迁贤能与不肖之人。自唐、虞以来，各朝都有相应的办法。黜退升迁合乎道理，褒奖贬斥没有偏差，这样就能做到升迁的一定是贤能之人，退黜的全是不肖之人；如果有所错乱，法令就形同虚设。近来我看到各州考核评定时，所持见解各不相同，升迁退黜的人数多少，彼此差别很大。何况有些人任凭爱憎行事，以致违背公平坦荡的原则；清廉耿介、孤高正直的人，未必能获得好的名次；卑躬谄媚、善于逢迎的官员，反而位居上等，这实在使真伪混淆，是非错乱。掌握大权的宰臣既不精心考察，又不能斟酌取舍；曾经被他们驱使任用过的人，大多凭借熟识而获得考核通过；没有任职于台省的人，都因被认为不知名而遭到黜退。再加上四方距离遥远，很难详细了解，只能按照人数来衡量，结果一半被判为合格，一半被判为不合格。只计算官员人数的多少，却不顾及善恶之人的多少；想求得恰当公允，也就无从下手。”

译“明公明察幽微，平心对待众人。如今的考核，必定不会有阿私枉曲；如果前面所说的几件事确实存在，不知您将怎样裁定？只希望您广布耳目，精心访察，对像秋毫一样细小的善行也加以褒奖，对极细微的恶行也加以贬斥。这样不只是有光于至善的政治，也足以表彰奖掖贤能。”言辞刚正，旁观者无不注目。高颎为之动容，深深叹赏。于是逐一询问河西、陇右官员的品行，彦谦都应答如响。高颎回头对各州总管、刺史说：“同你们说话，还不如单独同秦州考使谈论。”几天后，高颎把这些话告诉皇帝，皇帝却没有采纳。彦谦任期满后，调任长葛令，大有惠民教化，百姓称他为慈父。仁寿年间，皇帝命持节使者巡行州县，考察长吏能否胜任，评定彦谦为天下第一，破格授任鄀州司马。官吏百姓号哭着互相说：“房明府如今离开，我们这些人活着还有什么用！”后来百姓思念他，立碑颂扬他的德政。鄀州很久没有刺史，州中事务都归彦谦处理，因而有特别突出的政绩。内史侍郎薛道衡是一代文宗，地位声望清高显要，交往结交的都是天下名士。他敬重彦谦的为人，对他十分友爱尊敬。后来薛道衡兼任襄州总管，二人的书信往来不断，交错于道路之间。炀帝即位后，道衡调任番州牧，路过彦谦任所，停留数日，流着眼泪告别。黄门侍郎张衡也同彦谦友善。当时皇帝营建东都，极尽奢侈华丽，天下人都失望。又因汉王杨谅谋反，受牵连获罪的人很多。彦谦见张衡身居要职却不能匡救，于是写信晓谕他说：“我私下听说，赏赐是用来劝善的，刑罚是用来惩恶的。因此，即使是疏远卑贱的人，只要有善行也一定赏赐；即使是尊贵的亲戚，犯了恶也一定惩罚，从来没有因避开亲近的人而不处罚、因卑贱而遗漏赏赐的道理。如今各州刺史受朝廷委任治理地方，善恶情况都要上报朝廷；他们畏惧法令，不敢懈怠。国家敬承上天的神圣命令，作为百姓的父母，刑赏是否曲直都会上达于天，在上天威严的照临之下，也应当谨慎严肃。所以周文王说：‘我将从早到晚，敬畏上天的威严。’由此说来，虽然州与国家有所不同，地位高下相差悬殊，但忧恤百姓、谨守法令，道理是一样的。至于并州叛乱，必须明辨是非。如果杨谅确实因为诏令无法传达，担心宗庙社稷受到危逼，于是征兵聚众，并不是为了触犯法纪，就应当考察他的本来情由，议定相应刑罚：对上符合圣主友爱兄弟的心意，对下也能解除愚民的疑惑。若查明内外并无危急，继承帝位之后却喜好作乱、乐于祸害，妄图觊觎帝位，那么管叔、蔡叔被诛的刑罚就应当施于杨谅；与他同恶相助的人也都不能逃罪，应处以枭首示众、诛戮妻孥的刑罚，国家自有常法。其中如果有人实情并未同谋，力量又不足以自保，或者是被人胁迫逼从，陷入凶恶势力之中，最终却使他们遭到籍没、流徙，恐怕会造成冤枉滥刑。天网恢恢，难道会这样吗？” “对罪行有疑问便从轻处理，这个道理又在哪里呢？从前叔向把应判卖狱罪的人处死，晋国人都称许；廷尉张释之判处冲犯宫车禁卫者适当的刑罚，汉文帝也称善。羊舌宁并不是不爱弟弟，廷尉也不是故意违背皇帝，只是因为执法无私，不容许刑罚有轻重偏差。况且圣人的大宝，就是帝位，若不是上天授命，就不能妄自取得。因此，蚩尤、项籍的勇猛，伊尹、霍光的权势，老子、孔子的才智，吕望、孙武的兵法，吴、楚所据的坚固地势，吕产、吕禄承继的太后根基，如果不符合天命运数的征兆，最终都没有得到帝王之位。何况杨谅只有狭小的一隅之地，像蜂群煽动、蚂蚁聚集那样聚众作乱；凭杨谅的愚昧鄙陋和群小的凶恶，难道想要侵犯京畿、侥幸求取非分之望吗？自天地开辟以来，直到有文字记载，帝王兴亡的事迹都可以详考。如果不是积累仁德、建立丰功厚利，谁能使德义遍及幽明、感动神灵呢？所以古代贤明的君王，天未亮就勤于政事，始终显明德行；行走如履薄冰时时在念，驾驭腐朽之木般时刻警戒。到了末世，君主骄纵荒淫，竟毫无戒惧，放纵地凌驾百姓之上，任凭嗜欲奔驰，事情多得无法全部记载，请让我略举一二。” “从前齐、陈两国都身居帝位，自以为德行可以与天地相合，光明可以同日月并列，完全不考虑忧患，也不顾刑法政务。近臣贪恋恩宠，只称善而隐瞒恶行；史官曲笔，掩盖过失而记录美事。因此百姓叹息呼号，最终却被堵塞视听，公卿的虚假赞誉日日陈说在君主身边。法网严密，刑罚日益增多；徭役频繁兴起，老幼都疲惫困苦。从前郑国有子产，齐国有晏婴，楚国有叔敖，晋国有士会。这些小国尚且有足以称道的名臣，齐、陈的疆域，难道会没有贤良辅佐吗？只是执政者闭塞蒙蔽，心怀私欲、徇私自利，忘记国家忧患，只顾家族利益，对外表面相同，对内却相互猜忌。假如有正直之士，才干足以担当政事，只因对自己不利，便排斥压制；若遇到谄媚奸佞之徒，行为多有污秽隐恶，只要对自己有利，便加以荐举。用这种方法求贤，贤才从哪里来呢？贤能之材并不在于崇尚膂力，也不在于文采华饰，只须端正自身、承担重任，坚定不动。好比栋梁支撑房屋，骨骼支撑身体，这就是所谓栋梁骨鲠之材。齐、陈不能任用骨鲠之臣，反而相信亲近谗谀之人；上天高高在上却能听见下民之声，监察到他们的淫邪乖僻，所以把帝位全部收回，归于我大隋。假使两国敬畏上天，惠恤鳏寡，任用正直之士，斥退浮华之徒，以俭朴为心，以恻隐为务，那么即使河朔强盛富足、江湖险阻相隔，各自保有产业，百姓不想作乱，国家稳固如泰山，也不可动摇。” “然而他们却像睡在堆积的柴薪上，沉溺于宴饮安乐如同饮鸩毒，终于使禾黍长满宗庙遗址，雾露沾湿衣服，只能凭吊自己的身影、抚慰内心，后悔叹息也来不及了！所以《诗经》说：‘殷朝尚未丧失民众时，足以配享上帝。应当以殷朝为鉴，天命大命并不容易保持。’国家各种政务，哪一件不需要深思熟虑呢！” “伏惟皇帝仰望云日，仁慈孝顺早已显著；分封社稷、赐予玉珪，建立了完备的规矩。等到总领淮海地区后，盛德日益更新，承当帝位的符瑞远近都一致归附。刚刚登上帝位，宽仁之政已经施布，天下百姓无不踮足欢欣。并州之乱，事变突然发生，实在是杨谅诡诈蛊惑、误导官吏百姓所致，并不是他们怨恨本朝、抛弃德化而跟从叛贼。然而有关官员和将帅却说他们情愿反叛，这不只是诬陷善良，也恐怕会严重损害皇帝的治国大业。足下长久担负重要职务，早已参与心腹机要，自从身在藩邸便被视为国家柱石。正应当把姓名写入史册，芳名流传万古；稷、契、伊尹、吕望，他们难道独独有什么过人之处吗？既然身逢圣明时代，就必须保存直言敢谏的风骨，树立当世的大戒，成为后世的法则。怎么能曲意顺从君主，以偏爱损害刑法，又使被胁迫跟从的人横遭罪责？我有幸蒙受您的眷顾，便冒昧写下这片微薄诚意。乡野愚昧浅陋，不知道避讳。” 张衡得到这封信后叹息，却不敢把它奏报皇帝。

译彦谦知道王纲衰弱，于是辞去官职，隐居不仕，准备在蒙山脚下修建居所，以求实现自己的志向。适逢设置司隶官，广泛选拔天下知名人士。朝廷认为彦谦公正方直，素有声望，是当时众望所归，征召授任司隶刺史。彦谦也慨然有澄清天下的志向，凡是他所荐举的人，都是士人的表率。他所弹劾的人，被弹劾者从没有怨言。司隶别驾刘灹凌驾长官、欺侮下属，把攻讦别人当作正直，刺史都害怕他，见了都向他拜礼。只有彦谦坚持志向不屈服，以高亢的礼节向他长揖，明白事理的人都称赞他。刘灹也不敢因此怀恨。大业九年，彦谦随从皇帝渡过辽水，监督扶余道军队。此后隋朝政局逐渐混乱，朝廷上下随波逐流，无不改变节操。彦谦坚持正道、守常不变，孤独而坚定，因此很受执政者嫉恨，被调出任泾阳县令。不久死于任上，时年六十九岁。彦谦居家时，每逢儿子、侄子前来定省，常常为他们讲解学问，督促勉励他们，勤勉不倦。家中有祖传产业，原本资产丰厚；他前后任官所得俸禄，也都用来周济亲友，家中没有多余财产。车马、衣服、器物都务求朴素节俭。从年少到成年，一言一行从未涉及私心，即使家资屡屡空乏，也安然自得。他曾悠闲地独自发笑，回头对儿子房玄龄说：“别人都因俸禄而富裕，唯独我因为做官而贫穷。我留给子孙的，只有清白罢了。”他所写的文章，气势宏阔而闲雅，具有古人的深厚意趣；又擅长草书、隶书，有人得到他的尺牍，都把它珍藏玩赏。太原王邵、北海高构、蓚县李纲、河东柳彧、薛孺，都是当时知名而高雅淡泊的士人，彦谦都同他们交朋友。虽然权贵车盖排列成行，他的门下却没有杂乱的宾客。他天资文雅，深通政务，有见识的人都认为他有远大的前途。当初开皇年间，陈朝平定以后，天下统一，议论者都说将要达到太平。彦谦私下对亲友赵郡李少通说：“皇上性情多猜忌争强，不采纳谏诤。太子懦弱，诸王擅自树立威势，朝廷中只有苛酷的政策，却没有施行弘大宽厚的政体。天下虽然暂时安定，我正在担忧将有危乱。” 李少通起初认为不是这样，等到仁寿、大业年间，彦谦的话全都应验了。唐朝统治天下后，追赠他为徐州都督、临淄县公，谥号为“定”。史臣说：高大的宫殿要建成，并不是靠一根木头的枝条；帝王的功业，也不是靠一个士人的谋略。长处和短处各有用途，大材小材各有适宜；栋梁椽柱等人才，没有可以抛弃的。李谔等人，有的文章能够遵循义理，有的才干足以担当时务，他们的见识和作用在当时显著，所以事迹留存于台阁史册。把他们与隋朝众多士人参照考察，取其开通事理、成就事务的功劳，都是朝廷的栋梁椽桷，也如同北辰周围的众星。

译列传第三十二 虞世基 虞世基，字茂世，是会稽余姚人。父亲虞荔，任陈朝太子中庶子。世基幼年沉静，喜怒不表现在脸色上，博学而有高才，又擅长草书、隶书。陈朝中书令孔奂见到他后说：“南方金玉的珍贵，就在这个人身上。”少傅徐陵听说他的名声，召见他，世基没有前往。后来因公会见面，徐陵一见便惊异，回头对朝廷士人说：“这是当今的潘岳、陆机。”于是把弟弟的女儿嫁给他。世基在陈朝出仕，初任建安王法曹参军事，历任祠部、殿中二曹郎、太子中舍人。升任中庶子、散骑常侍、尚书左丞。陈后主曾在莫府山校猎，命世基作《讲武赋》，他在宴席上奏道：“沉溺于日常安逸享乐的人，不能谈论匡救天下、成就功业；能够应对变化、通达权变的人，才能显现帝王的谋略。为什么呢？教化有文治和质朴的不同，进退谦让各有风尚，世道有时浇薄、有时淳厚，解除和张设都会增加事务。即使在顺应纲纪、符合符命之后，即使是仰望云日、承受天命的君主，尚且要在阪泉演练战争，也要在丹浦整治军队。由此可知，文德和武功，大概因时而并用；治理国家、创制制度，本来就要随着风俗而变迁。所以能够树立伟大声名、垂示宏大训诫、拱手揖让而使百神归服、包举天下四方的，难道不就是圣人吗！” “鹑火之年，就是皇上登基后的第四年。万物交泰，九州安定，风俗趋于仁寿，百姓凭借日常所需而生活。然而即使粮食充足、军备完备，仍然心怀如履薄冰般的戒惧；即使国家可以长久、事业可以壮大，仍然像驾驭腐朽之木一样战战兢兢。至于昆吾送来远方贡物，肃慎贡献奇珍，史书不断记载，府库每月都有收入。贝制头盔、雍狐弓等军用器械，犀甲、渠答、阙巩等装备大量充备；在尚方铸造名剑，在武库积聚雕饰的戈戟。熊罴般的勇士有百万，貔、豹般的精锐有千群，五种金、木、水、火、土之材的功用全被发挥，威势遍及四海。于是趁农闲举行春季搜猎，放下酒爵而策马行动，观察使臣是否依礼行事，以阻止、鼓励、赏赐、惩罚来向百姓显示禁令。盛大啊！确实是百代难遇的盛事、千载难逢的时机。从前上林苑随从皇帝巡幸，司马相如因此颂扬德行；长杨宫校猎，扬雄退朝后作赋。虽然写景抒情各不相同，不能在同一年相比，但其英名盛德，还是可以谈论的。他的辞赋说：“只有遵循天道、考察古代，才能在群分之初承受天命。承受图谶而从震方兴起，设置司牧之官而成为君主。既施行宽仁，又施行严猛；既运用武功，又运用文治。北方平定殷商的功劳，南方征伐所盛称的唐尧功勋；周人的盾干与夏人的戚斧，这些都可以从前代听闻。我大陈创业，就是以武力拨乱反正，平定艰难，统一天下。从众人纷纷推戴，到上天重新扶助，所以累积仁德，确实是重建规制、承袭法度。皇帝的美好功业，体现了聪睿敏捷的圣哲。铺陈九畴而万事有序，统摄四海而天下整齐。既搜求举拔帝王的贤才，又以文德安抚天下。幽明之地都请来贤能之吏，俊杰贤才都任职在官。驾驭璇玑而使七政分明，朝见各国玉帛而使万国欢悦。天未亮便发扬德明，天未明就思考治国。由过去推知未来，功业可以参天配地。施行圣人的上等德行，竭尽百姓所能做的事务。于是礼仪通畅、音乐和谐，刑法清明、政事严肃。西边达到析支，东边渐及蟠木。图籍文书都来献上祥瑞，川流泉源无不带来福祉。凡是神灵降下的恩赐都必定到来，又有谁不思归服呢？即使政治达到太平盛世，仍然警戒国家、加强军备。从六郡选拔羽林军，命五营勇士张弩。兼有折冲御侮的勇略而余勇尚存，都重义轻生。” “于是趁农闲教练百姓，在春季搜猎中演习战争。命司马官显示军法，率领掌固清理郊野。让旬始星在前方引导，列钩陈星在后方殿后。举起鸟羽装饰的旌旗，给铠甲装饰鱼鳞纹。于是驾着革车按住缰绳，玉饰的虬龙车辕齐整，马匹的缰绳相连。左军列成矩形开始前进，右军敲钟传递声响。云气般的旌旗交相掩映，剑骑纷纷往来。指向斗极之间的摄提星，直达阊阖门的广大深远之处。跨过玄武门向东进临，经过黄山向北登行。远远隐约看见圆阙，抵达平坦开阔的方泽。当时正是晚春，朝阳照亮山岭；日月光辉灿烂，烟云吐露秀色。江海波澜澄澈，宇宙尘氛寂静。皇帝于是驾临太一玉堂，在紫房传授军令。蕴藏着龙韬般的奇谋，在战场上誓师。让精锐直逼庸、蜀，使铁骑践踏渔阳。张满神弩，合张天弓。拖曳整齐的虹色军旗，震响雄壮的夔鼓。八阵肃然列成阵势，六军庄严相望。抵御缠绕如带的飞梯，耸立武冈般的楼车。有时策马直冲，有时交锋却不伤害对方；刚刚根据变化如蛇般出击，片刻间便如鹰飞扬。箭矢射中小枝，穿透蹲札般的铠甲衣裳。” “姑且像诸葛亮七擒孟获那样七次纵放，又两次擒获卡庄。开始时昂扬如鹤举，后来分散如雁行。震动山川谷地，横扫八方；荡平海岳，光耀日月星辰。幽深玄奥确实不可测量，进退变化也难以恒常。又有能投石、举鼎的人，能够越车而行、挟持车辕；怒发冲冠，剑拔高举，持铁盾、戴铜头盔。熊渠子几乎凶猛无比，勇士操持牛角。即使有任鄙、孟贲、夏育这样的勇士，也无法把他们当作仇敌。九次进攻已经决胜，三略之谋也已周全。铃声震响，像风卷云收、电光消逝。于是按勇功授爵，设置金奏，让元凯登堂陪位，命令方叔、召虎列于行伍。三次献酒依次举行，八音还没有奏完。舞动干戚而心中安乐，听着鼓鞞而更加喜悦。使士卒得到夹纩之温、投醪之恩，都忘记自身而为节义献身。正当席卷天下、横行无阻时，显现王师出征的威势。登上燕山诛戮大猪，临近瀚海斩杀巨鲸；登望云亭而停止车驾，举行升中告成之礼。这实在是帝王的神勇威武，确实浩荡广大而难以言名。” 陈后主赞赏他，赐给他一匹马。陈灭亡后归附隋朝，任通直郎，值守内史省。他贫穷没有产业，常常靠替人抄书来奉养双亲，心中郁郁不平。曾作五言诗表达心意，感情和道理都凄切动人，世人认为写得精妙，作诗的人无不吟诵。不久，授任内史舍人。

译炀帝即位后，对他的顾念和礼遇更加隆厚。礼书监、河东人柳顾言博学多才，很少推重称许别人；到了这时，他与世基相见，感叹说：“天下应当共同推举这一人，不是我们这些人所能比得上的。”不久，世基升任内史侍郎，因母亲去世服丧而离职，悲伤过度，瘦得只剩骨头。皇帝下诏起用他，让他复职处理政务。到拜见皇帝那天，他几乎不能起身，皇帝命身边的人扶着他。皇帝怜悯他身体瘦弱，下诏让他进食肉类；世基每次吃肉都因悲痛哽咽，无法咽下。皇帝派人对他说：“现在将要委以重任，你应当为了国家保重身体。”前后这样诚恳劝告他已有好几次。皇帝看重他的才能，亲自给予的礼遇更加优厚，专门掌管机密事务，与纳言苏威、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黄门侍郎裴矩、御史大夫裴蕴等共同参与掌理朝政。当时天下事务繁多，各地每天上奏的表章有一百多件。皇帝当时神情凝重，事情不在朝廷上当面裁决；进入阁中后，才召见世基，口头传授处理事务的方针。世基到尚书省后，便起草敕书，每天将近一百纸，没有遗漏和错误。他的精细审慎竟到了这种程度。辽东战役中，他进位金紫光禄大夫。后来他随从皇帝巡幸雁门，皇帝被突厥军队包围，战士大多战败。世基劝皇帝重新制定优厚的赏赐标准，亲自抚慰安抚将士，又下诏停止辽东的战事。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军队于是重新振作起来。包围解除后，原定的功勋赏格没有施行，皇帝又下诏讨伐辽东。因此人们说皇帝欺骗众人，朝廷内外离心。皇帝巡幸江都，行至巩县，世基因盗贼日益强盛，请求发兵驻守洛口仓，以防意外。皇帝不听，只回答说：“你是个书生，必定还是胆怯。”当时天下大乱，世基知道皇帝无法接受劝谏，又因为高颎、张衡等相继被诛杀，害怕祸及自身，虽然身为近侍，也只是一味唯唯诺诺、讨好取容，不敢违逆皇帝心意。盗贼日益严重，郡县多被攻陷。世基知道皇帝厌恶屡次听到这些消息，后来有报告战败的人，便压低奏报内容，不把实情告诉皇帝。从此外面发生变故，皇帝都不知道。皇帝曾派太仆杨义臣到河北捕盗，杨义臣降服盗贼数十万人，把奏状上报。皇帝叹道：“我起初竟没听说盗贼已经多到这种程度，杨义臣怎么降服了这么多盗贼！”世基回答：“鼠窃般的盗贼虽然多，不值得忧虑。杨义臣战胜他们后，拥兵不少，长久留在边境之外，这是最不适宜的。”皇帝说：“你的话对。”立即召回杨义臣，遣散他的军队。又有越王杨侗派太常丞元善达秘密穿过盗贼控制区，到江都奏事，称李密拥有百万军众，围逼东都，盗贼占据洛口仓，城内没有粮食；如果陛下迅速返回，乌合之众就会自行溃散，否则东都必定陷落。元善达因此抽泣呜咽，皇帝也为之变色。世基见皇帝面有忧色，进言说：“越王年幼，这些人是在欺骗他。如果真像他说的那样，元善达怎么能够来到这里？”皇帝于是勃然大怒说：“元善达这个小人，竟敢在朝廷上侮辱我！”于是派元善达经过盗贼控制地区，向东阳催运粮食，元善达最终被群盗杀死。从此外面的人都闭口不言，没有人敢把盗贼的消息奏报给皇帝。世基相貌沉静审慎，说话多合皇帝心意，因此特别受到亲近宠爱，朝臣中无人能与他相比。他的继室孙氏性情骄纵淫荡，世基受她迷惑，任凭她奢侈浪费。雕刻装饰器物服饰，再也没有清贫士人的风范。孙氏又把前夫的儿子夏侯俨带进世基家中。夏侯俨顽劣鄙陋、游手好闲，替他们聚敛财物。卖官鬻爵、买卖狱讼，行贿受贿公然进行，他家门庭如同市场，金银珍宝堆积满室。世基的弟弟世南，向来被称为国士，却清贫不能自立，世基从未给予资助。因此受到议论者讥刺，朝野都共同憎恨怨愤。宇文化及发动弑逆时，世基于是被杀。长子虞肃好学而多才多艺，当时人称赞他有家风。刚到二十岁便早逝。虞肃的弟弟虞熙，大业末年任符玺郎。次子虞柔、虞晦，都任宣义郎。宇文化及将要作乱的前夕，同族人虞亻及知道此事，便告诉虞熙说：“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我将帮助你南渡，这样或许可以免祸；一起死去又有什么益处！”虞熙对虞亻及说：“抛弃父亲、背叛君主，到哪里去求生？感谢您的好意，从此就诀别了。”灾难发生后，兄弟争着请求先死，行刑的人于是先杀了世基。裴蕴 裴蕴，是河东闻喜人。祖父裴之平，任梁朝卫将军。父亲裴忌，任陈朝都官尚书，与吴明彻一同在北周被俘，获赐江夏郡公爵位，在隋朝十多年后去世。裴蕴性情明敏善辩，有吏治才干。在陈朝历任直阁将军、兴宁令。裴蕴因父亲在北周，暗中向高祖奉表，请求作为内应。陈平定后，皇帝逐一考察江南士族，到裴蕴时，皇帝认为他早有向往归化之心，破格授任仪同。左仆射高颎不明白皇帝的心意，进谏说：“裴蕴对国家没有功劳，宠遇超过同辈，臣没有看出他有什么可取之处。”皇帝又给裴蕴加授上仪同，高颎再次进谏，皇帝说：“可以加授开府。”高颎于是再也不敢说话，当天授任裴蕴为开府仪同三司，礼遇赏赐优厚。历任洋州、直州、隶州三州刺史，都有能干的声誉。大业初年，考核政绩连续名列最优。炀帝听说他的善政，征召任太常少卿。当初，高祖不喜欢声乐技艺，派牛弘制定音乐制度，除正声、清商以及九部四舞外，其他都遣散，让他们归入民籍。到这时，裴蕴揣摩出皇帝的心意，上奏清查天下周、齐、梁、陈四朝乐户子弟，全部编为乐户。六品以下官员直到平民百姓，只要擅长音乐、倡优或百戏，都隶属于太常寺。从此以后，奇异技艺和淫靡音乐都集中到乐府，全部设置博士、弟子相互传授，乐人增加到三万多人。皇帝非常高兴，升任裴蕴为民部侍郎。当时仍承袭高祖太平之后的局面，法网宽疏，户口有很多漏报。有人已经达到成丁年龄，却仍假报为年幼；还没有到老年，已经逃避了租税赋役。裴蕴历任刺史，向来了解这些情况，于是分条上奏，全部命令进行核验相貌年龄。如果一人不实，主管官吏就解除职务，乡正、里长都远流配徙。又允许百姓互相告发，如果查出一个成丁，就命被告发的人家代为缴纳赋役。这一年是大业五年，各郡计帐上报新增成丁二十四万三千人，新附户口六十四万一千五百人。皇帝临朝阅览奏状，对百官说：“前代没有好人，才造成这种欺诈隐瞒。如今上报的百姓户口都符合实情，全是裴蕴一人用心的结果。古语说，得到贤才便能治理好国家，这件事确实证明了它。”从此逐渐受到皇帝亲近委任，授任京兆赞治，查察细微过失，官吏百姓都畏惧他。

译不久，裴蕴被提拔授任御史大夫，与裴矩、虞世基共同掌管机密。裴蕴善于窥探君主隐微的意图；如果君主想治某人的罪，他就曲解法令、顺合皇帝心意，罗织构成那人的罪行；如果君主想宽赦某人，他就援引从轻的法典，借此把人释放。从此以后，大小案件都交给裴蕴处理，宪部和大理寺没有人敢与他争论裁决，必须禀承皇帝的意旨，然后才能作出判决。裴蕴也机敏善辩，他所讲的法律道理，言辞如同悬河倾泻；案件或判重、或判轻，都由他一张口决定，分析明白敏捷，当时的人无法提出诘难。杨玄感起兵反叛时，皇帝派裴蕴审讯追查他的党羽，对裴蕴说：“杨玄感一声号召，响应的人就有十万，这更加说明天下人不是不想作乱，而是人一多就聚集起来成为盗贼罢了。如果不把他们全部诛杀，以后就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劝止他们了。”裴蕴因此用严酷的法律惩治他们，被杀的有数万人，他们的家产也全都被登记没收。皇帝大为称赞，赐给他奴婢十五口。司隶大夫薛道衡因为违逆皇帝的心意而获罪，裴蕴知道皇帝厌恶他，于是上奏说：“薛道衡倚仗才华和旧日资历，怀有目无君主之心。每当看到诏书下达，他便在腹中非议，私下议论，把罪恶推给国家，胡乱制造祸端。“论定他的罪名，表面上似乎隐晦不明；探究他的真实心意，实在是深重的悖逆。” 皇帝说：“对。我年轻时曾与这个人一同服役，他轻视我年幼，又和高颎、贺若弼等人在外擅自掌握威权，自知罪行应当诛杀。等我即位后，他心中不能自安，只是依赖天下无事，才没有来得及反叛罢了。你论定他的悖逆，恰好深深体察了他的本心。”于是诛杀薛道衡。皇帝又问苏威讨伐辽东的策略，苏威不愿皇帝再次出征，而且想让皇帝知道天下盗贼很多，于是故意回答说：“这次出征，不必发兵，只要下诏赦免各路盗贼，自然可以得到几十万人。把关内的奴贼以及山东的历山飞、张金称等首领各自编为一军，出辽西道；河南的盗贼王薄、孟让等十多个首领，都给他们船只，从沧海道浮海而行。他们一定会因免罪而高兴，争相立功，一年之内就可以灭掉高丽。”皇帝不高兴地说：“我亲自出征尚且没有取胜，鼠窃之徒怎么能成事呢？”苏威出去后，裴蕴奏说：“这话极其不恭敬，天下哪里有那么多盗贼！”皇帝醒悟说：“这个老家伙奸诈得很，是想拿盗贼来威胁我。想堵住他的嘴，只能暂且忍耐，实在令人难以忍受。”裴蕴知道皇帝的心意，派张行本上奏苏威的罪恶。皇帝交给裴蕴审讯，于是判处苏威死刑。皇帝说：“我还不忍心立即杀他。” 于是，裴蕴父子和孙子三代都被除去名籍。裴蕴又想进一步扩大自己的权势，便让虞世基上奏，罢免司隶刺史以下的官属，增设一百多名御史。于是他招揽奸诈狡黠之徒，共同结为朋党；郡县中有不依附他的，便暗中加以陷害。当时军国事务繁多，凡是出兵动众、京都留守，以及同各蕃进行互市，都命御史加以监领。他的宾客和党羽遍布各郡国，侵扰百姓，隋炀帝却不知道。因为渡辽之役，裴蕴晋升为银青光禄大夫。后来司马德戡将要作乱，江阳长张惠绍连夜骑马来告知裴蕴。裴蕴同张惠绍谋划，想假传诏令，调发郭城内的军民，把荣公来护儿的节度权全部收回，逮捕在外的叛党宇文化及等人；同时调发羽林军和殿脚，派范富娄等人从西苑进入，拘捕梁公萧钜，并处置燕王，叩门救援隋炀帝。计谋议定后，便派人去报告虞世基。虞世基怀疑叛乱之事不实，压下了他们的计划。不久，变乱发生，裴蕴叹息说：“谋划涉及播郎，最终却误了大事。”于是被杀。他的儿子裴愔任尚辇直长，也在同一天被杀。裴矩 裴矩，字弘大，是河东闻喜人。祖父裴他，任北魏都官尚书；父亲裴讷之，任北齐太子舍人。裴矩还在襁褓中便成了孤儿，长大后喜欢读书，很爱好文章辞藻，并且有才智谋略。伯父裴让之对他说：“看你的精神见识，足以成为有才之士。想求得仕进显达，就应当把心思放在经世济民

译的事务上。”裴矩这才开始留心世事。北齐北平王高贞任司州牧时，征召他任兵曹从事，后转任高平王文学。北齐灭亡后，他未能得到调任。高祖杨坚任定州总管时，召他补任记室，对他十分亲近敬重。因母亲去世服丧而离职。高祖任丞相后，派使者骑快马召他回来，参与丞相府记室的事务。杨坚接受禅让即帝位后，裴矩升任给事郎，掌管奏舍人事务。讨伐陈朝时，裴矩兼任元帅记室。攻破丹阳后，晋王杨广命裴矩和高颎收集陈朝的图籍。第二年，裴矩上奏请求奉诏巡抚岭南，还未出发，高智慧、汪文进等人聚集作乱，吴、越之间的道路被阻断，隋文帝难以派裴矩前往。裴矩请求迅速进发，隋文帝答应了他。他走到南康，得到数千名士兵。当时俚族首领王仲宣逼近广州，派部将周师举包围东衡州。裴矩与大将军鹿愿赶去救援，叛军修筑九座营栅，驻扎在大庾岭，彼此声援。裴矩进攻并击破了他们，叛军害怕了，放弃东衡州，占据原长岭。裴矩又击破叛军，于是斩杀周师举，进军从南海援救广州。王仲宣害怕，部众溃散。裴矩安抚招集了二十多个州的民众，又根据皇帝授予的权宜之权，任命各地首领为刺史、县令。回来报告后，隋文帝非常高兴，命他登殿慰劳，回头对高颎、杨素说：“韦洸率领两万军队，却不能及早越过山岭，我常担心他的兵力不足。裴矩凭三千疲弱的士卒，直抵南康。有这样的臣子，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裴矩因功拜为开府，赐爵闻喜县公，赏赐物帛二千段。任命为民部侍郎，不久又升任内史侍郎。当时突厥势力强盛，都蓝可汗的妻子大义公主，是宇文氏的女儿，因此突厥屡屡成为边境祸患。后来因为公主与随从的胡人私通，长孙晟先揭发了这件事，裴矩请求出使游说都蓝，公开杀死宇文氏。隋文帝同意了。事情最终果然如裴矩所说，大义公主被杀。后来都蓝与突利可汗发生争乱，屡次侵犯边塞亭障，隋文帝下诏任命太平公史万岁为行军总管，从定襄道出兵，以裴矩为行军长史，在塞外击破达头可汗。史万岁被杀后，裴矩的功劳最终也没有被记录。隋文帝因启民可汗刚刚归附，命裴矩前去抚慰他，回来后任尚书左丞。这一年，文献皇后去世，太常原来没有相关仪注，裴矩和牛弘依据北齐礼制共同参照制定。后来转任吏部侍郎，以称职闻名。隋炀帝即位后营建东都，裴矩负责修建府署和省寺，九十天便完工。当时西域各蕃多到张掖来，同中原进行贸易。隋炀帝命裴矩掌管此事。裴矩知道隋炀帝正热衷于经营远方，于是诱导到来的各国商胡，让他们讲述本国的风俗、山川以及道路的险易，编撰《西域图记》三卷，入朝奏报。书序说：臣听说，大禹划定九州，疏导黄河时没有越过积石山；秦国兼并六国，设置防线只到临洮。因此可知，西方胡人杂居的各国，偏僻地处遥远边疆，是礼教不能达到、典籍很少流传的地方。自汉朝建立基业、开拓河西以来，开始有名称可考的国家有三十六个，后来分立为五十五个王国。汉朝仍设置校尉、都护，用以招抚和控制它们。然而这些国家时叛时服，屡经征战，到了后汉时期，这些官职又屡次废置。虽然从大宛以来大略知道各国的户数，但各国的山川却没有名称记录。至于姓氏、风俗、服饰、物产，更完全没有编录，世人都无从知晓。又因为春去秋来、年代久远，加上彼此兼并和征讨，各国互有兴亡。有的地方原是旧国，后来改用今天的国号；有的人已经不是原来的族类，却沿袭过去的名称。再加上各部民众错杂居住，疆界不断迁改，戎狄语言不同，事情难以全部考察核实。在于阗以北、葱岭以东，考察前代史书，有三十多个国家。后来它们相互攻杀吞灭，只剩下十个左右。其余国家相继沦亡，土地和遗迹也全被抹平，只留下荒丘废墟，无法记载辨识。当今皇上承受天命、养育万物，不隔绝华夏与夷狄；天下的百姓没有不仰慕教化的。皇上的声威所到之处，自太阳落山以外的地方，各国职贡都已相通，没有遥远而不到的。

译臣既因抚慰招纳各国而得以监管和了解关市，又寻访考察书籍记载，访问搜集胡人的说法，有疑问之处，便详细询问众人的意见。依据各国本来的服饰和形貌，对国王及平民分别显现其容貌仪态，绘成图画，编为《西域图记》，共三卷，合计四十四国。又另行绘制地图，详尽标出各处的险要。从西倾山以西直到北海以南，纵横延伸约两万里。想来是因为富商大贾周游各地、亲身经过，所以各国的事情没有不知道的。又有一些幽僻荒远的地方，仓促访问难以弄清，不能凭空推测，因此有所缺漏。前汉、后汉相继记载西域，户数和民众不过几十，却也称为国王，只是徒有名号，与实际不符。如今编录的各国，都有一千户以上，疆域延伸到西海，出产许多珍奇异物。至于居住在山中的部族，没有国名的，以及规模很小的部落，大多也没有记载。从敦煌出发到西海，共有三条道路，各自都有险要和依托。北道从伊吾出发，经过蒲类海、铁勒部和突厥可汗庭，渡过向北流的河水，到达拂菻国，直通西海。中道从高昌、焉耆、龟兹、疏勒出发，越过葱岭，又经过钹汗、苏对沙那国、康国、曹国、何国、大安国、小安国、穆国，到达波斯，直通西海。南道从鄯善、于阗、硃俱波、喝槃陀出发，越过葱岭，又经过护密、吐火罗、挹怛、忛延、漕国，到达北婆罗门国，直通西海。这三条道路上的各国，也各自有道路相通，南北之间可以往来。东女国、南婆罗门国等，也都随着所走的路线可以到达各处。因此可知，伊吾、高昌、鄯善都是西域的门户；各条道路总汇于敦煌，那里是西域的咽喉之地。凭借国家的威德和将士的勇猛，渡过濛汜水扬起旌旗，越过昆仑山纵马奔驰，易如反掌，还有哪里不能到达！只是突厥、吐浑分领羌、胡诸国，对道路加以阻遏，所以朝贡不能相通。如今各国又通过商人秘密送来诚意，伸长脖子抬头盼望，愿意成为臣属。圣上仁慈涵养，恩泽遍及天下，应当使他们服从并加以安抚，务求安定和辑睦。因此只要派遣使者宣扬皇恩，不必动用兵车，各蕃便会归服，吐浑、突厥也可以消灭。统一戎狄和华夏，大概就在此时了吧！如果不把这些事情记载下来，就无法显示威德教化传播得多么深远。隋炀帝非常高兴，赏赐物帛五百段，每天都把裴矩召到御座旁，亲自询问西方的事情。裴矩极力夸说胡地有许多珍宝，吐谷浑很容易吞并。隋炀帝因此下定决心，要打通西域；对经营四方夷族的事务，全都委托给裴矩。裴矩转任民部侍郎，还未正式任事，又升为黄门侍郎。隋炀帝再次命他前往张掖，招引西方各蕃，前来的有十多个国家。大业三年，隋炀帝在恆岳举行祭祀，各国都来帮助祭祀。隋炀帝将要巡行河西，又命裴矩前往敦煌。裴矩派使者游说高昌王麹伯雅以及伊吾吐屯设等人，以丰厚利益诱导他们，带领他们入朝。隋炀帝西巡时，驻扎在燕支山，高昌王、伊吾设等，以及西蕃胡人二十七国，在道路旁拜见。隋炀帝命他们都佩戴金玉、穿着锦绮和毛毡，焚香奏乐，歌舞喧闹。又命武威、张掖的男女盛装打扮，任人观看，骑马乘车堵塞道路，绵延数十里，用来显示中原的兴盛。隋炀帝见了非常高兴。后来果然攻破吐谷浑，拓展土地数千里，并派兵驻守。每年转运供应的物资以数亿万计，各蕃震慑畏惧，朝贡接连不断。隋炀帝认为裴矩有安抚怀柔的谋略，晋升他为银青光禄大夫。这年冬天，隋炀帝到了东都，因蛮夷前来朝贡的很多，裴矩暗示隋炀帝命令东都城内举行大型杂戏。隋炀帝征召四方的奇技异艺，陈列在端门街上；穿锦绣华服、佩戴金玉翠饰的人有十几万。又命百官和百姓男女列坐在棚阁中任意观看。他们都穿戴得鲜艳华丽，过了一个月才停止。又命三市的店铺都设置帷帐，盛列酒食，派掌蕃率领蛮夷同百姓贸易；所到之处，都命人邀请他们入席，任他们喝醉吃饱后离开。蛮夷赞叹不已，说中原简直像神仙之地。隋炀帝称赞裴矩极为忠诚，回头对宇文述、牛弘说：“裴矩非常了解我的心意，凡是他提出的奏议，都是我已经筹划好的事情。还没有发令的时候，裴矩就能把它说出来。如果不是一心为国，谁能做到这样！”隋炀帝派将军薛世雄修筑伊吾城，命裴矩一同前去经营谋划。裴矩向西域诸国晓谕说：“天子是为了给蕃人贸易提供一个遥远的场所，所以才修筑伊吾城。”各国都认为他说得对，不再前来争夺。回来后，赏赐四十万钱。裴矩又报告了具体情况，命人施行反间计，进而暗中攻打处罗，详情记载在《突厥传》中。后来处罗被射匮逼迫，最终跟随使者入朝。隋炀帝非常高兴，赏给裴矩貂皮衣和西域珍奇器物。裴矩跟随隋炀帝巡行塞北，隋炀帝驾临启民可汗的帐幕。当时高丽已经派使者先同突厥交往，启民可汗不敢隐瞒，带使者来拜见隋炀帝。裴矩趁机上奏说：“高丽的土地，本来是孤竹国。周代把那里封给箕子，汉代分置为三郡，晋朝也统辖辽东。如今高丽竟不臣服，另成为境外之国，所以先帝一直痛恨此事，想征讨它很久了。只是因为杨谅不才，出兵没有成功。到了陛下这个时代，怎能不设法处理，使这片衣冠之地仍然成为蛮貊之乡呢？如今高丽使者到突厥朝见，亲眼见到启民可汗举国归化，一定害怕皇威远播，担心将来会先遭灭亡。胁迫他入朝，应当可以做到。”隋炀帝问：“该怎么办？”裴矩说：“请陛下当面下诏给他的使者，放他回本国，并让他转告高丽王，命其迅速入朝觐见；否则就率领突厥，当天把他诛杀。”隋炀帝采纳了他的意见。高元不听命，隋炀帝于是开始制定征讨辽东的计划。隋军抵达辽东时，裴矩以原有官职兼任武贲郎将。第二年，又跟随隋炀帝到辽东。兵部侍郎斛斯政逃入高丽，隋炀帝命裴矩兼管军事事务。裴矩因前后渡辽的战功，晋升为右光禄大夫。当时皇纲衰弱，人人改变操守，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内史侍郎虞世基等掌握政权，文武官员中很多人都因收受贿赂而闻名。只有裴矩能守住常道，没有贪赃污秽的声名，因此受到世人的称赞。

译裴矩回到涿郡，隋炀帝因杨玄感刚刚平定，命他安抚招集陇右地区。裴矩于是到了会宁，慰问曷萨那部落，又派阙达度设侵犯吐谷浑，多次有所俘获，使该部落富裕起来。回来报告后，隋炀帝大加赏赐。后来裴矩随军到怀远镇，奉诏负责北方蕃部的军事事务。裴矩认为始毕可汗的部众逐渐强盛，便献策分化其势力，准备把宗室女子嫁给始毕可汗的弟弟叱吉设，并授他为南面可汗。叱吉设不敢接受，始毕可汗听说后渐渐产生怨恨。裴矩又对隋炀帝说：“突厥本性淳朴，很容易离间，只是他们内部有许多胡人，全都强悍狡猾，是在给突厥出谋划策。我听说史蜀胡悉尤其多奸计，受到始毕宠信，请诱骗并杀掉他。”隋炀帝说：“好。”裴矩于是派人告诉胡悉：“天子大量拿出珍贵物品，如今都在马邑，想同蕃人进行大规模贸易。你若前来，就能得到好东西。”胡悉贪图财物，相信了这话，没有告诉始毕，率领部落，赶着全部牲畜，连夜奔驰争先前进，希望先进行互市。裴矩在马邑城下埋伏军队，诱骗胡悉到来后将他斩杀。隋炀帝下诏告知始毕：“史蜀胡悉忽然率领部落来到这里，说要背叛可汗，请求我收容。突厥既然是我的臣属，他有背叛行为，我应当同你一起杀掉他。如今已经把他斩杀，所以派人前去告诉你。”始毕也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从此不再入朝。大业十一年，隋炀帝向北巡狩，始毕率领数十万骑兵，把隋炀帝围困在雁门。隋炀帝下诏命裴矩和虞世基每天晚上留在朝堂，等待皇帝询问。围困解除后，裴矩跟随隋炀帝来到东都。正值射匮可汗派他的侄孙率领西蕃诸胡前来朝贡，隋炀帝下诏让裴矩设宴接待他们。不久，裴矩又跟随隋炀帝驾临江都宫。当时四方盗贼纷纷兴起，各郡县上奏的报告多得数不清。裴矩把这些情况告诉隋炀帝，隋炀帝发怒，派他到京师接待等候蕃客，裴矩因病没有成行。义军进入关中后，隋炀帝命虞世基到裴矩家中询问对策。裴矩说：“太原发生变故，京畿地区也不安定，若从远处下令处置，恐怕会错失时机。只希望皇帝的车驾尽早回去，才可以平定局势。”裴矩又重新起任处理政务。不久，骁卫大将军屈突通战败的消息传来，裴矩将其报告给隋炀帝，隋炀帝大惊失色。裴矩一向勤勉谨慎，从不触犯别人，又看见天下正在大乱，担心自己遭祸，所以他对待别人时，往往超过对方的期望；因此即使是卑微的杂役，也都能得到他的欢心。当时隋炀帝身边的骁果军多次逃散，隋炀帝为此忧虑，拿这件事询问裴矩。裴矩回答：“如今车驾停留在这里，已经两年了。骁果军这些人全都没有家属；人没有配偶，就不能长久安定。臣请求允许将士在这里娶妻。”隋炀帝大喜说：“裴公果然多智，这是奇计。”于是命裴矩负责检查办理，为将士们娶妻。裴矩召集江都境内的寡妇和未婚女子，全部集中到宫监，又召来将帅和士兵，任由他们选择。还允许自首，把原先私通的妇女以及尼姑、女道士等，一并配给将士。因此骁果军等人都很高兴，彼此说：“这是裴公的恩惠。” 宇文化及发动叛乱时，裴矩早晨起身准备入朝，走到坊门，遇到几个叛党，他们控制住裴矩的马，把他带到孟景那里。叛贼都说：“这件事与裴黄门无关。”不久宇文化及带一百多名骑兵来到，裴矩迎上去拜见，宇文化及出言安慰他。宇文化及命裴矩参与制定礼仪制度，拥立秦王之子杨浩为皇帝，任命裴矩为侍内，跟随宇文化及到了河北。宇文化及僭越称帝后，任命裴矩为尚书右仆射，加授光禄大夫，封蔡国公，任河北道安抚大使。宇文氏失败后，裴矩被窦建德俘获。窦建德认为他是隋朝旧臣，对他十分优厚。又任命他为吏部尚书，不久转任尚书右仆射，专门掌管官员选用。窦建德起于群盗，尚未建立礼仪制度，裴矩替他制定朝廷仪制。短短一两个月间，法令章程相当完备，近似帝王之制。窦建德非常高兴，常常向他咨询。窦建德渡过黄河征讨孟海公时，裴矩和曹旦等人留守洺州。窦建德在武牢战败。各路将帅不知归属何方，曹旦的长史李公淹、唐朝使者魏征等劝说曹旦和齐善行，让他们归顺唐朝。曹旦等人听从了，于是命裴矩和魏征、李公淹带领曹旦及八方印玺，把山东地区献给唐朝。唐朝授裴矩为左庶子，转任詹事、民部尚书。史臣说：虞世基起初以高雅淡泊著名，又凭文章才华受到重视；亡国后羁旅在外，特别受到任用和礼遇。他参与机要政务，预闻帷幄谋划，国家危急时却从未考虑如何安定，君主昏乱时也不能采纳谏言。后来他竟变本加厉，卖官鬻狱，贪图财货没有满足，最终自身败亡，也是理所当然的。裴蕴一向心怀奸险，善于迎合附会，作威作福，只看重利益；灭亡的灾祸，难道能够避免吗？裴矩学问涉及经史，很有办事才干；至于他恭谨勤勉、从不懈怠，早晚都以公事为重，即使求之于古人，恐怕也没有这样的人。他参与政事，经历多年，虽处在危乱之中，却没有损害廉洁谨慎的操守，实在可称美。然而他迎合皇帝的意旨，随着时势变化而行动，使高昌入朝、伊吾献地，在且末聚集粮食，军队从玉门出发，导致关右地区骚动，这也很大程度上是由裴矩造成的。

译列传第三十三 宇文恺 宇文恺，字安乐，是杞国公宇文忻的弟弟。在北周时，他凭功臣子弟的身份，三岁时获赐爵位双泉伯，七岁时进封安平郡公，食邑二千户。宇文恺年轻时便有才器和格局。家族世代都是武将，几个兄长都凭弓马武艺显达，唯独宇文恺喜欢读书，广泛阅读典籍，懂得写文章，掌握多种技艺，被称为名将之子的才俊。起初任千牛，屡次升迁至御正中大夫、仪同三司。隋高祖杨坚任丞相时，加授上开府中大夫。杨坚即帝位后诛杀宇文氏，宇文恺起初也在被杀之列；因为他同北周皇室的关系有别，加上兄长宇文忻对国家有功，杨坚派人骑快马赦免了他，他才得以幸免。后来拜为营宗庙副监、太子左庶子。宗庙建成后，另行封为甑山县公，食邑一千户。迁都时，隋文帝认为宇文恺有巧妙的构思，诏令他任营建新都副监。高颎虽总领大纲，但所有规划设计都出自宇文恺。后来决开渭水使之通达黄河，以便运输漕粮，诏令宇文恺总督此事。后来任莱州刺史，很有能干的声誉。兄长宇文忻被杀后，宇文恺也从家族名籍中除名，长期得不到调任。适逢朝廷认为鲁班旧道长期废弃不通，命宇文恺修复。不久隋文帝修建仁寿宫，寻访可以任用的人选，右仆射杨素说宇文恺构思巧妙，隋文帝认为有理，于是让宇文恺代理将作大匠。一年多后，宇文恺任仁寿宫监，授仪同三司，不久任将作少监。文献皇后去世，宇文恺和杨素营建山陵，隋文帝认为他们办得好，又恢复宇文恺安平郡公的爵位，食邑一千户。隋炀帝即位后迁都洛阳，任宇文恺为营建东都副监，不久升任将作大匠。宇文恺揣摩隋炀帝的心意在于宏大奢侈，于是把东京的规制营建得极其壮丽。隋炀帝非常高兴，晋升他为开府，任工部尚书。长城工程开始时，隋炀帝下诏让宇文恺规划测量。当时隋炀帝北巡，想向戎狄夸耀，命宇文恺建造大帐，大帐下面可以坐下几千人。隋炀帝非常高兴，赏赐物帛一千段。宇文恺又制造观风行殿，上面可以容纳数百名侍卫，分开时可以拆解，合拢时可以组成殿宇，下面安装轮轴，推移起来极其迅速，仿佛神工。戎狄见了无不惊骇。隋炀帝更加高兴，前后赏赐不可胜数。自从永嘉之乱以来，明堂废弃断绝；隋朝统一天下后，准备恢复古制，议论者纷纷，却始终不能决定。宇文恺广泛考察各种典籍，上奏《明堂议表》说：臣听说，在天上形成星象，房星、心星是布政的宫殿；在地上形成形制，丙午位于正阳之位。观察云气以告知月份，顺应万物生长和肃杀的次序；五室九宫，统摄人与神之间的关系。金口木舌的钟铎，用来向万民发布命令；玉瓒、黄琮等礼器，用来庄严地举行宗庙祭祀。什么时候不曾使帝王端庄安宁，在规制设计上穷尽精妙构思，使帝王凝神端坐、戴着冕旒，从而使天下百姓如子女来归，遵循法度呢？伏望皇帝陛下掌握权衡和符契，驾驭万机而顺应乾道，减损五帝之制而登进三王之治，恢复上古帝王的教化，消除凶恶、驱除暴乱，光大周武王的事业。利用百姓不同的心志，使一代人都归于同一疆域。安乐啊，安乐啊，百姓已经无法再用言语来称颂了。因此天降祥符、地献珍宝，造物者资助万物生长，使源流澄清、返归质朴。九州清静安宁，四方平定；沿用我们的衣冠制度，统一各地的文字和车轨。苍茫的上天面前，陈列珪璧表示敬意；庄严肃穆的清庙中，感念霜露而表达诚心。正定金奏、《九韶》《六茎》的音乐，确定石渠五官、三雍的礼制。于是占卜瀍水以西的地方，谋划在洛水之滨建都，辨明地势方位，仰承神明谋划，铺土疏浚河川，为百姓建立法度准则。同时又遵循先代的训言，表明设置明堂，于是诏令臣下，观测星象、推算日时。我们采集崧山的秘藏简册，翻阅汶水的神异图籍，向残缺散亡的文献寻访通晓礼制的说法，购买散失的《冬官》。汇集各种议论，编成一家之言。过去张衡的浑天仪，以三分作为一度；裴秀的舆地图，以二寸表示千里。臣所绘的这幅图，以一分表示一尺，推演扩展，希望明堂的宏伟建筑有条理可循。然而关于经构营建的宗旨，议论者各不相同：有人认为绮井是重叠的屋宇，有人认为圆楣是高大的栋梁，各自凭臆测立说，所说的事情都没有经典依据。如今把其中的疑难记录下来，为它们作通释，全部列出证据，彼此发明义理。议论如下：臣宇文恺谨按，《淮南子》说：“从前神农治理天下时，甘雨按时降下，五谷茂盛生长，春天萌发、夏天生长、秋天收获、冬天收藏；每月考察时令，年终进献贡物，按时品尝新谷，在明堂祭祀。明堂的形制，有屋盖而没有四面墙，风雨不能侵袭，干燥和潮湿不能伤害，人可以从容进入其中。”臣宇文恺认为，上古时代质朴简略，创立了典章法度。《尚书帝命验》说：“帝王承受天命，建立五府，以尊崇上天、重视星象。南方赤色的叫文祖，中央黄色的叫神斗，西方白色的叫显纪，北方黑色的叫玄矩，东方青色的叫灵府。”注文说：“唐、虞的天府，夏代的世室，殷代的重屋，周代的明堂，都是同一种制度。”《尸子》说：“有虞氏称它为总章。”《周官·考工记》说：“夏后氏的世室，堂的进深为二七，面宽为进深的四分之一。”注文说：“修，是指南北的深度。夏代以步为尺度，如今进深十四步，面宽再加进深的四分之一，那么明堂的面宽就是十七步半。”臣宇文恺考察认为，三代之中，夏代最为古老；由质朴趋向文饰，按理应逐渐变得宽大，为什么夏代的世室反而比殷代的重屋大呢？若比较形制来讨论，恐怕道理并不是这样。《礼记》说‘堂的进深七，面宽为进深的四分之一’，如果夏代以步为尺度，那么进深应当是七步。注文说“如今堂的进深为十四步”，这是增益了《礼记》的文字。殷、周两代的堂独独没有增加这些字，正说明它们的含义不同。山东流传的《礼》本动辄增加“二七”等字，怎么能解释为殷代没有增加“寻”的文字、周代缺少增加“筵”的意思呢？仔细考核其中旨趣，或许事情并不是这样。校勘古书，原本都没有这两个字，这是桑间俗儒任凭己意增删造成的。《黄图议》说：“夏后氏把堂的规模增大到一百四十四尺，周人的明堂以两根杼木之间为尺度。”马宫的话，只讨论堂的一面；据此作为准则，那么三代的堂基都是方形，因而可以形成上圆下方的制度。各种书所说的都说下方，只有郑玄注《周官》独取这种说法；这不仅同古制相违，也背离礼文。寻求文义和道理，实在恐怕不够妥当。《尸子》说：“殷人称为阳馆。”《考工记》说：“殷人建重屋，堂的进深七寻，堂高三尺，四面屋檐的重屋。”注文说：“它的进深七寻，是五丈六尺；依照夏、周的比例，它的面宽为九寻，是七丈二尺。”又说：“周人的明堂，以九尺长的一筵为尺度，东西九筵，南北七筵，堂高一筵；五室总共二筵。”

译《礼记·明堂位》说：“天子的宗庙，屋上再覆盖一层屋，檐下重叠。”郑玄注说：“复庙，就是重屋。”《玉藻》的注文说：“天子的宗庙和露寝，都按照明堂的形制建造。”《礼图》说：“在内室上面建造通天观，观高八十一尺，取宫数；它的声音浑浊，是君主的象征。”《大戴礼》说：“明堂自古就有。共九室，每室有四户八牖。屋顶用茅草覆盖，上圆下方，外面的水称为璧雝。门用红色丝带装饰，窗用白色丝带装饰。堂高三尺，东西长九仞，南北长七筵。宫城方圆三百步。凡是百姓患病、六畜发生疫病、五谷遭受灾害，都是由于天道运行不顺。天道运行不顺，是由于明堂没有修饰好。所以发生天灾，就要修饰明堂。”《周书·明堂》说：“堂方圆一百一十二尺，高四尺，台阶宽六尺三寸。室在堂内，方圆一百尺，室内方圆六十尺。门高八尺，宽四尺。”《作洛》说：“明堂、太庙、露寝，都有四面斜坡屋顶，重重的栋梁和廊屋。”孔氏注说：“重亢，就是层层叠置的栋梁；重廊，就是层层叠置的屋宇。”《礼图》说：“秦代明堂有九室、十二阶，各有其所处的位置。” 《吕氏春秋》说：“有十二堂。”这与《月令》的说法相同，但都没有说明尺丈的长度。臣恺考察认为，十二阶虽然与《礼》不完全相合，但一月设置一阶，也不是没有道理。《黄图》说：“堂方圆一百四十四尺，取法于坤卦的策数，方形象征大地。屋顶圆楣的直径为二百一十六尺，取法于乾卦的策数，圆形象征上天。太室分为九宫，取法于九州。太室方圆六丈，取法于阴气变化的数目。十二堂取法于十二个月，三十六户取法于太阴变化的数目，七十二牖取法于五行运行的日数。八方通达象征八风，取法于八卦。通天台直径九尺，取法于乾卦以九覆盖六。台高八十一尺，取法于黄钟九九之数。二十八根柱子象征二十八宿。堂高三尺，台阶分为三级，取法于三统。堂的四面配以五种颜色，取法于四时和五行。殿门距殿七十二步，取法于五行运行的日数。门堂长四丈，取太室长度的三分之二。围墙高到不遮蔽视线的程度，窗高六尺，窗外的高度加倍。殿墙呈方形，位于水之内，取法于大地属阴。水环绕外部四周，象征四海；水为圆形，取法于阳。水面宽二十四丈，象征二十四节气。水内径三丈，与《觐礼经》相应。” 汉武帝元封二年，在汶上建立明堂，没有内室；其外部大体依照这种制度。《泰山通议》如今已经亡佚，无法得到考辨。汉平帝元始四年八月，在长安城南门修建明堂、辟雍，制度如同礼仪规定。一座殿宇，四面筑墙，八座门楼，外面环绕水渠，堤岸高四尺，调和会集各方力量修筑，三十天完工。元始五年正月六日辛未，开始在郊外祭祀太祖高皇帝，以他配享上天。二十二日丁亥，在明堂祭祀孝文皇帝，以他配享上帝；又把先贤、百官以及有益于国家的人按等级加以祭祀。皇帝亲自扶持三老五更，袒露上身割取牲肉，跪下进献。接着颁布时令，宣示恩泽。诸侯王、宗室、四夷君长、匈奴以及西域各国的侍子，全都进献贡物并帮助祭祀。《礼图》说：“建武三十年修建明堂。明堂上圆下方，上圆取法于天，下方取法于地；十二堂取法于日辰，九室取法于九州。每室有八牖，八九七十二，取法于一时之王。每室有二户，二九十八户，取法于土王十八日。内堂的正坛高三尺，土阶分为三级。”胡伯始注释《汉官》说：“古代的清庙大概用茅草覆盖，现在用瓦覆盖，瓦下面铺垫茅草，以保存古制。”《东京赋》说：“于是营建三宫，布置政事，颁行常法。宗庙屋上再覆盖一层屋，八方通达、九室分布。造船环绕清池，只有水势浩荡。”薛综注说：“复重廇覆，是说屋顶平覆，栋梁重叠。”《续汉书·祭祀志》说：“明帝永平二年，在明堂祭祀五帝，五帝各自按方位就座；黄帝位于未方，都如同南郊祭祀的位次。光武帝位于青帝之南，稍稍退后面向西方；每位各用一头小牛，奏乐如同南郊祭祀。”臣恺考察《诗经》说，《我将》篇记载在明堂祭祀文王：“我将我享，维牛维羊。”据此看来，应当准备太牢之祭。如今却说只用一头小牛，恐怕与古制不同。晋代以前，没有鹑尾；至于圆墙和璧水，都完全依照原图。”}], 《晋起居注》记载裴頠的议论说：“尊奉祖先、配享上天，其中的道理明白显著，但宗庙宫室的制度，依据尚未分明。只可以建一座殿宇，以崇高庄严地举行祭祀，其余杂碎的设置，一概删除。”臣宇文恺考察认为，上天垂示星象，圣人便取法于它。辟雍对应的星象既然已有图形，晋代建造方形殿堂，就不合天文。既没有重叠的楼阁，又没有璧水，空有殿堂而违背五室的含义；只有一座正殿，又违背九层台阶的礼文。这不是古制而欺骗上天吗？过错何其严重！北魏在北台城南面建造圆墙，在璧水之外，门建在水内，独自矗立，不同墙相连。其堂上有九室，三室三室相重叠，不依古制；室间开有通道，违背古制的地方很多。各室都用土砖垒成，极其狭窄简陋。后魏《乐志》说：“孝昌二年建立明堂，议论者有人说应设九室，有人说应设五室，诏令裁定采用五室。后来元叉执政，又改为九室，遭逢战乱而没有建成。”《宋起居注》说：“宋孝武帝大明五年建立明堂，墙屋的规制仿照太庙，只有十二间，以应合时令的数目。依据汉代《汶上图仪》，设置五帝神位；太祖文皇帝与五帝对面共同享祭，鼎、俎、簠、簋等祭器完全依照宗庙礼制。”梁武帝即位后，把宋代的太极殿迁来作为明堂。这座明堂没有内室，只有十二间。《礼疑议》说：“祭祀使用全漆的俎和瓦制的酒樽；郊祭重文饰，宗庙祭祀重质朴。只献酒一次，使用清酒。”平定陈朝后，臣亲眼看见了它，于是测量步数，记录它的尺丈。还可以看见基址内部有被焚烧的残柱，毁坏砍斫留下的部分埋入地下达一丈，仍然俨然如旧。柱子下面用樟木作柱础，长一丈多，宽约四尺，两两并列。瓦叠放了好几层。宫城的位置在城郭以内。虽然狭窄低矮简陋，尚未合乎规制，但祖宗的神灵仍然得以受到崇高而庄严的祭祀。周、齐两代都缺少明堂而没有修建，大飨的典礼从此无所依托。自古流传的明堂图只有两种：一种是宗周时期的，由刘熙、阮谌、刘昌宗等人绘制，三图大略相同；另一种是后汉建武三十年绘制的，《礼图》中有其本子，但不知道作者是谁。臣远考经传，旁求诸子史书，研究各种说法，总汇编成今天的图样。图样用木头制作，下部是方形堂屋，堂内有五室；上部是圆形高台，高台有四座门。

译隋炀帝批准了他的奏议。适逢辽东之役，这件事没有实行。裴矩因渡辽的功劳，晋升为金紫光禄大夫。这一年，他在任上去世，时年五十八岁。隋炀帝非常惋惜他，谥号为康。他撰写了《东都图记》二十卷、《明堂图议》二卷、《释疑》一卷，流行于世。他的儿子裴儒童，任游骑尉；小儿子裴温，任起部承务郎。阎毗 阎毗，是榆林盛乐人。祖父阎进，任北魏本郡太守；父亲阎庆，任北周上柱国、宁州总管。阎毗七岁时承袭石保县公爵位，食邑一千户。长大后仪表相貌庄重严肃，很喜欢经史。他向萧该学习《汉书》，大略通晓其中的主旨。阎毗能写篆书，精通草书和隶书，尤其擅长绘画，是当时的高手。周武帝见到后很喜欢他，命他娶清都公主。周宣帝即位后，拜为仪同三司，授任千牛左右。隋高祖接受禅让后，阎毗凭借技艺侍奉东宫，多次用雕琢华丽的器物取悦皇太子，因此深受亲近优待，皇太子常常在隋文帝面前称赞他。不久拜为车骑将军，负责东宫宿卫。隋文帝曾派高颎在龙台泽大阅兵，各军的编制队列大多不整齐，只有阎毗所率一军法度严明、秩序肃然。高颎把这件事告诉隋文帝，阎毗特意受到赏赐绢帛。不久兼任太子宗卫率长史，随即加授上仪同。太子的服饰玩好之物，大多是阎毗制作的。太子被废后，阎毗因牵连获杖刑一百，和妻子儿女一起配给官府为奴婢。过了两年，获释免罪，成为平民。隋炀帝继承帝位后，大规模修治军器，因阎毗性情机巧、熟悉旧制，便下诏让他主管此职。不久授朝请郎。阎毗提出建议，对帝王车驾、辇舆等多有增删改制，详情记载在《舆服志》中。提拔任命为起部郎。隋炀帝曾大规模装备法驾，嫌属车太多，回头对阎毗说：“开皇年间，属车有十二辆，办事也够用了。如今有八十一辆，使用牛来驾车，对增加礼仪声威并没有什么帮助。朕想减少属车，应当从哪里着手？”阎毗回答：“臣当初制定数目时，曾和宇文恺共同考察旧制，根据汉代胡伯始、蔡邕等人的议论，属车八十一辆，这种制度起源于秦代，后来成为后代的定式。所以张衡的赋中说‘属车九九’，就是这个意思。至于法驾，则在此基础上减少三分之一，为三十六辆，这是汉代制度。又据宋孝建年间，有关官员上奏议论说，晋室迁到江左以后，只设置五辆属车；尚书令、建平王刘宏说：‘八十一辆，议论说它兼有九国之数；三十六辆，又没有可以凭据的依据。江左五辆，虽然节俭，却不合礼制。但帝王的礼仪文物、旌旗冕旒的数目，以及冕冠和玉饰等，全都同十二这个数目相合。如今应当依此设置十二辆。’开皇年间平定陈朝后，便沿用这个制度作为法式。如今考察并遵循古代制度，大驾依照秦制，法驾依照汉制，小驾依照宋制，以此作为等级差别。”隋炀帝说：“为什么要采用秦制？大驾应当用三十六辆，法驾应当用十二辆，小驾则取消。”阎毗精心研究旧制，类似的事情都如此。修筑长城时，宇文毗总管这件事。隋炀帝到恒岳祭祀时，下诏让宇文毗营建坛场。不久，调任殿内丞，随从皇帝巡幸张掖郡。高昌王到行宫朝见，皇帝下诏命宇文毗持节迎接慰劳，随后护送他进入东都。不久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未满，便被起用主持政事。将要发动辽东之役时，从洛口开渠，通到涿郡，以运输漕粮，宇文毗督办这项工程。第二年，兼任右翊卫长史，营建临朔宫。征讨辽东时，以本官兼任武贲郎将，掌管宫廷宿卫。当时各路军队包围辽东城，皇帝命宇文毗到城下宣谕，敌军弓弩乱发，他所骑的马中了流矢，宇文毗脸色不变，言辞抑扬有致，完成使命后离去。不久授任朝请大夫，升任殿内少监，又兼领将作少监事务。后来再次随皇帝征讨辽东，适逢杨玄感叛乱，皇帝回师，兵部侍郎斛斯政逃往辽东，皇帝命宇文毗率骑兵二千追赶，没有追上。斛斯政占据高丽柏崖城，宇文毗攻打了两天，接到诏令召回。随皇帝走到高阳时，突然去世，时年五十岁。皇帝非常悲痛惋惜，追赠殿内监。○何稠、刘龙、黄亘、黄亘的弟弟黄衮 何稠，字桂林，是国子祭酒何妥的侄子。父亲何通，擅长雕琢玉石。何稠天性极其聪慧巧妙，富有谋略，构思精细深奥。十多岁时，正逢江陵陷落，随何妥进入长安。在北周任御饰下士。高祖做丞相时，召他补任参军，兼管细作署。开皇初年，授任都督，多次升迁至御府监，历任太府丞。何稠博览古代图籍，熟悉许多古代器物。波斯曾进献金线织成的锦袍，织纹格外华美，皇帝命何稠仿制。何稠织成的锦袍超过了波斯进献的，皇帝非常高兴。当时中原已经很久没人制作琉璃，工匠都不敢着手，何稠用绿色瓷器仿制，和真正的琉璃没有区别。不久，加授员外散骑侍郎。开皇末年，桂州俚人李光仕聚众作乱，皇帝下诏命何稠招募军队讨伐。军队驻扎在衡岭，何稠派使者劝说各部首领、洞主莫崇解除武装投降归附。桂州长史王文同把莫崇捆绑起来，送到何稠那里。何稠假意宣布说：“州县不能安抚养育百姓，以致边民扰乱叛变，这不是莫崇的罪过。”于是命人释放他，带莫崇一起入座，又留下他的四名随从，设酒食款待后送他们离去。莫崇非常高兴，回到洞中便不再设防。何稠到五更时分，突然袭入他的洞寨，全部征发俚兵，用来进攻其余叛贼。象州叛军首领杜条辽、罗州叛军首领庞靖等相继投降归附。何稠分派建州开府梁昵讨伐叛夷罗寿，罗州刺史冯暄讨伐贼帅李大檀，都将其平定，并把首级传送到军门。何稠奉皇帝之命任命各部首领为州县官，然后回师，众人都欣然服从。有钦州刺史宁猛力，率领部众迎接官军。起初，宁猛力在山洞中倔强不服，想要谋反，到这时却惊惧不安，请求亲自入朝。何稠认为他病势很重，便表示毫不猜疑，让他回钦州，并与他说：“八九月间，可以到京师相见。”何稠回来后上奏经过，皇帝心中不高兴。这年十月，宁猛力去世，皇帝对何稠说：“你没有先把宁猛力带来，如今他竟然死了。” 何稠说：“宁猛力和我订有约定，即使他本人去世，也会派儿子入朝侍奉。越人性情直率，他的儿子一定会来。”当初宁猛力临终时，告诫儿子长真说：“我和大使有约，不能对国士失信。你把我安葬完，就应立即上路。”长真依照父亲的话入朝，皇帝非常高兴，说：“何稠竟能使蛮夷信守诺言，达到这样的地步。”因功授予何稠开府之职。仁寿初年，文献皇后去世，何稠与宇文恺共同主持陵墓制度的制定。何稠性情少言，却善于揣摩皇帝的心意，因此逐渐受到亲近。皇帝病重时，对何稠说：“你既然曾经安葬皇后，如今我将要死了，也应当好好安排后事。交代这些又有什么益处，只是我不能忘怀罢了。倘若死后的魂魄有知，我们应当在地下相见。”皇帝于是拉着太子的脖颈，对他说：“何稠办事用心，我把身后之事托付给他，有什么动静，你们应当共同商议处理。”

译大业初年，炀帝将要巡幸扬州，对何稠说：“如今天下大定，朕承继宏大的基业，但服饰、章法和礼仪器物仍有许多缺略。卿可以查考图籍，营造车舆、服饰和羽仪，按期送到江都。”当天，何稠被授任太府少卿。于是何稠营造黄麾仪仗三万六千人，以及车舆辇辂、皇后卤簿、百官仪服，按期完成，送往江都。役使的工匠十多万人，耗用金银钱物以巨亿计。皇帝派兵部侍郎明雅、选部郎薛迈等人审核核对，几年后才完成，丝毫没有差错。何稠参照古今制度，作了许多改造创制。魏、晋以来，皮弁有缨而没有笄导。何稠说：“这是古代田猎时穿的服饰。如今穿它入朝，应当改变制度。”因此在弁上加置象牙簪导，从何稠开始。又，随从官员的服饰起初没有佩绶，何稠说：“这只是初一、十五小朝会穿的服饰。哪里有臣子拜见皇帝却解下印绶，同时又没有佩玉作为节度的呢？”于是增加兽头小绶和一块佩玉。旧制度中，五辂车在车辕上搭起车箱，天子和陪乘同在箱内。何稠说：“君臣处在同一空间，过于相互逼近。”于是扩大车舆，另设栏盾，让侍臣站在其中。车舆内部又建起须弥座式的平坐，天子独自坐在上面。其余麾幢、礼仪器物等，增减改制极多，详情见《威仪志》。皇帝又命何稠制造战车一万辆、钩陈八百相连，皇帝认为很好，任命何稠代理太府卿。三年后，又兼领少府监。辽东之役中，何稠代理右屯卫将军，率领御营弩手三万人。当时工部尚书宇文恺建造辽水桥没有成功，军队无法渡河，右屯卫大将军麦铁杖因此遇害。皇帝派何稠造桥，何稠两天便建成。起初，何稠制成行殿和六合城，到这时皇帝在辽东与敌军相对，夜间便把它设置起来。这座城周长八里，城墙和女墙合计高十仞，上面布置披甲士兵，排列仪仗，竖立旗帜。四角设置阙门，每面各有一座观楼，观楼下有三道门，天刚亮时便全部完成。高丽人望见后，认为好像是神灵的功业。这年，加授金紫光禄大夫。第二年，代理左屯卫将军，随皇帝到辽东。大业十二年，加授右光禄大夫，随皇帝巡幸江都。遇到宇文化及作乱，被任命为工部尚书。宇文化及失败后，何稠陷入窦建德之手，窦建德又任命他为工部尚书、舒国公。窦建德失败后，何稠归附唐朝，被授任将作少匠，后来去世。开皇年间，有个叫刘龙的人，是河间人。他性情刚强明敏，富有巧思。齐后主了解他的才能，命他修建三爵台，非常合乎旨意，因此历任官职，地位显赫。高祖登上帝位后，非常亲近信任他，授任右卫将军，兼任将作大匠。开始迁都时，他与高颎共同掌管制度建设，当时人都称赞他们能干。大业年间，有个叫黄亘的人，不知是哪里人；他的弟弟黄衮，两人都才思巧妙，远胜常人。炀帝常命他们兄弟在少府、将作任职。当时改制创制的事务很多，黄亘、黄衮经常参与主持。凡是要制作什么，何稠总先命黄亘、黄衮制作样品，当时的工匠都称赞样品精美，没有人能够再加以增减改进。黄亘官至朝散大夫，黄衮官至散骑侍郎。史臣说：宇文恺学问技艺兼备，思考和见识通达丰富，规矩制度的精妙之处，可以与公输般、王尔相比；当时的制度，都取法于他。他建造仁寿宫、营建洛邑，一味迎合皇帝巡幸的需要，穷尽奢侈华丽，使文皇帝失去德行，使炀帝丧失性命，国家危乱的根源，恐怕也由此而来。至于考察阅览书籍传记，制定《明堂图》，虽然见解超过其所能通晓的范围，但也有值得观览的地方。宇文毗、何稠的巧思超过常人，颇为熟悉旧代制度，考察前代君王的服饰礼章，成就了一代的礼仪器物。虽然失于华美兴盛，也有可以流传后世的地方。

译列传第三十四 ○王劭 王劭，字君懋，太原晋阳人。父亲王松年，任北齐通直散骑侍郎。王劭年轻时沉默寡言，喜欢读书。二十岁左右，北齐尚书仆射魏收征召他参与开府军事事务，多次升迁为太子舍人，并在文林馆待诏。当时祖孝徵、魏收、阳休之等人曾讨论古事，有所遗忘，查阅书籍也找不到，便叫王劭来询问。王劭详细说明出处，取书验证，完全没有差错。从此深受当时人称许，称赞他博学多闻。后来升任中书舍人。北齐灭亡后，进入北周，却没有得到任用。高祖受禅登基，授任著作佐郎。因母亲去世离职，在家撰写《齐书》。当时制度禁止私自撰写史书，这件事被内史侍郎李元操上奏。皇帝大怒，派使者查收他的书，读后却很喜欢。于是起用他为员外散骑侍郎，修撰起居注。王劭认为古代有钻木取火、按季节更换火种的道理，近代已经废止，于是上表请求更换火种，说：“臣谨查《周官》，四季更换火种，以救治时令疾病。明火如果不多次更换，时令疾病必然兴起。圣人制定这一法则，难道是无缘无故吗？晋代时，曾有人把洛阳的火种带过长江，代代沿用，使火种连续不灭，火焰颜色变成青色。从前师旷吃饭时说，这是用疲劳之木烧成的火煮的。晋平公派人去察看，果然是车轮的辋。如今温酒和烤肉，使用石炭、柴火、竹火、草火、麻荄火，气味各不相同。由此推知，新火和旧火，按道理应当有区别。臣恭敬希望远遵先圣的制度，在五个时节取五种木材来更换火种，所费功夫很少，救助的好处却很大。即使百姓使用旧火已久，不能立即全部改同，尚食内厨以及东宫各主食厨，也不能不依照古法。”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王劭又说皇帝有龙颜戴干的相貌，把这件事指给群臣看。皇帝非常高兴，赐给他数百段绢帛。授任著作郎。王劭上表谈论符命说：从前北周保定二年，这一年是壬午年，五月五日，青州黄河水变清，十里之内清澈如镜，北齐认为这是自己的祥瑞，改年号为河清。这月，至尊以大兴公身份开始任隋州刺史，历经二十年，隋果然大兴。臣谨查《易坤灵图》说：“圣人接受天命，祥瑞先在黄河出现。黄河是最浑浊的河流，还没有变清。”臣私下认为，神灵赐予的福泽和吉祥，按道理不会虚妄出现；黄河变清以开启圣主之运，确实属于大隋。午属鹑火，表明火德；仲夏火气旺盛，也表明火德。月为五月，日为初五，合乎天数和地数，既是接受天命的时辰，也正符合祥瑞先出现的征兆。开皇初年，邵州人杨令悊靠近河边，得到一块青石图、一块紫石图，都有隐约凸起的文字，其中有至尊的姓名，下面写着“八方天心”。永州又得到一块石图，剖开成为两段，有杨树的形状，黄色树根、紫色树叶。汝水得到一只神龟，腹下有文字说：“上天占卜杨氏兴起。”安邑挖地得到一块古铁版，上面写着：“皇始天年，赐给杨氏铁券，王业兴起。”同州得到一只石龟，上面写着：“天子延续千年，大吉。”臣认为先前的三块石头，与龙图没有不同。为什么要用石头呢？石头的质地长久坚固，意义与皇上的名号相符合。龟腹上的七个字，为什么刻在龟上？因为龟也长久坚固，并且是神灵之物。孔子感叹黄河不出图、洛水不出书，如今在大隋圣明的时代，图书却屡次出现。北周建德六年，亳州大周村有龙相斗，白龙胜、黑龙死。大象元年夏天，荧阳汴水以北有龙相斗，刚出现时有白气连接天空，从东方经过阳武而来。到达后，果然是白龙，身长十多丈。有一条黑龙乘云而来，两龙互相逼近，时合时离，从午时一直到申时，白龙升上天空，黑龙坠落地面。臣谨查：龙，是君主的象征。先前在亳州大周村相斗的龙，大概象征至尊在龙相斗那年任亳州总管，于是取代北周拥有天下。后来在荧阳相斗的龙，“荧”字有三个火，说明火德兴盛。白龙从东方来，经过阳武，大概象征至尊将要登上帝位，从东第进入崇阳门。向西北升上天空，正应乾位天门。《坤灵图》说：“圣人杀龙。”龙不可能真的被杀，这些说的都是盛大的气势。又说：“泰姓商名宫，黄色，身长八尺，传六十世；河龙在正月辰日出现，白龙与五条黑龙相斗，白龙胜过它们，所以泰人受天命。” 臣谨查：这些话全都是为大隋而发的。所谓圣人杀龙，就是前后两次龙死亡。所谓姓商，是因为皇室按五行姓属为商。所谓名宫，是因为武元皇帝的名讳按五声属宫。所谓黄色，是因为隋所崇尚的颜色是黄。所谓身长八尺，是因为武元皇帝身长八尺。所谓河龙在正月辰日出现，是因为泰卦对应正月，龙出现的地方在京师属于辰地。所谓白龙与黑龙相斗，就是亳州、荧阳的龙相斗。胜龙之所以是白色，是因为杨姓的纳音属商，至尊又生于辛酉年，方位都在西方，西方颜色为白。死龙之所以是黑色，是因为北周的颜色为黑。之所以说五条，是因为周闵帝、周明帝、周武帝、周宣帝、周靖帝共五位皇帝；赵王、陈王、代王、越王、滕王五王同时伏法，也应合五这个数。白龙胜过黑龙，“陵”就是胜的意思。郑玄说：“陵应当作除。”凡是争斗能够除掉敌人，就叫作除。臣认为“泰人有命”，泰的意思是通达、广大，说明此人的人道通达、德行广大，具有天命。《乾凿度》说：“泰人的相貌头上戴着盾牌。”郑玄注说：“表，是人的形体上显著的标志；干，是盾牌。泰人的相貌标志就是头戴盾牌。”臣恭敬地观察至尊有头戴盾牌的相貌，更加知道泰人的相貌标志丝毫没有差错。《坤灵图》所说的，字字都得到验证。《纬书》又称“汉朝四百年”，后来果然如它所说，因此可知六十世也一定会实现。从前周朝占卜国运三十世，如今则是它的两倍。

译《稽览图》说：“天下太平时，阴阳和合，风雨协调，海内各处没有偏差。由于土地有险阻，所以风有迟有疾。即使是太平政治，仍然不能完全均匀一致；只有平均协调，风才不会吹动树条，所以希望风吹到亳地。亳，就是陈留。”臣谨查：这话大概说明至尊曾是陈留公世子、亳州总管，后来接受天命，使天下均匀一致，不偏不党，从而形成太平的风化。大统十六年，武元皇帝改封为陈留公。当时北齐有《秘记》说：“天王陈留入并州。”齐王高洋因此杀死陈留王彭乐。后来武元皇帝果然率兵进入并州。北周武帝时，望气者说亳州有天子气，于是杀死亳州刺史纥豆陵恭，由至尊代任其职。又，陈留老子祠中有一棵枯柏，世代相传说，老子将要离开人世时说，等到枯柏生出向东南弯曲的枝条，便会有圣人出现，我的道也将再次流行。到北齐时，枯柏从根部生出枝条，向东南上指。夜里有三个童子一起唱道：“老子庙前有古老的枯树，向东南伸展如伞，圣主将从这里离去。”等到至尊任亳州牧时，亲自来到祠堂树下。从此柏树的枝条回环相抱，枯枝逐渐指向西北，道教果然兴行。考核这些事情，太平之主出自亳州陈留一带，全都如预言所说。《稽览图》又说：“治道得当，阴性的事物就会变成阳性的事物。”郑玄注说：“葱变成韭，也属于这种情况。”臣谨查：开皇六年以来，远近山中的石头大多变成了玉；石属阴，玉属阳。又左卫园中的葱全都变成了韭。皇帝读后非常高兴，赐给王劭五百段绢帛。不久，王劭又上书说：《易乾凿度》说：“随卦上六爻，被拘束捆系，于是又用绳维系；君王在西山举行享祭。随卦对应二月，阳德施行，藩篱被冲破，险难得到解除，万物随着阳气而出。因此上六希望九五拘束它、维系它，说明阴性事物受到阳气教化而随从阳气。”《易稽览图》说：“坤卦对应六月，有子女执掌政事一年，传位而成为复卦。五月，贫之从东北来登立，大规模兴建土邑；西北地动星坠，阳气得到卫护。屯卦对应十一月，神人从中山出现，赵地震动。在北方停留三十日，千里马多次到来。”臣谨查：“这些《易》纬所说的，全都是大隋的符命。随卦对应二月，说明大隋在二月登上皇帝之位。阳德施行，说明杨氏的德教施行于天下。藩篱被冲破、险难得到解除，说明当时各地藩障都已贯通，艰险祸难全都消散。万物随着阳气而出，说明天地之间的万物全都随着杨氏出现。上六希望九五拘束它，五代表君王，六代表宗庙，说明宗庙神灵希望皇帝登上九五之位；帝王以礼约束百姓，以义维系百姓。“以礼约束百姓”“以义维系百姓”这两句话，也是《乾凿度》的话。所谓“维持它”，说明能够用纲纪维持天下正道。所谓“受到阳气教化而阴气想要随从”，说明阴类受到杨氏风化的教养，没有不随从的；阴，指臣下。所谓“君王在西山举行享祭”，大概说明至尊常在每年二月巡幸西山仁寿宫。全文四次称“随”，三次称“阳”，极力赞美隋、杨，反复叮咛到了极点。所谓“坤卦对应六月”，是因为坤位在未方，六月建未，说明至尊生于六月。所谓“有子女执掌政事”，是说乐平公主是皇帝的女儿，后来成为周后，掌管内政。所谓“一年传位而成为复卦”，复是坤卦的第一世卦，阳气开始产生，说明周宣帝去世一年后，传位给杨氏。所谓“五月贫之从东北来登立”，“贫之”应当是“真人”，是文字错误。意思是周宣帝在五月去世，真人此时应当发动革命；至尊谦让而违背天意，所以过了一年才登基。从前至尊任定州总管，定州在京师东北方，因此说真人从东北来登立。所谓“大规模兴建土邑”，大兴就是大兴，意思是营建大兴城。所谓“西北地动星坠”，大概是上天要离弃北周、授命于隋，所以出现变动。所谓“阳气得到卫护”，是说杨氏得到上天的护佑和帮助。所谓“屯卦对应十一月，神人从中山出现”，是因为屯卦发动而大为亨通，所以至尊在十一月被授任亳州总管，将要从中山出发。所谓“赵地”，是说在赵地停留三十天。所谓“千里马”，大概指至尊过去所骑的狖骝马。屯卦下为震、上为坎，震在马象中代表足，坎在马象中代表美脊，因此狖骝马的脊背有肉鞍，行走时先摆动四足。所谓“多次到来”，是说历数已经到来。《河图帝通纪》说：“形体的祥瑞出现，法度和北斗发生变化。赤色应合隋，合于神灵之皇。”《河图皇参持》说：“大君出现，承接周朝天运终结。大道无为，治理天下顺从。承袭遂皇之法，伏羲创作术法。开皇改变颜色，掌握群神如日。把政事交给辅佐者提携，法象不绝。册立皇后，辅弼不能至善。大道有终有始，德行有优有劣。皇帝亲自执掌政事，河曲出现祥瑞。群臣合心辅佐，政治兴盛，灿然可述。”臣谨查：这些《河图》所说的，也都是大隋的符命。所谓“形体的祥瑞出现，法度和北斗发生变化”，矩是法度，衡是北斗星的名称，也就是所谓璇玑玉衡。大隋接受天命，形体上的祥瑞开始出现，天象也因此发生变化。北斗掌管上天的法度，所以说“矩衡”。《易》纬说“伏羲有掌管法度的玉衡之神”，郑玄注也把它解释为掌管法度玉衡的神，与这里《河图》所说的矩衡意义相同。所谓“赤色应合隋”，是说赤帝降下精气，感应而生隋，所以隋以火德为赤帝的天子。所谓“合于神灵之皇”，叶是合的意思，说明大隋的德行与上天灵妙的天皇大帝相合。又因年号开皇与《灵宝经》的开皇年相合，所以说“合于神灵之皇”。所谓“大君出现”，皇是大的意思，辟是君的意思，大君出现，大概是说至尊受命出现，成为天子。

译所谓“承接周朝天运终结”，是说承接北周天命终结的运数。所谓“大道无为，治理天下顺从”，原文“治”字下脱一字，意思是大道无为，天下安定，众人都顺从。所谓“承袭遂皇之法，伏羲创作术法”，矩是法的意思。从前遂皇掌握机矩，伏羲创作八卦之术，意思是大隋承袭三皇的法术。遂皇的机矩，见于《易》纬。所谓“开皇改变颜色”，是说开皇年间改变服饰颜色。所谓“掌握群神如日”，是说掌握众神，光明照耀如太阳；又因为开皇以来白昼逐渐变长，也有这个意思。所谓“把政事交给辅佐者提携”，是说把政事交给辅佐大臣，使他们提挈办理。所谓“法象不绝”，是说法度和礼象没有废绝。所谓“册立皇后，辅弼不能至善”，“格”是到达的意思，说明本来册立太子作为皇室后嗣，但辅佐他的人不能达到善治。所谓“大道有终有始，德行有优有劣”，是说前任东宫太子的大道已经终结、德行低劣，如今皇太子的大道开始、德行优良。所谓“皇帝亲自执掌政事，河曲出现祥瑞”，是说皇帝亲自主持政事，而邵州河边得到石图。所谓“群臣合心辅佐，政治兴盛，灿然可述”，叶是合的意思，嬉是兴盛的意思，说明群臣同心辅佐，使政治兴盛，光明显著而值得记述。之所以在《皇参持》《帝通纪》两篇中陈述大隋的符命，是为了说明皇道、帝德全都归于隋。皇帝非常高兴，认为王劭极其忠诚，对他的宠信和赏赐日益增加。当时有人在黄凤泉沐浴，得到两块白石，石上颇有纹理，于是牵强附会地把纹理解释成文字，又说有各种物象，上奏道：“大玉上有日月星辰、八卦五岳，以及两只麒麟、两只凤凰、青龙、朱雀、驺虞、玄武，各自处于相应的方位。又有五行、十日、十二辰的名称，共二十七字；另有‘天门、地户、人门、鬼门闭’九字。又有却非和两只鸟，那些鸟都长着人面，就是《抱朴子》所说的‘千秋万岁’。小玉上也有五岳、却非、虬犀的形象。两块玉上都有仙人、玉女乘云驾鹤的形象。另有形状奇异的各种神灵，不能全部辨认，大概是风伯、雨师、山精、海若一类。又有天皇大帝、皇帝和四帝的座位，钩陈、北斗、三公、天将军、土司空、老人、天仓、南河、北河、五星、二十八宿，共四十五宫。各种文字本来没有行列，但往往成对相应。大玉上有皇帝的姓名，并且面向南方，与‘日’字正好三足鼎立。又有老人星，大概说明面向南方如太阳，并且长寿。” “皇后”二字在西边，上面有月亮的形状，大概说明象征月亮。次玉上，皇帝的名字与“九千”二字相邻排列；两个“杨”字与“万年”二字相邻排列；“隋”字与“吉”字正好并列，大概说明长久吉庆。”王劭又反复调换这些文字的位置，作诗二百八十篇上奏。皇帝认为这些都是真实的，赐给他绢帛一千匹。于是王劭采集民间歌谣，引用图书、谶纬，依照符命的说法，搜集佛经内容，撰成《皇隋灵感志》，共三十卷，进呈皇帝。皇帝命令向天下公布。王劭召集各州的朝集使，让他们洗手焚香，闭目诵读此书，曲折其声调，像歌唱吟咏一样。经过十多天甚至一个月，遍读之后才停止。皇帝更加高兴，赏赐优厚丰盛。仁寿年间，文献皇后去世，王劭又上奏说：“佛经说，人应当生到天上，以及往生到上品上生的无量寿国时，天佛放出巨大的光明，带着香花、伎乐前来迎接。如来在明星出现时入涅槃。臣恭敬思量，大行皇后圣德仁慈，福善祥瑞，具备各种秘记所说的一切，都说她是妙善菩萨。臣谨查：八月二十二日，仁寿宫内再次降下金银色的花；二十三日夜，大宝殿后面出现神光；二十四日卯时，永安宫北面自然响起各种音乐，震动充满天空；到夜间五更中，皇后安然如睡，便升遐去世，与经文所说的事情全都相符。臣又以愚见思考，皇后迁化不在仁寿宫、大兴宫，是因为避开至尊平时居住的正殿；在永安宫，是象征京师的永安门，也是皇后生前出入的地方。皇后升遐后第二天，苑中夜里有三百多处传来钟声，这显然就是生天的应验。”皇帝读后又悲痛又喜悦。当时蜀王杨秀因罪被废黜，皇帝回头对王劭说：“唉！我有五个儿子，三个没有才能。”王劭进言说：“自古圣明的帝王，都不能改变不肖的儿子。黄帝有二十五个儿子，同姓的只有两个，其余各自品德不同。尧有十个儿子，舜有九个儿子，也都不肖。夏有五观，周有三监。”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后来皇帝梦见想登上高山却登不上去，崔彭捧着他的脚，李盛扶着他的肘部，他才登上去，于是对崔彭说：“生死都应当和你在一起。”王劭说：“这个梦大吉。登上高山，说明地位高崇、国家大安，永远像山一样稳固。彭如同彭祖，李如同李老，两人扶持侍奉，确实是长寿的征兆。”皇帝听后，喜悦之情显现在脸上。这年，皇帝去世。不久，崔彭也去世了。炀帝继承帝位后，汉王杨谅作乱，炀帝不忍心加以诛杀。王劭上书说：“臣听说黄帝灭掉炎帝，听说炎帝是他的母弟；周公诛杀管叔，确实也是因为他们有天伦亲情。叔向诛戮叔鱼，孔子说这是留下了正直的遗风；石碏杀死石厚，左丘明认为这是大义。这些都是经籍中的明文，是帝王一贯的法则。如今陛下放过这个逆贼，超过古代圣王，含容宽大，却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向天下谢罪的。臣谨查，贼杨谅的毒害已经波及百姓。由此可知，古代同德便同姓，不同德便异姓。因此黄帝有二十五个儿子，其中获得姓氏的有十四人，只有青阳、夷鼓与黄帝同为姬姓。杨谅既然自行断绝亲属关系，请改掉他的氏姓。”王劭借此求取皇帝欢心，皇帝犹豫不决，没有听从。王劭升任秘书少监，过了几年，在任上去世。王劭任著作官将近二十年，专门主持国史，撰写《隋书》八十卷。其中大量记录皇帝口头诏令，又采集迂腐怪诞、不合经典的话以及街巷传闻，按类别归在一起，给它们拟定题目，文辞意义繁杂，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终于使隋代文武名臣、列将的善恶事迹埋没无闻。起初他撰写《齐志》，采用编年体，共二十卷；又撰写《齐书》纪传一百卷，以及《平贼记》三卷。有的文字粗鄙，有的内容违背常理、不合事物，惊骇视听，受到有识之士的极大讥笑鄙薄。不过，他搜集考辨经史中的错误，撰成《读书记》三十卷，当时人佩服他的精深博大。从立志求学起直到老年，他一直专心喜好经史，遗忘世间事务。思虑过于专一，性情又很恍惚，每次面对饭食，总闭目凝神思考，盘中的肉常常被仆从吃掉。王劭毫无察觉，只责怪肉太少，多次处罚厨师。厨师把实情告诉王劭，王劭仍照旧闭目，等着察看，终于抓住了偷吃的人，厨师才免于鞭打侮辱。他专心固执到了这种地步。○袁充

译袁充，字德符，本是陈郡阳夏人，后来寄居丹阳。祖父袁昂、父亲袁君正，都任梁朝侍中。袁充年少时恭敬聪慧，十多岁时，他父亲的朋友来到家门；当时刚入冬，袁充还穿着葛布单衫。客人戏弄他说：“袁家小郎穿着粗葛衣，寒风吹来真是凄凉。”袁充随声回答：“只是粗葛衣和细葛衣，穿它们的次数都数不清。”因此大受赞叹赏识。在陈朝任官，十七岁时任秘书郎，历任太子舍人、晋安王文学、吏部侍郎、散骑常侍。陈朝灭亡后，归附隋朝，历任蒙州、鄜州司马。袁充性情喜好道术，也颇懂占候，因此兼任太史令。当时皇帝将要废黜皇太子，正彻底追究东宫官属的罪过，袁充见皇帝一向相信符应，便迎合旨意进言说：“近来观察玄象，皇太子应当被废。”皇帝认为他说得对。袁充又上表奏称，隋朝兴起以后，太阳影子逐渐变短，说：“开皇元年冬至，太阳影长一丈二尺七寸二分，从此逐渐变短。到十七年，冬至影长一丈二尺六寸三分。开皇四年冬至，在洛阳测量日影，长一丈二尺八寸八分。开皇二年夏至，影长一尺四寸八分，从此逐渐变短。到十六年，夏至影长一尺四寸五分。” 《周官》用土圭测量日影，太阳到达最南时，日影长一尺五寸。郑玄说：‘冬至日影长一丈三尺。’如今十六年夏至的日影，比旧日影短五分；十七年冬至的日影，比旧日影短三寸七分。太阳离北极近，日影就短而白昼长；离北极远，日影就长而白昼短。太阳运行在内道，就离北极近；运行在外道，就离北极远。《尧典》说：‘白昼短，昴星出现，用来确定仲冬。’根据昴星在黄昏时位于中天，可以知道尧时仲冬太阳在须女星宿十度。按照历法推算，开皇以来冬至时太阳在斗宿十一度，与唐尧时代离北极同样接近。臣谨查《春秋元命包》说：‘日月运行在内道，璇玑玉衡处于正常状态，天帝崇尚神灵，圣王以祖先功业为本。’京房《别对》说：‘天下太平时，太阳运行上道；社会升平时，运行次道；霸主当世时，运行下道。’臣恭敬思量，大隋开创新运，上感乾元，日影变短、白昼变长，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皇帝非常高兴，将此事告知天下。将作役使的工期因此增加，工匠和民夫都苦不堪言。仁寿初年，袁充说皇帝的本命与阴阳律吕相合的事项有六十多条，便上表说：“皇帝诞生之初，不只是有神光瑞气、嘉祥感应，就连本命、行年、出生月份和生日，也都与天地日月、阴阳律吕的运行相互符合，内外表里彼此会合。这就是圣人诞生的奇异征兆，是国家宝贵历运的根基。如今与万物一同更新，改年号为仁寿。年、月、日、时又都与圣人诞生的时刻相同，说明合乎天地之心，获得仁寿之理。因此可知宏大的基业和长久的寿命，永远无穷。”皇帝非常高兴，给予优厚尊贵的赏赐，同辈没有人能与他相比。仁寿四年甲子年，炀帝刚即位，袁充与太史丞高智宝上奏说：“去年冬至，日影超过旧日而变长；今年皇帝即位，与尧接受天命的年份相合。从前唐尧接受天命四十九年，到上元第一纪甲子年，天正十一月庚戌日冬至；陛下即位，这一年正是上元第一纪甲子年，天正十一月庚戌日冬至，恰好与唐尧相同。自放勋以来，历经八个上元，其中年代相连，却从没有像仁寿甲子这样相合的。臣谨查：第一纪甲子年，太一在一宫，天目位于武德，阴阳历数全都符合。唐尧生于丙辰年，在丙子年接受天命，只合三五之数，不如己丑、甲子，天干地支都恰好相合。确实是一元三统的时期，五纪九章会合的时日，与帝尧共享同样的数，与大唐相比也可相提并论。这确实就是所谓‘皇啊唐啊，唐啊皇啊’了。”又暗示齐王杨暕率领百官上表拜贺。后来荧惑星在太微垣停留了几十天，当时正在修缮宫室，征发劳役繁重，袁充上表称“陛下修养德行，所以荧惑退避”，百官全部进贺。皇帝非常高兴，前后赏赐将近万数。当时军国事务很多，袁充揣摩皇帝想要有所作为，便上奏说天象出现征兆，必须有所改革，以此讨好皇帝。大业六年，升任内史舍人。随皇帝征讨辽东，授任朝请大夫、秘书少监。后来天下动乱，皇帝起初遭遇雁门之困，之后盗贼又不断兴起，内心不能安定。袁充再次借托天文，上表陈说嘉祥来讨好皇帝，说：臣听说上天辅佐有德之人，上天赐福于谦逊之人，日月五星运行协调，三辰显示应验。臣恭敬思量，陛下掌握图录、驾驭百姓，提倡万种善行、教化八方，以百姓为心，并不是只让一人承受福庆；先天而行不会违背天意，后天而行一定奉行天时。因此陛下最初承受帝位，正值上元之纪，乾卦初九，也与天命相合。这就是圣人与天意暗中契合，所以行动能够合乎天道。臣谨查去年以来，玄妙天象和星辰祥瑞，丝毫没有差错，谨记录尤其奇异的、上天降祥以及将要击破突厥的七件事：第一，去年八月二十八日夜里，一颗像斗那么大的流星从王良星北面出现，正好坠落在突厥军营中，声音像墙壁崩塌。第二，八月二十九日夜里，又有一颗像斗那么大的流星从羽林星区出现，向北流去，正对北方。按照占验，连续两夜流星坠落在贼军所在之处，贼军一定会败散。第三，九月四日夜里，接连有两颗大如斗的星星从北斗魁部向东北流去。按照占验，北斗主管杀伐，贼军一定失败。第四，岁星主管福德，接连运行在京城、都城两处分野。按照占验，这是国家的福气。第五，七月间，荧惑星停留在羽林，九月七日已经退去。按照占验，不出三天，贼军一定败散。第六，去年十一月二十日夜里，有颗红得像火的流星，从东北向西南落下，坠入贼帅卢明月的营地，撞破了他的▯童车。第七，十二月十五日夜里，通汉镇北面有红气横贯北方，这是突厥将要灭亡的征兆。按照考察《城录》，河南、洛阳都对应甲子，与乾元初九爻以及上元甲子相合。这是福地，永远没有什么可忧虑的。回顾过去的政治，私下听闻前代的事情，过去的祥瑞都是在不同时期分别出现，如今却在一朝之内全部聚集。难道不是上天赞助有道之君，帮助消灭凶恶之徒，正要在东方扫清九夷，在北方深海淹没五狄，到泰山告成，在汾水实行无为之治吗？” 奏书上达后，皇帝非常高兴，越级授任王劭为秘书令，亲近待遇更加优厚。皇帝每次想要征伐，袁充都能预先知道，于是假托星象，助成皇帝的意图，朝中任职的人都对此深感忧患。宇文化及发动弑逆之乱时，把袁充一并诛杀，时年七十五岁。

译史臣说：王劭从小到老，爱好学习而不知疲倦，穷尽群书。士大夫中博闻多识的人，没有不推许他博物多闻的。他一向喜好著述，长期任史官，既撰写《齐书》，又兼修隋代典籍。他喜欢诡奇怪异的说法，崇尚街巷传闻，文辞鄙陋污秽，体例杂乱繁复。论其直笔，实在愧于南史、董狐；论其才华，又比不上司马迁、班固，只是徒然挥洒笔墨，不值得观览采录。袁充年轻时在江左，起初以机警聪悟著称，后来归附隋朝，又以推演天象自负。两人都希求迎合时势、获得宠幸，竭力钻营求进。王劭经营符瑞之说，夹杂妖妄讹言；袁充篡改星占之说，错误地增加日影的说法。他们严重诬蔑天道，扰乱常理，侮弄众人，施以刑罚也不应宽赦，说的就是他们吧！况且王劭本是黄河以北的清流人物，袁充则是江南的望族，却为求荣华利益而钻营，不依正道，败坏了家声，实在令人叹息。列传第三十五 杨玄感、李子雄、赵元淑、斛斯政、刘元进 杨玄感，是司徒杨素的儿子。他身材相貌雄伟，长着漂亮的胡须。年轻时成器较晚，很多人都说他痴呆，他父亲常对亲近的人说：“这个孩子并不痴呆。”长大后，他喜欢读书，也擅长骑马射箭。凭借父亲的军功，他官至柱国，和父亲同为第二品官，朝会时并列而立。后来高祖命杨玄感降一等，他拜谢说：“没想到陛下宠爱臣下如此深厚，允许我在公廷之上充分表达私人敬意。”起初授任郢州刺史，到任后暗中布置耳目，察访长吏是否有才能。凡是有善政或贪赃污行的，他连细微之处都一定知道，常常揭发其事，没有人敢欺骗隐瞒。官吏百姓都敬服他，称赞他的才能。后来调任宋州刺史，因父亲去世离职服丧。一年多后，被起用授任鸿胪卿，承袭楚国公爵位，升任礼部尚书。他性情虽然骄傲倨傲，却爱惜重视文学，天下知名的士人多到他门下投奔。他自认为世代尊贵显赫，在天下享有盛名；朝廷中文武官员大多是他父亲的部属，又看到朝纲逐渐紊乱，皇帝的猜忌一天比一天严重，内心不安，于是便和几个弟弟暗中谋划废掉皇帝，拥立秦王杨浩。后来随皇帝征讨吐谷浑，回军到大斗拔谷，当时随从官员狼狈不堪，杨玄感想袭击行宫。他的叔父杨慎劝他说：“士众之心还一致，国家也没有出现可乘之隙，不可以谋划此事。” 杨玄感于是停止了行动。当时皇帝喜欢征伐，杨玄感想树立威名，暗中寻求领兵的机会。他对兵部尚书段文振说：“杨玄感世代承受国家恩宠，所受宠遇超过了本分；如果不是在边疆建立功效，拿什么来报答职责！如果四方有战乱警报，希望能够执鞭驰骋军阵，稍微施展一点微薄功劳。明公掌管军务，冒昧向您倾诉心意。”段文振于是向皇帝进言，皇帝赞许他，回头对群臣说：“将门必定出将领，相门必定出宰相，果然不是虚言。”于是赏赐绢帛千段，礼遇更加隆重，杨玄感也颇多参与朝政。皇帝征讨辽东，命杨玄感在黎阳督运。当时百姓苦于徭役，天下人都思乱，杨玄感便与武贲郎将王仲伯、汲郡赞治赵怀义等谋划，想让皇帝军队缺粮挨饿，常常故意停留，不能按时出发。皇帝嫌他迟缓，派使者催促逼迫，杨玄感扬言说：“水路盗贼很多，不能前后同时出发。”他的弟弟武贲郎将杨玄纵、鹰扬郎将万硕都随驾前往辽东，杨玄感暗中派人召他们回来。当时将军来护儿率水军从东莱准备入海，直趋平壤城，军队尚未出发。杨玄感无法煽动众人，于是派家奴假扮使者，从东方来，谎称来护儿错过军期，已经返回。杨玄感于是进入黎阳县，关闭城门，大肆搜捕男丁。又取帆布制作牟甲，设置官属，一律仿照开皇年间的旧制。他向邻近郡县发文书，以讨伐来护儿为名，命各地发兵，在仓城会合。任命东光县尉元务本为黎州刺史，赵怀义为卫州刺史，河内郡主簿唐祎为怀州刺史。军众将近一万人，准备袭击洛阳。唐祎到河内后，立即骑马赶往东都报告。越王杨侗、民部尚书樊子盖等人大为恐惧，召集军队防守抵御。修武县百姓相互带领，守住临清关，杨玄感无法渡过，于是从汲郡南面渡过黄河，跟随叛乱的人像集市上的人一样多。几天后，他在上春门驻兵，军众达到十多万人。樊子盖命河南赞治裴弘策抵御，裴弘策战败。瀍水、洛水一带的父老争相送来牛肉和酒。杨玄感驻军尚书省，每次向众人宣誓说：“我身为上柱国，家产累积有数万金，至于富贵，我已经没有什么可求的。如今不顾家破族灭，只是为了替天下解除倒悬之急，拯救百姓的性命罢了。”众人都很高兴，到军营门前请求亲自效力，每天有几千人。他给樊子盖写信说：建立忠诚、树立义行，事情有许多途径；看准时机而行动，本来就不止一种办法。从前伊尹把太甲放逐到桐宫，霍光在昌邑废黜刘贺，这些都属于公义的裁度之内，不能在这里一一陈述。高祖文皇帝承受天命，创建这个天下，〔玑以整齐日月五星等七政，手持金镜驾驭六龙，无为而使教化流行，垂衣拱手而天下得以治理。如今皇上继承帝位，本应巩固宏大的基业，却自行断绝于上天，残害百姓，败坏道德。年年肆书，盗贼因此越来越多，各地不断修治工程，民力因而凋敝殆尽。他荒淫于酒色，臣民子女必定受到他的侵害；沉溺于玩鹰放犬，禽兽也都遭受他的毒害。朋党互相煽动，货物贿赂公然流行；采纳奸邪佞臣的言论，堵塞正直之人的嘴。又加上转运不停，远方徭役没有期限，士卒填满沟壑，尸骨遮蔽原野。黄河以北，千里之内没有炊烟；江淮之间，尽都成为茂盛的荒草。杨玄感世代承受国家恩宠，官居上将。先父奉遗诏说：‘好的子孙，就让他们辅佐我；坏的子孙，就让他们屏退我。’所以我上承先父遗旨，下顺百姓之心，废黜这个荒淫昏聩的君主，另立明智贤哲之人。四海同心，九州响应；士卒听命，像赶赴私仇一样；百姓纷纷前来，义理显明而合乎公道。天意和人事，已经清楚可见。您独自守着一座孤城，形势怎么能支撑长久！希望您把百姓放在心上，以社稷为念，不要拘泥于小节而自取忧患。谁能想到国家一旦到了这种地步！我执笔流泪，言语也无法完全表达。于是进军逼近都城。刑部尚书卫玄率领几万人，从关中前来援救东都。他带领步兵、骑兵两万人渡过瀍水、涧水，向杨玄感挑战，杨玄感假装败退。卫玄追赶，伏兵发动，前军全部覆没。几天后，卫玄再次与杨玄感交战，双方刚一接战，杨玄感诈令人大声呼喊：“官军已经抓住杨玄感了！”卫玄的军队稍稍懈怠，杨玄感与几千骑兵趁机攻击，于是卫军大败，卫玄带着八千人离去。杨玄感勇猛而力大，每次作战都亲自挥舞长矛，身先士卒，怒声叱喝，所面对的人无不震恐。评论者把他比作项羽。他又善于安抚驾驭部众，士卒乐意为他拼死作战，因此每战都能取胜。卫玄的军势一天天窘迫，粮食又吃尽了，于是集合全部军队决战，在北邙列阵，一天之内交战十多回合。杨玄感的弟弟杨玄挺被流箭射中而死，杨玄感稍稍退却。樊子盖又派兵攻打尚书省，再杀死几百人。皇帝派武贲郎将陈棱攻打黎阳的元务本，武卫将军屈突通驻军河阳，左翊大将军宇文述发兵接连推进，右骁卫大将军来护儿又前来赴援。杨玄感向前民部尚书李子雄询问计策，李子雄说：“屈突通熟悉军事，如果让他渡过黄河，胜负就难以预料，不如分兵抵挡他。

译屈突通不能渡河，樊子盖、卫玄就会失去援军。”杨玄感认为他说得对，准备抵挡屈突通。樊子盖知道了他的谋划，多次攻击他的营寨，杨玄感最终没有前进。屈突通于是渡过黄河，在破陵驻军。杨玄感分兵两路，西面抵抗卫玄，东面抵挡屈突通。樊子盖又出兵，于是发生大战，杨玄感的军队屡次败退。他再次向李子雄询问计策，李子雄说：“东都的援军越来越多，我军屡屡失败，不能在这里久留。不如直接进入关中，打开永丰仓赈济贫困，三辅地区可以指挥而平定。占有府库，向东争夺天下，这也是成就霸王事业的道路。”正好华阴县的杨氏诸人请求充当向导，杨玄感于是放弃洛阳，向西图取关中，公开宣称：“我已经攻破东都，夺取关西了。”宇文述等各路军队在后面追赶。到了弘农宫，父老拦住劝说杨玄感：“宫城空虚，又积存了很多粮食，攻打它很容易攻下。进可以断绝敌军粮食，退可以割取宜阳之地。”杨玄感认为有道理，留下来攻打。三天城池仍未攻下，追兵便到了。杨玄感向西到阌乡，登上盘豆，布阵绵延五十里，与官军边战边行，一天三次败退。又在董杜原列阵，各路军队攻击他，杨玄感大败，只和十多个骑兵逃入林木之间，准备奔往上洛。追兵骑兵赶到，杨玄感呵斥他们，追兵都害怕而返身逃走。到了葭芦戍，杨玄感处境窘迫，只和弟弟杨积善徒步而行。他知道自己不能幸免，便对杨积善说：“事情失败了。我不能受人杀戮侮辱，你可以杀了我。”杨积善抽刀砍死他，随即自刺，但没有死，被追兵擒获；杨玄感和他的首级一同被送到行在，在东都市将他的尸体肢解示众三天，又剁成碎块焚烧。其余党羽全部平定。他的弟弟杨玄奖任义阳太守，准备归附杨玄感，被郡丞周〔玉杀死。杨玄纵的弟弟万硕，从皇帝所在之处逃回，到了高阳，住在传舍，被监事许华和郡兵擒获，在涿郡斩首。万硕的弟弟民行，官至朝请大夫，在长安被斩。几人都被枭首肢解。公卿请求把杨玄感改姓为枭氏，诏令准许。起初，杨玄感包围东都时，梁郡人韩相国起兵响应，杨玄感任命他为河南道元帅。一个月左右，军众达到十多万人，攻打劫掠各郡县。到了襄城，遇上杨玄感战败，军队逐渐溃散，被官吏擒获，首级传送到东都。李子雄，是渤海郡蓨县人。他的祖父李伯贲，任北魏谏议大夫；父亲李桃枝，任东平太守。李桃枝和乡人高仲密一同归附北周，官至冀州刺史。李子雄年轻时慷慨豪迈，有远大志向，二十岁时跟随周武帝平定北齐，因功授任帅都督。高祖任丞相时，他跟随韦孝宽在相州击破尉迥，授任上开府，赐爵建昌县公。高祖接受禅让后，任骠骑将军。讨伐陈朝时，因功升任大将军，历任郴州、江州二州刺史，都有能干的声名。仁寿年间，因事获罪免官。汉王杨谅作乱时，炀帝准备调发幽州军队讨伐他。当时窦抗任幽州总管，皇帝担心他有二心，便向杨素询问可任用的人。杨素推荐李子雄，授任大将军，任廉州刺史。他驰赴幽州，住在传舍，招募了一千多人。窦抗倚仗杨素显贵，迟迟不来相见。李子雄派人向他说明情势。两天后，窦抗带着两千名铁骑来到李子雄处。李子雄埋伏甲士，请窦抗相见，趁机将他擒获。于是调发幽州步骑三万人，从井陉出兵讨伐杨谅。当时杨谅派大将军刘建夺取燕、赵地区，正攻打井陉，双方在抱犊山下相遇，激战后，李子雄击破了刘建。李子雄升任幽州总管，不久被征召授任民部尚书。李子雄明敏善辩，有才干器识，皇帝非常信任他。新罗曾派使者入朝进贡，李子雄到朝堂与他交谈，便问新罗冠帽制度的由来。使者说：“这是皮弁的遗制。哪里有大国君子却不知道皮弁呢！”李子雄于是说：“中原没有礼制，只好向四方夷狄寻求。”使者说：“我到这里以来，除了这句话之外，还没见过不合礼的事情。”宪司认为李子雄言辞失当，上奏弹劾此事，李子雄最终因此免官。不久恢复官职，随皇帝巡幸江都。皇帝因仪仗侍卫不整齐，回头命李子雄整顿队伍。李子雄站立指挥，六军肃然整齐。皇帝大喜说：“您真有汉代武侯那样的才干。”不久调任右武侯大将军，后来又因事获罪被除名。辽东之战时，皇帝命他随军效力，他于是跟随来护儿从东平出发，准备进军沧海。正逢杨玄感在黎阳反叛，皇帝怀疑李子雄，下诏将他锁押送往行在。李子雄杀死使者，逃亡归附杨玄感。杨玄感常向李子雄询问计策，事情记载在《杨玄感传》中。杨玄感失败后，李子雄伏法，家产被籍没。博陵人赵元淑，父亲赵世模，起初侍奉高宝宁，后来率众归附北周，授任上开府，寄居在京兆的云阳。高祖即位后，他长期掌管宫廷宿卫。后来随晋王征伐陈朝，先锋遇到敌军，奋力作战而死。朝廷认为他是为国事战死，便让赵元淑承袭父亲原来的官职，赏赐物品二千段。赵元淑性情疏放荒诞，不经营产业，家中穷得只有四壁。几年后，授任骠骑将军。将要赴任时，已没有生活费用。当时长安富人宗连，家产累积千金，北周时曾任三原县令。他有一个小女儿，聪慧而美丽，宗连独独认为她奇异非凡，总想为她求得贤良丈夫，听说赵元淑的情况后，请他来相见。宗连风度仪表出众，谈笑风生，赵元淑也觉得他非同寻常。到了宗连家，衣服器玩、居处陈设都比拟将相之家。酒兴正浓时，宗连奏起女乐，这是赵元淑从未见过的。赵元淑告辞出来，宗连说：“公子有空，可以再来。”几天后，赵元淑又来拜访，宴饮歌舞更加奢侈。这样重复了两三次，宗连便对他说：“知道公子一向贫困，老夫应当帮助您。”于是询问赵元淑需要什么，全都买来送给他。临别时，赵元淑拜了两拜表示感谢，宗连又拜说道：“鄙人私下自不量力，却敬慕公子。如今我有一个女儿，愿意做您的洒扫侍妾，公子意下如何？”

译元淑感到惭愧，于是娶她为妻。连氏又送给他奴婢二十口、良马十余匹，以及缣帛、锦绮、金银珠宝和珍奇玩物。元淑于是成了富人。隋炀帝即位后，汉王杨谅发动叛乱，元淑跟随杨素将其击败平定。元淑因功晋升为柱国，授任德州刺史，不久又转任颍川太守，所到之处既有威严又施行恩惠。后来他入朝，适逢司农未能按时收纳各郡的租税粮食，元淑便上奏报告此事。隋炀帝对元淑说：“依照你的意见，几天可以办完？”元淑回答：“按照臣的意见，最多不过十天。”隋炀帝当天就任命元淑为司农卿，负责收纳天下租税，他果然如期在十天内办完。隋炀帝对此很高兴。礼部尚书杨玄感暗中怀有异心，认为元淑可以同自己一起发动叛乱，于是便同他结交，多次赠送金银珠宝。辽东战役时，元淑统领将军，负责掌管宫廷宿卫，又加授光禄大夫，封为葛公。第二年，隋炀帝再次征讨高丽，派元淑镇守临渝。杨玄感发动叛乱后，他的弟弟杨玄纵从隋炀帝身边逃回，途中经过临渝。元淑让自己的小妻魏氏出来与杨玄纵相见，设宴款待，极尽欢娱，于是便同杨玄纵共同谋划叛乱，并把财物送给杨玄纵。杨玄感败亡后，有人告发了这件事，隋炀帝便把元淑交给司法官吏审理。元淑说，自己同杨玄感结为婚姻亲家，所得金银珠宝是作为财礼和聘礼收受的，实际上没有别的缘故。魏氏又说起初并没有收受金银。皇帝亲自前来审问，她始终没有改变说法。皇帝大怒，对侍臣说：“这就是谋反的证据，何必再多问！”赵元淑和魏氏都在涿郡被斩首，家产被籍没。河南人斛斯政，祖父斛斯椿，任北魏太保、尚书令、常山文宣王；父亲斛斯恢，任散骑常侍、新蔡郡公。斛斯政聪明明悟，有才干器识，起初任亲卫，后来因军功授任仪同，杨素非常礼遇他。大业年间，任尚书兵曹郎。斛斯政仪表风神出众，每次上奏事务，从来没有不合皇帝心意的。炀帝很喜欢他，逐渐对他委以信任。杨玄感兄弟都和他交往。辽东战役中，兵部尚书段文振去世，侍郎明雅又因获罪被废免，皇帝更加属意斛斯政。不久升任兵部侍郎。当时对外应付四方夷狄，军国事务繁多，斛斯政处理决断明快，号称能干理事。杨玄感反叛时，斛斯政与他共同谋划。杨玄纵等人逃亡归来，也是斛斯政出的计策。皇帝在辽东，准备班师回朝，彻底追究杨玄纵党羽。斛斯政内心不安，于是逃亡投奔高丽。第二年，皇帝再次东征，高丽请求投降，并要求把斛斯政押送交出。皇帝答应了，于是将斛斯政锁押带回。到了京师，皇帝把斛斯政的罪行告祭太庙，左翊卫大将军字文述上奏说：“斛斯政的罪行，是天地所不能容忍、人与神共同愤怒的。若按寻常刑法处置，叛臣逆子用什么来惩治肃清？请改变通常刑法。”皇帝准许了。于是将斛斯政带出金光门，把他捆在柱子上，公卿百官都亲自捶打、射击，割碎他的肉，很多人还拿来吃。吃过之后又把他的肉烹煮，收集剩下的骨头，焚烧后扬散。余杭人刘元进，年轻时喜好任侠仗义，受到州里人的敬重。他两只手各有一尺多长，手臂下垂超过膝盖。炀帝征讨辽东时，百姓骚动不安，刘元进自认为相貌显示出非同寻常的征兆，暗中有反叛的意图，于是聚集民众，招合亡命之徒。正逢皇帝再次征讨辽东，向吴郡、会稽一带征发士兵，士卒都互相说：“去年我们的父兄跟随皇帝出征时，天下还正值强盛，他们尚且死了一大半，尸骨不能归葬；如今天下已经疲敝，这次出征，我们这些人恐怕将没有一个能留下了。”于是逃亡离散的人很多，郡县急忙捕捉他们。不久杨玄感在黎阳起兵，刘元进知道天下人都在思乱，于是起兵响应。三吴地区苦于徭役的人无不纷纷赶来，不到一个月，军众达到几万人。他将要渡江时，杨玄感已经失败。吴郡的朱燮、晋陵的管崇也起兵，拥有七万人，共同迎接刘元进，奉他为首领。他们占据吴郡，称天子；朱燮、管崇都任仆射，设置百官。毗陵、东阳、会稽、建安的豪杰，多数捉住长吏来响应他。皇帝命将军吐万绪、光禄大夫鱼俱罗率兵讨伐。刘元进向西驻军茅浦，抵抗官军，多次交战，双方互有胜负。刘元进退守曲阿，与朱燮、管崇合兵，军众达到十万人。吐万绪进军逼近刘元进。双方相持一百多天，刘元进被吐万绪击败，退守黄山。吐万绪又击破他，朱燮战死，刘元进率军奔向建安，休整军队、养精蓄锐。两名将领也因军队疲惫，停军自守。不久，两人都获罪，皇帝命江都郡丞王世充调发淮南军队攻打他们。当时有一颗大流星坠落在江都，尚未落地便向南飞去，擦过竹木时都发出声响，到吴郡才落地。刘元进厌恶这一现象，命人挖掘地面，挖到两丈深时得到一块直径一丈多的石头。几天后，石头却不知去向。王世充渡江后，刘元进带兵迎战，杀死一千多人，王世充处境危急，退守延陵栅。刘元进派兵出击，人人拿着茅草，借风势放火。王世充非常害怕，准备放弃营寨逃走。恰好风向反转，火势向刘元进一方蔓延，刘元进的军队害怕被烧，便退却了。王世充挑选精锐士卒乘机掩杀，大败刘元进军，杀伤过半，从此以后每次交战刘元进都失败。刘元进对管崇说：“事情危急了，应当以死决战。”于是出兵挑战，两人都被王世充杀死。他们的部众全部投降，王世充在黄亭涧将他们坑杀，死者三万人。其余党羽往往凭险据守，成为盗贼。后来董道冲、沈法兴、李子通等人乘机起兵，战争不停，直到隋朝灭亡。李密、裴仁基 李密，字法主，是真乡公李衍的堂孙。祖父李耀，任北周邢国公；父亲李宽，骁勇善战，才干谋略超过常人，从北周到隋朝多次任将领，官至柱国、蒲山郡公，号称名将。李密多有谋略，文武才能兼备，志向气概宏大深远，常把救济世人作为自己的责任。开皇年间，承袭父亲的蒲山公爵位，于是散去家产，用来周济亲友，供养宾客，礼遇贤才，毫不吝惜。他和杨玄感是生死之交。后来他改变操守，闭门专心学习，尤其喜爱兵书，诵读得都能熟记于口。他拜国子助教包恺为老师，学习《史记》《汉书》，振作精神，勤奋不倦，包恺的门徒都比不上他。大业初年，授任亲卫大都督，这不是他所喜欢的，于是称病返回家中。

译杨玄感在黎阳有反叛的谋划时，暗中派家僮到京师召李密，命他和弟弟杨玄挺等一同赶赴黎阳。杨玄感起兵而李密到达后，杨玄感非常高兴，任命他为谋主。杨玄感向李密询问计策，李密说：“我有三条计策，只请您选择。如今天子出征，远在辽东，那里距离幽州相隔千里。南面有大海阻隔，北面有胡人侵扰，中间只有一条道路，按道理极其艰险。现在您拥兵，出其不意，长驱直入蓟地，正好扼住他的咽喉。前面有高丽，后面没有退路，不过十天一个月，所带粮食必定耗尽。只要举旗一召，他的军队自然投降，不用交战便能擒获，这是上策。关中四面有险要阻隔，是天然府库之地，那里有卫文升，不足以放在心上。现在应当率领军队，经过城池而不要攻打，轻装带粮，击鼓前进，务必早日向西进入关中。即使天子回来，也已经失去险要屏障，我们凭险据守而逼临他，因此一定能够取胜，这是中策。若是顺着近路图方便，先奔向东都，唐祎已经把消息告诉东都，按理必定会坚守。引兵攻城作战，一定要拖延数年，胜负还很难预料，这是下策。”杨玄感说：“不对。您的下策才是上策。如今百官的家属都在东都，如果不攻取东都，怎么能够震动人心？况且经过城池却不能攻下，凭什么显示威势？”李密的计策于是没有实行。杨玄感到了东都后，战事都很顺利，自以为天下纷纷响应，成功就在早晚之间。等到俘获韦福嗣，又把他当作心腹，因此军队事务不再专门交给李密。韦福嗣本来不是共同谋反的人，因作战被擒后，每次提出计策都两面观望。后来让他起草檄文，韦福嗣坚决推辞不肯。李密揣摩出他的心意，于是对杨玄感说：“韦福嗣原本不是同盟，实际上心怀观望。明公刚刚发动大事，奸人在身旁，却听信他的意见，一定会被他误导。请把他斩首向众人谢罪，才可以安定整顿军心。”杨玄感说：“何至于此！”李密知道自己的话不会被采用，退下后对亲近的人说：“楚公喜欢反叛，却不想取得胜利，怎么办？我们这些人如今要成为俘虏了！”后来杨玄感准备向西进军，韦福嗣果然逃回东都。当时李子雄劝杨玄感赶快称帝，杨玄感拿这件事询问李密。李密说：“从前陈胜自己想称王，张耳劝阻而被排斥；魏武帝准备求取九锡，荀彧阻止而被疏远。如今我想直言劝说，又怕步这两人的后尘；若阿谀奉承、顺从您的心意，又不是我的本意。为什么呢？起兵以来，虽然屡次获胜，但到了郡县，还没有一个跟随我们的。东都的守备仍然强大，天下援军又不断到来，您应当亲自率领士众，尽早平定关中，却想急忙尊崇自己，这怎么能显示志向宏大呢！”杨玄感笑着停止了这件事。等到宇文述、来护儿等军队将要到达时，杨玄感对李密说：“计策将如何实行？”李密说：“元弘嗣在陇右统领强兵，现在可以公开谎称他反叛，派使者迎接您，借此进入关中，也可以欺骗众人。”杨玄感于是按照李密的计策向部众发号施令，带兵向西进入关中。到了陕县，准备包围弘农宫，李密劝他说：“您如今是欺骗众人进入西面的，军事行动贵在迅速，何况追兵将要到了，怎么可以停留！如果向前不能占据关隘，后退又没有可以防守的地方，大军一散，凭什么保全自己？”杨玄感不听，于是包围弘农宫，三天攻不下来，才带兵向西撤去。到了阌乡，追兵便赶上了。杨玄感失败后，李密秘密行走进入关中，和杨玄感的叔父杨询同行，藏在冯翊杨询妻子的家中。不久被邻人告发，于是被捕，囚禁在京兆狱中。当时炀帝在高阳，李密和他的同党一起被押送到皇帝所在之处。在路上，他对同伴说：“我们的性命如同早晨的露水，到了高阳，必定会被剁成肉酱。如今在路上还可以设法，怎么能走去接受鼎镬之刑，却不设法逃避呢？”众人都认为有道理。他们中有很多人带着金子，李密命令拿出来给押送使者看，说：“我们死亡之日，这些金子都留下送给您，希望您用来埋葬我们；其余的东西也都用来报答您的恩德。”使者贪图金子，于是同意了。出了关外以后，防禁逐渐松弛，李密请求买通行市购买酒食，每次宴饮喧闹到深夜，使者都不以为意。走到邯郸时，夜宿村中，李密等七人都凿穿墙壁逃走，和王仲伯逃到平原的贼帅郝孝德那里。郝孝德并不很礼遇他们，他们备受饥荒之苦，甚至削树皮来吃。王仲伯偷偷回到天水，李密到了淮阳，住在村中，改名换姓叫刘智远，聚集门徒讲学。过了几个月，李密郁郁不得志，作了一首五言诗说：“金凤荡初节，玉露凋晚林。此夕穷途士，空轸郁陶心。” “远眺倾听，感慨很多；慷慨悲愤，独自泪湿衣襟。泪湿衣襟是为了什么？惆怅地怀念古人的情怀。秦地的风俗还没有平定，汉家的正道又有什么希望！樊哙不过是市井之徒，萧何只是刀笔小吏；一旦时运相合，便能名垂万古，获得显赫名位。寄语世上的英雄豪杰，白白活着实在可耻。”诗写成后，眼泪流下数行。当时有人对此感到奇怪，把事情报告给太守赵他。县吏前来捕捉他，李密于是逃走，投奔妹妹的丈夫、雍丘县令丘君明。后来丘君明的侄子丘怀义把这件事告发，皇帝命令捉拿李密，李密得以逃脱，丘君明最终因受牵连而死。正逢东郡贼帅翟让聚集党众一万多人，李密归附了他。其中有人知道李密是杨玄感逃亡的部将，暗中劝翟让杀掉他。李密非常害怕，于是通过王伯当向翟让献计。翟让派人劝说各个小股盗贼，所到之处总能使他们投降，翟让这才开始敬重李密，召他共同谋划事务。李密对翟让说：“如今军队已经很多，粮食却没有来源，如果长久拖延下去，人马就会困乏疲惫，大敌一到，死亡很快就会来临。不如径直奔向荥阳，休整军队，囤积粮食，等士马肥壮充足后，再与别人争夺胜负。”翟让听从了他，于是攻破金堤关，劫掠荥阳各县，许多城堡都被攻下。荥阳太守郇王庆和通守张须陀率军讨伐翟让。翟让多次被张须陀击败，听说他到来，十分害怕，准备远远躲避。李密说：“张须陀勇猛却没有谋略，军队又接连取胜，既骄傲又凶狠，可以一战擒获。您只管列阵等待，我保证替您击破他。”翟让不得已，整顿军队准备交战，李密分出一千多人在林木间设下埋伏。翟让与张须陀交战不利，军队稍稍退却，李密发动伏兵从后面袭击，张须陀的军队溃败。李密与翟让合兵攻击，大败张须陀，终于在阵中斩杀了他。翟让于是让李密建立牙旗，另行统领自己的部众。李密又劝翟让说：“昏庸的君主蒙受尘难，流亡在吴越；盗贼像刺猬的毛一样纷纷兴起，天下饥荒。”

译明公凭借英杰的才干，统领骁勇雄健的军队，应当廓清天下，诛灭群凶，怎么能只在草野间求取食物，长久做一个小盗贼呢！如今东都士人百姓内外离心，留守诸官政令不一，明公亲自率领大军，直接袭击兴洛仓，打开粮仓赈济穷困，远近之人谁不会归附！百万军众，一朝之间就可以聚集，先发制人，这个机会不可错过。”翟让说：“我从田野间起兵，原本没有想到能达到这种地步。如果确如您的谋划，请您先行出发，我率领各军在后面殿后。攻取粮仓的那天，再另行商议。”李密和翟让率领精兵七千人，于大业十三年春天从阳城出发，向北越过方山，从罗口袭击兴洛仓，攻破了它。打开粮仓，任百姓随意取粮，老弱背着粮袋，路上络绎不绝。越王杨侗的武贲郎将刘长恭率领步骑兵二万五千人讨伐李密，李密一战将其击破，刘长恭仅仅得以保全自身逃走。翟让于是推举李密为首领。李密修筑洛口城，周长四十里，作为居所。房彦藻劝降攻取豫州，东都大为恐惧。翟让上奏为李密加号魏公。李密起初推辞不接受，众将坚决请求，他才答应。设置坛场，登位称魏公，以当年为元年，设置官属：任房彦藻为左长史，邴元真为右长史，杨德方为左司马，郑德韬为右司马。任翟让为司徒，封东郡公。其余将帅的封赏任命各有等级。长白山贼孟让劫掠东都，烧毁丰都市后返回。李密攻下巩县，俘获县长柴孝和，任命他为护军。武贲郎将裴仁基以武牢归附李密，于是李密派裴仁基和孟让率两万多人袭击回洛仓，攻破后烧毁天津桥，随即纵兵大肆抢掠。东都出兵乘机攻击他们，裴仁基等大败，仅仅保全性命逃脱。李密又亲自率三万兵逼近东都，将军段达、武贲郎将高毗、刘长恭等率七万兵抵御，在故都交战，官军败逃，李密再次攻下回洛仓并据守。没过多久，郑德韬、杨德方都战死，又任郑颋为左司马，郑虔象为右司马。柴孝和劝李密说：“秦地山河险阻，西楚背弃它而灭亡，汉高祖在这里建都而成就霸业。依我的愚见，应当让裴仁基守回洛，翟让守洛口，明公亲自选拔精锐，向西袭击长安，百姓谁不会到郊外迎接您，必定只有胜利没有交战。攻克京城以后，基业稳固、兵力强盛，再长驱直入崤山、函谷关，扫荡京城和洛阳，传发檄文，指挥号召天下，天下便可以平定。但如今英雄竞相起兵，实在担心别人抢在我们前面；一旦错失机会，后悔也来不及了！”李密说：“您所谋划的事情，我也思考很久了，确实是上策。但昏君还在，跟随他的军队仍然很多；我所属的部众都是山东人，既然看到洛阳尚未攻下，哪里肯跟随我向西进军！各位将领出身盗贼，如果留下他们，他们各自都会争强斗胜。这样一来，大概就要失败了。”柴孝和说：“确实如您所说，不是我所能顾及的。大军既然还不能向西出动，请让我秘密行走，观察机会。”李密听从了他。柴孝和带着几十名骑兵到了陕县，山贼中归附他的有一万多人。当时李密军势正盛，每次进入宫苑，都与官军连续交战。正逢李密被流箭射中，躺在营中，几天后，东都出兵攻击他，李密的军队大败，放弃回洛仓，退回洛口。柴孝和的部众听说李密退兵，各自分散离去。柴孝和骑着轻装快马回到李密身边。皇帝派王世充率领淮南的五万精兵前来讨伐李密，李密迎战抵挡，战事失利。柴孝和溺死在洛水中，李密非常悲伤。王世充驻军洛水以西，与李密相持一百多天。武阳郡丞元宝藏、黎阳贼帅李文相、洹水贼帅张升、清河贼帅赵君德、平原贼帅郝孝德都归附李密，共同袭击并攻破黎阳仓，占据了它。周法明起兵占据江州、黄州一带归附李密；齐郡贼帅徐圆朗、任城大侠徐师仁、淮阳太守赵他等人先后归附，人数多到成百上千。翟让部下的王儒信劝翟让担任大冢宰，总领各项事务，以夺取李密的权力。翟让的哥哥翟宽又对他说：“天子只能自己来做，怎么能和别人共同拥有？你如果不能做，我就来做。”李密听到这些话，便有了谋划杀掉翟让的计策。正逢王世充列阵到来，翟让出兵抵挡，被王世充击退几百步。李密和单雄信等率领精锐赶去救援，王世充败逃。翟让想乘胜前进攻破王世充的营寨，正好天黑，李密坚决制止了他。第二天，翟让和几百人来到李密处，想举行宴饮娱乐。李密备好酒食等待他们，又把翟让带来的随从分别命令到各处吃饭。各道门都安排了戒备，翟让却没有察觉。李密引翟让入座，有一张好弓，拿出来给翟让看，随即让他射箭。翟让把弓拉满正要发射，李密派壮士蔡建从后面砍杀他，翟让倒在床下死去。李密又杀了翟让的哥哥翟宽和王儒信，他们的随从也有人死去。翟让部下的将领徐世勣被乱兵砍中，身受重伤，李密赶紧制止他们，这才勉强得以保全。单雄信等人都叩头请求宽恕，李密把他们全部释放，并加以安抚劝慰。于是李密率领身边几百人到翟让原来的营寨。王伯当、邴元真、单雄信等人进入营寨，把杀死翟让的意图告诉众人，众人没有敢于行动的。于是命徐世勣、单雄信、王伯当分别统领翟让原来的部众。不久，王世充乘夜袭击仓城，李密迎战将他击败，斩杀武贲郎将费青奴。王世充又把营寨迁到洛水以北，向南面对巩县，后来在洛水上修造浮桥，集合全部军队攻击李密。李密带一千骑兵抵挡，战事不利而退却。王世充于是逼近城下，李密挑选几百名精锐，分成三队出击。官军稍稍退却，彼此陷入水中，死者达数万人；武贲郎将杨威、王辩、霍世举、刘长恭、梁德重、董智通等将领几乎全都战死阵中。王世充侥幸逃脱，不敢返回东都，于是逃往河阳。当天夜里降雪下雨一尺多深，跟随他的众人几乎全部死亡。李密于是修葺金墉旧城，住在那里，部众有三十多万人。他又来攻打上春门，留守韦津出兵抵战，李密将其击败，在阵中擒获韦津。他的党羽劝李密登上帝位，李密不答应。等到义军包围东都，李密出兵争夺，双方交战后各自退去。

译不久，宇文化及发动叛乱，率领十多万军队从江都向北进军黎阳。李密于是亲自率领步兵、骑兵二万人抵抗。适逢越王侗登上帝位，派使者授予李密太尉、尚书令、东南道大行台、行军元帅、魏国公等职爵，命他先平定宇文化及，然后入朝辅政。李密派人送表致谢。宇文化及与李密相遇，李密知道他的军队粮食将尽，而他有利于速战，所以不与他交锋，又截断他的归路，使他不能向西撤退。李密派徐世勣守卫仓城，宇文化及进攻，却不能攻下。李密与宇文化及隔水交谈，李密数落他说：“你原本只是匈奴的皂隶、破野头罢了；你的父兄子弟都承受隋室的厚恩，富贵延续数代，甚至娶了公主为妻，荣耀显赫，满朝无人能比。承受国家以国士相待的人，应当以国士的方式报效国家，怎么能容忍君主失德，既不能以死进谏，反而趁着众人叛乱，亲自进行杀戮暴虐，诛杀株连到子孙，另立旁支庶族，擅自尊奉崇敬，图谋篡夺帝位，污辱妃后，枉杀无辜？你不追慕诸葛瞻的忠诚，却成了霍禹那样的叛逆。天地所不能容忍，人神都不会保佑你。你拥兵逼迫善良之人，究竟想要走向哪里？现在如果赶快来归顺我，还可以保全你的后代。” 宇文化及默不作声，低头看了他很久，才瞪眼大声说：“我们是在谈彼此厮杀的事，何必写信说这些话呢？”李密对随从说：“宇文化及竟然如此庸碌懦弱，却忽然想图谋做帝王，这就是赵高、圣公一类的人，我只要折断手杖赶走他罢了。”宇文化及大规模修造攻城器械，逼近黎阳仓城，李密率五百轻骑驰援。仓城的士兵也出城接应，焚烧宇文化及的攻城器械，大火烧了一夜仍未熄灭。李密知道宇文化及的粮食将尽，于是假意讲和，以此来消耗他的军队。宇文化及没有察觉，大喜，任意供给士兵粮食，希望李密给他送粮。适逢李密部下有人获罪，逃奔宇文化及，把李密的实情全部告诉了他，宇文化及大怒。此时他的粮食又吃尽了，于是渡过永济渠，在童山下与李密交战，从辰时一直到酉时。李密被流箭射中，在汲县停顿。宇文化及劫掠汲郡，向北奔往魏县；他的部将陈智略、张童仁等所率军队，前后接连归附李密。当初，宇文化及把辎重留在东郡，派他所任命的刑部尚书王轨守卫。到这时，王轨率全郡投降李密，李密任命王轨为滑州总管。李密带兵向西，派记室参军李俭到东都朝见，并把杀害炀帝的宇文弘达押来献给越王侗。越王侗任命李俭为司农少卿，让他回去复命，并召李密入朝。李密到达温县，听说王世充已经杀了元文都、卢楚等人，于是返回金墉。王世充既然取得了专擅权力，便厚赏将士，修缮整治兵器，人心渐渐锐利起来。然而李密的士兵缺少衣服，王世充又缺少粮食，于是请求互相交易。李密起初对此为难，邴元真等人各自想谋求私利，轮番前来劝说李密，李密最终答应了。起初，东都粮食断绝，归附李密的人每天都有几百人。到了这时，王世充获得粮食，投降的人反而越来越少，李密才后悔并停止交易。李密虽然占据粮仓，却没有府库，军队多次作战而得不到赏赐，又优厚安抚最初归附的士兵，于是众人渐渐产生怨恨。当时李密派邴元真守卫兴洛仓。邴元真出身微贱，性情又贪婪鄙陋，宇文温厌恶他，常常对李密说：“不杀掉邴元真，您的祸患就不会结束。”李密没有回答，但邴元真知道了这件事，暗中谋划背叛李密。扬庆听说后告诉李密，李密本来就怀疑邴元真。适逢王世充率全部军队来决战，李密留下王伯当守金墉，亲自率精兵赶到偃师，在北面依凭邙山等待王世充。王世充的军队到达后，派几百名骑兵渡过御河，李密派裴行俨率军迎击。恰逢天黑，双方暂时交战后各自退去，裴行俨、孙长乐、程金等十多名骁勇将领都受到重创，李密非常厌恶这种情况。王世充趁夜暗中渡过军队，第二天早晨列阵，李密才察觉，仓促出战，于是大败，和一万多人驰奔洛口。王世充连夜包围偃师，守将郑颋被部下反叛，献城投降王世充。李密将要进入洛口仓城时，邴元真已经派人暗中引导王世充前来。李密暗中知道这件事，却没有揭发，于是与众人谋划，准备等王世充的军队有一半渡过洛水后再攻击他们。等王世充军队到达时，李密的候骑没有及时察觉；等到将要出战，王世充的军队已经全部渡过了洛水。李密估计自己无法抵挡，便带领骑兵逃走。邴元真最终献城投降王世充。李密的部众渐渐离散，他想前往黎阳。有人对李密说：“当初杀翟让时，徐世勣差一点死去。如今他的创伤还没有恢复，怎么能保证他的心意呢？”李密于是作罢。当时王伯当放弃金墉，退守河阳，李密带着轻骑从武牢渡河去归附他，对王伯当说：“军队已经失败了！我长期使诸位受苦，如今我自刎，以此向众人谢罪。”众人都哭泣，没有人能够抬头看他。李密又说：“诸位幸好没有抛弃我，应当一起回到关中。虽然我本人惭愧没有功劳，但诸位一定能够保有富贵。”他的府掾柳燮回答说：“从前盆子归顺汉朝，尚且能够享受均输之食。明公与长安的宗族有过去的交情，虽然没有参与起兵，但阻挡东都，截断隋朝的归路，使唐国不经战斗就占据京师，这也是您的功劳。”众人都说：“是这样。”李密于是归附大唐，被封为邢国公，授任光禄卿。河东人裴仁基，字德本。祖父裴伯凤，任北周汾州刺史。父亲裴定，官至上仪同。裴仁基年轻时勇猛强悍，熟悉弓马。开皇初年，任亲卫。平定陈国之战中，他率先登城冲入敌阵，被授予仪同，赏赐绢帛千段。以原有官职兼任汉王杨谅府中的亲信。隋炀帝即位后，杨谅起兵作乱，裴仁基极力劝谏。杨谅大怒，把他囚禁在狱中。杨谅失败后，隋炀帝嘉奖裴仁基，破格授任护军。几年后，改授武贲郎将，跟随将军李景在黔安讨伐叛蛮向思多，因功升任银青光禄大夫，赏赐奴婢百口、绢五百匹。在张掖攻打吐谷浑，击败他们，加授金紫光禄大夫。攻打并俘斩劫掠的靺鞨人，被授任左光禄大夫。跟随隋炀帝征讨高丽，升任光禄大夫。

译炀帝巡幸江都，李密占据洛口，命裴仁基为河南道讨捕大使，占据武牢抵抗李密。等到荥阳通守张须陀被李密杀死，裴仁基全部收编他的部众，每次与李密交战，大多斩获敌人。当时隋朝大乱，有功劳的人得不到记录和奖赏。裴仁基看见强敌在前，士卒疲惫，所得军用物资便立即拿来分赏。监军御史萧怀静总是压制阻止他，众人都怨恨愤怒。萧怀静又暗中抓住裴仁基的把柄，想上奏弹劾他。裴仁基害怕了，便杀死萧怀静，带着他的部众归附李密。李密任命他为河东郡公。他的儿子裴行俨勇猛善战，李密又封他为绛郡公，对他们父子非常亲近信任。王世充因为东都粮食吃尽，率全部军队到偃师，与李密决战。李密向各位将领询问计策，裴仁基回答说：“王世充把全部精锐都带来，洛阳城中必定空虚，可以分兵守住重要道路，使他不能东进。挑选精兵三万人，沿河向西出兵，逼近东都。王世充退回去，我们暂且按兵不动；王世充再次出兵，我们又逼迫他。这样一来，我方力量有余，对方疲于奔命，这就是兵法所说的‘敌人出兵我方退回，敌人退回我方出兵，多次交战使他疲惫，用多种办法使他误入歧途’。”李密说：“您只知道其中一点，却不知道另一点。” “东都的兵马有三点不可抵挡：兵器精良，这是第一点；下定决心前来，这是第二点；粮食吃尽，要求决战，这是第三点。我按兵不动、积蓄力量，来观察他们的疲敝；他们想决战却不能决战，想逃走又没有道路，不过十天，王世充的首级就可以悬挂在我的军旗下。”单雄信等将领轻视王世充，都请求出战，裴仁基竭力争辩却不能改变他们。李密难以违背众将的意见，于是出战，大败，裴仁基被王世充俘虏。王世充认为他们父子都勇猛精锐，便以厚礼相待，把自己的兄长之女嫁给裴行俨。等到王世充僭越称帝，任命裴仁基为礼部尚书，裴行俨为左辅大将军。裴行俨每逢攻战，所面对的敌人都溃败，因此号称“万人敌”。王世充忌惮他的威名，颇为猜疑防范。裴仁基知道他的心意，内心不安，于是与王世充任命的尚书左丞宇文儒童、尚食直长陈谦、秘书丞崔德本等谋反，计划让陈谦在进献食物时手持匕首劫持王世充，裴行俨率兵在台阶下响应，指挥平定事情，然后放出越王侗，辅佐他。事情临近发动时，将军张童仁知道了这个阴谋并告发，他们都被王世充杀死。史臣说：古代先代帝王兴起，并不是因为有至高的德行、深厚的仁爱感通天地，建立丰功、广施利益、弘大地救济艰难，否则就没有成功的道路。自从周朝衰弱、隋朝国运将要兴盛以来，武元帝、高祖都在王室建立了大功，平定南方诸国，摧毁东夏，统领百官，平定三方，然后改变天下歌谣的归向，迁移传国宝鼎。当时匈奴骄横傲慢，勾吴不来朝见，既在黄池争夺霸长，又在清渭让战马饮水。高祖对内安抚百姓，对外抵御敌人，每天都无暇休息，把心腹重任交给俊杰，把克敌制胜的任务托付给勇将，文武臣僚争相奔走，各种谋略全部施行。降服扰乱华夏的敌人，扫平举黄旗作乱的贼寇，使五岳高耸成为镇护，环绕四海作为护城之池，深厚的恩泽覆盖境内，残余的威势震慑异族。炀帝承受先帝留下的基业，登上大位，凭借伊水、洛水固守崤山、函谷关，跨据两都，统辖万国。他自负帝王气数在自己身上，忽视王业的艰难，不致力于用正道体恤百姓，却想向海外显示威势。他运用拒绝劝谏的机智，施展粉饰错误的辩才，以车辙留下得不够远为耻，忘记修养德义。于是开凿贯通各地的运河，修筑驰道，用柳树、枸杞树栽在道路两旁，用金槌加以遮蔽。西边通到玉门，东边越过碣石，挖山填谷，浮舟渡河直到大海。民力耗尽，徭役和戍守没有期限，天下人的心像受惊的鸟、溃散的鱼一样离散。当时他正向西谋划征讨奄蔡，向南讨伐流求，亲自统领八方各族的军队，多次踏入三韩的疆域。他自以为威势施行于万物，回头一指便无人敢违抗，又亲自成为长久在位的君主，功劳高过前代，宠信不借助外戚，权力不落在群臣手中，足以践踏轩辕、唐尧，吞并周、汉，使子孙万代相传，无人能够窥伺，自古以来这样的君主只有他一人。于是他对外疏远勇猛之士，对内猜忌忠良，耻于听到盗贼滋生的声音，厌恶听到丧乱的消息。出兵任将时，不估量敌我众寡；兵力少、力量不足的人，因为畏缩怯懦而遭受公开诛杀；进谏尽忠、取得胜利的人，因为功劳太高反而遭到暗中杀戮。有的死在刀剑之下，有的死于鸩毒之中。赏赐不能凭功劳求取，刑罚不能因无罪而免除，人人既怕事前获罪，又怕事后受罚，进退都陷入困境。山东的群盗，大多出身于奴仆杂役之中，没有一尺土地的资产，更没有十家那样的产业，哪里有陈涉灭秦的志向、张角扰乱汉朝的谋略呢？他们都是因为君上的欲望没有止境、下民不能承受命令，饥饿寒冷一同逼迫，只能在芦苇丛中求生。连旌旗、什伍编制的样子都不认识，哪里懂得行军用兵的形势？只是人人各自为战，众人的愤怒难以抵挡，所以攻打没有一座完整的城池，野外没有一支整齐的军阵，军队像星星、棋子一样分散，数量多到成千上百。豪杰趁着这个机会发动他们，利用这种形势驱使他们，即使有勇敢的士兵、明智的将领，接连不断地陷没，也没有人能够抵御。炀帝魂魄惊惧，已经绝望于两京，谋划逃身江湖，想重走永嘉年间的旧路。不久，祸乱在京城附近发生，事变从船中兴起；想早早禀告却已经来不及追悔，只能请求一死而得到允许。他的尸身被抛弃在江南巢湖一带的荒野，首级悬挂在白旗下，子孙灭绝，宗庙化为废墟。拿开皇初年与大业盛时相比，衡量土地的广狭，计算户口的多寡，比较铠甲兵器的多少，查考仓廪的虚实，即使把九鼎比作鸿毛，也还不能说明二者轻重的差别；把小土丘比作嵩山、泰山，又哪里有什么等级可比！论地势险要，辽东、隧道之险也不能与长江相比；说到人的谋略，高丽也不能和陈国相匹敌。高祖扫平江南，使天下清平；炀帝经营辽东，却丧失天下。原因是什么呢？所做的事情相同，所用的心意却不同。高祖向北击退强大的胡人，向南兼并百越，十多年间，多次动用军队，百姓也确实劳苦，并不是无缘无故。然而他出兵，是想着使百姓安定；使百姓劳苦，是想着以后让他们安逸。因此百姓达到时世和顺，军队没有怨言，实在是因为他爱护并使百姓获利，所以他的兴起迅速强盛。炀帝继承太平的基础，守着已经安定的事业，却放纵荒淫，残暴地役使百姓，把亿万百姓看作草芥，把群臣当作仇敌，使近处的人劳苦而经营远方，只求虚名而丧失实际。兵乱逼近宫阙，面临危急却不谋划；雁门之围虽然解除，仍然怠慢游乐不止。上天夺去了他的魂魄，人民又增加了他的灾祸，群盗一同兴起，各种灾祸同时发生。他自己断绝了百姓和神灵的希望，所以灭亡得很快。询问古代老人，考察他们所做的事情，这就是高祖兴起的原因，也是炀帝灭亡的原因，难道不是这样吗！隋朝的得失、存亡，大体上与秦朝相似。秦始皇吞并六国，高祖统一九州；秦二世滥用威势刑罚，炀帝肆意施行猜忌和毒害；两朝都因群盗而祸乱兴起，君主都死于普通匹夫之手。推究开端，考察结局，二者就像符契相合一样。

译杨玄感是宰相的儿子，承受国家的厚重恩遇，君主失德，本应竭尽辅佐之力。他还没有考虑舍身报国，先图谋夺取帝位，于是假借伊尹、霍光辅政的事由，实际上要放纵王莽、董卓那样的野心。人神共同憎恨他，失败很快就到来；兄弟遭受剁成肉酱的刑罚，祖先承受焚烧宗庙的惨祸，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李密遭逢风云际会，夺取了有利的条件，谋划封锁函谷关、割据鸿沟。不到一年，部众达到几十万人，击破宇文化及，摧败王世充，声威震动四方，威势远行万里。虽然时运不顺、未承受上天眷顾，事业未能成就帝王之业，但他的义举符合人心谋略，雄伟的声名终于振起，真是壮烈啊！然而他志向和性情轻佻狡诈，最终导致覆败；衡量他的器度和才略，难道还可以说只是陈涉、项羽末流中的伯仲吗？列传第三十六 诚节 《易经》说：“圣人最珍贵的宝物叫作帝位，用什么来守住帝位？靠仁德。”又说：“确立做人之道，在于仁和义。”然而士人立身成名，靠的也不过是仁义罢了。所以仁道如果不能远离，就应杀身成仁；义如果比生命重要，就应舍弃生命而取义。因此夏桀时的龙逢投身赴死，商纣时的比干竭尽忠节，齐庄公时的申蒯斩断手臂，卫懿公时的弘演剖腹纳入肝脏。到了汉代的纪信、栾布，晋代的向雄、嵇绍，凡是立名于世的士人，无不希望达到这种境界。至于面临危难而忘却自身，看到危险便献出生命，虽然这些人的文德没有失传，但真正做到的实在很少，由此确实知道士人所看重的东西，正在于此吧！如果不是内心怀有铁石般坚定的意志，外在具有凌霜不凋的节操，谁能把死亡看作命中注定，奔赴死亡如同回家一样呢？皇甫诞等人在天下扰乱之际，处身于必死的关头，利刃临颈仍坚定不移，可以说像严冬不改色的贞柏、疾风中不倒的劲草；千年之后，仍然令人敬畏，仿佛活着一般。这难道只是为了让人听说伯夷的事迹、使懦夫树立志向，也是希望后世的君子能够有所仰慕。因此采集所听闻的事迹，编成《诚节传》。刘弘 刘弘，字仲远，是彭城丛亭里人，魏太常卿刘芳的孙子。年轻时喜欢学习，有操守，重视气节。仕于北齐，历任行台郎中、襄城太守、沛郡太守、谷阳太守、西楚州刺史。北齐灭亡后，周武帝任命他为本郡太守。尉迥叛乱时，尉迥派部将席毗劫掠徐州、兖州，刘弘整顿军队抵抗，因功授仪同、永昌太守、齐州长史。他有志于建立功业，不安心担任辅佐性的官职。平定陈国的战役中，他上表请求从军，以行军长史的身份跟随总管吐万绪渡江。因功加授上仪同，封濩泽县公，授任泉州刺史。适逢高智慧作乱，率军攻打泉州，刘弘守城一百多天，援军始终不到。前后出战，士卒死伤过半，粮食吃尽没有可吃的东西，便和几百名士卒煮犀牛皮甲、腰带来吃，又剥树皮充饥，始终没有一人离开或叛变。贼军知道他们饥饿，想招降刘弘，刘弘反而更加坚守气节。贼军全军来攻，城池陷落，刘弘被贼军杀害。皇上听说后赞叹了很久，赐物二千段。儿子刘长信承袭他的官职和爵位。皇甫诞、陶模、敬钊 皇甫诞，字玄虑，安定乌氏人。祖父皇甫和，任魏胶州刺史；父亲皇甫璠，任周、隋州刺史。皇甫诞年轻时刚强坚毅，有器量才干。周毕王杨贤任用他为仓曹参军。高祖接受禅让即位后，任命他为兵部侍郎。几年后，出任鲁州长史。开皇年间，又入朝任比部、刑部二曹侍郎，都以能干著称。升任治书侍御史，朝廷大臣无不肃然畏惧。皇上因为百姓有许多流亡，命皇甫诞任河南道大使，负责查验登记。回来后，他上奏事情符合皇上的旨意，皇上非常高兴，命他代理大理少卿。第二年，升任尚书右丞，不久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还未满期，便被起用主持政事。不久转任尚书左丞。当时汉王杨谅任并州总管，朝廷精心选拔属官，前后任长史、司马的都是当时的名士。皇上因为皇甫诞以公正方直著称，任命他为并州总管司马，府中的政事全都向他咨询，杨谅非常敬重他。炀帝即位后，征召杨谅入朝，杨谅采用谘议王頍的谋略，发动军队作乱。皇甫诞多次劝谏制止，杨谅不接受。皇甫诞于是流着泪说：“我私下估量大王的兵力物资，无法抵挡京师；何况君臣名分已经确定，逆顺形势十分悬殊，士卒战马虽然精锐，也很难取胜。希望大王奉诏入朝，守住臣子的节操，一定可以享有如松乔般的长寿和历代的荣耀。“如果再拖延下去，陷入叛逆之身，一旦被列入刑法文书，便连做普通百姓也不可能了。希望您体察我微小而真诚的心意，考虑万全之计，我冒死请求您。”杨谅发怒，把他囚禁起来。等到杨素将要到达时，杨谅驻军清源抵抗。杨谅的主簿豆卢毓把皇甫诞从狱中放出，二人共同谋划，关闭城门抵抗杨谅。杨谅袭击并击败他们，二人都坚守气节而被杀害。皇帝认为皇甫诞舍弃生命以殉国家，赞赏哀悼了很久，下诏说：“褒扬显彰名节，是有国者共同的常规；加等优厚地办理身后之事，也是合乎法典的美制。并州总管司马皇甫诞，天性明达，志向审慎正直，任职辅佐政务，声誉功绩都充分显扬。正遇狂妄悖逆者制造祸乱，凶恶威势极其炽盛，他坚定地为唯一的忠诚而死，不肯跟从妖逆。虽然被贼人囚禁，他高尚的志向更加坚定，于是暗中与义士据守城池抗拒。由于众寡不敌，突然遭遇横死。可以追赠柱国，封弘义公，谥号为‘明’。”儿子皇甫无逸继承爵位。皇甫无逸不久任淯阳太守，政绩很有声誉。《大业令》施行后，旧有爵位按例被取消；因为皇甫无逸是诚义之臣的后代，特赐爵平舆侯。入朝任刑部侍郎，代理右武卫将军。当初汉王杨谅反叛时，各州县无不响应；岚州司马陶模、繁畤县令敬钊都坚守气节，不肯服从。陶模是京兆人。性情聪明敏锐，有器量才干。仁寿初年，任岚州司马。杨谅发动叛乱后，刺史乔钟葵发兵将要前往响应叛逆，陶模拒绝说：“汉王图谋不轨，您承受国家厚恩，做到方伯的职位，应当竭尽忠诚、效命报答皇上的慈爱恩德，怎么能在大行皇帝的灵柩还没有安葬时，反而成为祸乱的根源！”乔钟葵变了脸色说：“司马想反叛吗？”他用军队威胁陶模，陶模言辞气势不屈，乔钟葵认为他有义气，便释放了他。军吏进言说：“如果不杀陶模，用什么来压服众人的心？”于是把陶模囚禁在狱中，全部搜取他的财产，分给党羽。等到杨谅被平定，炀帝嘉奖陶模，授任开府，任命为大兴县令。杨玄感反叛时，陶模率兵跟随卫玄攻击他，因功进位银青光禄大夫，死于任上。敬钊字积善，是河东蒲坂人。父亲敬元约，任周朝布宪中大夫。敬钊在仁寿年间任繁畤县令，很有能干的声誉。等到贼军到来，他奋力作战，城池陷落。贼帅墨弼掠夺他的财产，又用军队威逼他，敬钊言辞气势不屈。墨弼认为他有义气，便停止逼迫，把他押送到伪将乔钟葵那里。乔钟葵释放他，任命他为代州总管司马，敬钊严肃拒绝，前后达到三次。乔钟葵愤怒地说：“接受官职就可以活，不然就应当处斩！”敬钊回答：“我幸而担任县令，遭逢叛乱，进不能保卫境土，退不能以死守节，所受的羞辱已经够多了，为什么还要再用伪官来逼迫我？死生听凭命运，其他话我不愿听。”乔钟葵大怒，仔细看着敬钊说：“你不怕死吗？”又要杀他。适逢杨义臣的军队到来，乔钟葵仓促出战，因而大败，敬钊才得以免死。大业三年，炀帝到汾阳宫避暑，代州长史柳铨、司马崔宝山上奏他的事迹，交给有关部门准备加以褒奖，适逢虞世基上奏阻止而作罢。后来升任朝邑县令，不久去世。游元

译游元，字楚客，广平任县人，是魏五更游明根的玄孙。父亲游宝藏，官至太守。游元年轻时聪明敏捷，十六岁时，北齐司徒徐显秀任用他为参军事。周武帝平定北齐后，历任寿春县令、谯州司马，都以能干著称。开皇年间，任殿内侍御史。晋王杨广任扬州总管时，以游元为法曹参军，因父亲去世离职服丧。后来任内直监。炀帝即位后，升任尚书度支郎。辽东战役中，任左骁卫长史，担任盖牟道监军，授朝请大夫，兼任治书侍御史。宇文述等九军战败，皇帝命游元审理此案。当时宇文述受到皇帝宠幸，他的儿子宇文士及又娶南阳公主为妻，权势压倒朝廷。宇文述派家僮去拜访游元，有所请托。游元不肯接见。另一天，游元责备宇文述说：“您的身份属于亲近贤臣，皇上把心腹重任托付给您，应该责备自己、反省过失，以此劝勉自己侍奉君主，为什么还派人来找我，想说什么？”游元审查得更加急迫，仍然依据案情上奏弹劾宇文述。皇帝赞赏他的公正，赐给他一套朝服。大业九年，奉命出使黎阳督运，杨玄感发动叛乱，于是对游元说：“独夫暴虐无道，天下士大夫肝脑涂地；又加上军队陷在遥远的绝境，军粮断绝，这也是上天要亡隋的时候了。我如今亲自率领义兵，诛讨无道之君，您的意见怎么样？”游元严肃地回答：“令尊承受国家宠信恩典，功劳足以参与辅佐天命，高官厚禄，自古以来没有人能与他匹敌；您的兄弟们都身穿高官服色，应当竭尽忠诚、尽守节操，向上报答皇帝宏大的恩德。哪里想到坟土还没有干，您亲自图谋反噬，实在不是明公应该做的，希望您思考祸福的起点。我只有一死罢了，不敢接受您的命令。”杨玄感发怒，把他囚禁起来，多次用军队威胁他，他始终不改变气节，于是杀害了他。皇帝非常嘉许叹息，追赠银青光禄大夫，赐绢五百匹。任命他的儿子游仁宗为正议大夫、弋阳郡通守。冯慈明 冯慈明，字无佚，是信都长乐人。父亲冯子琮，仕于北齐，官至尚书右仆射。冯慈明在北齐时，因为外戚亲属关系，十四岁便任淮阳王开府参军事。不久补任司州主簿，升任中书舍人。周武帝平定北齐后，授帅都督。高祖接受禅让即位，设置三府官属，任命他为司空司仓参军事。多次升迁，任行台礼部侍郎。晋王杨广任并州总管时，精心选拔属官，以冯慈明为司士。后来历任吏部员外郎，兼任内史舍人。炀帝即位后，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皇帝因为冯慈明起初在藩王府任职，后来又在台省任官，心中很不满他，到这时便贬为伊吾镇副。还未赴任，又转任交▯止郡丞。大业九年，被征召入朝。当时兵部侍郎斛斯政逃亡投奔高丽，皇帝见到冯慈明后，深深地安慰勉励他。不久授任尚书兵曹郎，加授朝请大夫。大业十三年，代理江都郡丞事务。李密逼近东都时，诏令冯慈明安抚集合氵廛、洛地区的百姓，追击李密的军队。到达鄢陵时，被李密的党羽崔枢擒获。李密请冯慈明入座，慰劳他，并对他说：“隋朝的国运已经终结，天下沸腾动荡，我亲自率领义兵，所向无敌；东都危急，计算日子就将攻下。如今我想率领四方军队，到江都问罪，您认为怎么样？”冯慈明回答：“我以正直之道侍奉君主，只有一死罢了；不义的话，不是我敢回答的。”李密不高兴，希望他以后改变想法，仍然厚礼相待。冯慈明暗中派人向江都奉上表章，又给东都留守送信，说明贼军的形势。李密知道了这件事，又认为他有义气，便释放了他。冯慈明走到军营门口，贼帅翟让发怒说：“你作为使者，被我们擒获，魏公这样厚待你，你竟然没有丝毫感激，难道还害怕什么吗？”冯慈明勃然大怒说：“天子派我来，正是想除掉你们这些人，没想到被贼党擒获。我难道要向你们求活吗？想杀就杀，何必辱骂！”于是又对群贼说：“你们本来没有恶心，只是因为饥荒追逐食物才到了这里。官军到来时，还是早点为自己打算吧。”翟让更加愤怒，于是用乱刀杀死了他。当时冯慈明六十八岁。梁郡通守杨汪上报了这件事，皇帝叹息惋惜，追赠银青光禄大夫。任命他的两个儿子冯惇、冯怦都为尚书承务郎。王充拥立越王侗为君主后，又追赠柱国、户部尚书、昌黎郡公，谥号为“壮武”。长子冯忱当时先在东都，王充击败李密时，冯忱也在军中，于是派奴仆背着父亲的尸体和棺柩送往东都，自己却没有亲自护送。不久，他又大张旗鼓地举行婚礼迎娶妻室。当时舆论对此很鄙薄。张须陀 张须陀是弘农阌乡人。性情刚烈，有勇气和谋略。刚成年时，跟随史万岁讨伐西爨，因功授仪同，赐物三百段。炀帝即位后，汉王杨谅在并州作乱，他跟随杨素将其击败平定，加授开府。大业年间，任齐郡丞。适逢发动辽东战役，百姓失去生计，又遇上年成饥荒，谷米价格暴涨，张须陀准备开仓赈济，属官都说：“应当等候诏敕，不可擅自发放。”张须陀说：“如今皇帝远在外地，派使者往返，必定耽误一年半载。百姓有倒悬般的急难，如果等到回报送达，他们就要尸弃沟壑了。我如果因此获罪，死也没有遗憾。”他先开仓发粮，然后上报情况，皇帝知道后没有责罚他。第二年，贼帅王薄聚集数万亡命之徒，在郡境内屯驻，劫掠各地。官军攻击他们，大多不利。张须陀发兵抵抗，王薄于是率军南下，转而劫掠鲁郡。张须陀跟踪追击，在岱山下追上了他。王薄倚仗接连获胜，没有设置防备。张须陀挑选精锐，出其不意地攻击，王薄的部众大败，张须陀乘胜斩首数千。王薄收拢逃散的人，得到一万多人，准备向北渡河。张须陀追到临邑，再次击败他们，斩首五千多人，缴获数以万计的牲畜。

译当时天下太平已久，许多人都不熟悉军事，唯独须陀勇敢果断，善于作战。他又长于安抚和驾驭部众，深得士卒拥戴，评论者称他为名将。不久，他又在北方作战，联合豆子贼孙宣雅、石秪阇、郝孝德等十多万人的军队进攻章丘。须陀派水军截断他们渡河的津要，亲自率领骑兵、步兵两万人发动袭击，将其大败，贼众四散逃走。等他们到达渡口桥梁时，又被水军阻挡，前后进退狼狈；缴获他们的家属、辎重等物，数也数不清，便发布捷报上报朝廷。隋炀帝非常高兴，下达优厚的诏书褒奖赞扬他，并命使者画下他的相貌上奏。那一年，贼人裴长才、石子河等率领两万人突然来到城下，放纵军队大肆抢掠。须陀来不及集合军队，亲自率领五名骑兵迎战。贼军争相扑向他，把他包围了一百多层；他身上中了好几处伤，勇气反而更加旺盛。恰逢城中军队赶到，贼军稍稍退却，须陀督率军队再次交战，裴长才败逃。过了几十天，贼军统帅秦君弘、郭方预等合兵包围北海，兵势十分锐利。须陀对属官说：“贼人自恃强大，以为我不能前去救援；我如今迅速赶去，一定能够击破他们。”于是挑选精锐部队，日夜兼程前进，贼军果然没有防备；须陀发动攻击，将其彻底击溃，斩首数万人，缴获辎重三千两。司隶刺史裴操之上报了情况，皇帝派使者慰劳问候张须陀。大业十年，贼军左孝友率十万人驻扎在蹲狗山。张须陀布列八风营逼近他们，又分兵扼守要害。左孝友陷入困窘，反绑双手前来投降。他的党羽解象、王良、郑大彪、李▯宛等，部众各以万人计算，张须陀全部讨伐平定，威名震动东夏。因功升任齐郡通守，兼领河南道十二郡黜陟讨捕大使。不久，贼军庐明月率十多万人将要侵犯河北，驻扎在祝阿，张须陀拦击，杀死数千人。贼帅吕明星、帅仁泰、霍小汉等各率一万多人扰乱济北，张须陀进军击退他们。不久，张须陀率兵抵抗东郡贼帅翟让，前后三十多次交战，每次都击败并赶走他们。后来转任荥阳通守。当时李密劝翟让夺取洛口仓，翟让忌惮张须陀，不敢进军。李密劝说他，翟让便与李密率军逼近荥阳，张须陀抵抗他们。翟让害怕退走，张须陀乘势追击，追逐败兵十多里。当时李密先在树林中埋伏几千人，拦击张须陀的军队，于是张须陀战败。李密与翟让合军包围张须陀，张须陀多次冲破包围突围而出，但左右部下不能全部出来，张须陀跃马回去救他们。这样往返数次，众人都溃散了，张须陀于是仰天说：“军队败到这种地步，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天子呢？” 于是下马作战而死。当时五十二岁。他所统率的士兵整夜号哭，几天都没有停止。越王侗派左光禄大夫裴仁基招抚他的部众，并把驻地迁到武牢。皇帝命他的儿子张元备统领父亲的军队，张元备当时在齐郡，途中遇到贼军，最终没有成行。杨善会 杨善会，字敬仁，是弘农郡华阴县人。父亲杨初，官至毗陵太守。杨善会在大业年间任鄃县令，以清廉正直闻名。不久山东发生饥荒，百姓聚集起来成为盗贼，杨善会带着身边几百人追捕他们，每次出战都能取胜。后来贼帅张金称率领数万人驻扎在县境内，屠杀城中百姓，抢掠乡邑，各郡县都不能抵御。杨善会率领并激励部下，与贼军交战，有时一天交锋数次，每次都挫败贼军的锋芒。隋炀帝派将军段达前来讨伐张金称，杨善会向段达献上计策，段达不能采纳，军队最终战败。段达深深向杨善会道歉。后来杨善会再次与贼军交战，进退行动全都按照谋略进行，于是取得大胜。张金称又召集渤海贼孙宣雅、高士达等，聚众数十万人，攻破黎阳后返回，军势非常强盛。杨善会率精锐部队千人拦击，击败了他们，被提升授任朝请大夫、清河郡丞。张金称逐渐重新聚集部众，派轻装部队抢掠冠氏。杨善会与平原通守杨元弘率领步兵、骑兵数万人，袭击张金称的本营。武贲郎将王辩的军队也赶到，张金称放弃冠氏前来救援，于是与王辩交战，形势不利。杨善会挑选五百名精锐前往支援，所遇敌军无不溃败，王辩的军队又重新振作起来。贼军退回守卫本营，各路军队分别撤回。当时山东一心想要作乱，跟随盗贼的人像集市上的人一样多，郡县势力微弱，接连陷落。能够抵抗贼军的，只有杨善会而已。前后七百多阵，从未失败，只是每每遗憾敌我人数悬殊，不能消灭贼军。适逢太仆杨义臣讨伐张金称，又被贼军击败，退守临清。杨义臣采用杨善会的计策，频繁与贼军决战，贼军于是退走。杨义臣乘胜攻破他们的营寨，把他们全部俘获。张金称带领几百人逃走，后来回到漳南，召集残余党羽。杨善会追捕并将他斩杀，把首级传送到行在。皇帝赐给他尚方宝甲、长矛、弓、剑，进拜清河通守。这一年，他跟随杨义臣斩杀漳南贼帅高士达，把首级传送到江都宫，皇帝下诏褒奖他。高士达部下的将领窦建德自称长乐王，前来攻打信都。临清贼王安率几千人阻拦，和窦建德遥相呼应。杨善会袭击王安，将他斩杀。窦建德攻下信都后，又侵扰清河，杨善会迎击抵抗，反而被他击败，只得据城固守。贼军包围城池四十天，城陷后，杨善会被贼军擒获。窦建德释放他并以礼相待，任命他为贝州刺史。杨善会骂道：“老贼，怎么敢把国士拿来议论处置！只恨我的力量不足，不能擒住你们。我难道是你们这些屠夫酒贩之辈，竟敢想让我反过来做你的属官吗？” 窦建德用军队威逼他，杨善会言辞气势始终不屈。窦建德还想让他活下来，但他的部下请求杀死他；又知道他终究不会为自己所用，于是杀害了他。清河的士人和百姓无不为此悲伤痛惜。独孤盛 独孤盛，是上柱国独孤楷的弟弟。性情刚烈，有胆量气魄。炀帝在藩王府时，独孤盛以身边侍从身份跟随，多次升迁为车骑将军。炀帝即位后，因为过去在藩王府的关系，逐渐受到亲近优待，多次转任右屯卫将军。宇文化及发动叛乱时，裴虔通率兵来到成象殿，宿卫人员都放下兵器逃跑。独孤盛对裴虔通说：“这是什么军队？形势怎么完全不一样了！”裴虔通说：“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不要参与将军的事情。将军千万不要行动。”独孤盛大骂说：“老贼，你说的是什么话！”来不及穿戴铠甲，便和身边十多人迎击抵抗，被乱兵杀死。越王侗行使皇帝权力后，追赠光禄大夫、纪国公，谥号为“武节”。元文都

译元文都是洵阳公元孝矩的哥哥的儿子。父亲元孝则，任北周小冢宰、江陵总管。元文都性情耿直，明达善辩，有才干。仕于北周，任右侍上士。开皇初年，授任内史舍人，历任库部、考功二曹郎，都以能干著称。升任尚书左丞，转任太府少卿。炀帝即位后，转任司农少卿、司隶大夫，不久授任御史大夫，因事获罪免官。过了不久，授任太府卿，炀帝逐渐信任他，他很有当时的声誉。大业十三年，炀帝到江都宫，诏令元文都与段达、皇甫无逸、韦津等共同留守东都。炀帝驾崩后，元文都与段达、韦津等共同推立越王杨侗为帝。杨侗任命元文都为内史令、开府仪同三司、光禄大夫、左骁卫大将军，代理右翊卫将军，封鲁国公。不久宇文化及拥立秦王杨浩为帝，带兵到彭城，所到之处震动。元文都劝杨侗派使者与李密联络。李密于是请求投降，元文都便授给他官爵，对他的使者礼遇十分优厚。王充对此不高兴，因此与元文都有了隔阂。元文都知道此事，暗中产生了诛杀王充的计划。杨侗又让元文都兼任御史大夫，王充坚决反对，这件事才被阻止。卢楚劝元文都说：“王充不过是外军中的一个将领，本来就不是留守人员，怎么能参与我们的事情！况且洛口之战失败，他罪大恶极，死有余辜；如今竟敢怀有跋扈之心，专擅控制朝政。如果不除掉他，才是国家的祸患。” 元文都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准备奏章进入宫殿。事情将要发动时，有人把这件事告诉了王充。王充当时正在朝堂，害怕了，急忙赶回含嘉城，谋划作乱。元文都多次派人叫他，王充声称有病不去。到了夜里，王充发动叛乱，攻入东太阳门，在紫微观下拜见杨侗。杨侗派人问他：“你想干什么？”王充说：“元文都、卢楚谋划杀害我，请斩杀元文都，把罪责归给司寇。”杨侗见王充的兵势渐渐强盛，料想自己终究不能幸免，便对元文都说：“你自己去见王将军吧。”元文都迟疑不动，哭泣起来。杨侗派他署理的将军黄桃树把元文都押出去。元文都回头对杨侗说：“我今天早晨死，陛下也应当在今晚遭难。”杨侗放声痛哭，派人送他出去，左右侍从没有不悲悯沉默的。元文都出城到了兴教门，王充命左右将他乱刀砍死，他的几个儿子也一同被杀。卢楚 卢楚，涿郡范阳人。祖父卢景祚，任北魏司空掾。卢楚年轻时就有才学，性情耿直急躁，说话口吃，言语艰涩难懂。大业年间，任尚书右司郎，在朝廷上神色严正，公卿们都非常畏惧他。炀帝到江都后，东都官僚大多不遵守法令，卢楚常常坚持纠察检举，从不回避。越王杨侗称帝后，任命卢楚为内史令、左备身将军，代理尚书左丞、右光禄大夫，封涿郡公；他与元文都等同心协力，辅佐年幼的君主。王充发动叛乱，军队攻打太阳门时，武卫将军皇甫无逸砍断关门逃难，呼喊卢楚一同离开。卢楚对他说：“我与元公已有约定，如果国家有难，发誓与他一起死；如今舍弃他离去，是不义的。”叛军进入后，卢楚藏在太官署，叛党抓住他，把他送到王充那里。王充挥动衣袖命令杀他，于是刀刃交错砍下，卢楚的肢体被砍得粉碎。刘子翊 刘子翊，彭城丛亭里人。父亲刘徧，任北齐徐州司马。刘子翊年轻时喜好学习，很会写文章，性情刚直正直，有办事才干。仕于北齐，任殿中将军。开皇初年，任南和县丞，屡次升迁，任秦州司法参军事。开皇十八年，入朝任考功官，尚书右仆射杨素见到他后认为他非同寻常，上奏授任侍御史。当时永宁县令李公孝四岁时母亲去世，九岁时过继给外家；后来继父另娶后妻，后妻到这时去世。河间人刘炫认为继母没有抚养之恩，主张李公孝不必解除官职服丧。刘子翊驳斥说：《礼记》说：“继母如同母亲，与亲母相同。”应当按照她配为父亲之妻的尊贵身份，处在母亲的位置；齐衰、杖期的丧服制度，也都如同亲母。又说：“为别人后嗣的人，为他的亲生父母服丧一年。”所谓服丧一年，是针对亲生父母而言，并不是把亲母和继母区别开来。父亲虽然自处在旁尊的位置，但对于儿子的感情来说，仍然必须尊重他的根本亲属。因此法令说：“为别人后嗣的人，为他的亲生父母都解除官职，以表达内心的丧痛。父亲去世而母亲改嫁，为父亲后嗣的人虽然不穿丧服，也要表达内心的丧痛。继母改嫁，则不解除官职。”这只是专门针对改嫁者而写的条文。由此可知，继母仍在父亲家中时，丧服制度就与亲母相同。如果说继母没有抚养之恩，便与路人一样，那么还有什么丧服可服呢？既然已有丧服，内心的丧痛怎么能独自不同？三省的令旨，意义十分明白。如今说法令允许不解除官职，真是荒谬至极！况且为别人后嗣的人为亲生父母服丧一年，从来没有因亲母、继母而改变；既然亲母、继母相等，就知道内心服丧也没有区别。《服问》说：“母亲被逐出后，就为继母的亲属服丧。”难道不是因为被逐出的母亲与家族断绝，所以推远她；继母配偶父亲，所以把她引为亲属吗？子思说：“把伋的妻子当作白的母亲，这就是把白的母亲当作自己的母亲；如果把伋的妻子当作伋的妻子，就不是把白的母亲当作自己的母亲。” 由此完全可以知道，丧服是因名分而加重，感情则因父亲而亲近，所以圣人用孝慈来加以敦厚，用名分和道义来加以弘扬。这就是使儿子按照名分服丧，与亲母相同；继母则按道义得到回报，与亲生母亲相等。如果说继母是在儿子被过继出去以后才来到父亲家中，所以丧服有深浅之别，那么考察经书和传文，并没有见到这样的说法。比如被过继出去的人，所继承的父亲先去世，后来继母才来到，这难道又可以因为没有抚养之恩而不服重丧吗？从前长沙人王毖，东汉末年作为上计吏到京师，后来吴、魏隔绝，王毖在魏国又娶妻，生下儿子王昌。王毖死后，王昌任东平相，才知道吴国的母亲去世，便按重丧居丧，不能处理政务。当时议论的人并不认为这是错误。这样看来，继母与前母在感情上没有区别。如果一定要以抚养之恩开始才制定丧服，王昌的事情又有什么可说的呢？又有晋镇南将军羊祜没有儿子，收弟弟的儿子羊伊为子。羊祜死后，羊伊不服重丧，羊祜的妻子上表报告此事。羊伊推辞说：“伯父在世时抚养我，我不敢违背他；但没有父亲的命令，所以我还是归属于亲生父亲。”尚书彭权议论说：“儿子出继为人后，必须由父亲命令；没有命令而出继，就是叛子。”于是下诏依从了这个意见。由此可见，内心服丧的制度，不能根据恩情而产生。

译评论说：“礼，是称量人的感情而制定文饰，依据道义而设置教化。” 还是要用这个道理来说明对方的感情。所谓称量感情，就是称量把继母看作母亲的感情；所谓依据道义，就是依据作为儿子的道义。名分和道义确定以后，才能尊重父亲、顺从名分，崇尚礼制、笃厚恭敬。如果以母亲抚养的恩情开始才成为母子，那么恩情是由继母施加给儿子的，丧服却是由自己决定的；这样慈母如同母亲，又何必等待父亲的命令？又说：“继母、慈母，本来实质上都是路人，只因亲自抚养了自己，才与骨肉相同。”如果像这话所说，儿子不经过父亲决定，即使有抚养之恩，能成为母亲吗？慈母、继母的丧服虽在三年服之下，却在齐衰期服之上；礼制有其等级条理，丧服是用来称合感情的。继母本来就是依据名分服丧，哪里要凭借恩情的厚薄呢？至于兄弟的儿子也可称为“犹子”，私下亲昵的感情确实不同，但礼服制度却没有二致。对方说“以”字轻、“如”字重，自以为二者不同。这里说“如”的重字，就是说与重丧法相同；如果轻重不等，又怎么能说“如”呢？法律说“准枉法”，只是按照枉法罪来定罪；说“以枉法论”，就是与真正枉法同罪。法律用来惩治刑罚，礼用来设置教化；“准”是比照拟定的名称，“以”是等同真实情形的称呼。“如”和“以”二字，在意义和用法上并无不同；礼与律的两种文字，所防范的事情也是一样的。用这些来说明那件事，足以看出其中的道理；打个砍伐弯木取直木的比方，哪里有那么远呢？评论又说：“收养儿子作为后嗣，是要让他供奉祖先宗庙、奉养自己，不能让宗子回到原来的家宅，以儿子的身份侍奉亲生父亲的后妻。”然而，亲生父亲的后妻，是因为父亲才得到母亲的名分；如果按照这个意见，亲生父亲难道也可以不服内心之丧吗？为什么偏偏只说父亲的后妻呢？评论又说：“礼书所说的旧君，那个尊贵的人难道还算君主吗？他已经离开君位，不再是纯粹的臣子，所以要说‘旧’来与现在的君主区别。另有特别尊重的对象，就不再是纯粹的孝，所以说‘其’，这已经表明了区别。称作‘其父’，是因为文字不同，名分也就不同。”这也不是通达的论说。为什么这样说呢？“旧”训释为区别，所用意义也不同；“旧”是替代新者的称呼，“其”是因循对方而使用的言辞，怎么能把二者类比呢？至于《礼记》说：“他的父亲劈柴，他的儿子不能承担负荷。”《左传》说：“卫国虽然小，它的君主还在那里。”如果“其父”有所不同，那么“其君”难道也有所不同吗？这是不对的，这是不对的！如今刘炫竟敢违背礼制、违反法令，轻侮圣人、触犯法律，使出继的儿子对亲生父母没有感情，使名分和道义的分别有损于风俗。在太平时代还要为错误加以粉饰，强行在礼经中制造祸根；他虽然想要炫耀自己、显露才华，却没有察觉自己的言论伤害了道理。这件事上奏后，最终采纳了刘子翊的意见。仁寿年间，任新丰县令，以能干著称。大业三年，授任大理正，很有当时的声誉。升任治书侍御史，每当朝廷有疑难的议论，刘子翊都为此辨析，常常提出超出众人意料的见解。他随炀帝到江都。正值天下大乱，炀帝仍未醒悟，刘子翊因侍奉进谏而直言极谏，因此触犯圣旨，朝廷命他任丹阳留守。不久派他到长江上游督运，被叛贼吴棋子俘获。刘子翊劝说吴棋子，于是吴棋子把部众的首领交给他。刘子翊又被派去统领首领贼清江。恰逢炀帝被杀，叛贼知道后告诉他。刘子翊不相信，斩杀了告知此事的人。叛贼又想请他做首领，刘子翊不答应。群贼把刘子翊押到临川城下，让他向城中喊话，说“皇帝已经驾崩”。刘子翊反而说了相反的话，因此被杀，当时七十岁。尧君素、陈孝意、张季珣、松赟 尧君素，魏郡汤阴人。炀帝还是晋王时，尧君素以亲近侍从的身份跟随他。炀帝即位后，尧君素屡次升迁，任鹰击郎将。大业末年，盗贼蜂拥而起，百姓大多流亡，唯独尧君素所统辖的部众保持完整。后来他跟随骁卫大将军屈突通在河东抵御义军。不久屈突通率兵向南逃走，因为尧君素有胆略，便署任他代理河东通守。义军派将领吕绍宗、韦义节等攻打他，没有攻克。屈突通军队失败后，来到城下呼喊尧君素。尧君素见到屈突通，抽泣流泪，悲痛不能自制，左右侍从也都哽咽，屈突通也流泪沾湿衣襟，于是对尧君素说：“我的军队已经失败，义军旗帜所指的地方，没有不响应的。形势如此，你应当早日投降，以求取得富贵。”尧君素回答说：“您担任国家的爪牙重臣，皇上把关中托付给您，代王把国家社稷交给您，国家命运的兴衰，全系在您身上。为什么不想报答效命，竟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即使不能远远地感到有愧于皇上，您所骑的马也是代王赏赐的，您还有什么脸面骑它呢！”屈突通说：“唉！君素，我是力量用尽才来的。”尧君素说：“现在我的力量还没有用尽，何必多说。”屈突通羞惭地退走。当时敌军围困得十分紧急，行李和粮道都被截断，尧君素于是制作木鹅，把表章系在木鹅颈上，详细说明形势，放入黄河，任其顺流而下。河阳的守军得到木鹅，把表章送到东都。越王杨侗看后叹息，于是奉行皇帝权宜诏令，授尧君素为金紫光禄大夫，并秘密派使者慰劳他。监门直阁庞玉、武卫将军皇甫无逸先后从东都归附义军，都来到城下，向尧君素陈说利害。大唐又赐给他金券，许诺待他不死。尧君素始终没有投降之心。他的妻子又来到城下对他说：“隋朝已经灭亡，天命已经有了归属，你为什么自取苦难，使自身遭受祸败？”尧君素说：“天下大事不是妇人所能知道的。”拉弓将她射死，她应声倒下。尧君素也知道事情必定不能成功，但决心在于至死守节而不改变；每当谈到国家，没有不抽泣的。他曾对将士们说：“我是藩王府邸的旧臣，屡次蒙受奖赏提拔，到了大义面前，不得不死。如今粮食还够支撑几年，吃完这些粮食，就足以知道天下的事情。倘若隋朝必然倾覆失败、天命已有归属，我应当割下自己的头交给诸位。”当时百姓受隋朝苦害已久，等到遇上义军兴起，人人都有希望卸下重担。然而尧君素善于统率部下，部下不能叛变。过了一年多，尧君素得到一些从外面进来的人口，城中才略微知道江都已经覆亡。又因为粮食匮乏断绝，百姓无法生活，男女相互吞食，众人的心志离散而惊恐。白色长虹降落在府门，兵器的尖端夜里都发出可见的光。过了一个多月，尧君素被身边的人杀害。

译河东人陈孝意，年轻时就有志向操守，二十岁时以贞正耿介闻名。大业初年，任鲁郡司法书佐，郡中称他廉洁公正。太守苏威曾想杀一名囚犯，陈孝意坚持劝谏，再三请求，苏威不答应。陈孝意于是脱下衣服，请求先接受死刑。过了很久，苏威的怒意才消解，向他道歉并放走他，渐渐更加礼敬他。苏威任纳言后，上奏授陈孝意为侍御史。后来因父亲去世离职服丧，居丧超过礼制，有一只白鹿驯顺地在他的庐舍旁来往，当时人认为这是孝心感动所得到的征兆。不满一年，起用授任雁门郡丞。他在郡中吃蔬菜，斋戒居丧，早晚哭临；每发出一次哭声，没有不悲痛倒地的，身体因哀毁而柴瘦骨立，见到他的人都为之悲伤。当时政事和刑法日益紊乱，长吏大多贪赃违法，陈孝意的清廉节操更加严厉，揭发奸恶、查访隐伏，行动常如有神助，官吏百姓都称赞他。炀帝到江都时，马邑人刘武周杀死太守王仁恭，起兵作乱。陈孝意率兵与武贲郎将王智辩讨伐刘武周，在下馆城交战，反而被刘武周击败。刘武周于是转而攻打邻近郡县，百姓骚动，渐渐有了叛逆之心。前郡丞杨长仁、雁门令王确等人都凶悍狡黠，成为无赖归附的对象，谋划响应刘武周。陈孝意暗中得知此事，灭了他们的家族，郡中震恐，没有人敢生出异心。不久刘武周带兵来攻，陈孝意抵抗他，每次都取得胜利。但这只是一座孤城独自守卫，外面没有援军，陈孝意坚持志向，发誓一定战死。他每次派使者到江都去，道路都被隔绝，最终没有得到回复。陈孝意也知道炀帝一定不会回来，每天早晚都面向诏敕库俯伏流泪，悲痛感动身边的人。城被围了一百多天，粮食吃尽，陈孝意被校尉张伦杀害，张伦带着城投降刘武周。京兆人张季珣，父亲张祥，年轻时就受到隋高祖杨坚的赏识，后来被召为丞相府参军事。开皇年间，屡次升迁，任并州司马。仁寿末年，汉王杨谅起兵反叛，派他的将领刘建攻取燕、赵地区。刘建到了井陉，张祥部署军队拒守，刘建攻打他，又放火焚烧城郭下面。张祥见百姓惊慌恐惧，城旁有西王母庙，便登城望着庙宇拜了两拜，哭泣着说：“百姓有什么罪，竟遭到这样的焚烧！神明如果有灵，请降雨救助他们。”话说完，庙上云气升起，不一会儿暴雨骤降，大火于是熄灭。士卒被他的至诚感动，没有不拼命作战的。城被围一个多月，李雄的援军到达，叛军于是退走。张祥因功授开府，历任汝州刺史、灵武太守，入朝任都水监，死在任上。张季珣年轻时慷慨有志气和节操。大业末年，任鹰击郎将，他的府署凭借箕山作为险固，与洛口相连接。李密、翟让攻陷仓城后，派人呼叫张季珣。张季珣极力辱骂李密，李密发怒，派兵攻打他，连年不能攻克。当时李密的数十万军队驻在城下，张季珣四面道路断绝，所统领的不过几百人，但他坚持志向更加坚定，发誓一定战死。经过三年，物资用尽，连打柴取草也无处可得，只好拆房烧火，众人都住在地穴中；张季珣抚慰巡视他们，没有一人离叛。粮食吃尽，士卒瘦弱患病，不能抵抗作战，城于是被李密攻陷。张季珣坐在听事堂上，神色自若，李密派兵把他擒来送到自己那里。群贼拖着张季珣，命令他向李密下拜。张季珣说：“我虽然是战败的将领，仍然是天子的爪牙之臣，怎么能向贼人下拜！”李密认为他壮烈，便释放了他。翟让向他索取金钱没有得到，于是杀了他，当时张季珣二十八岁。他的弟弟张仲琰，大业末年任上洛县令。义军兴起后，他率领官吏百姓守城，部下杀死他而投降义军。仲琰的弟弟张琮，任千牛左右，在宇文化及发动叛乱时遇害。张季珣一家一向忠诚刚烈，兄弟都死于国难，评论者称许他们。北海人松赟，性情刚烈，重视名节道义，任石门府队正。大业末年，有个叫杨厚的贼人聚集徒众作乱，来攻打北海县，松赟跟随郡兵讨伐他。松赟骑轻装快马侦察贼情，被杨厚擒获。杨厚命令松赟对城中喊话，说郡兵已经被打败，应当早早投降。松赟假装答应。到了城下，他大声喊道：“我是松赟，替官军侦察贼人，偶然被擒，并不是力量屈服。如今官军大军已经到来，也都到了这里，贼徒人数少而弱，不久就会被擒杀，不值得忧虑。”贼人用刀抵住松赟的嘴，把他拖走，拳打脚踢一齐落下。松赟骂杨厚说：“老贼，怎么敢侮辱贤良，灾祸必将降临到你自己身上！”话还没有说完，贼人已经砍断了他的腰。城中人望见这一幕，没有不流泪握拳的，士气更加旺盛。北海县最终保全。炀帝派户曹郎郭子贱讨伐杨厚，击败了他；因为松赟舍身殉节，郭子贱悲叹哀悼不止，上表奏报此事。皇帝下优诏褒奖，追赠松赟为朝散大夫、本郡通守。史臣说：古人认为天下极其广大，与自身相比自身就很渺小；生命本来是贵重的，但与道义相比就轻了。这样说来，有些死亡重于泰山，是因为生前以道理保全自身；有些生命轻于鸿毛，是因为死时与道义相合。然而死亡不能追回，生命也不能重新得到，所以身处困境而不失节操，这才是困难的。杨谅、杨玄感、李密反叛的形迹已经形成，凶威正盛，皇甫诞、游元、冯慈明面临危难而不顾惜自己，把死亡看得如同回家，可以说是勇于践行道义。独孤盛、元文都、卢楚、尧君素难道不知道上天所要废弃的，人力不能兴复吗？他们甘愿接受剁成肉酱的诛杀，以遵循忠贞的节操。虽然功业没有保存国家社稷，力量也不能挽救危亡，但与那些苟且求生的人相比，他们的光辉贯通日月三光，深照九泉。史万岁、善会有东汉温序的遗风，刘子翊、松赟践行了解扬那样的壮烈节义。“国家昏乱有忠臣”，这句话确实可信。

译列传第三十七 孝义 《孝经》说：“孝，是上天的常道、大地的正义、人的行为准则。”《论语》说：“君子致力于根本，根本树立了，道就产生了。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大概就是仁的根本吧！”《吕氏春秋》说：“孝，是三皇、五帝的根本事务，是万事的纲纪。掌握一种道术，百种善行就会到来，百种邪恶就会离去，天下顺从的原因，大概只有孝吧！”这样看来，孝这种德行极其崇高，它所遵循的道路极其深远，对人的教化也极其深厚。因此圣明的帝王把孝行施行于天下，就能使自己的德行与天地相合，光明与日月相齐。诸侯、卿大夫把孝行施行于国家，就能永远保全宗庙社稷，长久守住俸禄官位。平民百姓把孝行施行于乡里，就能在当世传播微小而美好的功业，在千年之后传扬美名。这些都是凭借纯厚至诚的孝心感动万物，所以圣人贤哲格外重视。田翼、郎方贵等人，没有考察古事的学问，也没有俊伟的才干，却都能任其自然，感情没有虚假矫饰。他们笃守天性，勤劳操持身体，竭尽手足的力量，尽到爱亲敬亲的心意，满足于膝下侍奉父母的欢乐，忘却了车服冠冕和显贵地位。不用言语便能产生教化，人与神都受到感通。他们中即使有人官位升到台辅，爵位列于王侯，俸禄积至万钟，车马超过千驷，死的那一天，也未必能与这些人相提并论。孝的伟大，难道不是这样吗！因此记述他们的事迹，作《孝义传》。陆彦师 陆彦师，字云房，魏郡临漳人。祖父陆希道，任北魏定州刺史。父亲陆子彰，任中书监。陆彦师年轻时就有品行操守，受到乡里宗族称赞。长大后喜好学习，通晓写文章。魏襄城王元旭召他任参军事。他因父亲去世离职，悲哀憔悴得几乎不能承受丧事，和哥哥陆卬在墓旁搭庐守丧，背土筑坟。公卿们敬重他，多到墓旁慰问，朔日、望日之间，车马来往不断。北齐文宣帝听说后赞叹，表彰他的乡里，把他居住的地方命名为孝终里。中书令河间人邢邵上表推荐他，还没有得到答复，彭城王浟任司州牧时，召他补任主簿。后来历任内外府东阁祭酒。哥哥陆卬应当承袭父亲的始平侯爵位，因为陆彦师是兄弟中最年幼的，陆卬上表把封爵让给他。陆彦师坚决推辞，这件事才作罢。当时人称赞他们友爱兄弟、孝顺父母，孝义集中于一家。陆彦师升任中书舍人，不久转任通直散骑侍郎。每当外国使者到来，朝廷一定选派高明的人主管接待，陆彦师前后接待过六批使者。历任中书黄门侍郎，因为不阿附宦官而遭到谗毁，出任中山太守，有惠民政绩。几年后，征召为吏部郎中。北周武帝平定北齐后，授任载师下大夫。宣帝时，转任少纳言，赐爵临水县男，奉命出使幽州、蓟州。不久高祖杨坚任丞相，陆彦师患病，请假回到邺城。尉迥将要作乱，陆彦师暗中知道了这件事，于是抛下妻子儿女，秘密回到长安。高祖嘉奖他，授任内史下大夫，任命为上仪同。高祖接受北周禅让后，任命他为尚书左丞，进爵为子。陆彦师一向多病，不久因政务繁重，疾病加重，请求解除职务，皇帝下诏允许他保留原官职回家休养。一年多后，转任吏部侍郎。隋朝承袭北周制度，官职不分清浊；陆彦师任职时，凡是任用人才，都很能区别士族和平民，评论者称赞他。后来又因病出任汾州刺史，死在任上。田德懋 田德懋是观国公田仁恭的儿子。年少时以孝顺友爱著称。开皇初年，因父亲的军功被赐爵平原郡公，授任太子千牛备身。父亲去世服丧时，他悲伤过度，形销骨立，便在墓旁搭庐守墓，背土筑成坟墓。高祖听说后赞许他，派员外散骑侍郎元志前往吊唁。又下玺书说：“皇帝问候田德懋。听说你因极度悲痛而病弱，哀毁超过礼制，倚靠在墓旁的庐舍中，背土筑成坟墓。朕以孝道治理天下，想要弘扬名教；又与你家世代相交，向来情义深重。听说你的孝行感动了天地，朕更加赞叹。如今春日温暖，你的身体和气力怎么样？应当自行节制悲伤，依礼保全身体。”同时赐给他缣帛二百匹、米一百石。又下诏表彰他家的门闾。后来历任太子舍人、义州司马。大业年间，任给事郎、尚书驾部郎，死于任上。薛濬 薛濬，字道赜，是刑部尚书、内阳公薛胄的从祖弟。父亲薛琰，任北周渭南太守。薛濬年幼丧父，很早便成了孤儿，因孝敬母亲而闻名。他从小好学，有志向和品行，不久便到长安拜师求学。当时江陵刚刚平定，何妥归顺朝廷，见到薛濬后认为他非同寻常，便把经学传授给他。北周天和年间，承袭虞城侯爵位，历任纳言上士、新丰令。开皇初年，提拔授任尚书虞部侍郎，不久转任考功侍郎。皇帝听说薛濬侍奉母亲极为孝顺，因其母年老，赐给车舆、服饰、几案和手杖，以及四时珍味，当时人都以此为荣耀。后来他的母亲生病，薛濬面容十分忧愁憔悴，亲友几乎认不出他来。等到母亲去世服丧时，诏令鸿胪监护丧事，送葬回夏阳。当时正值隆冬，寒冷至极，薛濬身穿丧服，赤脚冒着霜雪，从京城走到家乡，五百多里路，双脚冻坏，脚趾脱落，疮口流血，朝野都为此悲痛。州里送来的助丧财物，他一概不接受。不久朝廷起用他任职，薛濬多次陈述诚意，请求服满丧制，皇帝下优诏仍不准许。到了京城，皇帝见他因悲伤而消瘦得太过分，神色也为之改变，回头对群臣说：“我见薛濬哀毁成这样，不由得悲伤感慨。”皇帝赞叹惊异了很久。薛濬最终没有承受住丧亲之痛，病重将死。他的弟弟薛谟当时任晋王府兵曹参军事，在扬州，薛濬写信给薛谟说：我命运不幸，年幼时就遭逢惨重的丧亲之痛，困苦地四处求学，生活窘迫，常常连箪食瓢饮都断绝了。我出生不久便成了孤儿，没有听闻《诗经》《礼经》的教诲；幸亏承受先父遗留下来的训诫，又得到母亲贤明善良的教导，于是背着书箱、裹着干粮，不怕路途艰难遥远，跟随老师求学，想停下来却不能。磨炼品行，奋发用心，越是困苦，志向越坚定，始终铭记教诲，直到长大成人。自从放下农具入朝做官，到现在已经二十三年了。虽然官位不算显达，但俸禄能够供养双亲，希望能让他们活到期颐之年，终身尽奉养之孝。哪里料到我的精诚没有得到感应，祸患惨痛接连而来，兄弟都被夺去服丧的权利，连草庐守丧也不能充分表达哀痛。因此我捶心泣血，气息陨落，魂魄摧伤。后来创伤太重，罪衅太深，实在承受不了荼毒，临死时手脚已经伸展，幸而还来得及完整地归返地下。假使死后有知，能够在地下追随先父，这难道不是最大的愿望吗？只是想到你孤苦伶仃地在远方做官，身处边地，回顾这些遗憾，哪里说得尽呢？恰好我已经写了这封信，希望能和你当面诀别，忍着不死等你，已经过了十天。你既然没有来，我便要成为今人和古人之间的隔世之人，遥遥长别，还有什么可说的遗憾呢？努力吧，努力吧！”

译信写成后他便去世了，当时四十二岁。有司将此事上报，高祖为他流下眼泪，派使者携带册书前往吊祭，说：“皇帝告慰已故考功侍郎薛濬：唉！你操守端正温和，才器和事业周详敏达，确实配得上位列群僚，勤勉正直，声名彰著。等到遭逢私亲丧事，却突然因过度哀毁而死。朕嘉许你的诚挚孝行，内心深受感动；加厚祭奠，也是遵循朝廷的典制。因此派遣使者，明白宣达我的慰问；你的魂灵若有知觉，请享用这些荣耀和恩泽。呜呼，哀哉！”薛濬生性清廉节俭，死时家中没有留下财产。薛濬小时候还是儿童时，曾和宗族中的孩子们在山涧边玩耍。他看见一条长角长脚的黄蛇，召集孩子们一同观看，却没有一个人看见。薛濬认为这是不祥之兆，回家后非常忧愁憔悴。母亲逼问他，他才如实回答。当时有个胡僧到家中乞食，薛濬的母亲害怕，便把这件事告诉了和尚。和尚说：“这正是孩子的吉祥征兆。而且这个孩子将来很早就会有名望和官位，但寿命不过六七十岁。”说完便出门，忽然不见了，当时人们都觉得奇异。后来薛濬果然活到四十二岁去世，‘六七’的话于是应验了。他的儿子薛乾福，任武安郡司仓书佐。王颁 王颁，字景彦，是太原祁县人。祖父王神念，任梁朝左卫将军；父亲王僧辩，任太尉。王颁年少时豪迈不羁，具有文武才干。父亲平定侯景时，把王颁留在荆州作为人质；后来遇到梁元帝被北周军队攻陷，王颁便进入关中。听说父亲被陈武帝杀害，他号哭悲痛至昏厥，过了一顿饭时间才苏醒，哭泣声始终不断，因哀伤而消瘦得骨架显露。服丧期满后，他常穿布衣、吃蔬食，铺着草席睡觉。周明帝嘉许他，召授左侍上士，屡次升迁为汉中太守，不久又授任仪同三司。开皇初年，因平定蛮族有功，加授开府，封蛇丘县公。他献上攻取陈国的策略，高祖看后认为奇异，召见他相谈。谈完后王颁抽泣叹息，高祖也为之变色。等到大举讨伐陈国，王颁主动请求出征，率领几百人，跟随韩擒的先锋部队夜间渡江。他奋力作战而受伤，担心身体不能再战，悲伤感慨，呜咽不止。夜里因疲倦睡着，梦见有人给他药；等到醒来，伤口已经不痛，当时人们认为这是孝心感动所致。陈国灭亡后，王颁秘密召集父亲当年部下的士卒，得到一千多人，面对他们流泪哭泣。其中有个壮士问王颁说：“郎君前来攻破陈国，灭掉它的社稷，父仇和耻辱已经洗雪，却仍然不停悲哀，难道是因为陈霸先早死，没能亲手杀死他吗？” “请允许我们挖开他的坟墓，砍断棺材，焚烧尸骨，这也可以伸展您的孝心了。”王颁叩头谢罪，额头流尽了血，回答说：“他毕竟是帝王，坟墓很大，恐怕一夜之间挖掘，来不及找到他的尸体，到了第二天早晨，事情就会暴露，那该怎么办呢？”众人请求准备锹铲，约定一到夜晚便全部聚集。于是他们连夜挖开陈武帝的陵墓，剖开棺材，看见陈武帝的胡须仍然没有脱落，根部却都长在骨头里。王颁于是焚烧尸骨，将骨灰投入水中喝下。随后他把自己捆绑起来，向晋王归罪。晋王上表说明此事，高祖说：“朕是以义理平定陈国，王颁的所作所为，也是孝义之道，朕怎么忍心治他的罪！”于是宽免了他，不再追究。有司记录他的战功，将要加授柱国，并赏赐财物五千段，王颁坚决推辞说：“臣依靠国家的威灵，得以洗雪私人的怨恨和耻辱；本心只是为了徇私，并不是为了国家，因此所加的官职和赏赐，臣终究不敢接受。”高祖答应了他的请求。授任代州刺史，施行政绩很有惠爱。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后来任齐州刺史，死于任上，当时五十二岁。他的弟弟王頍，见《文学传》。杨庆 杨庆，字伯悦，是河间人。祖父杨玄、父亲杨刚，都以极孝而闻名。杨庆仪表俊美，性情聪敏善辩。十六岁时，齐国子博士徐遵明见到他，认为他非同寻常。长大后，广泛涉猎书籍文牍。二十五岁时，郡中察举他为孝廉，他因要奉养母亲而没有赴任。他的母亲生病时，他七十天没有解开衣襟和腰带。母亲去世服丧时，他悲伤过度，消瘦得骨架显露，背土筑成坟墓。齐文宣帝下诏表彰他家的门闾，赐帛三十匹、绵十屯、粟五十石。高祖接受禅让后，多次加以褒奖赏赐，提拔授任仪同三司，又以文书授任平阳太守。他八十五岁时，在家中去世。郭俊 郭俊，字弘乂，是太原文水人。他家族和睦，七代人共同居住；家里的狗和猪一起哺乳，乌鸦和喜鹊共用一个巢，当时人们认为这是义行感应的征兆。州县把这件事上报，皇帝派平昌公宇文弼到他家慰问。治书御史柳彧巡视河北时，上表请求表彰他家的门闾。汉王杨谅任并州总管时，听说此事后赞叹不已，赏赐他的兄弟二十多人每人一套衣服。田翼 田翼，不知是哪里人。他生性极为孝顺，因奉养母亲孝顺而闻名。后来母亲卧病一年多，田翼亲自调换干燥和潮湿之处；母亲吃饭，他才吃饭，母亲不吃，他也不吃。母亲患暴痢，田翼认为是中毒，于是亲自尝食秽物。母亲去世时，田翼悲恸一声便气绝身亡，他的妻子也因承受不了悲哀而死，乡人共同厚葬了他们。纽回 纽回，字孝政，是河东安邑人。他生性极为孝顺。周武成年间，父母去世，他在墓旁搭庐守墓，背土筑成坟墓。庐舍前生出一株麻，高一丈多，树干粗到两手合抱，枝叶繁茂，冬夏常青。有只乌鸦栖息在上面，纽回一出声哭泣，乌鸦就随即悲鸣，当时人们都认为奇异。周武帝下诏表彰他的闾里，提拔授任甘棠令。开皇初年去世。他的儿子士雄，年少时质朴正直，孝顺友爱。父亲去世后，他又在墓旁搭庐守墓，背土筑成坟墓。他家院子前有一棵槐树，原本十分茂盛；等到士雄服丧守孝时，槐树便枯死了。服丧期满回到家中，枯树又重新繁茂。高祖听说后，赞叹父子二人极其孝顺，下诏褒扬，并将他们所居住的地方命名为累德里。刘士俊 刘士俊，是彭城人。他生性极为孝顺，母亲去世服丧时，多次昏厥又苏醒。七天不把一勺水饮入口中，在墓旁搭庐守墓，背土筑成坟墓，并排列种植松柏。狐狸和狼驯顺地往来，他还为它们取食。高祖接受禅让后，下诏表彰他家的门闾。郎方贵 郎方贵，是淮南人。他年轻时便有志向和操守，与从父弟郎双贵共同居住。开皇年间，郎方贵有一次外出遇雨，淮水暴涨，便在渡口请求渡船。船夫对他发怒，打断了郎方贵的手臂。他回到家中，弟弟郎双贵惊讶地询问缘故，郎方贵把事情全部告诉了他。郎双贵愤怒怨恨，便到渡口殴打船夫，致使船夫死亡。守渡口的人将他抓住，送交县官。县官审问案情，认为郎方贵是首犯，应当处死，郎双贵按连坐论罪，应当流放。兄弟二人争着承担首犯之罪，县府不能裁断，便把他们送到州府。兄弟二人各自争相承认罪责，州府也无法判定，二人又争着要投水而死。州府将情况上报，皇帝听说后认为奇异，特意赦免了他们的罪，表彰他们家的门闾，赏赐财物一百段，后来郎方贵任州主簿。翟普林

译翟普林，是楚丘人。他生性仁厚孝顺，侍奉双亲以孝闻名。州郡征召任命他，他都坚决推辞不去，亲自耕种来奉养父母，乡邻称他为楚丘先生。后来父母患病，他亲自调换干燥和潮湿之处，七十天不解衣。大业初年，父母同时去世，他悲伤过度，几乎要伤害自己的性命。在墓旁搭庐守墓，背土筑坟；严冬不穿丝绵衣，只穿单薄的丧服。家中有一条乌黑的狗，跟随他守在墓地；每当翟普林悲痛哭临，狗也悲哀号叫，见到的人都惊叹称异。他的庐舍前柏树上有两只喜鹊筑巢，他每次进入庐舍，喜鹊都驯顺亲近，毫不惊惧。大业年间，司隶巡察官上奏说他的孝行感动了禽兽，朝廷提拔授任孝阳令。李德饶 李德饶，是赵郡柏人人。祖父李彻，任北魏尚书右丞；父亲李纯，开皇年间任介州长史。李德饶年少时聪敏好学，天性极为孝顺，宗族亲党都敬重他。二十岁时任校书郎，仍在内史省当值，参与掌管文书。转任监察御史，纠察不法，遇到贵戚也不回避。大业三年，升任司隶从事，每次巡视各地，都审理平反冤屈，表彰孝顺友悌之人。虽然官位和品秩还不显达，但他的德行却受到当时人的推重。凡是与他交往结交的，都是天下的俊杰。李德饶生性极为孝顺，父母卧病时，他总是整日不进食，连续一百天不解衣。等到父亲去世服丧时，五天不饮水浆，悲痛号哭，呕出数升鲜血。送葬那天，正值仲冬大雪堆积，他穿着单薄的丧服，赤脚走了四十多里，号哭跳跃，几乎气绝。参加葬礼的一千多人无不为他流泪。后来甘露降在庭院的树上，又有斑鸠在他的庐舍筑巢。纳言杨达巡视河北，来到他的庐舍吊慰他，于是把他居住的村改名为孝敬村，把里改名为和顺里。后来李德饶任金河长，还没有赴任，正赶上群盗蜂起，贼帅格谦、孙宣雅等十多个首领聚众于渤海。当时朝廷有诏允许他们归顺自首，格谦等人害怕而不敢投降，因为听说李德饶诚信守行，便派使者上奏说：“如果派李德饶前来，我们就立即相继归顺自首。” 皇帝于是派李德饶前往渤海慰问并劝谕各路盗贼。他走到冠氏县时，恰逢其他盗贼攻陷县城，李德饶被他们杀害。他的弟弟李德佋，生性看重诺言。大业末年，任离石郡司法书佐，太守杨子崇特别以礼相待。等到义兵起事，杨子崇遇害，尸体被弃在城下，李德佋奔去哭吊，极尽哀痛，并收殓埋葬了他。到了介休，李德佋前往义军，请求安葬杨子崇。大将军嘉许他，于是追赠杨子崇官职，命李德佋作为使者，前往离石以礼安葬杨子崇。华秋 华秋，是汲郡临河人。幼年丧父，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家里贫穷，靠受雇佣、租赁劳作来供养母亲。母亲患病时，华秋因忧愁憔悴，容貌损毁，胡须鬓发突然变白，州里人都为之叹息惊异。母亲去世后，他便不再梳头洗澡，头发全都秃落了。他在墓旁搭庐守墓，背土筑成坟墓；有人想来帮助他，他总是下拜制止。大业初年，官府征调狐皮，郡县大规模打猎。有一只兔子被人追赶，跑进华秋的墓庐中，藏在他的膝下。猎人来到庐前，觉得奇异，便放过了它。从此这只兔子常常住在墓庐中，驯服地待在华秋身边。郡县官员赞美他孝行感动了兔子，都把这件事上报。炀帝派使者慰问他，并下令在他家门上表彰。后来群盗兴起，常在墓庐附近来往，都互相告诫说：“不要侵犯孝子。”乡人因华秋而得以保全的很多。徐孝肃 徐孝肃，是汲郡人。他的宗族有数千家，大多以豪奢铺张相互夸尚，只有孝肃性情节俭朴素，侍奉双亲以孝顺闻名。虽然年纪还小，宗族乡党之间每有争讼，都到孝肃那里请他评判；凡被孝肃指责不对的，没有不承认错误退去的。孝肃幼年丧父，不认识父亲；长大后，他向母亲询问父亲的相貌，于是请画工画出父亲的形象，建造祠庙供奉画像，并按时前去省视，每月初一、十五举行祭祀。他孝养母亲数十年，家人从未见过他有愤怒怨恨的神色。母亲年老患病后，孝肃亲自照料冷热干湿，忧愁憔悴了好几年，见到的人无不悲伤哀悼。母亲去世后，孝肃只吃蔬菜，饮用清水，严冬也只穿单薄的丧服，因哀毁消瘦得只剩骨头。祖父母、父母的坟墓，他都背土筑成；在墓地结庐守墓四十多年，披散头发，赤脚行走，最终死在那里。他的弟弟德备聪明敏捷，通晓并广泛涉猎五经，黄河以北一带称他为儒者。德备去世后，他的儿子处默又在墓旁结庐守墓，祖孙几代都以孝著称。史臣说：从前要弘扬敬爱之理，必定借助王公大人；近古以来，敦厚孝友之情，却多出自茅屋百姓之中。彦师、道赜，有的家世代代显贵，有的本人曾发誓以山河为证，却竟然背土筑坟，哀毁到损伤生命。虽然违背了先王的礼制，但也可以通过观察他们过度的行为而了解其仁心。郎贵兄弟争着去死，反而保全了身体；田翼夫妻一起死亡，却成就了名声；德饶以仁爱感化群盗，德佋以义行感动兴王，也都足以称道。纽回、刘俊这一类人，翟林、华秋这一辈人，有的让茂盛的草木和嘉美的树木在庭院中随之荣枯，有的使走兽飞禽在墓庐之间驯服亲近；这难道不是孝悌达到极致、能够通于神明的表现吗！

译列传第三十八 循吏 古代善于治理百姓的人，用仁爱养育他们，用义理役使他们，用礼制教导他们，顺着他们的便利安排他们，依据他们的愿望满足他们，顺着他们的爱好加以劝勉。像父母爱子女，像兄长爱弟弟；听到他们饥寒便为之哀伤，看到他们劳苦便为之悲痛，所以百姓敬重并喜爱他，亲近并依附他。像子产治理郑国，子贱治理单父，贾琮治理冀州，文翁治理蜀郡，都能救济百姓的灾患，以忠厚之道引导他们，因势利导使他们得到利益，施加恩惠却不耗费民力。他们的光辉照耀千年，声誉芳香不断，这究竟靠的是什么呢？靠的就是这种道理。因此，五帝、三王并不是更换了百姓才使天下得到教化，关键只在于用什么来教化他们罢了。所以，即使有无能的官吏，也没有不可教化的百姓。高祖承受天命、治理天下，铲除凶暴、平定祸乱，常常忙到天晚而忘记吃饭，想要赶上前代圣王。然而他不重视《诗》《书》，不崇尚道德，只专任法令，以严厉的监察统治下属。官吏只求苟且免祸，很少听说有宽厚施惠的；那些乘时谋利的人，大多用一概而论的办法求取名声。等到炀帝继位，志在施展远大谋略，车马足迹将遍及天下，但纲常法纪松弛紊乱，维系国家的四维也不能振作。有些官吏善于侵吞掠夺，强行剥削百姓，断绝亿万人的生路，只为满足皇帝一人的欲望，却被称为奉公，立即得到升迁。有些官吏顾念名节，保存纲纪，压制抢夺掠取的欲望，顺从百姓的愿望，却被称为依附下民，很快便遭到诛杀。官吏侵吞掠夺，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即使禁令再重，仍有人去做；官吏清廉公正，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即使奖赏再高，仍有人不肯这样做。何况上面奖赏奸邪，下面又能满足官吏私欲，想求得官吏廉洁，不是很困难吗！彦光等人处在严厉监察的朝廷，侍奉昏乱狂妄的君主，却秉持公正平允之心，始终实行仁厚宽恕之政。他们遗留下来的风范和恩爱，死后仍使人不能忘记；宽厚施惠的声誉，足以流传后世。因此列举他们的事迹，附在《循吏传》中。梁彦光 梁彦光，字修芝，安定郡乌氏县人。他的祖父梁茂，任魏国秦州、华州刺史；父亲梁显，任北周邢州刺史。彦光年少时聪慧早熟，天性极其纯厚，他的父亲常对亲近的人说：“这个孩子有风骨，应当振兴我家宗族。”七岁时，父亲患重病，医生说服用五石散可以治愈。当时找不到紫石英。彦光忧愁憔悴，不知如何是好，忽然在园中看见一件东西，他从未见过，觉得奇怪便拿回家，原来正是紫石英。亲属都感到惊异，认为这是他的至孝所感应来的。北魏大统末年，他进入太学，粗略涉猎经史，行为有规矩，仓促之间也一定遵守礼制。初任官职为秘书郎，当时十七岁。北周接受禅让后，升任舍人上士。武帝时，屡次升迁为小驭下大夫。因母亲去世服丧而离职，哀毁憔悴超过礼制规定。不久，朝廷起用他处理政事，皇帝见他哀毁得十分严重，长久叹息，并多次慰问劝解。后来转任小内史下大夫。建德年间，任御正下大夫。随从皇帝平定北齐，因功授开府、阳城县公，食邑一千户。宣帝即位，任华州刺史，进封华阳郡公，增加食邑五百户，并把阳城县公的爵位转封给一个儿子。不久晋升上大将军，调任御正上大夫。很快又授柱国、青州刺史，恰逢皇帝去世，未能赴任。隋高祖接受禅让后，任命他为岐州刺史，兼任岐州宫监，增加食邑五百户，连同原有的共二千户。他在任上很有惠政，嘉禾和连理木接连出现在州境内。开皇二年，隋文帝巡幸岐州，对他的才能十分满意，于是下诏说：“奖赏是用来劝勉善行的，其中也包含教导众人的道理。彦光操守品行平正端直，见识和才干深沉远大，在岐州施行政令，威严与恩惠都为人所感受；他廉洁谨慎的声誉，天下皆知。任满三年之后，按理自然应当升迁，只是担心他生活匮乏，暂且应当表彰善行。可以赏赐粟五百斛、绢帛三百段、御伞一枚，希望使他感受到我的心意，每天更加发扬美德。四海之内，凡是做官的人，都应当仰慕高山而心怀敬意，听闻清廉之风便自我勉励。”不久，又赏赐他钱五万。几年后，调任相州刺史。彦光先前在岐州任职时，当地风俗颇为质朴，他用安静持重的方式治理，整个州境都受到教化，考核成绩连续名列最优，成为天下第一。等到他任相州刺史时，也依照治理岐州的方法行事。鄴都风俗混杂，百姓多变诈，于是为此作歌，称说他不能治理教化百姓。隋文帝听说后责备他，他最终因此获罪被免职。一年多以后，朝廷任命他为赵州刺史。彦光对隋文帝说：“臣此前在相州任职时，百姓给臣取了‘戴帽饧’的称号。臣当时料想自己必定被废黜，再没有穿戴官服冠帽的希望，没想到上天的恩德又降临，重新收录任用臣。” 请再让我任相州刺史，改换治理方法，希望能够改变那里的风俗，以此报答陛下深厚的恩德。”皇帝答应了他，又任命他为相州刺史。豪强狡猾的人听说彦光是自己请求前来，无不讥笑。彦光一到任，便揭发隐藏的奸邪之事，仿佛神明一般，于是狡猾之徒无不偷偷逃窜，全境大为震惊。当初北齐灭亡后，士大夫大多迁入关内，只有工匠、商贩和乐户之家迁入州城。因此民情险诈，随意编造谣言，控告官吏，案件千变万化。彦光想革除这些弊端，便拿出自己的俸禄财物，招请崤山以东的大儒，每乡设立学校，除圣贤之书外不得教授其他内容。他常在每季最后一个月召集学生，亲自到场考试。对勤学成绩优异、聪明有声誉的人，便升堂设宴；其余人都坐在廊下。对喜欢争讼、懒惰而学业无成的人，让他们坐在庭院中，只给粗劣的食物。等到学业大成，应当举行宾贡之礼时，又在郊外设祖道为他们饯行，并用财物资助他们。于是人人都能自我勉励，风俗大为改变。滏阳人焦通，性情嗜酒，侍奉双亲不合礼法，被堂弟控告。彦光没有惩罚他，而是把他带到州学，让他到孔子庙中观看。当时庙里有韩伯瑜母亲打他而他嫌母亲力弱、反而悲泣的画像，焦通于是受到感化，既悲伤又惭愧，羞愧得无地自容。彦光教训劝导他后将他遣回。后来焦通改正过错、努力修养品行，最终成为善良的士人。像这样用道德感化人的事，都属于这一类。官吏百姓受到感动而喜悦，几乎没有争讼。几年后，彦光死于任上，当时六十岁。追赠冀州、定州、青州、瀛州四州刺史，谥号襄。儿子梁文谦承袭爵位。文谦弘厚高雅，有父亲的风范，按上柱国嫡长子的惯例授仪同。开皇十五年，任上州刺史。炀帝即位后，调任饶州刺史。一年多后，任鄱阳太守，被称为天下政绩最优的人。征召入朝，授户部侍郎。辽东战役中，统领武贲郎将，不久又以本官兼任检校太府、卫尉二少卿。第二年，又统领武贲郎将，任卢龙道军副。正逢杨玄感作乱，他的弟弟武贲郎将杨玄纵先前隶属文谦；杨玄感反叛的消息尚未传到，玄纵便逃走了，文谦没有察觉，因此获罪，被发配到桂林防守，最终死在那里，当时五十六岁。小儿子文让，起初封阳城县公，后来任鹰扬郎将。跟随卫玄在东都攻打杨玄感，奋力作战而死，追赠通议大夫。樊叔略

译樊叔略，是陈留人。父亲樊欢，在北魏做官，任南兖州刺史、阿阳侯。当时高氏专权，他将谋划复兴魏室的计策，被高氏杀害。叔略当时年幼，便被施以腐刑，供职于宫殿内省。他身高九尺，志气不凡，很被高氏忌惮。内心感到不安，于是逃往关西。周太祖见到他，认为他是可造之材，召入身边。不久授都督，承袭父爵为侯。大冢宰宇文护执政时，召他任中尉。叔略足智多谋，熟悉时事，宇文护渐渐信任他，兼管内外事务。屡次升迁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宇文护被诛后，齐王宇文宪召他任园苑监。当时宇文宪一向有吞并关东的志向，叔略因此事多次进献用兵谋略，宇文宪非常惊异。建德五年，随武帝讨伐北齐，叔略率领精锐部队，每次作战都身先士卒。因功加授上开府，进封清乡县公，食邑一千四百户。任汴州刺史，号称明察果断。宣帝时，在洛阳营建东京，因为叔略有奇巧构思，任命他为营构监，宫室的制度规划都由叔略制定。工程尚未完成，皇帝便去世了。尉迥之乱时，高祖命叔略镇守大梁。尉迥的将领宇文威前来进犯，叔略将其击退。因功授大将军，又任汴州刺史。高祖受禅后，加授上大将军，进爵安定郡公。他在汴州任职数年，声誉很高。邺都风俗浅薄，号称难以教化，朝廷因叔略在任地政绩著称，调任他为相州刺史，他的政绩成为当时第一。皇帝下玺书褒奖，赐绢帛三百段、粟五百石，并向天下公布。百姓为他作歌谣说：“智慧无穷清乡公，上下都正樊安定。”征召授任司农卿，官吏百姓无不流泪，互相立碑歌颂他的德政。他任司农后，对于各种种植事务，另行制定条规，都出人意料。朝廷有疑难滞碍、公卿不能裁决的事情，叔略总是替他们评议处理。他虽然没有专门学术，但处理事情有所依据；然而又凭自己的见解独断，暗中却常与事理相合。皇帝非常亲近信任他，高颎、杨素也以礼相待。叔略虽任司农卿，却常常参与督察九卿的事务。他性情颇为豪奢，每次吃饭必摆满一丈见方的席面，水陆珍馐齐备。开皇十四年，随皇帝祭祀泰山，走到洛阳时，皇帝命他登记囚徒情况。他整理好案情准备上奏，早晨起身来到监狱门口，在马上突然去世，当时五十九岁。皇帝长久为之哀悼惋惜，追赠亳州刺史，谥号襄。赵轨 赵轨，是河南洛阳人。父亲赵肃，任北魏廷尉卿。赵轨年少好学，行为有操守。北周蔡王召他任记室，以清廉刻苦闻名。升任卫州治中。高祖受禅后，调任齐州别驾，以能干闻名。他东邻的桑树，桑葚掉落到他家，赵轨派人全部拾起送还主人，并告诫自己的几个儿子说：“我不是想靠这件事求取名声，只是认为不是织机所产的东西，就不应侵占别人。你们应当把这件事作为警戒。”他在齐州任职四年，考核成绩连续名列最优。持节使者郃阳公梁子恭把他的政绩上报，高祖嘉奖他，赐绢帛三百段、米三百石，征召赵轨入朝。父老送行时都挥泪说：“别驾在任时，水火都不让百姓承担，所以我们不敢拿一壶酒来送您。您的清廉像水一样，请允许我们斟一杯水为您饯行。”赵轨接受并喝了水。到京师后，皇帝下诏让他和奇章公牛弘共同修订律令格式。当时卫王杨爽任原州总管，皇帝见杨爽年轻，又因为赵轨任职之处声誉很好，便授他为原州总管司马。赵轨在路上夜间行走时，他的随从的马逃入田中，践踏了人家的禾稼。赵轨停马等到天亮，查访禾稼主人，赔偿价钱后才离开。原州的官吏百姓听说此事，无不改变操守。几年后，调任硖州刺史，安抚整治当地少数民族，很有恩惠。不久调任寿州总管长史。芍陂原有五道闸门的堤坝，荒废污秽，没有修整。赵轨于是督促百姓和官吏重新开通三十六道闸门，灌溉田地五千多顷，人们都享受到它的利益。任期届满回到乡里，死在家中，当时六十二岁。儿子赵弘安、赵弘智，都很有名声。房恭懿 房恭懿，字慎言，是河南洛阳人。父亲房谟，任北齐吏部尚书。恭懿性情深沉，有器度，通晓从政之道。在北齐初任官为开府参军事，历任平恩令、济阴太守，都以能干闻名。适逢北齐灭亡，未能获得任用。尉迥之乱时，恭懿参与其中；尉迥失败后，他被废弃在家。开皇初年，吏部尚书苏威推荐他，授任新丰令，政绩为三辅第一。皇帝听说后嘉奖他，赐绢帛四百段；恭懿把所得赏赐分给贫困者。不久，皇帝又赐米三百石，恭懿再次拿来救济穷人。皇帝听说后制止了他。当时雍州各县县令每月初一入朝谒见，皇帝见到恭懿，总要叫到榻前，询问治理百姓的方法。苏威再次推荐他，破格授为泽州司马，政绩突出，赐绢帛一百段、良马一匹。调任德州司马，任职一年多，卢恺又上奏说恭懿的政绩为天下第一。皇帝非常惊异，再赐绢帛一百段，并对各州入朝的集使说：“像房恭懿这样心里想着国家、爱护养育我的百姓，这是上天和宗庙保佑帮助的结果，难道是我德行浅薄却能造成的吗！我立即任命他为刺史。难道只让一州效法而已？如今应当让天下都以他为榜样，你们应当学习他。” 皇帝又说：“房恭懿所在的地方，百姓把他看作父母。我如果安置他而不奖赏，上天和宗庙一定会责怪我。内外官员都应当明白我的心意。”于是下诏说：“德州司马房恭懿出任治理百里之地的县令，辅佐两个藩府，善于施政，能够胜任官职，在同僚中表现突出。巡行考察各部时，实际情况确实符合众人的评价；把他委任到方岳重镇，声誉和实绩都很美好。可授持节、海州诸军事、海州刺史。”不久，恰逢国子博士何妥上奏说恭懿是尉迥的党羽，不应当做官晋升，苏威、卢恺二人结党营私，偏袒推荐他。皇帝大怒，恭懿最终获罪，被发配到岭南防守。不久征召回京，走到洪州时患病去世。评论此事的人直到今天仍替他感到冤屈。公孙景茂 公孙景茂，字元蔚，是河间郡阜城县人。容貌魁梧，年轻时爱好学习，广泛涉猎经史。在北魏时，被察举为孝廉，射策考试列甲科，任襄城王长史，兼任行参军。升任太常博士，礼制多有增删损益，当时人称他为“书库”。后来历任高唐令、大理正，都以能干闻名。北齐灭亡后，周武帝听说他的名声，召见并器重他，授任济北太守。因母亲去世服丧而离职。

译开皇初年，皇帝下诏征召他入朝，询问治理政事的方法，授任汝南太守。汝南郡撤销后，调任曹州司马。他任职数年，以年老多病请求退休，皇帝下优诏不准。不久升任息州刺史，法令清明简静，德化大为推行。当时正逢平定南陈的战役，征召的士兵在路上行进，有患病的人，景茂便削减自己的俸禄，制作稠粥、汤药，分给他们救济，依靠此举得以保全性命的人数以千计。皇帝听说后嘉奖他，并下诏向天下宣告。开皇十五年，皇帝巡幸洛阳，景茂入朝谒见，当时七十七岁。皇帝命他登殿就座，问他年龄。景茂据实回答。皇帝怜悯他年老，长久叹息。景茂拜了两拜说：“吕望八十岁才遇到周文王，臣超过七十岁才遇到陛下。”皇帝非常高兴，赐绢帛三百段。下诏说：“景茂修养自身，清廉自守，年高德劭而操守不衰；出任地方长官教化百姓，声誉功绩显著。年终考核时，唯独他被评为第一，应当提升武官品秩，并兼任藩镇长官。可授上仪同三司、伊州刺史。”第二年，他因病被征召，官吏百姓在道路上号哭。病愈后，他再次请求退休，皇帝仍不准，调任道州刺史。他把全部俸禄买成牛犊、鸡、猪，分送给孤弱无力自存的人。他喜欢只骑一匹马巡视百姓，逐家逐户进入，查看百姓的产业。对于有修养、勤治产业的人，等到在公众场合聚会时便加以表扬称赞；如果有人有过错恶行，就随即教训引导，却不公开宣扬。因此人们都实行义行礼让，财物有无互相流通；男子互相帮助耕种，妇女相伴纺织。大的村庄有时数百户，都像一家人一样共同劳作。后来他请求退休，皇帝下优诏准许。仁寿年间，上明公杨纪出使河北，见景茂精力仍未衰退，回来后把情况上奏。于是就在当地授任景茂为淄州刺史，赐给他马车，让他从便道赴任。他前后历任官职，都有德政，评论者称他为贤能的地方长官。大业初年死于任上，享年八十七岁，谥号康。他去世那天，各州前来吊丧的官吏百姓有数千人，有些来不及参加葬礼，也都面对坟墓放声痛哭，举行野外祭祀后才离去。辛公义 辛公义，是陇西郡狄道县人。祖父辛徽，任北魏徐州刺史；父亲辛季庆，任青州刺史。公义幼年丧父，由母亲抚养，母亲亲自教他读书。北周天和年间，他以良家子身份被选为太学生，以勤奋刻苦著称。武帝时，召入露门学，命他学习道义。每月在御前集会，命他与大儒讲论，多次受到赞叹和惊异，同辈都仰慕他。建德初年，授宣纳中士。随武帝平定北齐，屡次升任掌治上士、扫寇将军。高祖任丞相时，授内史上士，参与掌管机要事务。开皇元年，任主客侍郎，代理内史舍人的事务，赐爵安阳县男，食邑二百户。每当外国使者来朝，常奉诏接待宴请。调任驾部侍郎，出使江陵，安抚整顿边境。开皇七年，奉命勾检各处马牧，获得马匹十多万匹。高祖高兴地说：“只有我的公义，竭尽心力奉事国家。”随军平定南陈，因功授岷州刺史。当地风俗害怕疾病，如果一人患病，全家便躲避他，父子夫妻互不看护，孝义之道断绝，因此病人多半死亡。公义为此忧虑，想改变这种风俗，于是分派官员巡视检查辖区；凡有病人，都用床舆抬来，安置在厅事之中。暑月发生疫病时，病人有时多达数百，厅堂走廊全都住满了。公义亲自设置一张床榻，独自坐在病人中间，整天连夜面对他们处理政事。他所得的俸禄全用来购买药物，招请医生为病人治疗，亲自劝他们饮食，于是病人全都痊愈。他才召来病人的亲属，告诫他们说：“人的死生由命运决定，并不在于相互接触。以前你们抛弃病人，所以他们才会死。如今我把病人聚集起来，坐卧在他们中间；如果说疾病会传染，我怎么会不死，而病人却又痊愈了呢？你们不要再相信这种说法。”病人的家属惭愧道谢后离去。后来有人患病，大家争着把他送到刺史这里；如果病人家中没有亲属，便留下来抚养他。人们开始相互慈爱，这种风气于是改变了，全境都称公义为“慈母”。后来调任牟州刺史，一到任便先到监狱，露天坐在牢房旁，亲自查验询问。十多天内，案件全都审理完毕，才回到大堂。接到新的诉讼案件，都不先立文书，而是派一名当值的属官，坐在旁边审问。如果事情没有查清，必须拘禁人犯，公义就住在厅事中，始终不回内室。有人劝他说：“这些事情有规定的程序，使君何必亲自辛苦呢？”他回答说：“刺史没有德行可以引导百姓，却还让百姓被拘禁在牢狱里，难道有把人关在狱中而自己内心安宁的道理吗？” 罪人听到这些话，都主动认罪服法。后来有人想争讼，他所在乡里的父老便急忙劝告说：“这大概只是小事，怎么忍心让使君为此辛劳呢？”因此诉讼双方多半互相谦让，事情便停止了。当时山东连日下大雨，从陈郡、汝南郡一直到沧海，百姓都苦于水灾，只有公义辖境地势犬牙交错，却独独没有受到损害。山中产出白银，人们采得后献上。皇帝下诏让水部郎娄崱前往公义那里祈祷。祈祷时竟听到空中传来金石丝竹的声音。仁寿元年，征召公义担任扬州道黜陟大使。豫章王杨暕害怕辖区官员违法，在公义还未进入州境时，便预先嘱托他。公义回答说：“奉皇帝诏命办事，不敢有私心。”到了扬州，他对所有违法者都不宽纵，杨暕因此怨恨他。炀帝即位后，扬州长史王弘入朝任黄门侍郎，便趁机说公义的坏话，公义最终被罢官。官吏百姓守在宫阙前替他申诉冤屈，前后不断。几年后，皇帝醒悟，任命他为内史侍郎。他因母亲去世服丧。不久起用为司隶大夫，检校右御卫武贲郎将。随皇帝出征，走到柳城郡时去世，当时六十二岁。儿子名融。柳俭、郭绚、敬肃 柳俭，字道约，是河东郡解县人。祖父柳元璋，任北魏司州大中正、相州和华州刺史；父亲柳裕，任北周闻喜县令。柳俭有器度，立身清廉刻苦，为州里人敬重；即使是最亲近的人，也不敢轻慢侮辱他。北周时历任宣纳上士、畿伯大夫。高祖受禅后，破格授任水部侍郎，封率道县伯。不久出任广汉太守，很有能干的名声。不久广汉郡被撤销。当时高祖刚取得天下，振作精神思考治理之道，精心选拔贤能，派他们出任州牧县令；因柳俭以仁爱明察著称，升任蓬州刺史。有人打官司，他就在公堂上遣散，不制作案牍，只约束属官从事，神态从容而已，监狱里没有被拘押的囚犯。蜀王杨秀当时镇守益州，把他的事迹上报，柳俭升任邛州刺史。在任十多年，少数民族百姓都喜悦归服。蜀王杨秀获罪时，柳俭因与他交往而获罪，被免职。回到乡里后，他乘破旧的车，骑瘦弱的马，妻子儿女连衣食都不能供给，见到的人都叹息敬佩。炀帝继位后，征召他。当时朝廷任用功臣，治理州郡的官员都兼有武官资历，只有柳俭出身于贤能的地方官。皇帝嘉奖他的政绩，特意授任朝散大夫，任弘化太守，赐绢帛一百段后遣他赴任。柳俭的清廉节操更加坚定。

译大业五年入朝时，各郡国官员都已聚集，皇帝问纳言苏威、吏部尚书牛弘：“其中清廉名声天下第一的人是谁？”苏威等人回答是柳俭。皇帝又问第二名，苏威回答是涿郡丞郭绚、颍川郡丞敬肃二人。皇帝赐柳俭绢帛二百匹，郭绚、敬肃各一百匹，并命天下朝集使把赏赐送到郡邸，以表彰他们的特殊操守。评论者都赞美此事。大业末年，盗贼纷纷兴起，柳俭的辖区多次遭到进攻逼迫。他安抚团结百姓和少数民族，最终没有人离心叛乱，终于得以保全。义兵到达长安、拥立恭帝后，柳俭与留守李粲在州中穿白色丧服，面向南方痛哭。后来回到京师，相国赐柳俭财物三百段，并就地授任上大将军。一年多后死在家中，当时八十九岁。郭绚，是河东郡安邑人。家境一向寒微。起初任尚书令史，后来因军功授仪同，历任数州司马、长史，都以能干闻名。大业初年，刑部尚书宇文弼巡视河北，召郭绚任副职。炀帝将要对辽东用兵，因涿郡是军事要冲，便询问可以任用的人。听说郭绚有才干和器局，便授任涿郡丞，官吏百姓都喜悦归服。几年后，升任通守，兼领留守。山东盗贼兴起后，郭绚追捕他们，屡有擒获。当时各郡都已没有完整保全的，只有涿郡独自保全。后来他领兵在河间攻打窦建德，战死；官吏百姓为他哭泣，数月不停。敬肃，字弘俭，是河东郡蒲坂人。年轻时以正直耿介闻名，初任州主簿。开皇初年，任安陵县令，以能干闻名，升任秦州司马，调任豳州长史。仁寿年间，任卫州司马，都有突出的政绩。炀帝即位后，升任颍川郡丞。大业五年，他到东都朝见，皇帝命司隶大夫薛道衡为天下官员作评语。薛道衡评价敬肃说：“心如铁石，年老而志节更加坚定。”当时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掌握权势，他的封邑在颍川，常写信托请敬肃办事。敬肃从未拆开信封，总是让使者把信拿回去。宇文述的门客中有放纵违法的人，他依法惩处，一点也不宽贷。因此宇文述怨恨他。大业八年，敬肃在涿郡朝见，皇帝因为他年老而且有治理名声，几次想提拔他为太守，却总被宇文述诋毁，未能实行。大业末年，他请求退休，皇帝下优诏准许。离任那天，家中没有多余财产。一年多后死在家中，当时八十岁。刘旷 刘旷，不知是哪里人。他性情谨慎厚道，总是用诚实宽恕的态度待人。开皇初年，任平乡县令，独自骑马赴任。有人发生争讼，他总是耐心细致地用义理开导，不加以刑责弹劾，使双方各自承认过错离去。他把所得俸禄用来救济贫困。百姓感受他的德行教化，互相勉励，说：“有这样的县令，怎么还能做坏事呢！”他任职七年，风俗教化十分盛行，监狱里没有关押的囚犯，争讼完全停止，监狱中长满青草，公堂上甚至可以张网捕鸟。等到他离任，官吏无论老少都在路旁号哭，送行数百里不断。后来升任临颍县令，清廉名声和善政为天下第一。尚书左仆射高颎上奏说明他的情况，皇帝召见他，见面时慰劳他说：“天下县令本来就很多，你却能独异于众，实在值得赞美！”又回头对侍臣说：“如果不特别奖赏，凭什么劝勉别人呢！”于是下优诏，破格授任莒州刺史。王伽 王伽，是河间郡章武县人。开皇末年，任齐州行参军，起初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后来奉州府差遣，押送流放犯李参等七十多人到京师。当时制度规定，流放犯都要戴着枷锁押送。王伽走到荥阳，怜悯他们的辛苦，把他们全都叫来对他们说：“你们既然触犯了国家刑法，损害了名教，身体戴着枷锁，这是你们应受的惩罚。如今又让押送的士卒更加劳累，难道你们心里不感到惭愧吗？”李参等人向他道歉。王伽说：“你们虽然触犯了法律，戴枷锁也确实非常辛苦。我想替你们把枷锁解下，等走到京师集合时，你们能不能不违期限？”众人都下拜道谢说：“一定不敢违期。”于是王伽把他们的枷锁全都解下，遣散押送士卒，并约定说：“某日必须到达京师；如果有迟误退缩，我就替你们承担死罪。”说完便放他们离去。流放犯都很高兴，按期到达，没有一个逃跑叛离。皇帝听说后惊异不已，召王伽来交谈，称赞了他很久。于是把所有流放犯都召来，命他们带着妻子儿女一同入朝，在殿庭赐宴，并赦免了他们。又下诏说：“凡是有生命的东西，含有灵性、禀受天性，都知道好恶，也都能辨识是非。如果用至诚对待他们，明确加以劝导，风俗一定会随之改变，人们都会改过向善。从前天下动乱离散，道德教化废弃断绝，官吏没有慈爱之心，百姓怀有奸诈之意，所以狱讼不停，风俗浇薄而难以治理。朕承受上天的命令，安抚养育万民，想要遵循圣人的法则，用道德教化百姓，早晚勤勉不懈，心意正在这里。王伽深深懂得朕的心意，用真诚之心宣讲引导。李参等受到感悟，自己到司法机关接受处理。这说明天下人并不是难以教化，实在是官吏没有加以晓谕引导，才使他们陷入罪过而没有改过自新的机会。假如官吏全都是王伽这样的人，百姓人人都像李参这类人，刑罚可以搁置不用，那还会有多远呢！”于是提拔王伽为雍县令，政绩以能干闻名。魏德深 魏德深，本来是巨鹿人。祖父魏冲，在北周任刑部大夫、建州刺史，于是家居弘农。父亲魏毗，任郁林县令。德深起初任文帝挽郎，后来历任冯翊书佐、武阳司户书佐，因能干升任贵乡县长。他处理政务清明简约，不严厉却能治理好。适逢辽东战役，征收赋税、征发物资的名目繁多，使者往来不断，责令郡县完成任务。当时朝廷纲纪松弛紊乱，官吏多贪赃受贿，各地征敛无度，百姓不堪承受。只有德深治理的贵乡县，物资有无相互流通，不耗尽百姓力量，需要征求的物资都能供应，百姓不受骚扰，被称为治理大好。当时盗贼成群兴起，武阳各城大多陷落，只有贵乡独自保全。郡丞元宝藏奉诏追捕盗贼，每次作战失利，器械必定耗尽，便动辄向百姓征发，并以军法处置，这样的事发生了好几次。他邻近的城池修筑营垒，都把百姓聚集在厅事中，官吏轮番督促责罚，昼夜喧闹，仍然不能完成。德深分别询问百姓愿意承担什么，顺着他们的便利修筑营垒，官府安静无声，始终像无事一样。只是约束长吏，要求修筑工程不必超过其他县，以免百姓劳苦。然而基层百姓各自尽心尽力，工程常常在各县中最先完成。不久调任馆陶县长，贵乡的官吏百姓听说后，互相谈起他的事迹，都抽泣流泪，说不出完整的话。

译等到他将要赴任时，全城百姓都来送行，号哭声在道路上久久不绝。到了馆陶，全境老幼都像见到自己的父母一样。有个奸猾的员外郎赵君实，和郡丞元宝藏交情深厚，前后任职的县令县长没有不听从他指挥的。德深到县后，赵君实躲在屋里，从未敢随便出门。逃亡的人纷纷回来，像集市一样拥挤。贵乡父老冒着艰险跋涉，到宫阙前请求留下德深，皇帝下诏准许。馆陶父老又到郡中争讼，声称贵乡的文书是伪造的，郡中无法裁决。恰好持节使者韦霁、杜整等到来，两县都到使者那里申诉，最终判决贵乡有理。贵乡官吏百姓欢呼满道，互相庆贺。馆陶全境百姓悲哭，于是留下居住的有数百家。元宝藏深深忌恨德深的才能。正逢越王杨侗在郡中征兵，元宝藏便命德深率一千名士兵赴东都。不久元宝藏率武阳归附李密。德深所率士兵都是武阳人，因为他们的本乡已经跟随盗贼，想到亲戚，便走出东都城门，面向东方痛哭后返回。有人对他们说：“李密的军队就在金墉附近，离这里二十多里。你们如果一定要回去，谁能禁止你们，何必这样自己辛苦呢！”众人都流着泪说：“我们是跟魏明府一同来的，不忍心抛弃他离去，难道是因为道路艰难吗！” 他得到人心就是如此。后来与盗贼交战，战死在阵中，贵乡、馆陶的百姓至今仍怀念他。当时还有栎阳县令、渤海人高世衡，萧县县令、彭城人刘高，城皋县令、弘农人刘炽，都很有恩惠。大业末年，长吏大多贪赃污秽，高世衡、刘高和刘炽的清廉节操更加坚定，风俗教化十分盛行，监狱中没有关押的囚犯，受到官吏百姓称赞。史臣说：古语说，善于治水的人，会引导水流使它平缓；善于教化百姓的人，会安抚他们使他们安定。水流平缓，就不会损坏堤防；百姓安定，就不会触犯法令。由此看来，改变风俗、使人服从教化和遵循义理，不依靠严明监察，必定要依靠循良的官吏。彦光等人内心都怀有正道，以至诚对待万物，所以他们任职的地方都受到教化，离开之后又被人思念。至于景茂遏制邪恶、表扬善行，公义抚恤照料病人，刘旷使教化推行于所辖地区，德深以仁爱凝聚人心，即使是汉代的信臣、杜诗、郑浑、硃邑，也不能超过他们。《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难道只是说说而已吗！恭懿任职之处尤其突出，多次得到皇帝的选拔和信任，却因为追究过去的一次过错，终于流亡道路，真是可惜！柳俭离任时，妻子儿女连生活都不能供给；赵轨任期届满，百姓以清水为他饯行，真是清廉啊！

译列传第三十九 酷吏 治理国家的根本有四项：一是仁义，二是礼制，三是法令，四是刑罚。仁义和礼制，是政治的根本；法令和刑罚，是政治的末端。没有根本就不能立国，没有末端也不能成事。然而，教化的作用深远，刑罚的作用急近；刑罚可以辅助教化，却不能专门依靠它施政；可以用来树立威严，却不能频繁使用。《老子》说：“政治过于严察，百姓就会缺乏生气。”又说：“法令越是繁多严密，盗贼反而越多。”这样看来，法令烦琐苛刻、官吏严酷暴虐，并不能达到治理的目的，这一点从历代的情况都可以看出。考察前代记载，有时也确实需要使用这种手段。过去秦国任用掌管刑狱的官吏，穿赭色囚服的人遍布道路。汉朝革除了这种风气，却又矫枉过正，禁网过于疏阔，于是连能够吞下大船的大鱼也漏网了，使大奸大猾之徒违犯仁义、侵害礼制。因此，刚强严厉的官吏摧毁凶恶邪曲之人，全面禁止奸邪，以挽救当时的弊病，虽然背离教化之义，有时也有可取之处。高祖应天受命，平定江左，使四海九州都服从教化、遵循仁义。至于威势行于各郡各国，力量足以压服公侯，乘驿传征发民夫，或拿弹丸刺杀官吏的事情，各地都已听不到了。没有从前那种弊病，这一点也已经很清楚。士文等人功劳不足以记载，才能品行也没有声誉，只是碰上时机，侥幸窃居不相称的职位，放纵自己的偏狭性情，屡屡做出无礼之事，君子小人全都受到他们的毒害。凡是他们所治理的地方，没有不使人战栗恐惧的。处在他们统治之下的人，把他们看得如同蛇蝎；经过他们辖境的人，逃避他们如同逃避仇寇。他们施给别人恩惠，内心并不是喜好行善；加给别人罪名，事情也并非因为憎恶罪恶。他们鞭打羞辱的人，大多是无辜者；考察他们的所作所为，连豺狼也比不上。因此，他们既没有禁止奸邪、铲除狡猾之徒的志向，反而放纵残害幼弱卑贱者的心思，君子都厌恶他们，所以编成《酷吏传》。○厍狄士文 厍狄士文，是代郡人。祖父厍狄干，任北齐左丞相；父亲厍狄敬，任武卫将军、肆州刺史。士文性情孤僻正直，即使邻里和至亲也没有人能同他亲密交往。他年少时读书。在北齐承袭章武郡王爵位，官至领军将军。周武帝平定北齐时，山东的士大夫大多迎接周军，只有士文闭门自守。周武帝认为他奇特，授任开府仪同三司、随州刺史。高祖受禅即位后，加授上开府，封湖陂县子，不久任贝州刺史。他性情清廉俭苦，不接受公家供给，家中没有多余财产。他的儿子曾经吃了官厨的饼，士文便把他枷锁在狱中数日，杖打一百下，再让他步行送回京城。奴仆侍从不敢出门，购买盐菜也一定到辖境之外。凡有出入，都封闭并标记家门，亲戚故旧断绝往来，庆贺和吊丧也不相通。他的法令严厉整肃，官吏百姓吓得两腿发抖，路上没有人敢拾取遗失物。有一点小过错，也一定罗织深文加以陷害。一次他入朝，正遇上皇帝设酒举行盛大宴会，赐公卿进入左藏库，任其取用多少。众人都尽量拿取重物，唯独士文用嘴衔着一匹绢，两手各拿一匹。皇帝问他原因，士文说：“臣的嘴和双手都已经装满了，此外没有什么需要的。”皇帝觉得奇异，另行加赐物品，慰劳后遣他离去。士文回到州里，揭发隐藏的奸邪，长吏贪污一尺布、一升米的罪行，也没有一件宽免。他查获一千多人，上奏朝廷，皇帝把这些人全部发配到岭南戍守。亲戚前来送行，哭泣声传遍州境。到了岭南，遭遇瘴疠，死者十有八九，于是那些人的父母妻子儿女只哭骂士文。士文听说后，派人捕捉哭泣者，鞭打杖击，刑具堆满面前，但哭的人反而更多。京兆人韦焜任贝州司马，河东人赵达任清河县令，两人都苛刻，只有长史施行仁惠的政令。当时人编了几句谚语说：“刺史像罗刹一样施政，司马像蝮蛇一样发怒，长史含笑断案，清河令生吞活人。”皇帝听后叹息说：“士文的暴虐超过猛兽。”最终士文因此被免职。不久，任命他为雍州长史，士文对人说：“我过去执法太严，不能窥伺、迎合权贵，必定会死在这个官职上。”到任后，他执法严明公正，不回避贵戚，宾客没有人敢登门，很多人都怨恨他。士文的堂姑母曾是齐氏嫔妃，容貌美丽，北齐灭亡后，赐给薛国公长孙览为妾。长孙览的妻子郑氏性情嫉妒，便向文献皇后进谗言，皇后命长孙览与她断绝关系。士文以此为耻，不肯与她相见。后来应州刺史唐君明正在服母丧，聘娶她为妻，因此士文和唐君明一同被御史弹劾。士文性情刚烈，在狱中数日，愤恨恼怒而死。他家中没有多余财产，有三个儿子，早晚都难以维持生计，亲友也没有收留他们的。○田式 田式，字显标，是冯翊下邦人。祖父田安兴、父亲田长乐在魏任官，都做过本郡太守。田式性情刚强果断，擅长多种武艺，拳脚勇力超过常人。周明帝时，他十八岁，授任都督，统领乡兵。数年后，任渭南太守，施政崇尚严厉威猛，官吏百姓吓得双脚并立，不敢有人违法。后来调任本郡太守，亲朋故旧都避开了他，请托之事也行不通。周武帝听说后认为他做得好，晋升为仪同三司，赐爵信都县公，提拔为延州刺史。随从皇帝平定北齐，因功加授上开府，改任建州刺史，改封梁泉县公。高祖总领百官时，尉迥在邺城作乱，田式跟随韦孝宽进攻他。因功任大将军，晋爵武山郡公。高祖受禅后，任襄州总管，专门把树立威势作为要务。每次在外处理政事，他必定盛气凌人地对待部下，属官吓得两腿发抖，没有人敢抬头看他。有触犯禁令的人，即使是最亲近的人，也一概不宽赦。他的女婿京兆人杜宁从长安来看望他，田式告诫杜宁不许出入。杜宁很久不能回去，偷偷登上北楼，以排遣羁留的愁思。田式知道后，打了杜宁五十杖。他宠爱的一个奴仆曾到田式那里禀报事情，衣领上有虫子爬上去，奴仆挥袖把虫子拂掉。田式认为这是轻慢自己，当即命人用棍棒把他打死。有的属官吏员贪污受贿，有的辖区内发生抢劫盗窃，不论罪行轻重，田式全都把他们关进地牢，让他们睡在粪秽之中，叫他们备受痛苦；只要不死，始终不得出狱。每当赦免诏书送到州里，田式还没来得及阅读，便先召来狱卒，把重囚杀掉，然后才向百姓宣布诏书。他的残酷暴虐就像这样。因此被皇帝责备，削除名籍，成为平民。田式羞惭愤怒，不肯进食；妻子儿女来到他那里，他便动怒，只有两个侍童在身边供使唤。田式从家中索要胡椒，想用它自杀，家人不给。于是他暗中派侍童到市场购买毒药，妻子儿女又夺过来扔掉。田式愤怒地躺着。他的儿子田信当时任仪同，来到田式面前流泪说：“父亲本是朝廷的旧臣，又没有大的过错。近来我见公卿中被放逐受辱的很多，不久又重新起用，父亲怎么能长久如此呢？竟到了这种地步！”田式突然起身，抽刀砍向田信，田信急忙逃避，刀砍在门槛上。皇帝知道后，认为田式已经深深认识到自己的罪过，于是恢复了他的官爵。不久任命他为广州总管，死在任上。○燕荣

译燕荣，字贵公，是华阴弘农人。父亲燕偘，任周朝大将军。燕荣性情刚强严厉，擅长武艺，在周任内侍上士。跟随周武帝征伐北齐，因功授开府仪同三司，封高邑县公。高祖受禅后，晋升为大将军，封落丛郡公，任晋州刺史。跟随河间王杨弘攻打突厥，因功任上柱国，调任青州总管。燕荣在青州任职时，挑选最有力气的人充任伍伯；官吏百姓经过他面前，必定受到盘问，动辄遭受楚打，伤口常常深可见骨。奸盗之徒销声匿迹，境内肃静。其他州县的人经过他的辖境，也害怕得如同遇到仇寇，不敢停留休息。皇帝非常赞许他。后来他因入朝觐见，皇帝特意加以慰劳勉励。燕荣以母亲年老为由，请求每年入朝，皇帝答应了。临行辞别时，皇帝在内殿赐宴，下诏让王公作诗为他饯行。攻伐陈国时，任行军总管，率领水军从东莱沿海进入太湖，攻取吴郡。丹阳被攻破后，吴人共同拥立萧瓛为主，在晋陵凭借军队抵抗，被宇文述击败，退守包山。燕荣率领五千精锐骑兵追击，萧瓛败逃，被燕荣擒获，晋陵、会稽全部平定。代理扬州总管。不久征召入朝任右武候将军。突厥侵犯边境，任命燕荣为行军总管，驻军幽州。他因母亲去世离职。第二年，又起用为幽州总管。燕荣性情严酷，威势仪态逼人，长史见到他没有不惊惶失措的。范阳卢氏世代是著名大姓，燕荣却把他们全都任命为吏卒，以此羞辱他们。他鞭打身边人，动辄达到数千下，鲜血流满面前，自己仍照常饮食。一次巡视辖区，路旁看见一丛荆棘，认为可以用来做鞭杖，便命人取来，动辄拿它试打别人。有人自己申诉没有罪过，燕荣说：“以后如果你有罪，就免了你。”后来那人犯了小过错，燕荣要打他，有人说：“前些日子我被杖打时，使君答应有罪也宽免。”燕荣说：“没有过错尚且这样，何况有过错呢！”于是照旧鞭打。燕荣每次巡视辖区，听说官员或百姓的妻女有美貌的，便直接住进她们的房舍奸淫。贪婪暴虐、放纵无度一天比一天严重。当时元弘嗣被任命为幽州长史，害怕受燕荣羞辱，坚决推辞。皇帝知道后，命令燕荣说：“弘嗣所犯需杖打十下以上的罪，都必须上奏。”燕荣愤怒地说：“一个小子怎么敢戏弄我！”于是派弘嗣监管收纳仓粟，哪怕扬起一粒糠、一粒秕，也要处罚他。每次鞭打虽不超过十下，但一天之中有时达到三四次。这样过了一年又一年，两人的怨仇日益结深，燕荣终于把弘嗣收捕下狱，断绝他的粮食。弘嗣饥饿难耐，便抽出衣服里的棉絮，混着水咽下去。他的妻子到宫阙前申诉冤情，皇帝派考功侍郎刘士龙乘驿马疾驰前往审问。刘士龙上奏说，燕荣虐待毒害弘嗣确有其事，而且贪赃污秽、罪证狼藉，于是召燕荣回京，赐令自尽。此前，燕荣家的寝室无缘无故生出数斛蛆虫，从地面坟起。不久，燕荣死在蛆虫出现的地方。有个儿子名叫燕询。○赵仲卿 赵仲卿，是天水陇西人。父亲赵刚，任周朝大将军。仲卿性情粗暴，有膂力，周齐王宇文宪对他十分礼遇。他跟随周军攻打北齐，攻下临秦、统戎、威远、伏龙、张壁五城，全部平定。又在姚襄城攻打北齐将领段孝先，苦战多日，将其击破。因功授大都督，不久掌管宿卫。平定北齐时，因功升任上仪同，兼任赵郡太守。入朝任畿伯中大夫。王谦作乱时，仲卿正在利州任职，便与总管豆卢勣发动军队拒守。王谦进攻他们，仲卿督军出战，前后交战十七阵。王谦平定后，晋升为大将军，封长垣县公，食邑一千户。高祖受禅后，晋爵河北郡公。开皇三年，突厥侵犯边塞，仲卿以行军总管身份跟随河间王杨弘出兵贺兰山。仲卿另走一路同时进军，没有遇到敌兵便返回。又镇守平凉，不久任石州刺史。他的法令严厉凶猛，即使极小的过失也不宽容；鞭打长史，动辄达到二百下。官员吓得战栗，没有人敢违犯，盗贼也销声匿迹，人人都称赞他的才能。调任兖州刺史，尚未赴任，又任朔州总管。当时塞北大力兴办屯田，仲卿总管并统领此事。稍有治理不当的地方，仲卿便召来主管人员，鞭打他们的胸背，有时还剥去衣服，把人倒拖在荆棘中。当时人称他为猛兽。事情大多能够办成，因此每年收获都很丰厚，边境驻军没有运输粮饷的忧虑。适逢突厥启民可汗向隋朝求婚，皇帝答应了。仲卿借此离间突厥的骨肉亲属，使他们相互攻击。大业十七年，启民处境窘迫，和隋使长孙晟一起投奔通汉镇。仲卿率一千多骑兵疾驰救援，赶到后，达头不敢逼近。仲卿又暗中派人招诱启民所属部众，前来归附的有二万多家。这一年，他跟随高颎从白道出击达头。仲卿率三千兵马担任前锋，抵达族蠡山，与突厥军相遇，交战七天，大败突厥。追击败军直到乞伏泊，又一次将其击败，俘虏一千多人，缴获杂畜数以万计。突厥全军赶来，仲卿布成方阵，四面迎战。经过五天，正好高颎的大军到达，合兵攻击，突厥才败逃。追击越过白道，又越过秦山七百多里。当时投降的突厥有一万多家，皇帝命令仲卿把他们安置在恒安。因功晋升为上柱国，赏赐物品三千段。朝廷担心达头袭击启民，命仲卿率两万兵驻屯防备；代州总管韩洪、永康公李药王、蔚州刺史刘隆等率步骑一万人镇守恒安。达头率领十万骑兵前来进犯，韩洪的军队大败。仲卿从乐宁镇出兵迎击，斩获敌军首级一千多级。第二年，督率劳役修筑金河、定襄二城，用来安置启民。那时有人上表说仲卿残酷暴虐，皇帝便命御史王伟审查此事，查明情况确实如此，但顾惜他的功劳，没有治罪。于是慰劳他说：“我知道你清廉正直，只是被属下所憎恶。”赏赐绢帛五百段。仲卿更加放纵，因此被免去官职。仁寿年间，任检校司农卿。蜀王杨秀获罪后，他奉诏前往益州彻底审查此案。凡是杨秀的宾客经过的地方，仲卿必定援引苛细的法律条文加以治罪，各州县长官因受牵连获罪的超过一半。皇帝认为他办事能干，赏赐婢女、奴仆五十口，黄金二百两，米粟五千石，以及与此相当的奇珍异宝和杂物。隋炀帝继承帝位后，仲卿主持兵部、工部二曹尚书的事务。这一年，他去世，时年六十四岁，谥号为“肃”。追赠物品五百段。他的儿子弘承袭了他的爵位。崔弘度的弟弟崔弘升

译崔弘度，字摩诃衍，是博陵郡安平县人。他的祖父崔楷，任魏的司空；父亲崔说，任北周敷州刺史。弘度的体力超过常人，仪表相貌魁梧高大，胡须和面容都十分雄伟。他性情严厉残酷。十七岁时，北周大冢宰宇文护引荐他担任亲信。不久授任都督，历次升任大都督。当时宇文护的儿子中山公宇文训任蒲州刺史，命弘度跟随他。一次，弘度和宇文训登楼，到了顶层，楼层距地面四五丈，向下俯视，宇文训说：“真可怕啊！”弘度说：“这有什么值得害怕的！”突然纵身跳下，落地后没有受到损伤。宇文训认为他身手敏捷，对此非常惊奇。后来因作战功勋，授任仪同。随周武帝灭亡北齐后，晋升为上开府，封鄴县公，赐布帛三千段、粟麦三千石、奴婢百口，以及杂畜数以千计。不久，他跟随汝南公宇文神举在范阳击破卢昌期。周宣帝继位后，他跟随郧国公韦孝宽经营淮南。弘度与化政公宇文忻、司水贺娄子干到达肥口，陈将潘琛率领数千兵马前来迎战，隔着水列阵。宇文忻派弘度去向潘琛说明祸福，潘琛到傍晚便逃走了。隋军进攻寿阳，陈军守将吴文立投降，弘度的功劳最大。凭借前后累积的功勋，晋升为上大将军，承袭父亲的爵位，封安平县公。尉迥作乱时，任命弘度为行军总管，跟随韦孝宽讨伐尉迥。弘度招募长安骁勇强健的数百人组成别队，所遇敌人无不溃败。弘度的妹妹先嫁给尉迥的儿子为妻。攻破邺城时，尉迥处境窘迫，登楼逃避，弘度直接登上龙尾追赶。尉迥张弓准备射弘度，弘度脱下头盔，对尉迥说：“你还认识我吗？今天我们各自谋求国家大事，不能顾念私情。看在亲戚情分上，我恭敬地阻止乱兵，不让他们侵扰侮辱你。事势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你还不早为自己打算，等待什么呢？”尉迥把弓扔在地上，极力痛骂大丞相，然后自杀。弘度回头对弟弟弘升说：“你可以取下尉迥的头。”弘升于是斩下尉迥的头，弘度晋升为上柱国。当时行军总管按惯例应封国公，弘度没有及时杀死尉迥，以致尉迥得以散布恶言，因此弘度被降爵一级，改封武乡郡公。开皇初年，突厥入侵，弘度以行军总管身份从原州出兵抵御。突厥退兵后，弘度进军驻扎灵武。一个多月后返回，任华州刺史。把自己的妹妹纳为秦孝王妃。不久调任襄州总管。弘度一向身份尊贵，对部下严厉急迫，动辄施行捶打惩罚，官吏百姓噤若寒蝉，听到他的声音无不战栗。他所到之处，命令都能贯彻，禁令都能执行，盗贼销声匿迹。梁王萧琮入朝时，皇帝任命弘度为江陵总管，镇守荆州。弘度还未到任，萧琮的叔父萧严便拥众叛乱，弘度追赶不及。陈人畏惧弘度，也不敢窥伺荆州。平定陈国时，弘度以行军总管身份跟随秦孝王从襄阳道出兵。陈国平定后，赏赐物品五千段。高智慧等人作乱时，又以行军总管身份从泉门道出兵，隶属于杨素。弘度与杨素品秩相同而年长，杨素每每对他谦让；如今突然隶属于杨素，心中十分不平，杨素说的话他多不听从，杨素也宽容了他。返回后，代理原州事务，仍兼任行军总管防备胡人，没有遇到敌人便返回，皇帝非常礼遇他，又把他的弟弟弘升的女儿立为河南王妃。仁寿年间，代理太府卿。他自认为一门出了两位王妃，没有人能压在自己之下，于是常告诫属官说：“做人应当诚实宽恕，不得欺骗诳诈。”大家都答应说：“是。”后来有一次他吃鳖，当时有八九个侍从在旁，弘度逐一问他们：“鳖好吃吗？”众人害怕他，都说：“鳖好吃。”弘度大骂道：“佣奴怎么敢欺骗我？你们刚才还没有吃鳖，怎么知道它好吃？”把他们全都杖打八十下。属官和百工见到这种情形，无不流汗，再也没人敢欺骗隐瞒。当时有个屈突盖任武候骠骑，也很严酷苛刻，长安人为此编了谚语说：“宁可喝三升醋，也不愿见崔弘度；宁可吃三升艾草，也不愿遇到屈突盖。”然而弘度治理家庭就像治理官府一样，子弟即使头发已经斑白，动不动也要遭受捶打，家门之内整肃严明，为当时人所称道。不久，秦王妃因罪被诛杀，河南王妃又被废黜。弘度忧愁愤恨，以有病为由辞官居家，几个弟弟于是与他分开居住，他更加不得志。炀帝即位后，河南王成为太子，皇帝将要重新册立崔妃，派宦官到府第宣读旨意。使者到了弘升家，弘度并不知道。使者回来后，皇帝问：“弘度有什么话？”使者说：“弘度说自己有病，不能起身。”皇帝默然不语，这件事最终搁置。弘度忧愤成疾，不久去世。弘升字上客，在周朝任右侍上士。尉迥在相州作乱时，他与哥哥弘度共同讨伐，因功任上仪同。不久加授上开府，封黄台县侯，食邑八百户。高祖受禅后，晋爵为公，授骠骑将军。他担任宿卫十多年，凭借旧日功勋调任慈州刺史。数年后，转任郑州刺史。后来由于亲属关系，受到的待遇更加优厚，调任襄州总管。河南王妃因罪被废黜时，弘升也被免官。炀帝即位后，历任冀州刺史、信都太守，晋升为金紫光禄大夫，转任涿郡太守。辽东战役中，代理左武卫大将军事务，进军平壤。与宇文述等一起战败，逃回途中发病而死，时年六十岁。○元弘嗣 元弘嗣，是河南洛阳人。祖父元刚，魏朝渔阳王；父亲元经，周朝渔阳郡公。弘嗣年少时承袭爵位，十八岁任左亲卫。开皇九年，跟随晋王杨广平定陈国，因功授上仪同。开皇十四年，任观州总管长史，在州中专门以严厉峻急处理政务，官吏百姓大多怨恨他。开皇二十年，转任幽州总管长史。当时燕荣任总管，肆意虐待弘嗣，弘嗣常遭鞭打羞辱。弘嗣心中不服，燕荣于是把弘嗣关进狱中，准备杀掉他。等到燕荣被诛杀后，弘嗣执政，残酷程度反而超过燕荣。每次审讯囚犯，大多用醋灌入鼻中，有时用东西刺入下窍，没有人敢隐瞒实情，奸诈虚伪之徒都不敢活动。仁寿末年，授木工监，负责修建经营东都。大业初年，炀帝暗中有攻取辽东的打算，派弘嗣前往东莱海口督造船只。各州服役的丁男苦于他的鞭打，负责督工的官员昼夜站在水中，几乎不敢休息；腰部以下没有不生蛆的，死亡者有十分之三四。不久调任黄门侍郎，转任殿内少监。辽东战役中，晋升为金紫光禄大夫。第二年，皇帝再次征伐辽东，恰逢奴贼侵犯陇右，便下诏让弘嗣出击。宇文玄感作乱、进逼东都时，弘嗣驻军安定。有人告发弘嗣谋划响应宇文玄感，代王杨侑派使者将他逮捕，押送到皇帝驻跸之处。因没有谋反的形迹，本应释放，但皇帝疑心未消，便削除他的名籍，迁徙到日南；他在途中死去，时年四十九岁。有个儿子叫仁观。○王文同

译王文同，是京兆颍阳人。性情聪明善辩，有才干和办事能力。开皇年间，因军功任仪同，不久授桂州司马。炀帝即位后，征召为光禄少卿；因违逆皇帝旨意，出任恒山郡丞。有一个豪强狡猾的人，经常抓住长吏的短处，前后任职的太守县令都怕他。王文同到任后，听到他的名声，便把他召来斥责。又命身边人削制一根大木桩，埋在庭院中，露出地面一尺多，四角各埋一根小木桩。命那人胸腹朝下伏在大木桩上，把四肢绑在四根小木桩上，用棍棒殴打他的背部，很快便打得皮肉溃烂。郡中大为惊恐，官吏们面面相觑，吓得不敢出声。皇帝征伐辽东时，命王文同巡察河北各郡。王文同看见斋戒吃素的僧人，认为他们是在妖言惑众，便全部逮捕下狱。等到他到了河间，召集各郡官员，稍有迟到违命的，便一律把脸朝下按在地上，用鞭杖打死。他寻找聚集讲论佛法的僧人，以及与长老共同举行佛会的人，找到数百人，王文同认为他们聚众结党、惑乱百姓，便全部斩杀。又把僧尼全部剥光，查验是否有淫乱行为；查出不是童男童女的有数千人，又准备把他们全部杀掉。郡中男女在道路上号哭，各郡都震惊害怕，纷纷上奏报告此事。皇帝听后大怒，派使者达奚善意骑驿马疾驰逮捕王文同，在河间将他斩首，以向百姓谢罪。仇家剖开他的棺材，把他的肉割碎后吃掉，很快便吃得一干二净。史臣说：驾驭民众的良好方法，不在于繁琐的策略；治理政事的善法，也不需要严酷的刑罚。所以即使宽缓与严猛相互辅助，德治与刑罚并行设置，但不靠严刑而能使人受到教化，才是前代贤哲所重视的。士文等人身逢英明的时代，当时又没有桀骜奸黠之徒，却没有学习道德，实际上怀有残忍之心。他们把人的肌体当作木石一样摧残，轻视人的性命，比把草扎成的狗还要厉害。长期作恶而不悔改，很少有不遭到祸患的，所以有的自身遭受罪罚诛戮，有的忧愤而死。所有君子都认为，这其中确实存在天道。唉！后世的士人立身从政，即使不能像子高那样置办高大的门第等待受封，难道可以让母亲扫墓而盼望自己的丧事吗？

译列传第四十 ○儒林 儒学作为教化，意义十分重大，对万物和世人的益处也十分广泛。它使父子关系敦厚，使君臣关系端正，崇尚忠贞节操，重视仁义，尊重廉洁谦让，鄙弃贪婪卑鄙，开启政治教化的本源，启发百姓的见闻。历代君王对它有所损益，但始终一以贯之。即使世道有盛有衰，这种文化传统也没有断绝；用它治理国家、达到太平，并不是一时一代的事情。学习儒学的人，即使没有俸禄也能精神富足；胸怀儒道的人，即使没有官位也受人尊敬。因此孔子在鲁君那里遭受挫折，孟轲在齐王那里受到压抑和排斥，荀卿在强盛的楚国受到珍视，叔孙通在强盛的汉朝取得尊贵地位。其余那些居住在狭小房屋中却以富贵为傲、安居简陋里巷而轻视王公的人，哪里数得清呢！自从晋室分崩离析，中原遭受战乱，五胡相互争战，经籍学术几乎断绝。魏氏从代地北方兴起，经营黄河以北，靠骑马作战取得天下，儒道还没有得到弘扬。到了太和以后，大力修治文教，士大夫和博学之士人才济济，充满朝廷；身穿缝掖衣的鸿儒大多杰出，他们高雅的诰令和深奥的义理，宋、齐、梁都不能超过。南北两地所研治的学问，在章句解释和学术取向上彼此不同。江左讲《周易》以王辅嗣为宗，讲《尚书》以孔安国为宗，讲《左传》以杜元凯为宗；河洛地区讲《左传》以服子慎为宗，讲《尚书》《周易》以郑康成为宗。讲《诗经》则共同尊奉毛公，讲《礼经》则共同遵从郑氏。总的说来，南方学者简约扼要，能够把握精华；北方学问深广繁密，能够穷究枝节。考察它们的始终，探究它们最终的归宿，可以看到，他们立身成名，虽道路不同而结果相同。自汉、魏以来，博学之士大多清雅通达；到了近古，鸿儒却必定被视为鄙俗。周文王、周武王的事业和文化没有失传，关键在于是否有人弘扬，难道只是当今的人愚昧闭塞，而古人全都明智睿哲吗？不过在于是否任用，以及是否有人知晓罢了。然而过去辅佐协调各种政务，必定从大儒中选取有德之人；近代辅佐国家，却都从舞文弄墨的刀笔吏中选士。即使有人学问高深，钻研勤奋超过苏秦悬梁刺股，名声闻于天下，考中甲科，如果命运没有适逢时机，也没有希望得到青紫官服；有的人屡屡遭逢命运不济，必定被抛弃在草野之间。这样看来，古代学者的俸禄就在学问之中，今天的学者却因贫贱而困顿。明达之人、有志有识之士，哪里肯困滞于所学，只为求得贫贱呢？这就是儒者少有通达之人、学问多流于鄙俗的原因。过去齐国排列康庄大道旁的宅第，人才多如树林；燕国兴建碣石宫，群英从远方而来。由此可知，风俗改变、风气转移，必定取决于上层所喜好的东西；如果不是圣明之君治理天下，也就无法振兴这种衰败的风俗。自从历法正朔不统一以来，将近三百年，师说纷繁杂乱，没有可以取法并用来裁定是非的标准。高祖应天受命、继承帝位，统一天下，于是张开天罗般的网罗来收罗人才，用彩帛礼聘他们，设置优厚的爵位来羁縻他们。于是四海九州所有勤奋好学、等待咨询的士人，无不全部聚集而来。天子于是整顿万乘车驾，率领百官，遵循询问圣道的礼仪，观看释奠礼。博士们发挥滔滔不绝的辩才，侍中们竭尽深奥精微的见解，考订散失的经籍，研究核对不同说法，使长期积累的疑难全都像冰融化一样消解。于是破格提拔奇才俊秀，厚赏各位儒者；京城以至四方，都兴办学校。齐、鲁、赵、魏的学者尤其多，背着书箱追随老师，即使相隔千里也不以为远，讲学诵读的声音在道路上连续不断。中原儒学的兴盛，自汉、魏以来只有这一时期。到了高祖晚年，精力和才华渐渐衰竭，不喜欢儒术，专门崇尚刑名之学，执掌政权的人也都不是真心喜好儒学。仁寿年间以后，终于废除天下的学校，只保留一所国子学，学生七十二人。炀帝即位后，又重新开设学校，国子学以及郡县学校的兴盛，超过了开皇初年。朝廷征召儒生，远近之人全都到来，让他们在东都一起讲论政事得失，由纳言评定等级次序，统一上奏皇帝。这时，旧日的儒者大多已经凋零去世，只有二刘出类拔萃，学问贯通南北，博通古今，后来的学者钻研仰慕他们，没有人能够测知他们学问的深广。他们所撰写的各经义疏，士大夫都把它们奉为师法。不久，朝廷对外应付四方夷狄，战事接连不断，师生懈怠离散，盗贼成群兴起；礼义不足以防范君子，刑罚不足以威慑小人，徒有兴办学校的名声，却没有弘扬圣道的实际。这样的风气逐渐衰败，直到灭亡，穿方领衣、迈方步的儒生，也多转死于沟壑之中。所有经籍从此都湮没在灰烬尘土里。于是使后来的士人再也听不到《诗》《书》的教诲，全都怀着争夺掠取之心，彼此陷入不义。《传》说：“学习的人将要成长，不学习的人将要衰落。”这样看来，国家的盛衰由此相连，国家的兴亡也由此决定，有国有家的人难道能不谨慎吗？各位儒者中，有的身死而道存，遗留下来的风范仍可想见；现将他们剩余的言论采集出来，编缀在这一篇中。○元善 元善，是河南洛阳人。祖父元叉，任魏朝侍中；父亲元罗，起初任梁州刺史，元叉被诛杀后，逃奔梁朝，官至征北大将军、青州和冀州二州刺史。元善年少时跟随父亲到了江南，生性好学，于是通晓并涉猎五经，尤其精通《左氏传》。侯景之乱时，元善归附北周。周武帝非常礼遇他，任命他为太子宫尹，赐爵江阳县公。他常常手执经书讲授给太子。开皇初年，任内史侍郎，皇帝每次看见他都说：“这是人伦的仪表。”凡有陈奏，他的言辞声调抑扬有致，旁观者都注目倾听。陈朝使者袁雅来聘问，皇帝命元善到使馆接受国书，袁雅出门时不行拜礼。元善依据旧事说明行拜礼的规矩，袁雅无法回答，于是行拜礼，完成礼仪后离去。后来升任国子祭酒。皇帝曾亲临释奠礼，命元善讲解《孝经》。元善于是阐述义理，同时借机讽谏。皇帝非常高兴，说：“听了江阳公的讲说，更加振奋了我的心。”赏赐绢一百匹、衣服一套。元善的学问博通不及何妥，然而他风度潇洒、含蓄有致，举止俯仰都值得观赏，声音清亮，听的人忘记疲倦，因此成为后进学者所归依的人。何妥常常心中不平，想压倒元善。恰逢元善讲《春秋》，刚开始提出题目，各位儒者便全部聚集。元善私下对何妥说：“名望已经确定了，希望不要互相为难。”何妥答应了。等到正式登堂讲学，何妥却引述古今疑难之义来诘难他，元善大多不能回答。元善对此深怀怨恨，两人从此产生隔阂。元善认为高颎具有宰相的才干，曾对皇帝说：“杨素粗疏，苏威怯懦，元胄、元旻，正像鸭子一样。可以把国家社稷托付给他的，只有高颎一人。”皇帝起初认为他说得对；等到高颎获罪，皇帝便认为元善是在替高颎游说，狠狠地责备他。元善忧虑恐惧，他早先就患有消渴病，于是病情发作而死，时年六十岁。○辛彦之

译辛彦之，是陇西狄道人。祖父辛世叙，任魏朝凉州刺史；父亲辛灵辅，任周朝滑州刺史。彦之九岁时成为孤儿，不与品类不正的人交往，广泛涉猎经史，和天水人牛弘志趣相同，都喜爱学习。后来进入关中，于是定居京兆。周太祖见到他，认为他是可造之才，征召他任中外府礼曹，赐给他衣服、马匹、珠玉。当时国家刚刚建立，各项制度刚开始，朝廷贵官大多出身武人，修订礼仪制度的事只有辛彦之能够胜任。不久任中书侍郎。周闵帝受禅即位后，彦之与少宗伯卢辩专门掌管礼仪制度。明帝、武帝时期，历任典祀、太祝、乐部、御正四曹大夫，官至开府仪同三司。奉命迎接突厥皇后返回，赏赐马二百匹，赐爵龙门县公，食邑一千户。不久晋爵五原郡公，加食邑一千户。宣帝即位，任少宗伯。高祖受禅后，任太常少卿，改封任城郡公，晋升为上开府。不久转任国子祭酒。一年多后，任礼部尚书，与秘书监牛弘共同撰写《新礼》。吴兴人沈重以博学著名，高祖曾让彦之与沈重辩论，沈重无法抗辩，于是离开座席谢服说：“辛君所说的道理，如同金城汤池，没有可以攻破的地方。” 高祖非常高兴。后来辛彦之任随州刺史。当时各州牧大多进贡珍奇玩物，只有彦之进贡经考察古制所得的物品，以及供祭祀使用的物品。高祖称赞他，回头对朝臣说：“人怎么能没有学问！彦之所进贡的东西，是考察古制所得的成果。”后来调任潞州刺史，前后任职都有惠民政绩。彦之又崇信佛道，在城内建立两座佛塔，每座十五层。开皇十一年，州人张元突然死去，几天后才苏醒，说自己游历天上，看见一座新建的大堂，形制极其高大华丽。张元问其缘故，天上的人说：“潞州刺史辛彦之有功德，建造这座大堂等待他。”彦之听说后很不高兴。这一年，他死在任上，谥号宣。彦之撰有《坟典》一部、《六官》一部、《祝文》一部、《新要》一部、《新礼》一部、《五经异义》一部，都流传于世。有个儿子叫仲龛，官至猗氏县令。何妥、萧该、包凯 何妥，字栖凤，是西城人。父亲细胡经商进入蜀地，于是定居郫县，侍奉梁武陵王妃，主管金帛事务，因而积累巨额财富，被称为西州大商人。何妥年少时机敏警悟，八岁进入国子学游学，助教顾良戏弄他说：“你既然姓何，是荷叶的‘荷’，还是河水的‘河’？”何妥应声答道：“先生姓顾，是眷顾的‘顾’，还是新旧的‘故’？”众人都对他感到惊异。十七岁时，凭借技艺侍奉湘东王；湘东王后来知道他聪明，召他为身边诵读书籍的人。当时兰陵人萧该也有俊才，住在青杨巷，何妥住在白杨头，当时人编谚语说：“世上有两位俊才，白杨的何妥，青杨的萧该。”人们如此赞美他。江陵陷落后，周武帝尤其器重他，授任太学博士。宣帝初年想册立五位皇后，拿这件事询问儒者辛彦之，辛彦之回答说：“皇后与天子地位相匹、尊贵相等，不应有五位。”何妥反驳说：“帝喾有四位妃子，舜又有两位妃子，难道还有固定的数目吗？”因此被封为襄城县伯。高祖受禅后，任国子博士，加授通直散骑常侍，晋爵为公。何妥性情刚直急切，能言善辩，喜欢评论人物是非。当时纳言苏威曾对皇帝说：“我父亲过去常告诫我说，只读一卷《孝经》，就足以立身治国，何必读那么多！” 皇帝也认为这话有道理。何妥进言说：“苏威所学的并不只有《孝经》。如果他的父亲确实说过这话，那么苏威不遵从父亲的教训，就是不孝；如果没有说过这话，他当面欺骗陛下，就是不诚。不诚实又不孝顺，凭什么侍奉君主？况且孔子说过：‘不读《诗经》，就无法恰当地说话；不读《礼经》，就无法立身。’难道能容许苏绰教导儿子，独独违背圣人的教训吗？”苏威当时兼任五种职务，皇帝非常亲近器重他，何妥于是上奏说苏威不值得信任。又说苏威掌管天文、音律、度量等事务，都不称职，何妥又上奏八件事加以劝谏：第一件事说：臣听说，能够识别人才才算明智，但只有帝王最难做到。孔子说：“提拔正直的人，置于邪曲之人之上，百姓就会服从；提拔邪曲之人，置于正直之人之上，百姓就不会服从。”由此说来，政事治理得好还是混乱，必定取决于选拔人才是否谨慎。所以，进用贤能的人应受上等奖赏，埋没贤能的人应受显著的诛戮。观察如今选拔人才的情况，实在与此相差很远。不论是谄媚还是正直，都不选择贤愚。心里想要抬举谁，就让他一出身便担任喉舌之职；心里想要压制谁，就让他到白头还只是郎署中的官员。百姓不服，确实由此而来。臣听说，在朝廷授爵给人，应当与士人共同决定；在市场处死罪人，应当与众人共同弃绝。臣看见陛下留心审理狱讼，爱护百姓如同爱护子女，每次判决案件都要询问群臣；刑罚不被滥用，这是君主英明的表现。刑罚既然如此，授爵也应当如此。如果有人功劳卓著、记在皇帝心中，就可以破格提拔任用。从此以下，如果选授重要官职，必须参考众人的意见，不要只听信一个人的举荐；这样皇帝不会偏私，臣下也没有怨望。第二件事是：孔子说：“考察那些结党偏私的人，就能使罪恶无法掩饰。”又说：“君子周全而不结党，小人结党而不周全。”所谓“比”，就是结党偏私。凡是内心所喜爱的人，已经光彩显达了，还要加以提携；内心所厌恶的人，已经沉沦困顿、受到屈辱了，稍有言语就必定发怒。提携已经形成，必然互相掩盖罪过，于是欺瞒皇上的心思就产生了；屈辱既已加重，就会产生怨恨，诽谤怨毒的话也随之出现。希望陛下广泛深入地访察，不要让朋党之路打开，不要让人擅自把威势恩宠当作己任。治理国家的祸患，没有比这更大的了。第三件事是：臣听说舜起用十六个氏族，就是所谓八元、八恺。按他们的贤能明达来衡量，已胜过今天的人才，舜仍然选择人才授予职任，不使他们互相侵夺、滥用职权，所以能够使四方门庭和睦，众多政务都兴盛起来。如今官员极多，任用的人却很少，竟有一人兼任数职，难道是国家无人吗？还是人才不够好呢？如今万乘大国，俊秀贤能之士并不少，即使有明智哲达的人，也没有途径自行进用。东方朔说：“尊重他，就可以让他做将军；轻视他，就只能让他做俘虏。”这话确实如此。如今在职任事的人，不衡量自己的德行和能力，既没有吕望、傅说那样的才能，却自负有傅岩、滋水之间贤人的气概；不考虑忧患深重、责任重大，只怕总领的事务不多，安于这种宠任，轻视那些掌握权柄的人，容易招致跌倒覆败，实在就是这个原因。《易经》说：“鼎折断了脚，倾覆了公侯的饭食，汤汁流满全身，凶。”说的就是不能胜任职务。臣听说，用尽力量举重物，最终也不能发挥作用。希望陛下重新任用贤能，让人才分任共同掌管，使各人办事都有余力，那么众多政务大概就能安定了。

译第四件事是：臣听说《礼》说：“肢解言辞、破坏法度，扰乱名分、擅自改作，执持邪道来扰乱政事的人，应当处死。”孔子说：“沿用旧有的规矩，何必改作。”臣近来看到，多年以来擅自改作的人太多了。比如范威制造漏刻，十年还没有完成；赵翊制作尺秤，七年才定下来；公孙济所用的医方迂腐荒诞，耗费超过巨万；徐道庆颠倒混淆子午方向，糜费粮食。常明破坏法度，经历了许多年；王渥扰乱名分，竟没有止境。张山居不知道星辰的位置，先前已经践踏了太常的职掌；曹魏祖不认识北辰，如今又践踏了太史的职掌。他们无不凭自己的短浅见识，便自我夸耀，希求博取名誉，彼此厚相欺骗蒙蔽。请从今以后，凡有这样的人，如果他们的话没有应验，必定加以重罚，希望使他们有所畏惧顾忌，不敢轻率地上奏狂妄简陋的意见。其余奏文大多没有记载。当时苏威兼掌数个部门，先前曾隐居于武功，所以何妥说“自负有傅岩、滋水之气”，是借此激怒皇上。奏书上呈后，苏威非常怨恨他。开皇十二年，苏威主持考核文学之士，又与何妥互相斥责诋毁。苏威勃然大怒说：“没有何妥，难道还会没有博士吗！”何妥立即应声说：“没有苏威，难道也会忧虑没有执事吗！”因此与苏威结下嫌隙。后来皇上命何妥考定钟律，何妥又上表说：臣听说，明处有礼乐，幽处有鬼神；如此看来，能够感动天地、感应鬼神的，没有比礼乐更近切的了。又说，音乐达到极致就没有怨恨，礼制达到极致就没有争斗，以揖让礼义治理天下，说的就是礼乐。臣听说音乐有两种：一是奸邪之声，二是正当之声。奸邪之声感动人心，逆乱之气便应和它；逆乱之气形成了征象，淫靡的音乐就兴起了。正声感动人心，顺和之气便应和它；顺和之气形成了征象，和谐的音乐就兴起了。所以礼乐施行，伦理就清明，耳目聪敏，血气平和，风俗得到改变，天下都安宁。孔子说：“放弃郑声，远离谄媚小人。”所以郑、卫、宋、赵的音乐一旦流行，对内会使人发病，对外会伤害他人。因此宫声紊乱，国家荒废，君主骄横；商声紊乱，政事偏颇，官吏败坏；角声紊乱，人心忧愁，百姓怨恨；徵声紊乱，国事悲哀，事务劳苦；羽声紊乱，形势危急，财用匮乏。这五种声音都紊乱，国家灭亡就为期不远了。魏文侯问子夏说：“我端正衣冠戴着冕旒听古乐就想睡觉，听郑、卫之音却不知道疲倦，为什么呢？”子夏回答说：“古乐开始演奏时以文声为主，随后以武声调节，能够修养自身、治理家庭、使天下平均。郑、卫之音则用奸邪之声扰乱人心，使人沉溺其中不能停止，男女混杂，不知道父子之伦。” 如今您所问的是乐，所喜爱的是音。乐与音相近却不同，做人君的，应当谨慎审察自己的好恶。考察圣人制作音乐，并不只是姑且使耳目感到愉悦而已。他们希望在宗庙之中，君臣共同听乐，就无不和谐恭敬；在乡里之中，长幼共同听乐，就无不和睦顺从；在内室之中，父子共同听乐，就无不和亲。这就是先王建立音乐的原则。所以只知道声音而不知道音乐意义的，是禽兽；知道音乐声调而不知道音乐教化作用的，是普通百姓。因此黄钟、大吕以及弦歌、干戚之舞，儿童都能跟着舞蹈。能够懂得音乐教化的，大概只有君子吧！不懂声音，就不能同他谈音调；不懂音调，就不能同他谈音乐；懂得音乐，就接近大道了。纣王无道，太师抱着乐器逃奔周国。晋国国君德行浅薄，师旷也坚决珍惜清徵之声。上古时代还没有音乐，人们击腹、敲击土块，快乐就在其中。《易经》说：“先王制作音乐以崇尚德行，盛大地进献给上帝，使它与祖先相配。”到了黄帝制作《咸池》，颛顼制作《六茎》，帝喾制作《五英》，尧制作《大章》，舜制作《大韶》，禹制作《大夏》，汤制作《大濩》，武王制作《大武》，从夏代以来年代久远，如今只有曲名，已经听不到它们的声音了。从殷代到周代的音乐，完备地保存在《诗》《颂》中。所以从圣贤以下，很多人都学习音乐，例如伏羲减少瑟的弦数，周文王增添琴的弦数，孔仲尼击磬，子路弹瑟，汉高祖击筑，汉元帝吹箫。汉高祖初年，叔孙通依靠秦代的乐人制作宗庙音乐。在庙门迎接神灵时，演奏《嘉至》，仍然是古代迎神的音乐。皇帝进入庙门时，演奏《永至》，用来作为行步的节拍，类似古代的《采荠》《肆夏》。进献干豆祭品时，演奏《登歌》，类似古代《清庙》的歌。《登歌》演奏两遍结束后，演奏《休成》，赞美神灵享用祭品。皇帝到东厢坐定，演奏《永安》，赞美祭礼完成。《休成》《永至》两首曲子，是叔孙通制作的。汉高祖宗庙中演奏《武德》《文始》《五行》之舞。春秋时期，陈国公子完逃奔齐国；陈国是舜的后代，所以齐国有《韶》乐，孔子在齐国听到《韶》乐，三个月尝不出肉味，说的就是这件事。秦始皇灭掉齐国，得到齐国的《韶》乐。汉高祖灭秦，《韶》乐传入汉朝，高祖改名为《文始》，表示不沿袭旧名。《五行舞》本来是周代《大武》乐，秦始皇改名为《五行》。到孝文帝时，又制作四时之舞，用来表示天下安定和谐、四时运行顺利。孝景帝采用《武德舞》改作《昭德》，孝宣帝又采用《昭德》改作《盛德》，虽然改变了名称，大体上都沿用了秦代旧制。到了魏、晋，都使用古乐。魏国的三位祖先都制作了乐辞。自永嘉年间天下流离、五都倾覆之后，乐声南传，因此在江东大为完备。宋、齐以来直到梁代，所实行的音乐事务仍然传承古制，三雍、四始，确实称得上极盛。等到侯景篡逆，乐师四散，四舞、三调全都传到了伪齐。齐氏虽然知道这些音乐的传承，却得到曲调后不把它们用于宗庙和朝廷。臣年轻时就喜爱音律，留心管弦乐器；年纪虽然老了，仍大多记得。等到东土平定，乐人全部返回，我询问他们在外逗留的情况，果然说是梁人教给他们的。如今三调、四舞都还有人会演奏，虽然不能精通熟练，也颇具雅正之声。如果让他们教习传授，希望可以使古乐流传下去。然后取其共同之处，概括其要旨，沿袭旧制而有所增损，再制作美好的名称。歌咏当今的盛德，把雅正之乐传给后世，岂不是美事！谨慎地抄录三调、四舞的曲名，又另行制作了歌词。那些声调流荡、不可以在殿庭演奏的曲子，也全部附列在后面。

译奏书上呈后，皇帝另下敕令，让太常依照何妥的安排办理。于是制作了清调、平调、瑟调三种调声，又制作了八佾、《鞞》《铎》《巾》《拂》四种舞。此前太常所传的宗庙雅乐，几十年来只演奏大吕，废弃了黄钟。何妥认为这严重违背古意，于是上奏请求使用黄钟。诏令交给公卿议论，众人同意了。不久何妥的儿子蔚任秘书郎，因犯罪应当受刑，皇上怜悯他，减免死刑。此后皇上对何妥的恩宠礼遇逐渐减少。开皇六年，何妥出任龙州刺史。当时有背着书箱来游学的人，何妥都为他们讲解教授。他作《刺史箴》，刻在州门外。在任三年后，因病请求回归，皇帝下诏准许，重新掌管学校事务。当时皇上正让苏夔在太常参与议定钟律。苏夔提出意见，朝廷官员大多听从，唯独何妥不同意，常常说苏夔的短处。高祖把这件事交给群臣议论，朝臣大多排斥何妥。何妥又上密封奏事，指陈得失，大体上议论当时政事的增损，并指斥当世朋党。于是苏威、吏部尚书卢恺、侍郎薛道衡等都因牵连获罪。何妥被授为伊州刺史，没有赴任，不久任国子祭酒，死在任上。谥号为肃。他撰有《周易讲疏》十三卷、《孝经义疏》三卷、《庄子义疏》四卷，以及与沈重等合撰的《三十六科鬼神感应等大义》九卷、《封禅书》一卷、《乐要》一卷，文集十卷，都流传于世。兰陵人萧该，是梁鄱阳王萧恢的孙子。年少时受封为攸侯。梁朝荆州陷落后，他与何妥一同到了长安。他性情专心好学，《诗》《书》《春秋》《礼记》的大义都通晓，尤其精通《汉书》，很受贵族和游宦之士礼敬。开皇初年，赐爵山阴县公，授任国子博士。奉诏与何妥共同校正经史，但各自坚持见解，互相争论是非，长久不能完成，皇上斥责他们，停止了此事。萧该后来撰写《汉书》及《文选》的音义，都受到当时人的重视。东海人包恺，字和乐。他的哥哥包愉通晓《五经》，包恺全部继承了他的学业。后来又跟随王仲通学习《史记》《汉书》，尤其称得上精深研究。大业年间，任国子助教。当时研究《汉书》的人，把萧该、包恺二人奉为宗师。二人聚集门徒讲学，著录门下的人有几千人。包恺死后，门人为他修坟立碑。○房晖远 房晖远，字崇儒，是恒山真定人。家世代传授儒学。房晖远幼年便有志向和操守，研习《三礼》《春秋三传》《诗》《书》《周易》，又兼通图纬之学，一向以教授为业。从远方背着书箱来跟随他学习的人，动辄有数千人。齐南阳王绰任定州刺史时，听说他的名声，召他担任博士。周武帝平定北齐后，搜访儒学俊才，房晖远首先响应征召，授小学下士。高祖接受禅让后，升任太常博士。太常卿牛弘常称他为“五经库”。吏部尚书韦世康推荐他，任太学博士。不久与沛公郑译修订乐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几年后，授殄寇将军，又任太常博士。不久，升为国子博士。正赶上皇上下令，国子学生凡通晓一经的，都一律推荐选拔，准备提拔任用。策问结束后，博士们不能及时判定优劣。祭酒元善感到奇怪，询问原因。房晖远说：“江南和河北，义理和条例各不相同，博士不能全部涉猎。学生都坚持自己所学的短处，却称说自己的长处；博士们各自心存疑惑，所以长久不能决定。”祭酒于是让房晖远考核裁定，房晖远拿起笔看过试卷便立即判定，起初没有一点疑滞。有不服的人，房晖远便询问他所传习的义疏，往往从头到尾为他背诵出来，然后指出其中的短处。从此再也没有人敢粉饰错误。参加考试的四五百人，几天便评定完毕，诸位儒者无不推重他的学识通博，都自认为无法测知他的深浅。不久，他奉诏参与修订法令格式。高祖曾对群臣说：“自古天子有女乐吗？”杨素以下的人都不知道依据，于是说没有女乐。房晖远进言说：“臣听说‘美好的淑女，钟鼓来使她快乐’，这就是王者内宫中的音乐，记载在《雅》《颂》中，不能说没有。”高祖非常高兴。仁寿年间，他死于任上，时年七十二岁，朝廷叹息惋惜，赠送的丧葬财物非常丰厚，追赠员外散骑常侍。○马光 马光，字荣伯，是武安人。年轻时喜好学习，跟随老师学习数十年，昼夜不停止；图书、谶纬，没有不全部阅读的，尤其通晓《三礼》，被儒者奉为宗师。开皇初年，高祖征召山东研究经学的士人，马光与张仲让、孔笼、窦士荣、张黑奴、刘祖仁等一同来到京城，都授为太学博士，当时人称为“六儒”。但他们都鄙陋粗野，没有仪态法度，朝廷并不重视他们。窦士荣不久病死。张仲让没过多久便告假回乡，撰写十卷书，自称此书若上奏，我一定会成为宰相；又多次谈论天象之事。州县把他的情况逐级上报，最终获罪被杀。孔笼、张黑奴、刘祖仁不久也被斥责遣退，只有马光独自留存。曾有一次释奠礼，高祖亲自驾临国子学，王公以下全部聚集。马光登座讲礼，启发章门。随后儒生们依次前来辩论诘难的有十多人，都是当时的大学者；马光剖析他们的疑难滞碍，虽然言辞不算俊逸善辩，但道理义旨宏大丰赡，辩论的人无法测知他的深浅，都共同推重佩服。皇上嘉奖他并慰劳他。山东研究《三礼》的人，自熊安生以后，只有马光一人受到宗仰。当初他在瀛州、博州之间授徒，门徒有千余人，到这时，许多人背着书箱跟随他进入长安。几年后，母亲去世，他回到乡里服丧，于是有了终老乡里的志向。后来因病死在家中，时年七十三岁。○刘焯

译刘焯，字士元，是信都昌亭人。父亲刘洽，任郡功曹。刘焯额头像犀牛，背部像龟，目光高远，聪敏深沉，年少时不喜欢嬉戏。他年轻时与河间刘炫结盟为友，一同向同郡刘轨思学习《诗》，向广平郭懋常学习《左传》，向阜城熊安生请教《礼》，都没有学完便离去。武强交津桥的刘智海家中一向藏书很多，刘焯与刘炫到他家读书，前后将近十年，虽然衣食不能接续，却安然自若。于是凭借儒学知名，任州博士。刺史赵煚引荐他任从事，举为秀才，射策考中甲科。与著作郎王劭共同修撰国史，兼参与议定律历，仍然在门下省值守，以备皇帝顾问。不久授员外将军。后来与诸儒在秘书省考核评定各种学说。因请假回乡，县令韦之业引荐他任功曹。不久又进入京城，与左仆射杨素、吏部尚书牛弘、国子祭酒苏威、国子祭酒元善、博士萧该、何妥、太学博士房晖远、崔宗德、晋王文学崔赜等人在国子学共同讨论古今以来的疑难义理和前贤未能通晓的问题。每次登座，辩论接连而起，众人都不能使他屈服，杨素等无不佩服他的精深博大。开皇六年，洛阳《石经》运到京师，文字已经磨灭，没有人能够辨认，刘焯奉敕与刘炫等人考订校定。后来借国子学释奠礼的机会，刘焯与刘炫二人辩论义理，使诸儒大为受挫，众人都心怀嫉妒怨恨，于是被匿名奏章诽谤，削除名籍，贬为平民。此后他悠闲地生活在乡里，专心以教授和著述为业，勤勉不倦。贾、马、王、郑所传的章句，他多有辨析评议。《九章算术》《周髀》《七曜历书》等十多部书中，推算日月运行的经法、测量山海的技术，他没有不考察根本、穷究奥秘的。撰有《稽极》十卷、《历书》十卷、《五经述议》，都流传于世。刘炫聪明博学，名声仅次于刘焯，所以当时人称他们为“二刘”。天下的名儒和后进之士前来请教疑难、接受学业，不远千里而来的人数不胜数。评论者认为，数百年以来，博学通达的儒者没有能超过刘焯的。但他胸襟不够开阔，又吝惜钱财，不送束修的人，他从未教诲；当时人因此轻视他。废太子杨勇听说后召见他，还没来得及进谒，诏令他去侍奉蜀王杨秀，这不是他的意愿，拖延很久没有前往。蜀王听说后大怒，派人给他戴上枷锁押送到蜀地，发配去守军防。后来他负责校勘书籍。蜀王因罪被废后，刘焯又与诸儒修订礼制和律令，授云骑尉。炀帝即位，升任太学博士，不久因病离职。几年后，又被征召来备皇帝顾问，便进献自己撰写的《历书》，但与太史令张胄玄有许多不同，被驳回而没有采用。大业六年去世，时年六十七岁。刘炫为他请求谥号，朝廷没有答应。○刘炫 刘炫，字光伯，是河间景城人。年轻时因聪敏受到称赞，与信都刘焯闭门读书，十年不出门。刘炫眼神精明，直视太阳也不眩晕，记忆力很强，默默便能记住，没有人能与他相比。他左手画方，右手画圆，口中诵读，眼睛计算，耳朵听讲，五件事同时进行而没有遗漏。周武帝平定北齐后，瀛州刺史宇文亢引荐他任户曹从事。后来刺史李绘署任他为礼曹从事，他因办事才能而知名。一年多后，奉敕与著作郎王劭共同修撰国史。不久在门下省值守，以备顾问。又与诸位术士修订天文、律历，并在内史省考定各种学说，内史令博陵人李德林非常礼敬他。刘炫虽然轮流在三省值守，最终却没有获得官职，反而被县司责令承担赋役。刘炫向内史申诉，内史把他送到吏部。吏部尚书韦世康询问他所能。刘炫自己写状说明：“《周礼》《礼记》《毛诗》《尚书》《公羊》《左传》《孝经》《论语》的孔、郑、王、何、服、杜等注，共十三家，虽然义理有精有粗，都足以讲授。《周易》《仪礼》《谷梁》，用功稍少。史书、诸子之书和文集中的嘉言美事，我都背诵在心。天文律历，我能穷究考核其精微奥妙。至于公私文书，从未借助他人代笔。”吏部最终没有详细考试他，但朝中十多位知名人士共同保举，证明刘炫所说不假，于是授任殿内将军。当时牛弘奏请收购访求天下散佚的书籍，刘炫于是伪造了一百多卷书，题名为《连山易》《鲁史记》等，抄录后送交官府，领取赏赐离去。后来有人告发他，遇到赦免得以免死，但仍因罪被削除名籍，回到家中，以教授为业。太子杨勇听说后召见他，他到了京师，诏令他去侍奉蜀王杨秀，他拖延不去。蜀王大怒，把他戴上枷锁押送到益州。不久释放他，掌管校勘书史。刘炫于是仿照屈原《卜居》，作《筮途》来寄托自己的心情。蜀王被废后，刘炫与诸儒修订《五礼》，授旅骑尉。吏部尚书牛弘提出意见，认为按照礼制，诸侯去世，旁系亲属应当服丧一年；大夫则降一等。如今的上柱国虽然不同于古代诸侯，但可以比照大夫，官居第二品，应该对旁系亲属降服一等。议论者大多认为有理。刘炫驳斥说：“古代做官的人只尊奉宗子一人，庶子不得入仕。因此先王重视嫡子，宗子有分得俸禄的道理。族人与宗子虽然关系疏远，仍然为他服三个月的丧，确实是因为曾受他的恩惠。如今做官的人凭才能升迁，不限制嫡庶，这与古代已经不同了，还有什么理由降服？如今的贵人多半忽视近亲，如果再降服一等，百姓道德关系的疏远，将从这里开始。”于是这件事被搁置。开皇二十年，废除国子学、四门学以及州县学校，只设置太学博士二人，学生七十二人。刘炫上表说学校不应废除，情理十分恳切，高祖没有采纳。开皇末年，国家富足强盛，朝廷内外都把辽东之事放在心上。刘炫认为辽东不可征伐，作《抚夷论》来讽谏，当时没有人醒悟。到了大业末年，三次征伐都没有成功，刘炫的话才得到验证。

译炀帝即位后，牛弘引荐刘炫修订律令。高祖在位时，认为刀笔吏大多是小人，任职日久便滋长奸诈，这是形势使然；又认为风俗日渐衰败，妇女没有节操。于是制定条例：州县佐史三年更换一次，九品官员的妻子不得改嫁。刘炫撰文认为这样做不可，牛弘最终采纳了他的意见。各郡设置学官以及流外官员发给廪禄，都起源于刘炫。牛弘曾从容地问刘炫：“考察《周礼》，士人多而府史少；如今令史比从前多一百倍，判官减少就不能办事，这是什么原因？”刘炫回答：“古人把职任交给人，要求他们办成事情，年终考核功过优劣；案卷不反复校核，文书不繁琐详尽，府史的职责只在掌握要点罢了。古今不同，差距就是这样悬殊。事务繁多、政务败坏，原因就在这里。”牛弘又问：“魏、齐时期，令史还很从容，如今却连安静休息的时间都没有，是什么原因？”刘炫回答：“齐朝设置的州不过几十个，三府和行台层层统领，传下的文书不过十条。如今州有三百个，繁琐是第一个原因。从前州只设置纲纪官，郡设置守、丞，县只设置县令罢了；其余僚属由长官自行征辟，接受诏令赴任，每州不过几十人。” 如今却不是这样，大小官员全都由吏部任用，细微的行为也都归考功部门考核，这是第二个繁琐之处。减少官员不如减少事务，减少事务不如清静内心。官府事务不减少，却希望能够从容办事，怎么可能呢？”牛弘非常赞同他的话，却不能实行。纳言杨达举荐刘炫博学有文章，射策考取高等，授太学博士。一年多后，因品级低而离职，回到长平时，奉敕追召到行在所。有人说他品行不好，皇帝于是罢免了他，让他回河间。当时群盗蜂起，粮食价格飞涨，经书典籍的传播断绝，讲学也无法进行。刘炫与妻子儿女相隔百里，音信断绝，忧郁不得志，于是自己作赞说：通晓博学的人如司马相如、扬子云、马季长、郑康成等，都曾自己叙述风采德行，把芳名传给后世。我哪里敢仰望并比肩前代贤达，留下笑柄给众人呢？只是想到夕阳将近，生命将要结束，故友飘零，门徒像雨点般四散，我可能突然死去，如同朝露，魂魄埋在北方荒野，亲友不能了解我的心志，后人也看不到我的踪迹，所以趁着还剩一口气，略微抒发胸臆，留给将要远行的人，传示州里，使后来的俊杰知道我的浅陋志向罢了。我从束发成年以来，直到白头，幼年时受到慈亲宽恕，从未挨过棍棒；求学时受到明师怜惜，从未遭受荆条和棍棒。等到敦睦邦族、结交同辈时，我重视外物而轻视自身，先人后己。从前年幼体弱时，乐于参与长者之列；到了老年，仍多次接触后生。学习时能够敬服而不厌倦，教诲别人时勤劳而不疲倦；内心幽情很少得到舒适，心中所谋之事又常常违背愿望。反省一生，回顾始终，我有四件大幸，只有一件深恨。我的本性愚钝闭塞，家业贫困，承蒙父兄宽待，得以厕身缙绅末列，于是能够博览典籍诏令，涉猎古今；一点小小的善行在乡里显露，虚名传遍邦国，这是第一件幸事。或隐或显地处在人世间，随俗沉浮，多次忝居徒劳无功的职务，长久掌管囚徒簿册，姓名没有挂在史官的白简上，事情没有沾染史官的丹笔；立身行事，惭愧实在很多，但临终时大概还可以免除罪过，这是第二件幸事。凭借这样的平庸空疏，屡次得到皇上的眷顾；凭借这样的卑微低贱，却多次进入朝廷，能与骏马并驾齐驱，和鹓雏鸿雁并翼飞翔，在凤池整理缃素文书，在麟阁记录帝王的言行，参与拜见宰辅，登门拜访群公，受到丰厚礼遇和特殊恩宠，声誉因而增加、身价随之改变，这是第三件幸事。白昼将尽，年已极老，退职恢复平民身份，回到故乡安葬自身，玩味文史以怡悦精神，观赏鱼鸟以排遣忧虑，观察田野万物，登临园林池沼，缓步而行代替乘车；能够无罪而终，就是可贵之处，这是第四件幸事。仰望圣明盛世，感慨道德教化日渐衰落，追随先儒高远的轨迹，痛惜众家言论杂乱污秽；我奔走研读古代典籍，厘正改订偏僻谬误，修撰刚刚完成，谋划的事业正好成功，天意却违背人的愿望，前途不给我机会。世上的道路还没有平坦，学校却全部废除；大道不能在当时完备，学业也不能在身后传承。把遗恨带入黄泉，难道确实就在这里吗？这是唯一的深恨。当时他住在郡城，粮饷断绝；他的门人许多跟随盗贼，怜悯刘炫的穷困，便到郡城下索要刘炫，郡官于是把刘炫交给他们。刘炫被盗贼挟持，经过城下的堡垒。不久盗贼被官军击败，刘炫饥饿无依，又投奔县城。长官以为刘炫与盗贼互相知晓，担心日后发生变故，于是关闭城门不接纳他。当时正值夜间冰寒，刘炫因此冻饿而死，时年六十八岁。后来他的门人给他谥号为宣德先生。刘炫性情急躁，好强争胜，颇为诙谐，常常自我夸耀，喜欢轻视侮辱当世人物，因此被执政者厌恶，仕途由此不顺。著有《论语述议》十卷、《春秋攻昧》十卷、《五经正名》十二卷、《孝经述议》五卷、《春秋述议》四十卷、《尚书述议》二十卷、《毛诗述议》四十卷、《注诗序》一卷、《算术》一卷，都流传于世。○褚辉 吴郡人褚辉，字高明，凭借《三礼》学问在江南闻名。炀帝时，征召天下精通儒术的人，全部集中到内史省，依次讲论，褚辉博学善辩，没有人能使他屈服，因此升任太学博士。撰有《礼疏》一百卷。○顾彪 余杭人顾彪，字仲文，通晓《尚书》《春秋》。炀帝时任秘书学士，撰有《古文尚书疏》二十卷。○鲁世达 余杭人鲁世达，炀帝时任国子助教，撰有《毛诗章句义疏》四十二卷，流传于世。○张冲 吴郡人张冲，字叔玄。在陈朝任左中郎将，但这并不是他的志趣，于是深思经典，撰有《春秋义略》，其中有七十多处不同于杜氏；另有《丧服义》三卷、《孝经义》三卷、《论语义》十卷、《前汉音义》十二卷。官位至汉王侍读。○王孝籍 平原人王孝籍，年轻时喜好学习，博览各种学说，遍治《五经》，颇有文章才干。与河间刘炫志趣相同，友善相交。开皇年间，被召入秘书省，协助王劭修撰国史。王劭不礼遇他，他在秘书省多年，却仍不能免除输纳赋税。王孝籍忧郁不得志，便向吏部尚书牛弘上奏记说：

译我私下认为，毒虫螫伤皮肤，便会从早到晚睡不着；饥饿寒冷逼迫身体，也会使人终年不得安宁。为什么呢？痛苦使人难以安定，贫穷容易使人忧愁。何况胸怀之中，冰火煎熬脂膏；肌肤腠理之间，风霜侵入骨髓，怎么能咬紧舌头闭住嘴唇，忍声吞气，厌恶呻吟之声，忍受酸辛的苦楚呢！伏望明尚书公显露哀怜之色，敞开宽厚的胸怀；您的咳唾足以救活枯鳞，您的吹嘘足以使困顿的羽毛重新飞翔。散发椒兰般的芬芳，送来温暖如布帛的言辞，答应小人的请求，使之上达大君的听闻。即使山川并不遥远，鬼神就在这里；即使诚信必有征验，所说的话无不践行，我仍然担心救援溺水者迟于伸手，救助将要倾倒者慢于扶足。若等待越人的船只，寻求鲁国工匠的云梯，那么必定会悬在枯树枝上，沉没在深渊底部了。我不过是一个贫穷小民，在省中值守七年，赋役不能免除，庆赏也没有沾染；卖掉贡禹的田产，供给释之的费用，又有年幼子女的拖累，缺少强健兄长的产业。加上老母还在堂上，年华已经迟暮，寒暑更替却不能相见，关山遥远，只能以咬臂为期，前途更加渺茫；母亲倚门盼望，早晚已经十分辛劳。我想效仿司马相如称病，却没有官职可以免除；想像梅福那样发狂避祸，却不是成仙便能躲避的。忧愁和疾病比厉鬼还可怕，人的生命又不同于金石那样坚固。魂魄将要离散，恐怕卜筮也无法得到应验，带着遗恨进入幽冥，便白白辜负了您的恩顾；这正是王稽因此进言、应侯为之不乐的情形。我的才能隐藏在鬓发之中，处在眉睫之间，子野从未听闻，离朱也无法看见；沉沦于东观，滞留在南史，始终没有人推荐引进，永远只能与埋葬相伴。三代不迁，虽然由于寂寞无闻；十年不调，实在是缺少知己。世上罕见的是圣明君主，万中难有的是确实贤能的臣子。以罕见的圣明君主遇到万中难有的贤臣，这就是小人认为明尚书幸运的地方。您坐在任用人物的源头，掌握铨衡选官的大权，却反而披着狐白裘，不喜欢穿黑色布衣，这是小人认为明尚书不可取的地方。从前和氏璧尚未剖开，便砍断了卞和的脚；百里奚尚未被任用，禽息便被砸碎了头。您身处能够进言的职位，有任用贤才的条件，可以增加耳目的明察，而没有手脚受限的困难，却畏惧不做，谁知道其中的缘故！有的官职或许不符合人的才能，有的士人或许还没有伸张自己的冤屈；一人私下议论，话语便会流传天下。劳苦不能被看见，怎么能没有失望！倘若疾病还没有让我死去，狂乱的心还能恢复清醒，我便把穷愁写在简册上，缀辑离忧之辞，记述自己的志向以追随前贤，向后来的贤哲传达心意，使千年以后的人怜悯我的怀才不遇，追究执政者的过错。即使因此玷污清正之士的声誉，我这不肖之身生死都将成为牵累；小人的罪过，恐怕还不能由此磨灭。希望您稍微加以怜悯，留心此事，不要忽略！牛弘也知道他有学业才华，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得到调任。后来回到乡里，以教授为业，最终死在家中。他注释《尚书》和《诗》，但因战乱散失残缺。史臣说：古语说：“容貌形体不足以观赏，勇力不足以依靠，族姓不足以称道，先祖不足以称颂，然而声名显赫于四方，声誉流传给后代的，难道不就是学问吗？”这话确实正确。房晖远、马荣伯这些人，专心立志而不倦怠，凡事从自身求取，终于能够听闻大道的余音，在贤者的席位上被称为珍宝。有的人聚集门徒数以千百，有的人穿着礼服乘坐轩车，在圣明时代受到重视，实在都是考究古代学问的力量。江阳从容而有高雅声望，风采韵致闲静高远，清谈高论，在当年声名很盛；彦之专心经学、喜好史书，磨炼自身品行，志向在于古代典章制度，举止总是遵循规矩；何妥涉猎广博、才气俊爽，神情机警聪悟，很有口才，又擅长文章辞笔，但把攻讦别人当作正直，失去了儒者的风度；刘焯的学道在缙绅中居于首位，多次穷究天象，既精深又博大，洞察幽微、穷究深奥，铭记深远，源流不可测量，数百年以来，也只有这样的人罢了；刘炫学问确实达到通儒境界，才干足以成就事务，九流七略没有不遍览的；虽然探寻幽深、搜索隐秘不如刘焯，但裁定义理、形成学说，文采雅正却超过刘焯。他们的学道都接近生知之圣，只是时运没有给他们机会；有的人才刚刚授为下士，有的人竟饥饿而弃尸沟壑，实在可惜。子夏说过：“死生有命，富贵在天。” 上天所给予他们的是聪明才智，所没有给予他们的是显贵仕途；连上古圣人都尚且不能避免，刘焯、刘炫又能把命运怎么样呢！

译列传第四十一 ○文学 《易经》说：“观察天文，可以考察时令变化；观察人文，可以教化成就天下。”《传》说：“言语，是人的文饰；说话没有文采，行为就不能流传久远。”所以尧以顺应天道为言，彰显文明的称号；周代说盛德，表现光明灿烂的美德。这样看来，文章的作用实在重大啊！上位者用它向下施行德教，下位者用它向上表达情志；大而言之，可以经纬天地，制作训诫，树立规范；其次可以形成民间歌谣和歌颂，用来匡正君主、调和百姓。有时被谗言陷害而放逐的臣子，困顿失意的士人，道路坎坷而未被任用，志向郁结而不能伸展，便在愤激困厄之中、宫阙之下奋笔成文，从泥滓中奋起而达到青云，一朝之间振救沉沦，声名流传千载，这样的事往往都有。因此凡是君子，没有不对此用心的。自汉、魏以来直到晋、宋，文章体制屡次变化，前代贤哲已经论述得很详细了。到了永明、天监年间，太和、天保年间，洛阳和江左，文雅之风尤其兴盛。当时的作者有济阳江淹、吴郡沈约、乐安任昉、济阴温子升、河间邢子才、巨鹿魏伯起等人，都穷尽书籍园圃中的学问，思考达到人文的极致；繁丽的文采如云霞般浓郁，超逸的声调如金石般振响。他们才华英发，文势如波澜浩荡，笔力有余，辞源不竭。拿他们同张衡、蔡邕、曹植、王粲相比，也各自是一时的杰出人才。听到他们文风的人，无不声名远播、仰慕向往；但彼此的爱好崇尚各有不同。江左的声律发扬流美，重视清丽；河朔的辞义坚贞刚劲，注重气势和质朴。重气质的，往往道理胜过文辞；尚清丽的，往往文采超过意义。道理深厚的文章便于当时施用，文采华美的文章适合吟咏歌唱；这就是南北文人的得失大概。若能取用南方的清越声调，删去北方的繁累句子，各自去掉短处，合并双方长处，那么文质兼备，便尽善尽美了。梁朝自大同以后，雅正之道衰落，逐渐违背经典法则，竞相追逐新奇巧丽。简文帝、湘东王开启了淫靡放纵之风，徐陵、庾信于是各走一途。文章意义浅薄而繁琐，文辞隐晦而重彩饰，词风崇尚轻浮险怪，感情多有哀伤。若以延陵季子的听乐标准来衡量，大概也是亡国之音吧！周氏吞并梁、荆之后，这种风气传播到关右，狂妄浅陋的文风斐然成俗，流荡放纵而忘了返回正道，没有什么可取法裁定的。高祖初掌国家大政，每每想到要使文章由华靡返归质朴，发布号令、施行政令，都去除浮华。然而当时世俗的辞藻仍多淫靡艳丽，所以宪台执法之臣屡次发出严厉的弹劾文书。隋炀帝起初学习文艺，曾有不轻浮偏邪的言论；等到即位后，风气却完全变了。他的《与越公书》《建东都诏》《冬至受朝诗》以及《拟饮马长城窟》，都还保有雅正的体制，合乎典章制度。虽然他的意图在于骄奢淫逸，但文辞并不浮荡，所以当时写文章的士人，便能够依此取法，作为准则。常说善于言谈的人未必能够实行，大概君子也不会因为说话的人而废弃其言论。自从东帝归于秦地，直到青盖车进入洛阳，四方贤才都已汇聚，九州归于统一；江汉一带的英杰、燕赵一带的奇才，全都被纳入天网之中，共同成为大国的珍宝。要说搜取楚地之才，哪怕一点长处也不遗漏；但滋润树木、圆转流动的才华，实在难以尽数，这正说明人才难得，不是这样吗？当时文人中，名重一世的，有范阳卢思道、安平李德林、河东薛道衡、赵郡李元操、巨鹿魏澹、会稽虞世基、河东柳抃、高阳许善心等人，有的在黄河以北如鹰扬展翅，有的在汉水以南独步当世；他们都尽展才华，一同驰骋于仕进之途，各自已有本传，这里只加以评论叙述。至于潘徽、万寿这些人，有的学问优长却不切合时务，有的才华很高却没有获得显贵的官职；他们的官位虽然可以说卑下，名声却不可以埋没。现在把他们总列于此，作《文学传》。刘臻 刘臻，字宣挚，是沛国相县人。父亲刘显，任梁朝寻阳太守。刘臻十八岁时，被举为秀才，任邵陵王东阁祭酒。元帝时，升任中书舍人。江陵陷落后，又归附萧詧，任中书侍郎。周冢宰宇文护征召他为中外府记室，军书和紧急檄文，大多出自他的手笔。后来任露门学士，授大都督，封饶阳县子，历任蓝田令、畿伯下大夫。隋高祖接受禅让后，晋升为仪同三司。左仆射高颎讨伐陈朝时，让刘臻随军，掌管文书，进爵为伯。皇太子杨勇引荐他为学士，对他十分亲近狎昵。刘臻没有处理政务的才干，性情又恍惚；他沉迷喜爱经史，整天深思钻研，以至于对于世间事务常常遗忘。有个叫刘讷的人，也任仪同，二人都做太子学士，感情十分亲密。刘臻住在城南，刘讷住在城东。刘臻曾想去找刘讷，对随从说：“你知道刘仪同的家在哪里吗？”随从不知道他是要找刘讷，以为刘臻要回自己家，便回答说：“知道。”于是领着他去了。到了门前叩门时，刘臻还没有醒悟，以为到了刘讷家。于是他坐在马上大声喊道：“刘仪同可以出来了！”刘讷的儿子迎到门口，刘臻惊讶地说：“你也到这里来了吗？” 刘讷的儿子回答说：“这里是我父亲的家。”刘臻于是左顾右盼，过了很久才醒悟过来，便斥责随从说：“你太粗心了，我是要去刘讷家。”他生性喜欢吃蚬，因为“蚬”与父亲的名讳同音，便称蚬为“扁螺”。他性情疏放，多有这类事情。刘臻精通《两汉书》，当时人称他为“汉圣”。开皇十八年去世，享年七十二岁。有文集十卷流传于世。王頍 王頍，字景文，是齐州刺史王颁的弟弟。他几岁时，正值江陵陷落，便随几个兄长进入关中。年轻时喜欢游侠之事，二十岁了还不识字。被兄长王颙责骂后，他受到激励，开始读《孝经》《论语》，通宵不倦。于是又读《左传》《礼》《易》《诗》《书》，感叹说：“书没有不可读的！”勤学多年后，终于通晓五经，深入探究其中旨趣，大受儒者称赞。他懂得写文章，善于谈论。二十二岁时，周武帝召他为露门学士。每当有疑难需要裁决，多由王頍处理。王頍天性聪颖明察，精力不知疲倦，喜爱阅读诸子，尤其能记诵奇异的书籍，当时人称他为“博物”。他又通晓兵法，更有施展纵横之志，常叹息生不逢时，常以将相之才自许。开皇五年，授著作佐郎。不久，命他在国子学讲授。适逢高祖亲临释奠礼，国子祭酒元善讲《孝经》，王頍与他辩论，言辞和义理都十分锋利，元善往往被驳倒。高祖非常惊异，破格授他为国子博士。后来因事获罪而被免职，发配到岭南戍守。几年后，授汉王杨谅府谘议参军，杨谅对他十分礼敬。当时杨谅看到房陵王以及秦王、蜀王相继被废黜，暗中产生了异志。

译王頍于是暗中劝杨谅整治兵器铠甲。高祖去世后，杨谅果然起兵反叛，许多谋划都出自王頍。后来王頍几次进献奇策，杨谅却不能采用。杨素到了蒿泽，即将交战时，王頍对儿子说：“气候很不正常，军队一定会失败。你可以跟随我。”不久军队果然败了，王頍准备投奔突厥，走到山中，道路断绝，知道自己必定不能逃脱，便对儿子说：“我的计谋不比杨素少，只因空有言论而没有被采纳，才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我不能坐等被擒，以成全小人的名声。我死以后，你千万不要投奔亲故。”于是自杀，尸体被埋在石窟中。他的儿子几天没有饭吃，便投奔旧友，最终被旧友擒获。杨素寻找王頍的尸体，找到后斩下他的首级，悬挂在太原。王頍当时五十四岁。所撰《五经大义》三十卷，文集十卷，都因战乱而不再存世。崔儦 崔儦，字岐叔，是清河武城人。祖父崔休，任北魏青州刺史。父亲崔仲文，任北齐高阳太守。家世历代都是著名大族。崔儦十六岁时，太守请他任功曹，他没有接受。年轻时与范阳卢思道、陇西辛德源志趣相投，友好相处。他常把读书作为要务，自恃才华和门第，轻视世人。在门上大字题写：“不读五千卷书的人，不得进入这间屋子。”几年之间，他便博览群书，涉猎广泛，通晓许多学问。他懂得写文章，在北齐被举为秀才，任员外散骑侍郎，升任殿中侍御史。不久，他与熊安生、马敬德等人议定《五礼》，兼修订法律和令典。后来兼任散骑侍郎，出使陈朝。出使回来后，在文林馆待诏。历任殿中、膳部、员外三曹郎中。崔儦与顿丘李若都受到称赞和重视，当时人因此说：“京师光彩耀眼，崔儦、李若。”北齐灭亡后，他回到乡里，在郡中任功曹，州里补任他为主簿。开皇四年，征召授任给事郎，不久兼任内史舍人。又过了几年，兼任通直散骑侍郎，出使陈朝，回来后授员外散骑侍郎。越国公杨素当时正受宠显贵，看重崔儦的家世，便为儿子杨玄纵娶崔儦的女儿为妻。聘礼非常丰厚。举行亲迎礼那天，公卿满座，杨素命骑士去迎接崔儦；崔儦故意穿着破旧的衣冠，骑着驴来到。杨素推让他坐上座，崔儦面露轻视杨素的神色，礼节十分傲慢，说话也不恭敬。杨素怒气冲冲，拂袖而起，最终散席。几天后，崔儦才来道歉，杨素仍像从前一样接待他。仁寿年间，崔儦在京师去世，时年七十二岁。儿子名叫崔世济。诸葛颍 诸葛颍，字汉，是丹阳建康人。祖父诸葛铨，任梁朝零陵太守。父亲诸葛规，任义阳太守。诸葛颍八岁时就能写文章，初入仕任梁邵陵王参军事，转任记室。侯景之乱时，逃往北齐，在文林馆待诏。历任太学博士、太子舍人。周武帝平定北齐后，他没有得到调任，闭门不出十多年。他研习《周易》、图纬、《仓》《雅》《庄》《老》，颇能掌握其中要旨。他清晰善辩，才华出众，晋王杨广一向听闻他的名声，召他任参军事，转任记室。杨广成为太子后，任命他为药藏监。隋炀帝即位后，升任著作郎，深受亲近宠幸。他出入皇帝寝宫，炀帝常赐给他私宴，总让他与皇后、嫔妃同席共榻。诸葛颍趁着这些机会，多次进谗毁谤他人，因此当时人称他为“冶葛”。后来因录用旧日恩人，授朝散大夫。炀帝常赐诗给诸葛颍，诗的末章说：“在长洲苑掌管文翰，在肃成门侍讲。穷尽研审核心的名理，尽情讨论英华。修撰实录以资公平允当，传播芳名以引导后代。”他受到的待遇就是如此。后来征讨吐谷浑，加授正议大夫。之后随从皇帝北巡，在途中去世，享年七十七岁。诸葛颍性情急躁狭隘，与柳抃常常互相争吵，炀帝多次责怒他们，却仍不能制止；后来炀帝也逐渐轻视他。有文集二十卷，所撰《銮驾北巡记》三卷、《幸江都道里记》一卷、《洛阳古今记》一卷、《马名录》二卷，都流传于世。有儿子诸葛嘉会。孙万寿 孙万寿，字仙期，是信都武强人。祖父孙宝，任北魏散骑常侍。父亲孙灵晖，任北齐国子博士。孙万寿十四岁时，到阜城向熊安生学习五经，略通大义，同时广泛涉猎诸子和史书。他善于写文章，擅长谈笑，博陵李德林见到他后十分惊异。北齐时，他十七岁，任奉朝请。隋高祖接受禅让后，滕穆王引荐他为文学，因衣冠不整获罪，发配到江南戍守。行军总管宇文述召他掌管军中文书。孙万寿本是书生，举止从容文雅，一旦从军，心情郁闷而不得志，作五言诗赠送京城的知交，诗说：贾谊被贬到长沙国，屈原沉于湘水之滨。江南是瘴疠流行的地方，自古以来被放逐的臣子很多。我并不是善于钻营的官场人，年轻时就不善于谋求自身。想要飞翔却没有借来的翅膀，想要鸣叫又没有遇到清晨。为什么一个执笔的文士，反而成了背负兵器的人！飘飘荡荡如同木偶，被弃置得像凶恶的野狗。迷失道路后才向西漂泊，不是发狂却也向东奔走。晚年才走出函谷关，正值春天渡过京口。石头城临近兽形险据之地，天津桥上遥望牛郎星和斗宿。牛斗之间妖气旺盛，凶恶之徒已经成群。郗超起初进入幕府，王粲开始从军。带着粮食行走在楚山边，披着铠甲经过吴江之滨。吴江多么浩荡，楚山多么错杂。惊涛向上飞溅，仿佛触及太阳；高大的树木向下俯临云层。攻打越地常凭借辩才，劝说蜀地屡次飞递文书。鲁仲连只为救患，吾彦不争功勋。我羁旅游荡的岁月很久，归乡的思念常使我搔首。难道不是因为没有种萱草吗？哪里是因为没有酒喝呢！多年离开乡县，已经三个秋季与亲友分别。壮志还要等待风云际会，衰老的鬓发却先像蒲柳一样凋零。心绪纷乱如丝，只是空怀从前的时光。从前我游历京城，年少时遇到知己。在南馆寄食，在西园乘车游赏。河间王本来爱好读书，东平王一向喜爱士人。英伟的谈辩可接近天人，清雅的言论能洞察名理。时时在凤凰池值宿，常常游息于麒麟阁。胜地宾客僚属云集，美景相携同游。曾泛舟于昆明池水上，骑马指向渭津桥。到灞岸举行祓除不祥的仪式，在东郊设下供帐。宜城酒刚刚酿熟，阳翟新曲已经调成。绕树的乌鸦在夜里啼叫，啄食麦穗的野鸡在清晨飞起。细尘从屋梁下飘落，长袖在掌中显得娇美。欢乐达到三乐，胸中的百般忧愁都消散。梦中所见仍像昨天，回想起来却已长久寂寥。一旦被世俗的罗网牵住，便万里追逐着波潮。车轮不停地自行转动，悬挂的旌旗经不起摇荡。登高望去，山河如衣带，故乡却在白云之外。回头遥望孤城，愁苦的人更加愤懑不平。华亭夜里传来鹤鸣，幽谷清晨响起莺声。心绪断绝难以接续，恍惚之间魂魄屡屡惊动。群纪与我家世代交好，邹鲁寄托着故乡之情。如果遇到南飞的大雁，希望它不时替我问候生死。”

译这首诗传到京城后，当时极受人们吟诵，天下好事之人多把它抄写在墙壁上欣赏。后来他回到乡里，十多年没有得到调任。仁寿初年，征召授任豫章王长史，并非他的志趣。豫章王改封齐王后，孙万寿便任齐王文学。当时诸王府属官大多遭到诛灭，因此他更加感到不安，便借口有病请求免职。过了很久，授大理司直，死在任上，时年五十二岁。有文集十卷流传于世。王贞 王贞，字孝逸，是梁郡东留人。年少时聪明敏捷，七岁便喜爱学习，精通《毛诗》《礼记》《左氏传》《周易》，诸子百家无不全部阅读。他善于写文章，不经营产业，常以诵读为乐。开皇初年，汴州刺史樊叔略引荐他为主簿，后来被举为秀才，授县尉，并非他的志趣，于是在家称病谢绝。炀帝即位后，齐王杨暕镇守江都，听闻他的名声，便写信召他说：山中藏有美玉，光芒可以照耀廊庑；大地蕴藏神剑，气势可以浮动于银河之外。由此可知，毛遂锋芒脱颖而出，以义气感动平原君；孙慧擅长文辞，因此来到东海任职。我回顾自身浅薄，却一直思念贤才；您的清美声誉流传已久，只是还没有机会拜见，实在使我久久盼望。如今高天流火，早已应和清凉秋风；凌云的仙掌正承接清露，想来您的起居一定适宜，能够顺应时令而安适。前有园林，后有圃田，可以从容寄情山林；左边抚琴，右边读书，神情可以萧散于烟霞之外。茂陵称病，并不是没有《封禅》之文；彭泽辞去荣华，早已有《归去来》之作。优游而儒雅，还有什么快乐能比得上呢！我正承担藩屏之任，宣布扬州、越地的政令，坐在棠树下听理诉讼，事务繁忙而无暇吟咏；攀折月中桂枝、铺陈文辞时，总想到您高隐远遁。至于在北渚张扬旌旗，在西园飞驰车盖，想借车礼聘却缺少应玚、刘桢那样的文士，设置醴酒招待却缺少申包胥、穆生那样的人；背靠淮水的宾客，只听说过他们的言语，奔赴燕地的宾客，却很少遇到其人。您的道德足以冠绝鹰扬之士，声名高过凤鸟飞举；儒学和墨学如泉海般渊博，文章如苑囿般丰富。您栖息于衡门、泌水之间，怀抱才华却使国家失去人才，执意独善其身，实在令人忧闷。如今派遣使者，详细传达我的心意；我侧耳盼望您能启发我，胜过饥渴之人的盼望。想来您很快就会轻车而来，以满足我这番虚心求贤的愿望。我不相信投石问路之类的说法，只是徒然仰慕凿坏而逃的隐逸。书信不能把话全部说尽，言辞过多，更使我惭愧。王贞到达后，齐王用宾客之礼接待他，早晚都派人问候起居是否安好。齐王又索要他的文集，王贞写信谢绝说：适逢贺德仁宣读教令，必须略微拿出我所有的拙劣文章。过去周公旦才艺出众，能够侍奉鬼神；孔夫子的文章，贯通人的本性与天道。雅正的志向由子游、子夏传承，余波在屈原、宋玉那里激荡；雕龙般的文章遗迹，都在《风》《骚》之中，而前代贤人、后世圣人，世世代代相互师法承继。鉴赏随着时代推移而变化，出门便各自分道；正始年间改变清雅的声调，元康时期形成高远的文体，都说自己坐拥蛇珠，谁又允许独自成为麟角呢？孝逸生于战乱之时，长大于风尘之世，所学还不到古人的一半，才华也赶不上别人。从前正值清明盛世，然而寸阴已斜，我虽住在可以封爵的高堂之中，却常常怀有贫贱者的羞耻。到了鄢郢却迷失道路，进入邯郸反而走错步伐；回来后反复思量，心灰意冷，志气于是寒凉。哪里料到荒诞的议论竟被说成真实，虚浮的文章反而蒙受圣上的阅览；劳烦高车来装载小老鼠，浪费明珠去弹打麻雀，于是得以携带粮食三个月，重登高门的余地，背离淮水千里，遥望章台之后的尘影。与悬黎美玉并列陈列，将骏马与凡马同放一处；整天敲击瓦缶，并不是黄钟之音所能和谐；天黑时倒退着走，又怎能赶得上前人！回想一生，所到之处多有感触，只因多年沉积的疾病，遗忘已经很久，我所保存的拙劣思绪，才写成三十三卷。仰望却达不到，才知道学仙之路遥远；窥视却看不见，才知道游于圣人境界是多么艰难。我与天子身边的贤人相距咫尺，却慌乱得没有时间周旋；恐惧之甚，超过真龙降临时的惊惶；惭愧之深，也超过白豕归献时的羞惭。于是伏在纸上陈述心情，形体和精神都惊惧不安。齐王阅览王贞进献的文集，认为写得很好，赐给他良马四匹。王贞又进献《江都赋》，齐王赐钱十万贯、马二匹。不久，王贞因病势沉重回到乡里，最终死在家中。虞绰、辛大德 虞绰，字士裕，是会稽余姚人。父亲虞孝曾，任陈始兴王谘议。虞绰身高八尺，仪表非常伟岸，博学而才华出众，尤其精通草书和隶书。陈朝左卫将军傅縡在世上享有盛名，看到虞绰的辞赋，感叹着对人说：“虞郎的文章，没有谁能超过！”虞绰在陈朝任太学博士，升任永阳王记室。陈朝灭亡后，晋王杨广引荐他为学士。大业初年，调任秘书学士，奉诏与秘书郎虞世南、著作佐郎庾自直等撰写《长洲玉镜》等十多部书。虞绰所删改润色的文章，炀帝没有不称赞的，但他的官职最终没有升迁。起初任校书郎，因曾任藩王府属官，加授宣惠尉。升任著作佐郎后，与虞世南、庾自直、蔡允恭等四人常住宫禁之中，以文翰待诏，受到的恩宠和眷顾十分优厚。随军征讨辽东时，炀帝驻扎在临海顿，见到一只大鸟，认为奇异，便诏令虞绰撰写铭文。铭文说：大业八年，岁次壬申，夏四月丙子日，皇帝平定辽东和碣石一带，整顿军队凯旋，龙驾向南行进，鸾旗向西移动，行宫驻扎在柳城县的临海顿。这里山川明丽秀美，实在是仙人居住的地方。旌门设在外面，横跨重重山冈；帐殿环绕布置，可以俯视深谷。停下清道的仪仗，降下轻便车舆，警告百神，祈求万福；踏着洁白的沙地，行走在碧绿的水洲上。这使人想到轩辕黄帝在襄野的游行，超过汉朝宗室在河上的巡游；敞开心怀遥想汾水、洙水之游，久久凝望蓬莱、瀛洲仙山。这里幽深肃穆，远远连接着奇异的仙境；又因圣德远播，使别风、淮雨之灾平息，祥瑞暗中感应，在平静的水面上显现出重重润泽。太阳如玉璧般照耀，祥云舒展着光彩，天地四方一片明朗，十洲仿佛澄澈的明镜。片刻之间，忽然发生神异感应，有一只祥瑞的鸟，洁白如鹤鹭，从云霄而出，翻飞着成双降下。它高超过一丈，长度足有八尺；羽翼映着霜日的光辉，嘴和爪激发出丹红的光彩。它像鸾鸟飞翔、凤凰挺立，像喜鹊跃起、大雁高飞，有时跳跃，有时啄食，一会儿飞翔，一会儿停落，来回盘旋而驯顺，靠近皇帝的车舆。它不是借助琴声，也不是因为击石奏乐，而是为君主的德行感到喜悦，所以前来朝拜。这确实像仙人的骏马，是羽族中的宗长；西王母的青鸟、东海的赤雁，哪里能同它相提并论呢！” 我私下认为，在华山刻铭，事情尚且违背神异之事；在邹山记载遗迹，意义也不能完全显示美好，但仍能使典籍不至湮没，使遗文值得观览。何况皇帝盛大的德行和成功，像这样美盛光耀；怀抱真道、品味大道，又得到这种神灵感通，如果不在名山刻下姓名，又怎么能用来铭记这件奇异之事呢？臣叩头行礼，冒昧刻铭说：

译百姓来归而又产生怨恨，皇帝于是亲自东征；说要恢复大禹的功业，便驾临轩辕之营。六军前去讨伐，三韩肃然清平；奉行上天的惩罚，声威显赫，光明正大。文德向上畅达，神威向外扩张；车马军队没有扰民，苛刻邪恶之事也没有发生。凯歌传遍道路，功业确实光耀；调转军旗返回车驾，沿着林木和山谷而行。车舆停在海水之滨，驿站驻扎在山岩脚下；幽远地凝神遐想，遥遥眺望千里之外。金台银阙，云气浮绕，山岳高耸；有感必有应，神鸟前来献瑞。从清澈的银河飞来，一同聚集在华美的泉水旁；声音美妙如玉石相击，洁白的身躯如水般鲜明。亲近仁德，驯服于圣德，轻盈地翩翩飞舞；踪迹永不泯灭，流传万年。” 炀帝阅览后认为写得很好，命有关官署把它刻在海边。因渡辽有功，授建节尉。虞绰仗恃才华，任性使气，不肯向任何人低头。著作郎诸葛颍因为学业受到皇帝宠幸，虞绰常常轻视侮辱他，因此二人结下嫌隙。炀帝曾向诸葛颍询问虞绰，诸葛颍说：“虞绰是个粗人。”炀帝点头表示赞同。当时礼部尚书杨玄感自视尊贵傲慢，虞绰却虚心礼敬他，和他结为布衣朋友。虞绰多次与杨玄感交游。他的族人虞世南劝诫他说：“皇上生性猜忌，而您又对杨玄感过分亲厚。如果同他断绝交往，皇帝知道您已经悔改，或许可以免于灾祸；否则最终一定会遭祸。”虞绰不听。不久，有人告发虞绰把宫禁中的兵书借给杨玄感，炀帝对此十分怀恨。杨玄感败亡后，朝廷籍没他的家产，歌妓和姬妾也一并收入宫中。炀帝于是询问杨玄感平时与什么人交往，他的姬妾回答说有虞绰。炀帝命大理卿郑善果彻底查办此事。虞绰说：“我只是羁旅之人，与杨玄感不过以文章、饮酒和谈论相交，确实没有其他谋划。”炀帝怒气不消，把虞绰迁徙到且末。虞绰到长安时，官吏追捕得很急，于是暗中渡江，改换姓名，自称吴卓。他游历东阳，抵达天水人辛大德任县令的信安，辛大德收留了他。一年多后，虞绰因与人争夺田地而打官司，被认识他的人认出并告发，最终被官吏捕获，按罪在江都处斩，时年五十四岁。他所写的辞赋，都流传于世。辛大德任县令时，诛杀剪除众多盗贼，很得民心。他与虞绰一同被使者捕获后，他的妻子哭着说：“我每次都劝您不要藏匿学士，今天的事情，难道不令人悲哀吗！”辛大德笑着说：“我本来是想设法使长者脱身，反而被人告发，这是我的罪过。我应当死来向虞绰谢罪。”恰逢有诏令，死罪犯人可以通过击贼立功来赎罪。信安的官吏百姓到使者那里叩头说：“辛君是全城百姓性命所系；辛君如果离开，也就没有信安了。”使者便留下辛大德，让他讨伐盗贼。炀帝震怒，杀了使者，辛大德因此得以保全。王胄 王胄，字承基，是琅邪临沂人。祖父王筠，任梁朝太子詹事。父亲王祥，任陈朝黄门侍郎。王胄年轻时就有出众的才华，在陈朝出仕，起初任鄱阳王法曹参军，历任太子舍人、东阳王文学。陈朝灭亡后，晋王杨广引荐他为学士。仁寿末年，随刘方攻打林邑，因功授帅都督。大业初年，任著作佐郎，因文辞受到炀帝重视。炀帝常从东都返回京师，赐天下举行盛大宴饮，作五言诗一首，诏令王胄应和。诗说：“黄河、洛水一带号称朝廷和城市的中心，崤山、函谷关实在是幽深险要之区。周人在曲阜营建都邑，汉朝建立奉春之谋。大君兼有周、汉两代的基业，皇居使东西两都都十分兴盛。北斗七星正指向东方，天上的驷马于是向西奔驰。展开车厢，玉制车辖整齐；清道而行，金吾仪仗耀眼。千门之外停驻着旌旗仪仗，四通八达之处车马队伍庄严整肃。此时正值春末，京城郊野花木果实繁茂。皇帝因时令景物而有所感，圣明的思绪寄托在枌榆故乡。下诏询问百岁老人，恩德隆盛，准许举行五日大酺。小民承受着熔铸陶冶般的恩德，又怎么能够报答铸造万物的大炉呢？”炀帝阅览后认为很好，便对侍臣说：“气势高昂、意境深远，应归功于王胄；辞藻清丽、文体润泽，是虞世基；意旨缜密、义理新颖，应推庾自直。超过这三人的，就不能说是会作诗了。”炀帝所作的篇章，大多命王胄等人继续应和。王胄与虞绰齐名，志趣相同，友善相处；当时后辈士人都把二人作为准则。从征辽东时，晋升授朝散大夫。王胄性情疏放率直，不拘常规，自恃才大，对官职低微郁郁不得志，常常意气用事、傲慢凌人，轻视当时的人。他被诸葛颍嫉恨，诸葛颍多次在炀帝面前进谗言，炀帝爱惜他的才华而没有治罪。礼部尚书杨玄感虚心与他交往，多次到他的宅第游玩。杨玄感败亡后，王胄与虞绰一同被迁徙到边地。王胄于是逃亡藏匿，暗中回到江南，被官吏捕获，按罪诛杀，时年五十六岁。他所作的辞赋，大多流传于世。王胄的哥哥王▯，字元恭，博学多才，通晓各种学问。年轻时在江南享有盛名。在陈朝历任太子洗马、中舍人。陈朝灭亡后，与王胄一同任学士。炀帝即位后，授秘书郎，死于任上。庾自直 庾自直，是颍川人。父亲庾持，任陈朝羽林监。庾自直年轻时喜爱学习，沉静寡欲。在陈朝历任豫章王府外兵参军、宣惠记室。陈朝灭亡后，进入关中，没有得到调任。晋王杨广听闻他的名声，召他为学士。大业初年，授著作佐郎。庾自直懂得写文章，尤其擅长五言诗。他性情恭敬谨慎，不随意交游，特别受到炀帝喜爱。炀帝写有篇章，一定先给庾自直看，让他挑剔批评。庾自直认为不妥的地方，炀帝总是加以修改，有时甚至改上两三次，等到庾自直称赞写得好，才拿出去发表。他受到的亲近礼遇就是如此。后来以本官掌管起居舍人的事务。宇文化及发动叛乱，带着他北上；庾自直坐在露车中，因感愤激发疾病而死。有文集十卷流传于世。潘徽 潘徽，字伯彦，是吴郡人。天性聪明敏捷，年轻时向郑灼学习《礼》，向施公学习《毛诗》，向张冲学习《书》，向张讥讲习《庄》《老》，都通晓其中大义。他尤其精通三史。善于写文章，能够主持论辩。陈朝尚书令江总招引文士儒者，潘徽一去拜访，江总便十分敬重他。潘徽初入仕任新蔡王国侍郎，选任客馆令。隋朝派魏澹出使陈朝，陈朝派潘徽接待应答。魏澹将要回去复命，写启奏给陈主说：“恭敬地奉承弘大的慈恩，特意承蒙曲意为我饯行。”潘徽认为“伏奉”一词较为郑重，“敬奉”较为轻浅，便退回这篇启奏，没有上报。魏澹提出论说：“《曲礼》的注说：‘礼以敬为主。’《诗经》说：‘对于桑树和梓树，一定要恭敬。’《孝经》说：‘宗庙中要表达至高的敬意。’又说：‘不敬重自己的亲人，叫作违背礼。’孔子敬畏上天的震怒，成汤的圣明敬意一天比一天增进。宗庙最为重要，上天最为尊高，父亲最为尊贵，君主最为显贵，这四者都同样以敬为原则。五经中从没有不同的说法，我不知道把‘敬’当作轻浅，究竟根据在哪里？”潘徽反驳说：“刚才所讨论的‘敬’字，我本来并不是完全认为它轻浅，只是施用的地方不同，意义有通有别。”

译《礼》以敬为主，这是一般性的说法，就如男子举行冠礼并为他取字，注解说‘成为成年人，便要敬重他的名’。《春秋》中有冀缺，夫妻之间也说‘相互敬重’。既然对儿子有敬重其名的意义，对丈夫又有敬重妻子的说法，这能再一概说成最为重要吗？至于‘敬谢诸公’，本来并不是用于尊贵的场合；‘公子敬爱’，只用于宾客朋友之间；‘敬问’‘敬报’，更明显只是同类的谦词；‘敬听’‘敬酬’，又与贵贱尊卑有什么关系！应当知道，‘敬’的意义虽然并不轻，但‘敬’字用于言语时，有时会混杂泛化。如今说‘敬奉’，所以令人疑惑。我姑且举出一个方面，并不是深刻有力的依据。”魏澹不能回答，于是听从潘徽的意见改写。陈朝灭亡后，潘徽任州博士；秦孝王杨俊听闻他的名声，召他为学士。曾随杨俊入京朝见，途中，杨俊命潘徽在马上作赋，他走过一驿便写成，题名为《述恩赋》。杨俊阅览后认为写得很好。又命他作《万字文》，并派他编撰字书，名为《韵篡》。潘徽为书作序说：文字的产生由来已久。起初伏羲氏从东方兴起，观察卦象和星纬来效法上天；后来史官仓颉辅佐轩辕，察看兽蹄鸟迹来取法大地。于是八卦开始创制，爻辞文字由此产生；结绳记事停止后，典籍便出现了。至于龙图在黄河授予，神龟从洛水出现，绿色丝帛、白色封检记述尧、舜的功业；金绳玉字彰显殷、夏的祥符；衔甲之书在周王坛上出现，神鸟吐出书卷在孔子屋中应验，无不包罗远近的道理，会合幽明的踪迹；向上符合神明的功业，向下照察人间的事务。文字制作既然如此，祥瑞又是这样，所以能够流传万代，为万物正名，成为百姓的耳目，作为后代君王的模范；歌颂美德，描绘形貌，使芬芳流传于典册。及至大隋接受天命，追踪三皇五帝，与日月星辰同放光辉；对外振扬武功，对内修明文德。传播英名，刻在嵩山、泰山，彰显天下大定，铭刻在钟鼎之上。春祭用干舞，秋祭用羽舞，在胶庠学校兴盛礼乐；考察民俗、观察风气，在唐、卫之地采集歌谣。秦王殿下承受天界降下的灵秀，禀赋天机，品德温润如珪璋，文章兼有礼服上的黼黻文采。早年学习楚辞，很能寄托抒发志向；先已通晓《易经》，常常用心探求隐微的义理。尊崇儒学，喜爱古道，在三雍宫对答时已经才思雄健；博学多能，诸子百家的技艺更加融会贯通。出游必遵循名教，捕鱼打猎也只为考察图籍史书。又能屈尊招引人才，选择善言，即使细微的意见也不遗漏；修筑馆舍招纳贤士，攀援贤才枝条，等待奇异之才。能够在乡野中发现价值连城的美玉，在丘园间礼聘贤士；微小的技艺也不遗弃，一句话说得好便立即奖赏。因此人人都努力修饰自己，万物都争相琢磨，各自报答俸禄的供养，各自施展才能发声。此时岁在鹑火，月行夷则，车驾乘隙休息，神情安静。前面面对竹林水池，后面倚靠桂树山岩；泉石使仁者智者之心更加明澈，烟霞激发文章文采的情致。宾客僚属如云聚集，教化和学说像风一样传播。于是讨论各类技艺，商议研究众多书籍，认为小学类书籍尤其错杂。即使有《周礼》《汉律》，力求贯通，却仍有巧辩邪说相继产生，彼此形成同异。况且文字在篆书、隶书之间讹误，读音在楚、夏之间错乱；《三苍》《急就》一类书，只略微保存章句；《说文》《字林》之类，只是区别字体形状。至于寻求声母、推求韵部，实在多有疑惑混乱；斟酌古今，也没有达到关键要领。后来有李登的《声类》、吕静的《韵集》，才开始区分清音浊音，勉强分辨宫调羽调，但完全没有引证依据，过于浅陋局促；诗赋所需要的内容，终究难以使用。于是秦王亲自屈尊运用睿智旨意，辨析摘取是非，概括宏大纲要，裁定篇章部类；总合旧有轨辙，创立新的义旨，按声音区别归类，并随类作注释。详细解释字义，以经书史籍为证，全面包罗《离骚》《雅》之文，广泛旁涉诸子文集；汗简般的典籍都搜集完毕，题名为《韵篡》，共三十卷，编成一家之言。这样才可以收藏在名山，配藏于石室；可以看出群玉之书的浅陋，鄙弃悬金之说的不确定。于是命我这个后学撰写全书的序言。我的学业和技艺已经很少，思考义理也几乎耗尽；心如死灰，文章惭愧缺乏生气。只是因为感念犬马般的识恩报养之心，飞禽走兽也怀有仁德，才敢拿颠沛中的言辞，执笔写下狂简之文。但齐鲁一带经学丰富，楚、郑之地贤士众多，西河的贤者，幸而不会嘲笑我独居索处；东里的才俊，还请能够为我加以润色。” 不久，杨俊去世，晋王杨广又召潘徽为扬州博士，命他与诸儒撰写《江都集礼》一部。又命潘徽作序说：礼的作用极其重大。它宏大得与天地同其节度，光明得与日月同其照耀；源头开启于三本，体制合乎四端。在巢居穴处以前，礼的道理已经萌芽；龟文鸟迹出现以后，礼的具体事务才逐渐显明。即使当时人情崇尚简易，心意还不在玉帛等礼物上，但夏代创制、殷代沿袭的情况，仍然可以知道。至于秩宗掌管三礼的职务、司徒掌管五礼的官署，使邦国和谐，使人与神都恭敬；道德仁义若没有礼便不能成就，进退俯仰离开礼又能安置于何处！礼就如同印玺上的封泥，还能防止水流，难道只是譬如耕田除草、均匀施粉涂饰而已吗？自从世道遭受坑儒焚书之灾，时代推移到汉、魏，叔孙通有广博的通解，高堂隆有渊博的见识；专门研究礼制的人如云聚集，制定礼制的人迅速行动，礼节文饰颇为完备，各种枝条互相兴起。皇帝背屏临朝、垂下冠旒，辨明方位、端正位置；继承尧舜的历法天象，缀辑文王武王的法典制度。车马所到、文字所通之处，一触及境界便有所响应；云雨所滋润之地，没有不合宜的。向东探求石篑的祥符，向西搜求羽陵的秘籍；在太室山奏鸣銮铃，在灵台停止武事；音乐完备而体现五常，礼制兼备而融合八代。上柱国、太尉、扬州总管、晋王杨广掌握珪璋般的珍贵品德，践行神明般的德行，兴隆教化、辅佐杰出功业，藏蓄才能而显扬仁德。地位如周公、召公，功业冠绝河、楚之地；文武兼备，多才多艺。

译他身穿戎服便包笼关塞，身穿朝服便扫平江湖；收聚杞梓般的贤才，开设宽广通达的馆舍。又在六学中讲习各种学业，网罗百家之言，继承稷下学宫中断绝的传统，弘扬泗水之上的衰落风气；幽深的道理没有不探究的，艰难的事务没有不综合处理的。至于采集错杂的文采，彰显红色篆文；刑名学说的是非长短，儒家墨家的异同；书圃翰林的领域，义理和谈论的丛林；谒者所求取的遗文，侍医所校订的逸书，无不澄清泾渭、辨别真伪，拾取珍珠、抛弃蚌壳。认为文质随时代交替改变，损益各有不同；《明堂》《曲台》的记载，南宫、东观的学说，郑玄、王肃、徐邈、贺玚的答论，崔灵恩、谯周、何休、庾蔚之的议论，简牍虽然充盈，精华却很少。于是利用宣布政令的闲暇、审理诉讼后的清晨，在探寻珍宝的领域娱悦心情，在观涛之岸凝神观察；总括各种纸帛文书，亲自披阅青缃古籍，芟除杂草、割去楚荆，提挈衣领、举起纲绳，去掉繁杂，撮取要旨，编成一家之言，命名为《江都集礼》。全书共十二帙、一百二十卷，取法方月之数，用来比拟周天星辰，其中保存了军国大事的义理，完备了人伦纲纪。过去龟山、蒙山的令典，睢水、涣水之间的著名藩国，确实曾有出宫警戒、入宫清道的仪式，仿照皇帝车舆的制度，树立旌旗，使用天子的礼乐。寻求历代著述，还没有听说过这样的典制。现在足以把它收藏于水边秘府，配藏在名山之中；可以看出刻石之作并不精工，讥笑悬金之文已经鄙陋。由此可知，《沛王通论》并不是只有前代学者擅长，《宁朔新书》更足以使过去的典册惭愧。潘徽有幸得到楼仁岳的知遇，忝列于圣贤学术之海，错误地承受恩宠奖赏，谨敢叙述其中博大精深的旨趣如下。炀帝继承帝位后，诏令潘徽与著作佐郎陆从典、太常博士褚亮、欧阳询等人协助越公杨素撰写《魏书》，适逢杨素去世，事情便停止了。授任京兆郡博士。杨玄感兄弟非常看重潘徽，多次互相往来。杨玄感败亡后，凡是与他有交往关系的人，大多受到牵连。潘徽因为是杨玄感的旧交，不受炀帝喜爱；有关官吏迎合皇帝旨意，调他出任西海郡威定县主簿。潘徽心中十分不平，走到陇西时发病去世。杜正玄，弟弟杜正藏 杜正玄，字慎徽，他的先祖本是京兆人，八世祖杜曼任石赵从事中郎，于是迁居邺地。从杜曼到杜正玄，世代以文学相传。杜正玄尤其聪明敏捷，广泛涉猎而多有通晓。兄弟几人都未满二十岁，便凭文章才辩在三河一带享有盛名。开皇末年，被举为秀才；尚书考试策问方略，杜正玄应答如响，下笔成章。仆射杨素自负才华、傲视他人，杜正玄以抗直的言辞应答，毫不屈服，杨素非常不高兴。过了很久，适逢林邑进献白鹦鹉，杨素急忙召见杜正玄，使者接连不断。杜正玄到后，杨素立即命他作赋。杜正玄在仓促之间提笔即成。杨素见他文章一字不改，才感到惊异。于是又命他仿作十多种杂文，他也都立即写成，而且辞藻华美、义理丰富，杨素这才叹息说：“这才是真正的秀才，我比不上他！”授任晋王行参军，转任豫章王记室，死于任上。弟弟是杜正藏。正藏，字为善，尤其喜爱学习，擅长撰写文章。二十岁时被举为秀才，授任纯州行参军，历任下邑正。大业年间，他学业广博精通，应诏被举为秀才；兄弟三人都因文章名重一时，一同到朝廷进见，议论者都以此为荣。他著有碑、诔、铭、颂、诗、赋一百多篇，又撰写《文章体式》，后辈把它视为珍宝。当时人称它为“文轨”，甚至海外的高丽、百济也共同传习，称作《杜家新书》。○常得志 京兆人常得志，学识广博，擅长撰文，官至秦王记室。秦王去世后，他经过旧宫，写了一首五言诗，文辞和义理都悲壮动人，深受当时人的推重。他又写了《兄弟论》，义理也很值得称道。○尹式 河间人尹式，学识广博，通晓撰文，年轻时就有美好的声誉。仁寿年间，官至汉王记室，汉王非常器重他。后来汉王败亡，尹式自杀。他的族人正卿、彦卿也都很有才华，名声显扬于世。○刘善经 河间人刘善经，博闻广识，尤其擅长文辞。历任著作佐郎、太子舍人。著有《酬德传》三十卷、《诸刘谱》三十卷、《四声指归》一卷，都流传于世。○祖君彦 范阳人祖君彦，是北齐尚书仆射祖孝徵的儿子。他身材矮小，言语迟钝，却有才学。大业末年，官至东平郡书佐。东平郡被翟让攻陷后，他被李密俘获。李密非常礼敬他，任命他为记室，军中文书和紧急檄文都出自他的手笔。李密败亡后，他被王世充杀死。○孔德绍 会稽人孔德绍，有清俊的才华，官至景城县丞。窦建德称王后，任命他为中书令，专门掌管文书和檄文。窦建德败亡后，他被处死。○刘斌 南阳人刘斌，很有文采，官至信都郡司功书佐。窦建德任命他为中书舍人。窦建德败亡后，他又任刘闼的中书侍郎，跟随刘闼逃亡归附突厥，不知最终下落。史臣说：魏文帝曾说：“古今的文人，大多不能顾全细小的品行，很少有人能凭名声和节操立身。”确实如此！王胄、虞绰这一类人，崔儦、孝逸这一类人，有的自负意气和才华，抛开世俗事务不顾；有的学问优长却命运不济，声调高雅而地位低下，内心郁闷压抑而孤独愤懑，志向徘徊不定，于当世傲然长啸，轻慢公卿。由此可知，放纵不羁而被遗弃、嫉恨邪恶而触犯众人的，并不只有汉阳的赵壹、平原的祢衡而已。所以他们大多遭受罪咎和悔恨，很少能够善终。然而他们的学问涉及考究古事，文辞明辨华丽，也都算是邓林中的一根树枝、昆山中的一块美玉。有隋统一天下，以得到人才为盛事；各地进献的优秀奇异人才，不过十几人。正藏兄弟三人都在其中，兄弟之间彼此辉映，也真是难得的兄弟了。

译列传第四十二 ○隐逸 自从开始有文字记载以来，历经百代，虽然时代有盛有衰，却从未没有隐逸之士。所以《易经》称道“避世而心中没有忧闷”，又说“不侍奉王侯”；《诗经》说“洁白的良马，在那空旷的山谷中”；《礼记》说“儒者上不臣服于天子，下不侍奉王侯”；古语说“举荐隐逸之士，天下人就会归心”。虽然出仕和隐居道路不同，言语和沉默的作用各异，各自表达自己的志向，却都是君子的道理。洪崖是这种风尚的开端，箕山助长了这种风气；周代有七位隐士，汉代有四皓使当时增光。魏、晋以来，这一流派更加广泛。大隐士能够轻视天下、看轻万物，小隐士则安于守持苦节，甘心处于卑贱贫困。有的与世俗同流，随波逐流而同归消逝；有的违背时俗，矫正世风，面向江湖独自远行。他们亲近玩赏鱼鸟，以琴书为伴，拾取遗落的粮食，收集脱落的鸟兽毛来织物；饮用石泉之水，荫息于松柏之下。他们把情怀放纵在天地之外，在内心中自得其乐；然而都欣然专心于独善其身，很少急切地想兼济天下。可是那些受天命而有智慧的君王、谨守成法的贤明君主，却无不带着束帛，车驾接连不断，奔走于山岩深谷之间，唯恐不能及时找到他们。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他们的道虽然还没有发扬光大，志向却不可夺取；即使没有辅佐君王建立功业的作用，最终也有贤良贞正的操守。这足以树立懦弱者的志向，止息贪图竞争的风气，他们与那些苟且求取利益的人，完全不可相提并论。这就是所谓“无用之物反而可以发挥作用，无为却没有什么不能作为”的道理。因此叙述这些人的事迹，列举他们的操行，编入《隐逸篇》。○李士谦 李士谦，字子约，是赵郡平棘人。幼年丧父，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母亲曾经呕吐，他怀疑是中毒，便跪下来尝她呕吐之物。伯父、北魏岐州刺史李瑒深为叹赏，常说：“这是我家的颜子啊！”十二岁时，北魏广平王元赞征召他为开府参军事。后来母亲去世，他服丧时因哀伤而骨瘦如柴。有个姐姐嫁给宋氏，因不能承受悲哀而死去。李士谦服丧期满后，把住宅施舍为佛寺，离开家中。到学校请求学习，钻研精深而不知疲倦，于是博览群书，同时精通天文和术数。齐朝吏部尚书辛术召他署理员外郎，赵郡王高睿举荐他的德行，他都以有病为由不赴任。和士开也很看重他的名声，准备劝说朝廷提拔他为国子祭酒。李士谦知道后坚决推辞，才得以免任。隋朝拥有天下后，他始终决意不做官。因为自己幼年丧父，他从未饮酒吃肉，口中也不说杀生害命的话。每当亲友宾客聚集，他总是摆设酒器和食器，面对他们端坐整日而不疲倦。李氏宗族势力强盛，每逢春秋两次社祭，必定大宴尽欢，无不喝得酩酊大醉，喧闹混乱。有一次他们聚集在李士谦家中，丰盛的饭菜摆满面前，他却先设置黍米饭，对同族晚辈说：“孔子称黍为五谷之长，荀卿也说进食要先吃黍稷，这是古人所崇尚的，怎么可以违背呢？” 无论年长年幼的人都肃然起敬，不敢放纵懒惰，退下后相互说道：“见到君子以后，才觉察到我们这些人的品德不够。”李士谦听说后反而自责道：“怎么竟被人疏远，一下子到了这种地步！”他家中财产丰厚，却亲自实行节俭，常把救济施舍作为自己的职责。州里有办不起丧事的人，李士谦总是奔走前往，按照他们的缺乏加以供给。有兄弟分割财产不均，甚至互相争斗诉讼，李士谦听说后拿出自己的钱财，补足少分者，使两人相等。兄弟感到惭愧害怕，互相推让，最终成为善人。有牛闯入他的田地，李士谦把牛牵到凉处喂养，照料得比牛的主人还好。远远看见盗贼割取他的禾黍，他默默避开。家僮曾经抓住偷粟的人，李士谦安慰劝说道：“这是穷困造成的，按道义不应互相责怪。”立即命令放掉他。他的奴仆曾与乡人董震因醉酒角力，董震扼住他的喉咙，竟使他死在自己手下。董震恐惧，请求治罪，李士谦对他说：“你本来没有杀人的心，为什么要向我谢罪！但你可以远走，不要被官吏拘捕。”他性情宽厚，大多如此。后来他拿出数千石粟米借给乡人，遇上年成歉收，借粮的人家无力偿还，都来道谢。李士谦说：“我家多余的粟米，本来就是为了救济供养，难道是为了求利吗！” 于是他把所有借粮的人家都召来，为他们准备酒食，当着他们的面烧掉借据，说：“债已经了结了，幸好不要再放在心上。”又让他们各自离去。第二年大丰收，借粮的人家争相来偿还，李士谦拒绝了，一点也没有接受。后来又遇到大饥荒，很多人死亡，李士谦耗尽家产，为他们熬粥，靠此得以活下来的人将近一万人。他收集并掩埋尸骨，所见到的没有遗漏。到了春天，又拿出粮种，分给贫困缺粮的人。赵郡农民感念他的恩德，抚摸着自己的子孙说：“这是李参军留下的恩惠啊。”有人对李士谦说：“您积了很多不为人知的阴德。”李士谦说：“所说的阴德是什么？就像耳鸣，只有自己听见，别人不知道。如今我所做的事，我的孩子们都知道，哪里称得上阴德呢！” 李士谦善于谈论玄理。曾有一个客人坐在席间，不相信佛教因果报应的道理，认为佛教以外的典籍中没有这种说法。李士谦开导他说：“积累善行会留下福庆，积累恶行会留下灾祸，高门等待受封，扫墓等待丧事，难道不是善恶祸福的应验吗？佛经说众生在五道中轮转，永远没有穷尽；这就是贾谊所说的千变万化，从来没有终极，忽然变成人的说法。佛道还没有传到东方以前，贤者已经知道这一道理了。至于鲧变成黄熊、杜宇变成鶗鴂、褒君变成龙、牛哀变成野兽、君子变成天鹅、小人变成猿、彭生变成猪、如意变成狗、黄母变成鼋、宣武变成鳖、邓艾变成牛、徐伯变成鱼、铃下变成乌鸦、书生变成蛇，以及羊祜的前身、李氏的儿子，这些难道不是佛教所说的转生而受异形吗？”客人说：“邢子才说，哪有松柏的后身会变成樗栎？我认为他说得对。”李士谦说：“这是不相类的说法。变化都由心所造成，树木哪里有心呢？”客人又问三教的优劣，李士谦说：“佛教如太阳，道教如月亮，儒教如五星。”客人也无法驳难，只好停止争论。李士谦平生喜欢写咏怀诗，总是写完就毁掉稿本，不拿给别人看。他又曾议论刑罚，遗文不完整，大意说：“帝王制定法律，因时沿革各不相同，本来可以有所增减，不应突然改变。如今赃罪重的处死，这只是残酷，却没有达到惩治的效果。古语说：‘人若不怕死，就不能用死来恐吓他。’我认为这种罪应当采用肉刑：砍去一只脚趾；再犯，就砍断右腕。流刑犯砍去右手三指；再犯，就砍下右腕。小偷应当刺面；再犯，就砍掉他作案所用的三根手指；仍不改悔，就砍下右腕，这样没有不停止犯罪的。无赖之人，把他们赶到边远地区；让他们担任制造祸乱的阶梯，正好是招致战乱，并不是求得治理的办法。赌博、下棋和放纵游乐，是盗窃的萌芽；禁止而不停止，就给他们刺面，也就可以了。”有见识的人很认为这番话深得治理的要领。

译开皇八年，李士谦在家中去世，时年六十六岁。赵郡士人和女子听说后，没有不流泪说：“我们这些人还没有死，怎么反而让李参军死了呢！”参加送葬的有一万多人。乡人李景伯等认为李士谦的道德著于乡野，便分条写出他的事迹，前往尚书省请求赐给他“先生”的谥号，但事情搁置而没有实行，于是共同在墓旁立碑。他的妻子范阳卢氏也有妇人的德行。丈夫死后，所有吊丧赠送的财物，她一概不接受，对州里父老说：“参军平生喜欢施舍，如今虽然去世了，怎么可以违背他的志愿呢！”于是拿出五百石粟米救济穷困缺乏的人。崔廓之子崔赜 崔廓，字士玄，博陵安平人。父亲子元，任北齐燕州司马。崔廓年幼丧父，家境贫寒，母亲出身卑贱，因此不被本地宗族承认。起初任里佐，多次遭受屈辱，于是受到激发，逃入山中。后来博览书籍，广泛通晓许多学问，山东的学者都尊奉他。回到乡里后，不接受征召任命。他与同郡的李士谦是无需言语便心意相通的朋友，经常互相往来，当时人称为“崔、李”。李士谦死后，崔廓悲痛大哭，为他撰写传记，送入秘府。士谦的妻子卢氏守寡后，每逢家中有事，总是派人向崔廓请教，请他决定。崔廓曾撰写刑名之理的论说，义理十分精深，文章多未载录。大业年间，他在家中去世，时年八十岁。有个儿子名叫赜。赜字祖浚，七岁就能撰写文章，身材矮小，却有口才。开皇初年，秦孝王举荐他，他在射策考试中名列前茅，诏令他与诸位儒者共同审定礼乐，授任校书郎。不久转任协律郎，太常卿苏威一向很器重他。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性情极为孝顺，五天不把水浆送入口中。后来被征召为河南王、豫章王的侍读，每隔一天往来于两王府第之间。河南王改封为晋王后，他转任记室参军，从此离开豫章王。晋王一直非常器重他，写信给赜说：从前汉朝在西京，梁王建立王国，平台、东苑中仰慕义士的人多得像树林。司马相如辞去武骑常侍之类的官职，枚乘也辞去弘农郡守之职。我每次读到史传，都深感奇怪：为什么竟然抛开官位荣宠，迟迟寄居在藩王府邸？现在以今天来回望古人，才知道那是高雅的志趣。那两位先生难道是无缘无故这样做的吗！您博闻强记，能探究深奥而通达远理；和汉代臣子的三箧书相比，仿佛只涉及蒙山一角；面对梁王宾客所藏的五车书，简直像吞下云梦泽一样广博。我的兄长敬重贤才、礼遇士人，尊敬爱护他们而不知疲倦，先为郭隗修筑宫室，常备穆生所喜爱的醴酒。如今重新开拓疆土，再次对山河立誓，土地方圆七百里，包容曲阜；城池多达七十座，囊括临淄；大力开发南阳，刚刚打开东阁。想来您将奉着飞驰的车盖而来，拖着长衣襟，凭藉玳瑁席宴，踏着珍珠装饰的鞋；吟咏山中桂树的高峻，赋写池边竹子的秀美。那种尊贵如此，那种风流又如此，实在是幸事，实在是幸事，还有什么比这更快乐呢！抬眼望向京城，令人怀念德祖；才华比不上天人，又很惭愧不如子建。书信不能尽述心意，哪里还需要繁复的言辞。赜答道：前一天恭敬地收到您的教诲之书，荣宠恩赐非同寻常，心神都为之失措。至于其中的义理高过《周易》的《象传》《系辞》，连管辂苦思也不能解答；事理丰富超过《山海经》，即使郭璞作注也不能详尽说明。至于五色交相辉映、八音繁盛汇合，凤凰的鸣叫不足以比喻，龙的文采也无法相比。吴札评论《周颂》，哪里能尽情赞扬；郢都客人演奏《阳春》，又有谁能跟上节拍！恭敬地想，令王殿下承受天潢贵胄的恩泽，继承日观山的光辉，道德高雅胜过东平王，文艺才华高过北海王。汉代有司马迁、萧望之，晋代有裴楷、张华，他们在鸡树、鹓池之间声名远播；我仰望您的清美风采，却觉得道路遥远而无法追随。祖浚不过是燕南的寄食之客、河朔的懒散游士，本来无意仿效颜回，哪里有心思仰慕蔺相如！我从未囊萤映雪、悬头刺股地苦读，读《论语》只取一篇，读《庄子》不过几尺篇幅。何况年岁渐老，粗食也常常匮乏，举烛夜读却没有成就，穿杨之技也全都荒废。只是像燕昭王以千金求马、薛公以养鸡求士那样，错误地列入鸿仪之中，徒然位列骏马的马厩。挟持泰山而越过北海，还可以说报答恩德并不困难；填平昆仑山来作为池塘，和您相比以报答恩德，反而容易得多。忽然又遇到周王以梧桐赐瑞、康水承继家业，门中有将相，庭前树木正宜培植桃李。真龙将要降临，谁还愿意冒充有名之士？滥竽充数的人尚且应先逃走，何必再另听什么呢！只是您的慈爱诏旨抑扬褒贬，能够减损上位者而增益下位者；江海因此能够称王，丘陵在它面前都显得不足。曹植如果有幸预先听到您的高论，就不会失去美名；杨修若能切近地处在您的下风，又哪里会损害他的淳厚德行！我实在承受不住这样的恩德，谨奉上书信说明这些。豫章王收到信后，赏赐粟米五十石以及衣服、钱帛。当时晋王府中的文章，多出自他的手笔。晋王入居东宫后，赜被授为太子斋帅，不久升任舍人。元德太子去世后，他因病回到家中。后来被征召授任起居舍人。大业四年，他随从皇帝驾临汾阳宫，驻扎在河阳镇。蓝田令王昙在蓝田山得到一个玉人，高三尺四寸，身穿大领衣，头戴冠帻，便上奏朝廷。皇帝询问群臣，没有人能够辨认。赜答道：“谨按，汉文帝以前没有冠帻，这应当是文帝以来制作的。臣看见魏朝大司农卢元明撰写的《嵩高山庙记》说，有神人以玉为形，形象长几寸，有时出现，有时隐没；出现时就会使世道延长。恭敬地想，陛下顺应天意和民心，在嵩山、洛水之间定都，山岳之神自行显现，臣冒昧称庆。”于是拜了两拜，百官全都祝贺，天子十分高兴，赏赐绢二百匹。随从皇帝登太行山时，皇帝问赜：“哪里有羊肠坂？”赜答道：“臣按《汉书·地理志》，上党郡壶关县有羊肠坂。”皇帝说：“不是那里。”他又答道：“臣按皇甫士安撰写的《地书》说，太原以北九十里有羊肠坂。” 皇帝说：“是那里。”于是对牛弘说：“崔祖浚所说的‘问一知二’，正是这样。”大业五年，奉诏与诸位儒者撰写《区宇图志》二百五十卷，进呈朝廷。皇帝认为写得不好，又命虞世基、许善心扩充为六百卷。他因父亲去世离职服丧，不久起用，让他处理事务。辽东战役时，授任鹰扬长史；设置辽东郡县的名称，都是采用赜的建议。他奉诏撰写《东征记》。大业九年，授任越王长史。当时山东盗贼蜂起，皇帝命他前往安抚高阳、襄国，归顺自首的有八百多人。大业十二年，随驾前往江都。宇文化及弑杀皇帝时，任用他为著作郎，但他称病不肯就任。他在路上发病，死于彭城，时年六十九岁。赜与洛阳人元善、河东人柳抃、太原人王劭、吴兴人姚察、琅邪人诸葛颍、信都人刘焯、河间人刘炫交情很好，常常趁休假整日清谈。他所撰写的词赋、碑志有十多万字，编撰《洽闻志》七卷、《八代四科志》三十卷，还没来得及施行，江都就覆亡了，这些著作全都化为灰烬。○徐则

译徐则，是东海郯人。幼年沉静，欲望很少。跟随周弘正学习，精通“三玄”，长于议论，声名在京城最为显著。徐则叹道：“名声是实际的宾客，我难道要成为名声的宾客吗？”于是怀有隐居的志向，带着杖策进入缙云山。后来有几百名学生苦苦请求他教授，徐则辞谢后遣散他们。他不娶妻，常穿巾褐。陈太建年间，他应召前来，在至真观休息。过了一个月，又辞别入天台山，于是断绝谷物以修养性情，所凭借的只有松树汁水而已；即使隆冬极寒，也不穿绵絮。太傅徐陵为他刊刻碑文，立颂于山中。起初在缙云山时，太极真人徐君降临对他说：“你年过八十时，应当成为王者的老师，然后得道。”晋王杨广镇守扬州，知道他的名声，亲笔写信召请他说：“道能够得到万物的奥妙，法则体合自然，包容天地，混成万物。人能够弘扬道，道才不会虚行。先生践履德行、涵养空明，尊崇玄理而齐同万物，深明义理的滋味，通晓佛法门径。使性情喜悦于冲虚玄妙，使精神怡然于虚静清白；以松实、药草为食，栖息于烟霞之间。遥望赤城山等待风云，遨游玉堂而驾驭龙凤。即使隐居台岳，仍然在江淮间声名远扬，嘉美的谋略广为传布，使我在睡梦中也劳心思念。我敬仰承受您一贯的道术，长期虚心期待；对隐居之士侧席以待，梦中都想到山岩洞穴。霜风已经寒冷，海上气候将要转寒，您正安卧在茂密树林中，希望道体安适。昔日商山四皓轻身离开汉廷，淮南八公来到藩王府邸。古今虽不相同，山谷却没有不同；市朝中的隐士，前贤已经说过。引导凡俗、阐述圣道，除了先生还有谁！所以派遣使者前往那里延请，想来不必劳烦您整束衣冠，您必会盛装前来，不必等到蒲轮车到达，就离开那空谷。希望您能屈尊前来，我恭候您拨云而见。”徐则对门人说：“我今年八十一岁，王来召请我，徐君的话果然可信，也得到了应验。”于是前往扬州。晋王将请求接受道法，徐则却以时日不方便为由推辞。后来一天夜里，他命侍者取来香火，像平常早晚礼拜那样行礼。到五更时去世，四肢身体柔软如同活着，停留数十天，面色没有变化。晋王下书说：“天台真隐、东海徐先生，以虚静坚确为宗旨，以冲虚玄妙成就德行，齐同万物而超然物外，检束品行以安顿自身。穿草衣蒲服，食松实、药草，隐居灵秀山岳五十多年。杰出的仙人之才，飘逸超然的气概，高远深广，无法测量其边际。我敬仰承受您的道风，长久接受您的德行教化，多次派遣使者，远道延请您屈尊前来，希望能够虔诚地接受最高的道法，以此结成美好的因缘。来到这里才不久，还不到十天，您便厌弃尘世而羽化，返回真灵之府。身体柔软，面色不变，正是道书所说的尸解地仙吧！实在是我还没有来得及完成弟子对老师的礼节，但心中已经有所承许；虽然忘不了您的神化离世，心中仍感悲伤。丧事所需物品，随时都应供给。您既然已经穿霓裳、驾羽盖升入云中，空棺和遗留的衣物，哪里还需要依靠坟墓安置！只是手杖还留在这里，为了表示仍依照世俗礼法，应该派遣使者把它送回天台安葬。”当时从江都到天台，沿途多有人看见徐则徒步行走，说他已经获准返回。到了他的旧居，他取出经书和道法，分别赠给弟子，又命人把一间房屋打扫干净，说：“如果有客人来，应当请他到这里来。”然后跨过石桥离去，不知去了哪里。不一会儿，尸棺送到，才知道他的神灵已经变化离去。当时八十二岁。晋王听说后更加惊异，赙赠财物一千段，派画工描绘他的形貌，命柳抃为他作赞说：“可以说出的道并非真正的道，恒常之道没有名称。上德不自称有德，至高的德行没有盈满。玄妙的道风扇动起来，于是有了先生。早早炼制金液，使精神怡悦于玉清仙境。石髓将要变软，云丹将要炼成。言语追随葛稚川，将与茅盈为伴。我王远远地寄托情意，于是感动于您的灵异真诚。柱下史老子暂时开启道门，河上公沉潜修炼精气。留下符箓以告知信验，化作手杖飞去并发出声响。永远追念您的神灵遗迹，凭什么来抒发感情？时时打开这幅素色画像，仿佛来到赤城山亲见您。当时还有建安人宋玉泉、会稽人孔道茂、丹阳人王远知等，也都实行辟谷，以松树汁水供给自己，都受到隋炀帝的器重。○张文诩 张文诩，是河东人。父亲张琚，开皇年间任洹水令，以清廉正直闻名。家中有书数千卷，他教导子侄，都凭通晓经书而取得成就。张文诩博览文籍，尤其精通《三礼》；《周易》《诗经》《尚书》以及《春秋三传》，也都通晓研习。他常常喜欢郑玄的注解，认为其内容通达博洽；对各位儒者的不同学说，也都详细探究。高祖招致天下有名的儒者硕学之士，房晖远、张仲让、孔笼等人，都被延请担任博士。张文诩当时游学太学，房晖远等人无不推重佩服他，太学中一片和谐，都共同尊奉仰望他。他的门生大多到张文诩那里，请他解释疑难滞涩之处；张文诩总是广泛引证，辨析论说无穷，任凭学生选择。治书侍御史皇甫诞是当时朝廷中的名士，常常执弟子礼。一次他恰好到了南台，立即装饰好所乘的马匹，前往学校邀请张文诩。张文诩每次都牵着马步行进去，意思是不借助别人的势力来求得自己的显达。右仆射苏威听说他的名声，召见他交谈，非常高兴，劝他出仕做官。张文诩志向不在仕途，坚决推辞。仁寿末年，太学废止，张文诩拄着手杖回乡，以灌溉园圃为业。州郡多次举荐，他都不接受任命。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他常常用道德教化别人，乡里风俗也因此颇有改变。曾有人夜里偷割他家的麦子，他看见后避开了；盗贼因此受到感悟，丢下麦子来道歉。张文诩安慰劝导他，自己发誓不把这件事说出去，坚持让他把麦子拿走。过了几年，盗贼才向乡人说起这件事，远近才都知道。邻家筑墙，心里觉得墙线不直，张文诩于是拆掉旧墙来迁就他们。张文诩曾患腰痛，正好有个医生自称擅长禁术，张文诩让他施禁，结果反被刀刃所伤，以至于倒伏在床上。医生叩头请罪，张文诩立即遣走他，并替他隐瞒，说对妻子儿女：“我昨天头晕，是掉进坑里造成的。”他替别人掩盖短处，都是这样的。州县因为他一向贫寒，准备加以救济抚恤，他总是推辞不接受。每当闲居无事，他从容长叹说：“年老渐渐到来，只怕美好的名声还没有建立！”便用如意敲击几案，每一击都有固定的位置，当时人把他比作闵子骞、原宪。他最终死于家中，享年四十岁。乡人为他立碑作颂，称他为张先生。

译史臣说：古代所谓隐逸之士，并不是隐藏身体而不让人看见，不是闭塞言语而不发表，也不是藏起才智而不施展。大概是把恬淡作为内心，不炫耀也不昏昧，安于时势、顺应变化，与万物相处而不存私心。李士谦等人忘却了做官的束带冠冕，终身立志于山林田园；隐居却不违背亲人，守贞却不隔绝世俗，不用教诲便能劝化他人，空手前往却满载而归；人们爱他们如同父母，思念他们如同亲戚。若不是具有天生纯厚的德行，谁能达到这种境界呢？然而李士谦听到赞誉并不高兴，张文诩受到伤害也不发怒，徐则的志向在于深沉幽冥，不因亲疏而改变，不以贵贱区别，他们都是保持质朴本性的士人。崔廓因受到屈辱而受到激发，于是以远遁山林而著称；祖浚文章典籍方面的才华，足以使先人的事业发扬光大。父子二人虽然一动一静、道路不同，但在成就名声这一点上是相同的。美好啊！”},{ 列传第四十三 艺术 阴阳之术，是用来校正时令和日期、顺应气候次序的；卜筮之术，是用来裁决疑惑、确定犹豫不决之事的；医术和巫术，是用来抵御妖邪、保养性命的；音律，是用来调和人与神、节制哀乐的；相术，是用来辨别贵贱、明白名分和事理的；技巧，是用来便利器物使用、帮助人们渡过艰难的。这些都是圣人无所偏私，顺应百姓需要而设立的教化，用来救济灾患、禁止淫邪。从三皇五帝和贤明君王以来，这些事由来已久。然而，古代谈论阴阳的，有箕子、裨灶、梓慎、子韦；通晓音律的，有师旷、师挚、伯牙、杜夔；讲述卜筮的，有史扁、史苏、严君平、司马季主；论说相术的，有内史叔服、姑布子卿、唐举、许负；谈论医术的，有文挚、扁鹊、季咸、华佗；在巧思方面，则有奚仲、墨翟、张平子、马德衡。这些人仰观天象，俯察地理，探究幽深隐微之理，都能达到精微深奥的境界，思虑与天地造化相等，通达神灵而进入妙境，都是非凡的才士和绝世的技艺。有的弘扬道术以救济时世，有的隐居自身以利于万物，其境界深不可测，本来就无法用言语完全称述。近古以来涉猎这些术数的人，很少能守持纯正专一，大多放纵于淫邪偏僻之术，严重地诬罔天道。有的扰乱阴阳，曲意迎合君主的欲望；有的假托神怪之事，迷惑百姓的心志。于是使当时的风俗充满妖妄讹谬，不能恢复人的真实本性；自身遭受灾祸毒害，也没有能够寿终正寝而死的。难道技艺流于下乘，原因就在这里吗？纵观经书、史书和诸子百家的言论，没有不记载这些技艺的，有的叙述其中的玄妙，有的记录其中的迂诞，不只是为了扩大奇异的见闻，也是要借此说明劝善惩恶的道理。因此后来的作者，有的相互承袭效法，所以现在也选取其中最为著名的，列为《艺术篇》。庾季才、子质，卢太翼，耿询 庾季才，字叔奕，是新野人。他的八世祖庾滔跟随晋元帝渡过长江，官至散骑常侍，封遂昌侯，于是定居在南郡江陵县。祖父庾诜是梁朝的处士，和同宗的庾易齐名。父亲庾曼倩，任光禄卿。庾季才幼年聪颖敏悟，八岁诵读《尚书》，十二岁通晓《周易》，喜好占验天象。居丧期间以孝顺闻名。梁庐陵王萧绩征召他任荆州主簿，湘东王萧绎看重他的术数技艺，征引授任外兵参军。西台建立后，他多次升迁为中书郎，兼任太史，封宜昌县伯。庾季才坚决推辞太史一职，元帝说：“汉代司马迁世代掌管这一职务，魏代高堂隆也曾兼任此职，并非没有先例，你为什么要害怕呢？”元帝也颇为精通星历，于是和庾季才一同仰观天象，从容地对他说：“我还担心祸患从宫墙内部兴起，有什么办法可以止息呢？”庾季才说：“近来天象显示将有变故，秦军将要进入郢都，陛下应当留下重臣，镇守荆州、陕州一带，整顿军队回到都城，以躲避这一祸患。即使羯族敌寇侵扰逼迫，最多只是失去荆州、湘州，对国家社稷来说，还可以不必忧虑。如果长久停留在那里，恐怕不合天意。”元帝起初认为他说得对，后来与吏部尚书宗懔等人商议，便停止了这一计划。不久江陵陷落覆灭，最终果然如同庾季才所说。周太祖第一次见到季才时，十分优厚地礼遇他，命他参与掌管太史事务。每逢出兵征讨，季才总是预先随侍左右。周太祖赐给他一所宅院、水田十顷，以及奴婢、牛羊和各种日用物品等，对季才说：“你是南方人，还没有安居于北方，所以有这些赏赐，是想断绝你向往南方的念头。你应当竭尽忠诚侍奉我，我将用富贵来报答你。”当初郢都陷落时，梁国的士大夫和士人多被没入官府，沦为卑贱的奴婢。季才把所获赏赐散尽，用来赎买和寻找亲友。文帝问他：“你为什么能这样做？”季才说：“我听说魏国攻克襄阳时，首先表彰异度；晋朝平定建业时，欣喜于得到士衡。讨伐别国而寻求贤才，这是古来的道理。如今郢都覆亡，君主固然有罪，士大夫们有什么过错，却全都沦为卑贱的奴隶和婢女！我这个寄居异乡的人，不敢进献意见，但实在为他们感到悲哀，所以才赎买他们罢了。”太祖于是醒悟，说：“这是我的过错啊。若不是你，我就要失去天下人的期望了！”于是下令，免除数千口梁国俘虏的奴婢身份。武成二年，庾季才与王褒、庾信一同补任麟趾学士。他多次升迁，先后任稍伯大夫、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后来大冢宰宇文护执掌政权，对庾季才说：“近日天道显示了什么征兆和祥瑞？”庾季才回答：“我承受您的恩德深厚，如果不把实情说尽，便和木石没有区别。近来上台有变，对宰辅不利，您应当把政权归还天子，请求告老还乡。这么做，您就能享有长寿，并获得像周公旦、召公奭那样的美誉，子孙也能成为屏藩，始终保全坚固如长城的基业。若不这样，我就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了。”宇文护沉吟了很久，对庾季才说：“我的本意也是如此，只是辞职请求还没有获准。你既然是朝廷官员，就依照朝廷的常规办事，不必另外来参见我了。”从此宇文护逐渐疏远他，不再单独召见。宇文护被诛灭以后，查阅他的文书，周武帝亲自临场检视，其中有假托符命、妄自制造异端之说的，都被处死。只有两张庾季才的书信，极力说明纬书和候气之术所预示的灾祥，劝宇文护应当归还政权、交回权力。周武帝对少宗伯斛斯徵说：“庾季才至诚谨慎恭敬，很合乎人臣的礼法。”于是赐给他粟三百石、帛二百段。庾季才升任太史中大夫，皇帝下诏让他撰写《灵台秘苑》，加授上仪同，封临颍伯，食邑六百户。宣帝继位后，加授他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增加食邑三百户。高祖担任丞相时，曾在夜里召见庾季才，问他说：“我凭借平庸空疏的资质，接受了先帝的顾命遗诏；天时和人事，你认为将会怎样？”庾季才说：“天道精微，难以凭心意察知；但我谨以人事来推测，符应征兆已经确定。即使庾季才放纵直言说不行，您难道还能再做箕山、颍水之间隐士那样的事吗？”高祖沉默了很久，抬头说：“我如今就好比骑在猛兽身上，确实已经不能下来了。”于是赐给他杂彩五十匹、绢二百段，说：“我对您有这样的心意感到惭愧，您应当好好考虑这件事。”大定元年正月，庾季才说：“本月戊戌日黎明，青色云气像楼台宫阙一样，出现在国都城池上空，不久变成紫色，迎着逆风向西而行。《气经》说：‘上天不能没有云气而降雨，帝王不能没有王气而建立。’如今王气已经出现，应当立即顺应天意。二月时太阳从卯时升起、酉时落下，处在天空的正位，称为‘二八之门’。太阳象征君主，君主正位，宜当选用二月。本月十三日甲子日，甲是六甲的开始，子是十二地支的开头；甲数为九，子数也是九，九是天数。这一天正是惊蛰，是阳气强盛发作的时候。从前周武王在二月甲子日平定天下，享国八百年；汉高帝在二月甲午日即皇帝位，享国四百年。因此可知甲子、甲午是得到天数的日子。如今正逢二月甲子日，应当顺应天意接受天命。”高祖听从了他的意见。

译开皇元年，授任通直散骑常侍。高祖将要迁都时，夜里与高颎、苏威二人议定此事；庾季才第二天早晨便上奏说：“臣仰观玄妙天象，俯察图谶记载，龟卜的征兆与之相应，必定要迁都。而且尧建都于平阳，舜建都于冀地，由此可知帝王居住建都的地方，世代各不相同。况且汉代营建这座城，至今将近八百年，水都是咸卤的，很不适宜人居。愿陛下协调天意与人心，制定迁都的计划。”高祖惊愕，对高颎等人说：“这是什么神人啊！”于是下诏实行迁都，赏赐绢三百段、马两匹，进爵为公。高祖对庾季才说：“朕从今以后，确实相信天道了。”于是命庾季才和他的儿子庾质撰写《垂象》《地形》等志。高祖对庾季才说：“天地的奥秘深邃隐秘，推测的方法很多，各人所持见解不同，有时会导致差错。朕不想让外人干预这件事，所以让你们父子共同撰写。”书成上奏后，赐米一千石、绢六百段。开皇九年，出任均州刺史。任命他的策书刚刚下达，正要赴任，当时朝廷议论认为庾季才的术数技艺精通，于是下诏召回，仍让他担任原来的职务。庾季才因年老，多次上表请求离职，皇帝每次都下达优厚的诏旨，不准他离任。适逢张胄玄推行新历，又有袁充谈论日影长短。高祖拿这件事询问庾季才，庾季才便说袁充的说法是错误的。高祖大怒，因此免去庾季才的职务，发给他一半俸禄，让他回家。凡有祥瑞和异常之事，仍常常派人到他家中去询问。仁寿三年去世，享年八十八岁。庾季才气度宽宏，术数和学业广博精深，特别重视信义，志趣喜好宾客交游。他常在吉日良辰，与琅琊王褒、彭城刘▯、河东裴政以及同宗的庾信等，举行诗文饮酒的聚会。其次还有刘臻、明克让、柳抃等人，虽然是后辈，也与他保持交游亲善。庾季才撰有《灵台秘苑》一百二十卷、《垂象志》一百四十二卷、《地形志》八十七卷，都流传于世。瘐质，字行修，年少时就聪明敏捷，很早便有志向和操守。八岁时诵读梁世祖的《玄览》《言志》等十篇赋，被授为童子郎。出仕北周，任齐炀王记室。开皇元年，授奉朝请，历任鄢陵令，升任陇州司马。大业初年，授太史令。他操守正直谨慎，立论忠诚刚正，每逢出现灾异，必定指明具体事情当面陈奏。但炀帝性情多疑刻薄，齐王暕也受到猜忌。瘐质的儿子瘐俭当时任齐王属，炀帝对瘐质说：“你不能一心侍奉我，竟让儿子侍奉齐王，为什么这样反复无常呢？”瘐质说：“臣侍奉陛下，儿子侍奉齐王，实际上都是一心一意，不敢有二心。”炀帝发怒而不能释怀，于是将他调出任合水令。大业八年，炀帝亲自征伐辽东，征召他到行在。到临渝拜见时，炀帝对瘐质说：“朕承受先帝遗志，亲自征讨高丽，估量它的土地和人口，不过相当于我朝一个郡，你认为能攻克吗？”瘐质回答：“以臣管中窥天般的见识看，攻打它可以取胜；但臣有一个切愚之见，不愿陛下亲自出征。”炀帝变了脸色说：“朕如今统率军队到了这里，难道还没见到敌人就自行退兵吗？”瘐质又说：“陛下如果亲自出征，臣担心会损害军威。臣仍愿陛下安车停留在这里，命骁将勇士授以作战方略，让他们兼程而进，出其不意。事情应当求速，迟缓一定不能成功。” 炀帝不高兴地说：“你既然认为难以出行，就留在这里吧。”军队回来后，又授瘐质为太史令。大业九年，炀帝再次征伐高丽，又问瘐质：“这一次怎么样？”瘐质回答：“臣确实愚昧糊涂，仍坚持以前的看法。陛下如果亲自发动万乘之师，耗费实在太多。”炀帝发怒说：“我亲自出征尚且不能取胜，只派人前去，哪里会成功！”于是炀帝出征了。不久，礼部尚书杨玄感占据黎阳反叛，兵部侍郎斛斯政逃奔高丽，炀帝非常恐惧，立即向西返回，对瘐质说：“你以前不赞成我出征，就是为了这件事吧。如今杨玄感能成事吗？”瘐质说：“杨玄感虽然地势有利，但一向没有德望，只是利用百姓的劳苦，希望侥幸成功。如今天下统一，不容易被撼动。”炀帝说：“荧惑星进入斗宿，怎么解释？”瘐质回答：“斗宿是楚国的分野，也是杨玄感受封之地。如今火星光色衰败，最终一定不能成功。”大业十年，炀帝从西京将前往东都，瘐质劝谏说：“近年连续征伐辽东，百姓实在疲惫困敝，陛下应当镇守安抚关内，让百姓竭力回归农耕。三五年之间，令四海稍稍获得丰收，然后再巡行视察，这样对事情较为适宜。请陛下认真考虑。”炀帝不高兴，瘐质便以有病为由不随行。炀帝听说后发怒，派使者乘驿马疾驰而来，把瘐质锁押到行在。到了东都，下诏把他投入狱中，最终死在狱里。他的儿子瘐俭也继承父业，同时具有学识。历任襄武令、元德太子学士、齐王属。义宁初年，任太史令。当时卢太翼、耿询也都因精通星象和历法而知名。卢太翼，字协昭，河间人，本来姓章仇。七岁入学，每天诵读数千字，州里称他为神童。长大后，闲居修习学问，不求荣华利禄。他广泛通晓各种书籍，连佛教、道教也都涉猎，并且都能领会其中的精微。尤其擅长占候、推算和历法之术。他隐居在白鹿山，数年后迁居林虑山茱萸涧。前来求学的人从远方赶来，他起初从不拒绝；后来怕烦扰，便逃到五台山。那里药材很多，他和几个弟子在岩下搭庐居住，清寂超脱，认为可以修成神仙。皇太子杨勇听说后召见他，太翼知道太子一定不能继承皇位，对亲近的人说：“我是被拘逼着来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啊！”太子被废后，太翼因受牵连依法应当处死，高祖爱惜他的才能，没有杀他，只把他配作官奴。过了很久才释放他。后来他双目失明，却能用手摸着书本辨认字迹。仁寿末年，高祖将到仁寿宫避暑，太翼坚决劝谏，高祖再三都不采纳。太翼说：“臣愚昧，哪里敢粉饰言辞？只是担心这次出行皇帝的车驾会有去无回。”高祖大怒，把他关进长安狱中，打算等回来后杀掉他。高祖到仁寿宫后卧病不起，临终时对皇太子说：“章仇翼不是寻常人，他前后进言，从来没有不中的。他说我这次出行应当不能回来，如今果然到了这个地步，你应当释放他。”炀帝即位后，汉王杨谅反叛，炀帝拿这件事询问太翼。太翼回答：“向上考察天象，向下参考人事，又能有什么作为呢？”不久，杨谅果然失败。炀帝常常从容谈及天下的氏族，对太翼说：“你姓章仇，是四岳的后裔，和卢氏同出一源。”于是赐姓卢氏。大业九年，太翼随炀帝车驾到辽东，向炀帝说：“黎阳有战争之气。”几天后杨玄感反叛的文书传来，炀帝十分惊异，多次加以赏赐。太翼所说的天文之事，不可胜数；因为都属于秘密，世人无法得知。几年后，死于洛阳。

译耿询，字敦信，丹阳人。他诙谐机敏，善于辩说，技艺巧思超过常人。陈后主时，作为宾客随东衡州刺史王勇到岭南。王勇死后，耿询没有返回，于是和各部越人结交，都得到他们的欢心。正逢郡中俚人反叛，便推举耿询为首领。柱国王世积讨伐并擒获他，按罪应当处死。他自称有巧妙的思虑，王世积便释放他，把他作为家奴。过了很久，他见故人高智宝凭借天象知识任太史，于是跟随高智宝学习天文算术。耿询独出心裁制造浑天仪，不借助人力，而用水使它转动，设置在暗室中，让高智宝在外观察天时，内外配合完全相符。王世积知道后上奏，高祖把耿询配作官奴，供太史局役使。后来赐给蜀王杨秀，随他前往益州，杨秀非常信任他。杨秀被废后，耿询又应当处死，何稠对高祖说：“耿询的技艺巧妙，思虑仿佛有神助，臣实在替朝廷爱惜他。”高祖于是特别赦免了他的罪。耿询制造了马上刻漏，世人都称奇妙。炀帝即位后，他进献欹器，炀帝认为很好，便放他为平民。一年多后，授任右尚方署监事。大业七年，炀帝东征，耿询上书说：“辽东不可征讨，军队一定不能成功。”炀帝大怒，命左右杀他，何稠苦苦劝谏才使他获免。平壤战败后，炀帝认为耿询的话应验了，任命他为太史丞。宇文化及弑杀炀帝叛逆后，耿询随他到黎阳，对妻子说：“近来观察人事，远处考察天文，宇文氏一定会失败，李氏应当称王，我知道自己应当归附谁了。”耿询想要离开宇文化及，却被宇文化及杀害。他撰有《鸟情占》一卷，流传于世。○韦鼎 韦鼎，字超盛，京兆杜陵人。祖父韦睿，梁朝开府仪同三司；父亲韦正，任黄门侍郎。韦鼎年少时旷达洒脱，广泛涉猎经史，通晓阴阳逆刺，尤其擅长相术。出仕梁朝，起家任湘东王法曹参军。遭父丧时，五天不进水浆，哀痛毁伤超过礼制，几乎损害性命。服丧期满后，任邵陵王主簿。侯景之乱时，韦鼎的兄长韦昂死在京城，韦鼎背着尸体出来，寄放在中兴寺。想求棺材却没有找到，韦鼎悲哀愤怒，痛哭不止，忽然看见江中有东西漂来，流到他所在之处，韦鼎深感奇异。前往查看，原来是一具新棺材，于是用来装殓兄长。元帝听说后，认为这是精诚所感应。侯景之乱平定后，司徒王僧辩任用他为户曹属，历任太尉掾、大司马从事、中书侍郎。陈武帝在南徐州时，韦鼎望见他的气象，知道他应当称王，于是把妻儿寄托给他。并且对陈武帝说：“明年将有大臣被诛杀，之后四年，梁朝的国运将终结，天命应当归于虞舜的后代。过去周朝灭掉殷氏，把妫满封在宛丘，他的后代子孙因此成为陈氏。我观察明公天赋神武，能够继承断绝的帝统，恐怕就是您吧！”陈武帝暗中本来就有图谋王僧辩的意思，听了这番话非常高兴，于是定下计策。陈武帝接受禅让即位后，授韦鼎黄门侍郎，不久升任司农卿、司徒右长史、贞威将军，兼领安右晋安王长史，代理府国政务，转任廷尉卿。太建年间，任出使北周的使者，加授散骑常侍。不久任秘书监、宣远将军，转任临海王长史，代理吴兴郡政务。入朝任太府卿。至德初年，韦鼎变卖了全部田宅，寄居僧寺。友人大匠卿毛彪问他原因，他回答：“江东的王气到这里就要尽了。我和你应当葬在长安。时运将要到来，所以我才毁掉家产。” 当初韦鼎出使北周时，曾与高祖相遇，韦鼎对高祖说：“观察您的容貌，实在不是寻常人；而且您的神明察识深远，也不是众位贤者所能赶上的。不久您一定会大贵；显贵之后天下将归于一统，一年之后，老夫当向您委身效忠。您的相貌不可说尽，希望您深自珍重。”陈朝平定后，高祖急忙召他入朝，授上仪同三司，待遇十分优厚。高祖每次和公、王宴饮赏赐，韦鼎总是参加。高祖曾从容问他：“韦世康和您相隔远近如何？”韦鼎回答：“臣的宗族分支，南北隔绝，自出生以来，从未询问过。”高祖说：“您是百代卿族，怎么会这样呢？”于是命官府供应酒菜，派韦世康和韦鼎回杜陵，畅饮十多天。韦鼎于是考订宗族昭穆次序，从楚太傅韦孟以下二十多代，编成《韦氏谱》七卷。当时兰陵公主守寡，高祖替她寻找丈夫，选了亲卫柳述、萧瑒等人给韦鼎看。韦鼎说：“萧瑒应当封侯，但没有娶贵妻的相貌；柳述也会显贵，但不能长久守住官位。”高祖说：“他的官位由我决定。”于是把公主嫁给柳述。高祖又问韦鼎：“诸位皇子中谁能继承皇位？”韦鼎回答：“至尊和皇后最疼爱的那个，就应当传给他；这不是臣敢预先知道的。” 高祖笑着说：“你不肯明白说出来吗？” 开皇十二年，授任光州刺史。他用仁义教化百姓，致力于推行清静无为。州中有一个土豪，表面修饰仪容，内里却行为不法，常常从事劫盗。韦鼎在州府会见他时对他说：“你是个好人，怎么忽然做起盗贼来了？”于是列举他的党徒和谋划滞留等罪状，那人惊惧之下立即自首服罪。又有一个外出游历的人，和主人家的妾私通；他离开后，妾偷走珍贵物品，夜里逃亡，不久在草丛中被人杀死。主人家知道客人曾与妾私通，便告客人杀人。县吏审讯，查明了私通的情状，于是判客人死罪。案件审结后上报韦鼎，韦鼎看完说：“这个客人确实与妾私通，但不是他杀的人。是某寺的僧人诱使妾偷盗财物，又让奴仆杀了她，赃物在某处。”于是释放客人，派人搜捕僧人，并追回赃物。从此辖境肃然，没人敢说坏话，大家都称赞他有神明般的判断力，道路上没有人拾取遗失物。不久被召回京城，因年老多病，朝廷多次加以优厚赏赐。过了一段时间去世，享年七十九岁。○来和 来和，字弘顺，京兆长安人。年轻时喜爱相术，所说的事情多有应验。大冢宰宇文护把他引入身边，因此得以出入公卿之家。起初任夏官府下士，屡次升迁为少卜上士，赐爵安定乡男。升任畿伯下大夫，进封洹水县男。高祖尚未显达时，来和前去为他相面，来和等旁人离开后，对高祖说：“您应当称王，拥有四海。”高祖任丞相后，授来和仪同；接受禅让即位后，进爵为子。开皇末年，来和上表陈述自己说：

译臣很早就侍奉在圣颜之下，从北周天和三年以来，多次承蒙陛下顾问，当时都说至尊应当承受帝位、接受天命，使天下得到光明和安宁。这是上天授予的，并非人力所能达到。臣没有功劳，却白白得到五品官，二十多年过去了。臣是什么人，怎敢不惭愧恐惧！愚臣不能承受这份深切的感激，谨将陛下潜居未显时臣所说而偶然说中的话，记录在秘府之中，这样死也没有遗憾。从前陛下在北周时，曾和永富公窦荣定谈话，指着臣说：“我听到一个人的行为声誉，就能辨识这个人。”臣当时便说陛下的眼睛如同破晓的星辰，没有什么不能照见；应当称王拥有天下，希望您能够克制自己，少杀人。建德四年五月，周武帝在云阳宫，对臣说：“诸位公卿都是你所认识的，隋公的相貌和禄命怎么样？”臣回答周武帝说：“隋公只是一个能守节操的人，可以镇守一方；如果让他做将领，陈朝没有攻不破的。”臣当即在宫殿东南面奏报此事。陛下曾告诉臣，始终没有忘记这句话。第二年，乌丸轨对周武帝说：“隋公不是做臣子的相貌。”周武帝不久便来询问臣，臣知道皇帝有所怀疑，便诈称回答：“他是守节的臣子，没有别的异相。”当时王谊、梁彦光等人都知道臣说过这句话。大象二年五月，至尊从永巷东门进入，臣在永巷门东面向北站立。陛下问臣：“我没有灾祸障碍吗？” 臣回答陛下说：“您的骨相、气色彼此相应，天命已经有所归属。”不久，陛下便总掌百官政务。高祖看完表章十分高兴，提升来和为开府，赏赐绢五百段、米三百石、田地十顷。来和同郡的韩则曾请来和相面，来和对他说：“过四五年，你应当得到大官。”人们起初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韩则到开皇十五年五月去世，人们询问原因，来和说：“十五年就是三五，再加上五月就是四五。所谓大官，是棺材。”来和所说的多是这一类话。著有《相经》四十卷。道士张宾、焦子顺和雁门人董子华三人，在高祖尚未显贵时，都私下对高祖说：“您应当成为天子，好好保重自己。”高祖即位后，任张宾为华州刺史，焦子顺为开府，董子华为上仪同。萧吉、杨伯丑、临孝恭、刘祐 萧吉，字文休，是梁武帝的兄长、长沙宣武王萧懿的孙子。他博学多才，尤其精通阴阳和算术。江陵陷落后，他便归附北周，任仪同。宣帝时，萧吉因朝政日益混乱，上书严厉劝谏，皇帝没有采纳。到隋朝接受禅让后，萧吉晋升为上仪同，以原任官职太常的身份考订古今阴阳类书籍。萧吉性情孤高峭拔，不肯同公卿随波沉浮，又与杨素不和，因此被世人排斥冷落，郁郁不得志。他见皇上喜欢听祥瑞征兆之说，想借此求取利益以自我进身，于是便歪曲自己的行为来取悦皇上。开皇十四年，他上书说：“今年岁星在甲寅，十一月初一早晨，以辛酉日为冬至。来年乙卯，正月初一早晨，以庚申日为元日，冬至这一天，正好就在正月初一早晨。《乐汁图徵》说：‘天元十一月初一早晨冬至，圣王将接受上天赐予的福禄。’如今圣主在位，处于天元的开端，又逢正月初一早晨冬至，这是第一件祥庆。辛酉这一天，正是至尊的本命日；辛的德位在丙，今年十一月建丙子。酉的德位在寅，正月建寅，正好与本命相合，又与月德相合，并且处在元朔的开端，这是第二件祥庆。庚申这一天，正是至尊的行年；乙的德位在庚，卯的德位在申，来年乙卯，正是行年与岁星相合其德，又在元旦的朝会之时，这是第三件祥庆。” 《阴阳书》说：‘年命与太岁、月份相合并且德性相应的人，一定有福庆。’《洪范传》说：‘一年的开端、一个月的开端、一天的开端，都是主持王道者的吉兆。’经书都说，三种长生吉时同时应验，就会延年益寿、获得福吉。何况甲寅是岁部的开端，十一月是阳气的开始；初一清晨冬至，是圣王的上元。正月是正阳之月，是一年的开端、月份的先导；初一清晨是这一年的元始、这一月的朝始、这一天的先导，是吉辰会合之时。而本命是九元的开端，行年是三长的首位，都和太岁、月份德性相合。所以《灵宝经》说：‘角音为龙之精，其福禄日益强盛。’来年的年命纳音都是角，历法与经书相合，如同符契相合。又甲寅、乙卯是天地相合；甲寅年以辛酉日为冬至，次年乙卯年以甲子日为夏至。冬至是阳气开始、祭天的日子，正是至尊的本命日，这是第四件可庆贺的事；夏至是阴气开始、祭地的时辰，正是皇后的本命日，这是第五件可庆贺的事。至尊的德性如同乾天覆盖养育万物，皇后的仁爱如同大地承载养育万物，所以天地二仪的元气，都在本命日会合。”高祖看后非常高兴，赏赐绢五百段。房陵王当时任太子，说东宫中鬼怪很多，鼠妖也多次出现。高祖命萧吉前往东宫，驱除邪气。萧吉在宣慈殿设置神位，有回旋的风从艮方的鬼门吹来，扫过太子的座位。萧吉用桃汤和苇火驱逐它，风吹出宫门才停止。又为土地谢祷，在未方设坛，分作四门，安置五帝神位。当时天气极寒，有一种“楎蟆”从西南方来，进入人门，登上赤帝神位，又从人门出来，走了几步，忽然不见。高祖对此大为惊异，给予丰厚赏赐。萧吉又上言太子将不能安稳地居于储位，当时高祖暗中正想废黜并另立太子，认为他的话说中了。因此萧吉经常受到召见询问。献皇后去世后，高祖命萧吉卜筮选择墓地。萧吉遍历山地原野进行占筮，到了一处地方，说：“卜问可享国二千年，卜问可传世二百代。”并绘制图样上奏。高祖说：“吉凶取决于人，不在于土地。高纬的父亲安葬时，难道没有占卜吗？国家不久还是灭亡了。正如我家的墓地，如果说不吉利，朕就不应当成为天子；如果说没有凶兆，我的弟弟也不应当战死。”但最终还是听从了萧吉的话。萧吉上表说：“上月十六日，在皇后山陵西北方，鸡还没有啼叫以前，有黑云方圆五六百步，从地面直连到天空。东南方又有旌旗、车马、帐幕，布满七八里，其中还有人来往巡视检阅，队伍十分整齐，太阳出来才消失；同时看见的人有十多人。谨按《葬书》说：‘气运旺盛并且与姓氏相生，是大吉。’如今黑气当冬季旺盛，又与姓氏相生，是大吉大利、子孙绵延无穷的征兆。”高祖非常高兴。后来高祖将亲自前往出殡，萧吉又上奏说：“至尊的本命是辛酉，今年斗魁和天冈运行到卯、酉方位，谨按《阴阳书》，不可以亲临丧事。”高祖不采纳。萧吉退下后对族人萧平仲说：“皇太子派宇文左率来深深感谢我，说：‘您以前说我应当成为太子，后来果然应验，我终身不会忘记。

译如今卜选山陵，务必让我早日即位。我即位以后，应当用富贵来报答您。’我记得自己说过：‘再过四年，太子将统治天下。’如今山陵之气已经应验，高祖又亲临丧事，征兆更加明显了。况且太子掌权后，隋朝难道会灭亡吗？应当有真人出来治理天下了。我以前欺骗高祖说可享国二千年，是取“三十”二字；说可传世二百代，是取“三十二”这个数。我说的话应验了，你一定要记住。” 炀帝继承皇位后，授萧吉太府少卿，加授开府。萧吉曾经经过华阴，看见杨素墓上有白气直冲天空，便秘密告诉炀帝。炀帝问其中原因，萧吉说：“这是杨素家将有兵祸、全家覆灭的征兆。改葬的话，也许可以避免吧！”炀帝后来从容对杨玄感说：“你家应当尽早改葬。”杨玄感也隐约知道其中原因，却把这当作吉祥之兆，托言辽东尚未平定，没有空闲顾及私家之事。不久杨玄感因反叛而全族被灭，炀帝更加相信萧吉。又过了一年多，萧吉死于任上。著有《金海》三十卷、《相经要录》一卷、《宅经》八卷、《葬经》六卷、《乐谱》二十卷、《帝王养生方》二卷、《相手版要决》一卷、《太一立成》一卷，都流传于世。当时还有杨伯丑、临孝恭、刘祐，都因精通阴阳术数而知名。杨伯丑是冯翊武乡人，喜欢读《易》，隐居在华山。开皇初年，被征召入朝，见到公卿也不行礼，不论贵贱都称“你”。人们无法测度他的心意。高祖召他谈话，他始终没有回答。高祖赐给他衣服，他到了朝堂便丢下衣服离去。于是他披散头发，假装发狂，游走在市里，身体污秽，从不梳洗。他曾有个叫张永乐的人，在京城以卖卦为生，杨伯丑常和他交往。张永乐遇到不能决断的卦，杨伯丑总是替他分析爻象，探究幽微深奥之处。张永乐惊叹佩服，自认为远远比不上他。杨伯丑也开店卖卜。有人曾丢失儿子，便到杨伯丑那里占筮。卦成后，杨伯丑说：“你的儿子在怀远坊南门道路东北的墙边，有个穿青裙的女子抱着他，你可以去那里把他领回来。”那人按他说的去做，果然找到了孩子。又有人有数两黄金，夫妻共同把它藏起来，后来金子丢失，丈夫怀疑妻子另有心思，想要休弃她。妻子申诉冤屈，便到杨伯丑处，请他占筮。卦成后，杨伯丑说：“金子还在。”他把全家人都叫来，指着一个人说：“可以把金子取来！”那人面露惭色，应声把金子取了出来。道士韦知常到杨伯丑处询问吉凶，杨伯丑说：“你不要向东北走，如果不得不去，就一定要早点回来。否则，杨素会砍下你的头。”不久，高祖命韦知常侍奉汉王杨谅。没过多久高祖去世，杨谅起兵反叛，韦知常逃回京城。韦知常先前和杨素有嫌隙，杨素平定并州后，先去找韦知常，准备杀他，韦知常依靠这番预言才得以免死。又有人丢失了马，来找杨伯丑占卜。当时杨伯丑正被皇太子召见，在路上遇到此人，便立即替他起卦。卦成后说：“我没有空替你详细占问，你姑且到西市东墙门往南第三家店，替我买鱼做鱼脍，你就能得到马了。”那人照他说的去做，不一会儿，有人牵着他丢失的马来到那里，于是将其擒获。崖州曾进献一颗直径一寸的珍珠，使者暗中把它换掉了，高祖心中怀疑，召杨伯丑来占筮。杨伯丑说：“有一样东西出自水中，质地圆润而有光泽，是一颗大珍珠，如今被人隐藏了。”并详细说出藏匿者的姓名和相貌。高祖依照他说的严厉追问，果然找回了原来的珍珠。高祖认为奇异，赏赐绢帛二十匹。国子祭酒何妥曾到杨伯丑处讨论《易》，杨伯丑听到何妥的言论，突然笑着说：“何必采用郑玄、王弼的说法呢！”过了很久，才稍微作出辨析回答；他所说的辞义，都不同于先儒的旨意，但思考推理玄妙，因此议论者认为他是天生独自领悟，非一般人所能达到。最终得以长寿而终。临孝恭，京兆人。精通天文算术，高祖非常亲近优待他。每次谈论灾祥之事，从来没有不应验的，高祖于是命他考订阴阳之学。他的官位做到上仪同。著有《欹器图》三卷、《地动铜仪经》一卷、《九宫五墓》一卷、《遁甲月令》十卷、《元辰经》十卷、《元辰厄》一百九卷、《百怪书》十八卷、《禄命书》二十卷、《九宫龟经》一百一十卷、《太一式经》三十卷、《孔子马头易卜书》一卷，都流传于世。刘祐，荥阳人。开皇初年，任大都督，封索卢县公。他所占验预测的事情，完全如符契相合，高祖非常亲近他。当初他和张宾、刘晖、马显共同制定历法。后来奉诏编撰兵书十卷，名为《金韬》，高祖很赞赏。又著有《阴策》二十卷、《观台飞候》六卷、《玄象要记》五卷、《律历术文》一卷、《婚姻志》三卷、《产乳志》二卷、《式经》四卷、《四时立成法》一卷、《安历志》十二卷、《归正易》十卷，都流传于世。○张胄玄 张胄玄，渤海蓚人。他博学多才，尤其精通术数。冀州刺史赵煚推荐他，高祖征召他，授云骑尉，任职太史局，参与讨论律历事务。当时同辈大多不如他，因此太史令刘晖等人非常嫉妒他。但刘晖的言论多不应验，张胄玄推算的结果却非常精密，高祖对此感到惊异。高祖命杨素和精通术数的人就六十一件事情立论，都是旧法长期难以解释的问题，命刘晖、张胄玄等人互相辨析。刘晖闭口无言，一句也答不上来；张胄玄则通晓其中五十四件。因此提拔他任员外散骑侍郎，兼任太史令，赏赐绢帛一千段；刘晖及其党羽八人都被斥退驱逐。张胄玄改定新历，说以前的历法相差一天。内史通事颜敏楚上言说：“汉代落下闳修改《颛顼历》制定《太初历》时，说后世应当相差一天，八百年后应当有圣人来订正。计算今天距离那时已经七百一十年，术士只举大概数字；所谓圣人，难道就在今天吗！”高祖非常高兴，逐渐亲近任用张胄玄。张胄玄所制定的历法，与古代不同的地方有三项：第一，宋代祖冲之在岁周末尾创设差分，使冬至逐渐移动，不再遵循旧的轨道，每四十六年退差一度。到了梁代虞广刂制定历法时，认为祖冲之的差数太大，于是改为一百八十六年冬至移动一度。张胄玄认为这两种方法所定的年限相差悬殊，追查古代注解，发现失误很多，于是折中两家作为计算度数的方法。冬至所在的宿，每年逐渐移动；八十三年退行一度，这样向上符合尧时白昼变长、火星出现在心宿的情况，其次也符合汉历从牛宿初度起算的情况。说明其前后变化，都十分精密准确。

译第二，北周马显制定《丙寅元历》，有阴阳转法、加减章分、进退蚀余等方法，用来推定日食，创立了这套数术。当时的术士大多不能理解，张宾沿用它，也没有人能够考订纠正。张胄玄认为，合朔时刻的早晚各有差异，若逐气考察而以月份作为界限，在道理上行不通。于是根据二十四节气列出盈缩变化的由来：实际上是因为太阳运行迟缓时，月亮逐日容易追上太阳，使合朔时刻提前；太阳运行快速时，月亮逐日稍微落后，使合朔时刻推迟。再考察前代合朔时刻的早晚，作为增减的比例。太阳自秋分以后到春分，运行较快，一百八十二天运行一百八十度；自春分以后到秋分，太阳运行较慢，一百八十二天运行一百七十六度。每个节气下面，都列有相应的比例。第三，自古以来各家历法，朔望遇到交点时，不论在交点以内还是以外，只要进入限度便认为发生日食或月食。张宾制定的方法，首次提出外限，认为有应当发生食而实际不发生的情况，但仍未能说明清楚。张胄玄认为，太阳运行黄道，一年运行一周天；月亮运行月道，二十七日多运行一周天。月道交错经过黄道，每运行黄道以内十三日有余便出来，又运行黄道以外十三日有余便进入，周而复始。月亮经过黄道称为交；朔望距离交点前后各十五度以内，便是应当发生食的范围。月亮运行在内道时，位于黄道以北，发生食的情况多能应验；月亮运行在外道时，位于黄道以南，即使遇到正交，也无法遮掩太阳或月亮，发生食的情况多不应验。于是沿用旧法，另立确定的限度，随着距离交点的远近、节气的不同求取差数，增减食分，事情都说明得清清楚楚。其中超越古法、独特不同的地方有七项：第一，古代历法推算五星运行度数，都采用固定的比例；至于出现、隐伏、盈缩，全都没有一定的标准。张胄玄推算五星，各自得到真实的运行比例，和实际出现的数值相合，与古法不同。差数大的，达到加减三十多天。例如荧惑星平见在雨水节气，就平均加二十九天；平见在小雪节气，就平均减二十五天。即使减去平见的时间，仍把它作为确定的出现时间。各星都有盈缩之数，都按这个例子处理，只是差数各不相同。只是这些都是他长期观察才知道的，当时的人不能推究其中的意义。第二，辰星按照旧的比例，一个周期出现两次；所有古代历法都认为如此。但有时应当出现却没有出现，人们无法测知原因。张胄玄经过长期观察，知道辰星在一个周期中有时只出现一次，并且会受到同类感应召引，和其他星相随出现。例如辰星按平常规律应在雨水节气早晨出现时，实际上应出现却不出现；如果按平常规律应在惊蛰节气早晨出现，太阳距辰星在十八度以外、三十六度以内，并且早晨有木、火、土、金四星中的一颗出现，那么它也会相随出现。第三，古代历法的推步方法，对运行规定固定限度，从出现以后便依照比例推算；至于前进、后退的日期，没人知道究竟相差多少。张胄玄经过长期观察，知道五星运行的迟速、留宿、退行的真实数值都和古法不同，差数大的达到八十多天，留宿和回转所在的位置也相差八十多度。例如荧惑星前段快速运行，初次出现在立冬初，二百五十天运行一百七十七度；确定出现于夏至初，则一百七十天运行九十二度。按照天象实际验证来推步，古今都能精密相合。第四，古代历法计算食分，按照平均数直接使用，推验食分多少，实际数值很少相合。张胄玄经过长期观察，知道月亮运行时，对于木、火、土、金四星有向着和背离的情况。月亮向着四星时运行快，背离四星时运行慢；在距离交点十五度以外，才遵循原来的比例。因此在交点处，限定食分的多少。第五，古代历法计算合朔时刻，朔望采用同一种方法。张胄玄经过长期观察，知道发生日食的位置随方向而变化，偏食、正食以及高低各处都不相同。交点有深浅，运行迟速也各有差异，于是约定时刻、设置差数，都能符合天象。第六，古代历法把交点距离直接作为食分数：距离交点十四度，食一分；距离交点十三度，食二分；距离交点十度，食三分。每接近一度，食分增加一分；正当交点时便食既。至于本来应少却反而多、应多却反而少，自古各家历法都没有完全查明原因。张胄玄经过长期观察，知道正当交点时，月亮遮住太阳却不能全部遮尽，食分反而较少；距离交点五六度时，月亮位于太阳之内，遮住太阳便能全部遮尽，所以食达到既。此后距离更远，食分又减少。交点前后在冬至时都是如此；如果接近夏至，比例又有差异。他所制定的食分，最为详尽精密。第七，古代历法认为春分、秋分两天昼夜都相等。张胄玄经过长期观察，知道其中有差异：春分、秋分时白昼都比黑夜漏刻多半刻，都是由于太阳运行有迟有速、盈缩变化造成的。这些都是张胄玄独自从心中领悟出来的，评论者都佩服他的精密。大业年间，死于任上。○许智藏 许智藏，高阳人。祖父许道幼曾因母亲生病而查阅医方，进而深入研究医术，世人称他为名医。他告诫几个儿子说：“做人儿子的，侍奉父母饮食、观察父母服药，却不懂医方医术，怎么能称得上孝呢？”因此医术世代相传。许智藏出仕梁朝，官至员外散骑侍郎。父亲许景，任武陵王谘议参军。许智藏年轻时凭医术显达，出仕陈朝任散骑侍郎。陈朝灭亡后，高祖任命他为员外散骑侍郎，派他前往扬州。正逢秦孝王杨俊生病，高祖派人疾驰召他。杨俊半夜梦见已故妃子崔氏哭着说：“本来是来迎接你的，后来听说许智藏将要到来，这个人如果到了，一定会使你受苦，该怎么办呢？”第二天夜里，杨俊又梦见崔氏说：“我已经想出办法了，应当进入灵府中躲避他。”许智藏到达后，为杨俊诊脉，说：“病已经侵入心脏，王爷应当会突然发病，不能救治了。”果然如他所说，杨俊几天后去世。高祖惊叹他的医术奇妙，赏赐绢帛一百段。炀帝即位时，许智藏已在家退休；炀帝每当身体不适，总派宦官到他那里询问，有时还用车把他迎入殿中，扶他登上御床。许智藏开具药方上奏，使用后没有不见效的。八十岁时，死于家中。同族的许澄，也凭医术显名。父亲许奭，出仕梁朝，任太常丞、中军长史。许奭随柳仲礼进入长安，和姚僧垣齐名，被授上仪同三司。许澄有学识，继承父业，尤其能穷尽其中的精妙。历任尚药典御、谏议大夫，封贺川县伯。父子二人都凭技艺在北周、隋两代享有盛名。史书遗漏了他的事迹，所以附带记载在这里。万宝常、王令言

译万宝常，不知是什么地方人。他的父亲万大通跟随梁将王琳归附北齐。后来又谋划返回江南，事情泄露，被处死。因此万宝常被配作乐户，因而精通音律，八种乐器都擅长制造。曾制作玉磬献给北齐。又曾和别人一起吃饭，谈到声调。当时没有乐器，万宝常便取来面前的食器和杂物，用筷子敲击，品评音调高低，宫、商等音全都具备，和丝竹乐器相协调，受到当时人极大赞赏。然而从北周到隋朝，他始终没有得到任用。开皇初年，沛国公郑译等人制定乐调，起初采用黄钟调。万宝常虽然只是乐工，郑译等人每次召他来商议，但他的意见多不被采用。后来郑译完成乐调并上奏，高祖召万宝常来，问他是否可行。万宝常说：“这是亡国之音，难道是陛下适宜听的吗？”高祖不高兴。万宝常于是极力说明，认为乐声哀怨放纵，不是雅正之音，请求用水尺作为定律标准来调校乐器。高祖采纳了他的建议。万宝常奉诏后，制造各种乐器，它们的音调大体比郑译所定的调低两个律。他又撰写《乐谱》六十四卷，详细论述八音轮流以不同音为宫的规则，以及改弦移柱的变化，共定八十四调、一百四十四律，变化最终达到一千八百种声音。当时人们认为《周礼》中有旋宫的意义，自汉、魏以来，通晓音乐的人都不能掌握；见万宝常独自创制这种方法，众人都嘲笑他。到了实际试验时，命他按此制作乐曲，他随手便完成，毫无滞碍，见到的人无不惊叹。于是增减改造乐器，数量多得无法计算；但他的乐声高雅平淡，不受当时人喜爱，太常中擅长音乐的人大多排斥诋毁他。太子洗马苏夔以精通钟律自负，尤其嫉妒万宝常。苏夔的父亲苏威当时掌权，凡是谈论音乐的人，都依附苏威而贬低万宝常。万宝常多次到公卿那里诉说不平，苏威便责问万宝常，说他所作的音乐传承于何处。有个沙门对万宝常说：“皇上向来喜欢祥瑞，有人谈论征兆吉祥，皇上都会高兴。先生应当说自己是向胡僧学习的，并说这是佛家菩萨传授的音律，这样皇上一定高兴。先生所作的音乐就可以施行了。”万宝常认为有道理，于是按他说的回答苏威。苏威发怒说：“胡僧传授的，正是四夷的音乐，不是中原应当施行的。”这件事最终搁置。万宝常曾听太常演奏音乐，流泪哭泣。有人问他原因，万宝常说：“乐声淫荡猛烈而且悲哀，天下不久就会互相残杀殆尽。”当时四海强盛安定，听到这话的人都认为不可能。到了大业末年，他的话终于应验了。宝常家境贫困，又没有子女。他的妻子趁他卧病在床，便偷走他的财物逃跑了。宝常饥饿困顿，没有人供养接济，最终饿死。临死时，他拿出自己所著的书把它们烧掉，说：“要这些东西有什么用？”有人从火中抢出几卷，得以流传于世，当时的舆论都为他感到悲哀。开皇年间，有郑译、何妥、卢贲、苏夔、萧吉，都研讨古代典籍，撰写乐书，所作都被当时采用。至于天生通晓音乐的才能，他们远远比不上宝常。安马驹、曹妙达、王长通、郭令乐等人，能够创作乐曲，是一时的妙手，又学习郑声；而宝常所作的乐曲，全都归于雅正。这些人虽然在公开议论中不附和宝常，然而内心都佩服他，称他为神人。当时有个乐人王令言，也精通音律。大业末年，炀帝将要前往江都，王令言的儿子曾随从皇帝，在门外弹奏胡琵琶，演奏翻调《安公子曲》。王令言当时躺在室内，听见后大惊，猛然起身说：“变了，变了！”急忙呼唤儿子问道：“这支曲子是什么时候兴起的？”儿子回答说：“近来才有。”王令言于是抽泣流泪，对儿子说：“你千万不要跟随出行，皇帝一定回不来了。”儿子问他缘故，王令言说：“这支曲子的宫声发出后不再返回。宫声代表君主，我就是因此知道的。”炀帝最终在江都被杀。史臣说：阴阳、卜筮、祝祷之类的事情，其中也包含着圣人的教诲。虽然不可以专门依靠它们行事，却也不能完全废弃。人能够弘扬正道，就能广泛有利于当时的风俗；行为不合正义，灾祸悔恨就会降临自身。因此古代君子用这些道理来告诫人们不要妄自作为。如今韦、来二人的骨法气色，庾、张二人推算阴阳盈虚，即使落下闳、高堂隆、许负、硃建，也不能超过他们。伯丑用龟策占卜，近于能够知道鬼神的情状；耿询制造浑仪，对日辰星象的度数没有差错；宝常辨识声律，乐声一动便符合宫商和谐之理。虽然不足以远比古人，却都是一时的妙技。许氏施行针石之术，世代都有可称道之处；萧吉谈论阴阳，却近于荒诞欺妄。

译列传第四十四 ○外戚 纵观前代外戚之家，凭借皇太后的权势取得高位厚禄的人很多，然而很少有能够善终的，必定遭遇倾覆的祸患，这是为什么呢？都是因为没有德行却身居尊位，不知适可而止，忽视盈满必亏的告诫，不考虑身居高位而处境危险的灾祸，所以鬼神窥伺其家，忧患必定会降临。即使是真正经历艰难、功劳显著于国家的人，如果不以谦逊自我约束，也难免遭受跌倒覆亡的灾祸，何况那些道德不足以救济时世、仁爱不足以使万物受益，却自我夸耀、凭富贵傲视他人的人呢？这就是吕氏、霍氏、上官氏、阎氏、梁氏、窦氏、邓氏相继灭亡的原因。过去文皇帝处在潜居和兴起的时期，献皇后便辅助、推举他；炀帝将要显露大志时，萧妃又暗中参与谋划经营，因此恩宠礼遇深厚密切，始终没有改变。然而内外亲戚都没有干预朝廷权力，兄弟虽然身居官位，也没有特殊宠遇。至于占据专擅的玉堂、家中富比金穴、光耀戚里、声势极盛而震动四方，拿三司的仪制来相比，让五侯与之同时受拜的情形，终隋一代都寂然无闻。考察前代诸王，可以说隋朝纠正了他们的弊病。因此即使时局经历动乱，也没有人陷入不义；即使朝廷和社会发生变迁，他们也都得以保全。与那些凭借宠爱私恩、攀附恩泽，乘着不应有的地位，很快走向覆亡的人相比，哪里能相提并论呢！这就是所谓用礼法来爱护他们，能够改正前车覆辙。因此我逐一叙述这些事情，写成《外戚传》。○高祖外家吕氏 高祖的外家吕氏，族属大概已经衰微。平定北齐以后，寻找他们却不知道下落。到开皇初年，济南郡上报说，有个男子吕永吉，自称有一位姑母名叫苦桃，是杨忠的妻子。查验后得知他是高祖的舅家子弟，于是才追赠外祖父吕双周为上柱国、太尉、八州诸军事、青州刺史，封齐郡公，谥号敬；外祖母姚氏为齐敬公夫人。下诏一并改葬，在齐州建立庙宇，设置十户人家守护坟墓。让吕永吉承袭爵位，留在京师。大业年间，授任上党郡太守；他性情和见识平庸低劣，不能处理政务。后来离职，不知最终去向。吕永吉的叔父吕道贵，性情尤其顽劣愚钝，言辞鄙俗浅陋。当初从乡里征召到长安，高祖见到他悲泣不已。吕道贵却毫无忧戚之色，只是一再直呼高祖的名字，说：“种末定不可偷，太像苦桃姐姐了。”从此以后，他多次触犯忌讳，动辄违背忤逆，高祖却非常宠爱他。于是命令高颎优厚地供给他，不许他同朝廷官员交往。授任上仪同三司，出任济南太守，命他立即赴任，断绝他入朝的机会。吕道贵回到本郡后，极力抬高自己的身份，每逢与人说话，都自称“皇舅”。他多次带着仪仗卫队出入乡里，和旧友游宴，官民都以他为苦。后来济南郡被撤销，他死在家中，子孙也没有什么声名。独孤罗的弟弟独孤陀 独孤罗，字罗仁，是云中人。父亲独孤信，起初在北魏任荆州刺史。周武帝进入关中时，独孤信抛下父母妻子儿女，向西归附长安，历任显贵官职；独孤罗因此被高氏囚禁。独孤信后来在北周任大司马。等到独孤信被宇文护诛杀，独孤罗才获释，寄居中山，孤苦贫困，无法自给。北齐将领独孤永业因为同宗，看见他后很怜悯，替他购买田地住宅，送给他财物牲畜。当初独孤信入关以后，又娶了两位妻子：郭氏生了六个儿子，名为善、穆、藏、顺、陀、整；崔氏生了献皇后。北齐灭亡后，高祖任定州总管，献皇后派人寻找独孤罗，找到后与他相见，悲痛得不能自持，侍从也都哭泣。于是赏赐他丰厚的车马财物。不久，周武帝因为独孤罗是功臣之子，长期沦落在异域，征召他授任楚安郡太守。他因病离职，回到京师。几个弟弟见独孤罗年长而贫贱，常常轻慢侮辱他，不按兄长的礼节对待他。但独孤罗性情宽厚，也不和弟弟们争较长短，后来弟弟们因此敬重他。高祖任丞相时，授他仪同，常把他安置在身边。高祖受禅即位后，下诏追赠独孤罗父亲独孤信的官爵说：“褒扬德行、累积功业，是历代通行的制度；追念远祖、慎重办理身后之事，是前代君王的盛典。” “已故柱国独孤信，气度高远开阔，在百姓中独自秀出，聪明睿智而居于宗族之首，清正的谋略照耀当世。宏大的谋略和长远的计策，在辅佐协调政事方面功业显著；辅佐正义、推行仁德，在拯救济助众生方面功劳深厚。他本来正应当在朝廷施行教化、在台阶之下辅佐政务，然而时运遭逢艰危，功劳很高却没有得到赏赐。想到他的美好典范，实在令人痛心。如今吉运初开，椒房宫肃然建立，朕思念涂山配偶君王的义理，不敢忘记褒、纪二氏的典制。可追赠太师、上柱国、冀州、定州等十州刺史、赵国公，食邑一万户。”他的几个弟弟认为，独孤罗的母亲死在北齐，生前没有夫人的名号，因此独孤罗不应承袭爵位。高祖把这件事问献皇后，献皇后说：“独孤罗确实是嫡长子，不能歪曲事实。”于是独孤罗承袭赵国公爵位。任命他的弟弟善为河内郡公，穆为金泉县公，藏为武平县公，陀为武喜县公，整为千牛备身。提升独孤罗为左领左右将军，不久又升为左卫将军，前后赏赐多得数不清。后来出任凉州总管，晋升为上柱国。仁寿年间，征召授任左武卫大将军。炀帝即位后，改封蜀国公。不久死于任上，谥号恭。儿子独孤纂承袭爵位，官至河阳郡尉。独孤纂的弟弟武都，大业末年也任河阳郡尉。庶出的长子开远，在宇文化及弑逆时，裴虔通率叛贼进入成象殿，宿卫士兵全都跟从作乱。开远当时任千牛，与独孤盛在殿门下奋力作战，被叛贼擒获；叛贼认为他有义气，便释放了他。独孤善后来官至柱国。死后，儿子独孤览承袭爵位，官至左候卫将军，大业末年去世。独孤陀，字黎邪。在北周任胥附上士，因为父亲获罪而迁徙蜀郡十多年。宇文护被诛杀后，他才回到长安。高祖受禅后，授任上开府、右领左右将军。过了很久，出任郢州刺史，晋升为上大将军，几次调任后任延州刺史。他喜欢旁门左道。他的妻子之母先前侍奉猫鬼，后来这种邪术传入独孤陀家中。高祖略有耳闻，却不相信。适逢献皇后和杨素的妻子郑氏都生病，召来医生诊治，医生都说：“这是猫鬼病。”高祖因为独孤陀是献皇后的同母弟、独孤陀的妻子是杨素的异母妹妹，便怀疑是独孤陀所为，暗中命令他的兄长穆把这层意思告诉他。高祖又避开左右侍从，委婉地暗示独孤陀，独孤陀说没有这回事。高祖很不高兴，把他降调为迁州刺史。独孤陀出京时发出怨言。高祖命左仆射高颎、纳言苏威、大理正皇甫孝绪、大理丞杨远等人共同审理此案。独孤陀的婢女徐阿尼说，她原本从独孤陀母亲家来到这里，常常侍奉猫鬼，每逢子日就在夜间祭祀它。所谓子，就是老鼠。猫鬼每杀一家人，死者家中的财物就会暗中转移到饲养猫鬼的人家。独孤陀曾从家中取出素酒，他的妻子说：“没有钱买酒。”独孤陀于是对阿尼说：“可以让猫鬼到越公杨素家去，使我得到足够的钱。”

译阿尼便念咒让猫鬼去杨素家。几天后，猫鬼果然到了杨素家。开皇十一年，高祖刚从并州回来，独孤陀在园中对阿尼说：“可以让猫鬼到皇后那里去，使皇后多赏赐我一些东西。”阿尼又念咒，猫鬼便进入宫中。杨远于是让阿尼在门下外省呼唤猫鬼。当天夜里，阿尼放置一盆香粥，用匙子敲击盆子呼唤道：“猫女可以来了，不要停留在宫中。”过了很久，阿尼的脸色变得正青，好像被什么牵拉拖拽，说猫鬼已经来了。高祖把这件事交给公卿议论，奇章公牛弘说：“妖邪是由人兴起的，杀掉施妖的人就可以断绝它。”高祖命人用犊车载着独孤陀夫妻，准备让他们在家中赐死。独孤陀的弟弟、司勋侍中独孤整到宫阙请求哀怜，于是免去独孤陀死罪，除去他的名籍，贬为平民；又让他的妻子杨氏出家为尼。在此以前，有人控告说自己的母亲被人用猫鬼害死，高祖认为这是妖妄之说，发怒把控告者赶走。到了这时，下诏诛杀被控告施行猫鬼的那一家。不久独孤陀便去世了。炀帝即位后，追念舅家，准许按礼制安葬，于是下诏说：“外家衰败遭祸，独孤陀不幸早逝，迁葬择墓已有日期。想到渭阳舅甥之情，追怀之情十分悲痛，应当加以礼遇和恩命，使哀痛与荣誉都完备。可追赠正议大夫。” 炀帝的心意仍未满足，又下诏说：“舅氏地位尊贵，亲属关系尤其重要，但寿命不长，相继凋零。遥想先前逝去的人，应当提高他们的荣秩。再追赠银青光禄大夫。”独孤陀有两个儿子：延福、延寿。独孤陀的弟弟独孤整，官至幽州刺史，大业初年去世，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封平乡侯。萧岿的儿子萧琮　萧琮的弟弟萧瓛 萧岿，字仁远，是梁昭明太子萧统的孙子。父亲萧詧，起初封岳阳王，镇守襄阳。侯景之乱时，他的兄长河东王萧誉与叔父湘东王萧绎不和，被萧绎杀害。萧绎即位后，萧詧向西魏称藩，请求出兵讨伐萧绎。周太祖任命萧詧为梁主，派柱国于谨等率领五万骑兵袭击萧绎，消灭了他。萧詧于是定都江陵，拥有荆郡及其西面平州一带纵横三百里的土地，在自己的国中称皇帝，车服和礼仪制度全都与帝王相同。仍设置江陵总管，派兵驻守。萧詧去世后，萧岿继位，年号天保。萧岿俊秀善辩，有才学，又喜好佛教经典。周武帝平定北齐后，萧岿前来祝贺，周武帝设宴款待他，非常高兴，亲自弹奏琵琶，命萧岿起舞。萧岿说：“陛下亲自驾御五弦琴，我怎敢不随着百兽起舞！”高祖受禅后，对他的恩宠礼遇更加优厚，派使者赏赐黄金五百两、白银一千两、布帛一万匹、马五百匹。萧岿入朝时，高祖非常敬重他，下诏让萧岿的地位在王公之上。萧岿穿戴端庄华美，举止进退安闲文雅，天子注目，百官倾心仰慕，赏赐多到以亿计算。一个多月后他回到藩国，皇帝亲自到浐水边为他饯行。后来高祖依礼迎娶他的女儿为晋王妃，又想让他的儿子萧瑒娶兰陵公主。因此萧岿逐渐受到亲近优待。献皇后对高祖说：“梁主是世代通家的亲戚，是可以托付腹心的人，有什么必要猜疑防范呢？”高祖认为有理，于是撤去江陵总管，让萧岿专制他的国家。一年多后，萧岿又来朝见，高祖赏赐他绢一万匹，珍奇玩物也与此相当。临回去时，高祖亲自握着他的手说：“梁主长久滞留荆楚，尚未恢复旧都，对故乡的思念，实在深深牵动心怀。朕应当整军沿长江而进，送你回去后再返回罢了。”萧岿拜谢离去。这年五月，他卧病不起，临终上表说：“臣凭着平庸暗昧的资质，承受了上天曲加的慈爱，宠冠各个藩国，恩德超过重重山岭，甚至延及子女，得以娶公主、与王室结亲。臣常常希望亲自披甲，身先士卒，扫荡逃亡的贼寇，向上报答圣明时代。然而调养身体失当，突然患上疾病，如今气息奄奄，转眼将要辞世。将要永远离开圣明的时代，感念眷恋，抽泣哽咽；留下的子嗣孤弱幼小，特此请求陛下降下慈恩。伏愿圣上的身体与山岳一样坚固，皇室基业如天长日久般永远延续。臣即使身在九泉，也确实没有遗憾了。”并献上自己所佩的金装宝剑。高祖看后叹息悲悼。萧岿在位二十三年，四十四岁去世。梁朝臣子给他谥号孝明皇帝，庙号世宗。儿子萧琮继位。萧岿著有《孝经》《周易义记》以及《大小乘幽微》十四卷，都流传于世。萧琮字温文，性情宽厚仁慈，气度宏大，洒脱不受拘束，博学而有文章义理。他还擅长骑马射箭，派人俯卧在地上放置帖纸，萧琮骑马射击，十发十中，拿帖纸的人也不害怕。起初封东阳王，不久立为梁太子。等到继位，高祖赐给他玺书说：“承受祖先基业，责任非常重大，即使陷于极度忧劳，也必须经常自我勉励。协调内外，亲自任用有才德的人，努力遵循世代事业，这是朕对你的期望。你的疆界守地距离陈国人很近，遇到水涝时尤其应当警戒防备。陈氏近来虽然接连派使者来朝聘问，边境之间仍未清静整肃，只应依仗我国绝不可侵犯，不要轻视他人而不作防备。朕与梁国世代相知，又加上两国有婚姻关系，情义更加深厚。江陵之地，朝廷寄托的责任不轻，为国家和百姓着想，应当深自克制，常常加以周济救助，以礼法自我保全。”又赐给梁国大臣玺书，诚恳地勉励他们。当时萧琮的年号为广运，有见识的人说：“‘运’这个字，像是军队奔走；难道我们的君主将要奔逃吗？”这一年，萧琮派大将军戚昕率水军袭击陈国公安，但未能取胜而返回。高祖征召萧琮的叔父萧岑入朝，授任大将军，封怀义公，因而把他留在京师不遣返。又设置江陵总管来监视萧琮。萧琮所任命的大将军许世武秘密开城召请陈国将领宜黄侯陈纪，事情泄露后，萧琮杀了他。两年后，高祖征召萧琮入朝。萧琮率领臣下二百多人到京师朝见，江陵的父老没有不流泪相互说道：“我们的君主恐怕回不来了！”高祖趁萧琮来朝，派武乡公崔弘度率兵驻守江陵。军队到达鄀州时，萧琮的叔父萧岩和弟弟萧瓛等害怕崔弘度袭击他们，于是引来陈国人到城下，掳掠居民后叛乱，朝廷于是废除梁国。高祖派左仆射高颎前去安抚聚集民众，曲法赦免江陵死罪，给百姓免除赋役十年。梁国前后两位君主各给十户人家守墓。授萧琮柱国，赐爵莒国公。炀帝即位后，因为皇后的关系，萧琮受到特别亲近和重视，授任内史令，改封梁公。萧琮宗族中缌麻以上的亲属，都根据才能提拔任用，于是萧氏兄弟遍布朝廷。萧琮性情淡泊高雅，不把职务放在心上，退朝后只是纵情饮酒。内史令杨约和萧琮同列，炀帝命杨约传达诏旨告诫勉励他，杨约又以私人情分劝说。萧琮回答说：“如果萧琮也事事操心，那和您有什么区别呢！”杨约笑着退下。杨约的哥哥杨素当时任尚书令，见萧琮把从父妹妹嫁给钳耳氏，便对萧琮说：“您是帝王之族，声望高、亲戚显贵，为什么竟把妹妹嫁给钳耳氏呢？”

译萧琮说：“以前已经把妹妹嫁给侯莫陈氏，这次又有什么可疑虑的呢！”杨素说：“钳耳氏是羌人，侯莫陈氏是胡虏，怎么能相提并论！”杨素的意思是胡虏高贵而羌人低贱。萧琮说：“说羌人与胡虏不同，我以前从未听说过这种说法。”杨素惭愧，只好作罢。萧琮虽然寄居异国，见到北方的豪门贵族，也没有向他们低头。他曾与贺若弼十分友好，贺若弼被诛杀后，又有童谣说：“萧萧也要再次兴起。”炀帝因此忌惮他，于是把他废黜在家中，不久去世。追赠左光禄大夫。儿子萧铉任襄城通守。又以萧琮的弟弟萧钜承袭梁公爵位。萧钜小名藏，炀帝非常亲近他，任命他为千牛，让他和宇文皛出入宫禁，侦察宫内外的情况。皇帝每次游宴，萧钜没有不跟随的，于是在宫中多次做淫乱污秽之事。江都发生变乱时，被宇文化及杀死。萧瓛字钦文，年轻时聪明敏捷，懂得撰写文章。在梁朝任荆州刺史，颇有能干的名声。崔弘度率兵到达鄀州，萧瓛害怕了，和他的叔父萧岩逃到陈国。陈主任命他为侍中、安东将军、吴州刺史，他很得人心，三吴地区的父老都说：“萧瓛是我们的君子。”陈国灭亡后，吴人推举萧瓛为主。吴人看到梁武帝、简文帝以及萧詧、萧岿等兄弟，都是家族中排行第三却登上尊位，萧瓛自认为是萧岿的第三个儿子，深以此自负。有个叫谢异的人，很懂得兴亡之势，在梁、陈交替之际，他所说的话没有不应验的，江南人非常敬重信服他。陈主被擒后，谢异逃到萧瓛那里，因此萧瓛更加得到众人的归附。褒国公宇文述率兵讨伐萧瓛，萧瓛派王哀守卫吴州，自己率军抵抗宇文述。宇文述派兵从另一条路袭击吴州，王哀害怕了，穿上道士服，弃城逃走。萧瓛的部众听说后，全都失去斗志，和宇文述交战一场便战败。萧瓛带着身边几个人逃到太湖，藏在百姓家中，被人捉住，送到宇文述那里，在长安斩首，时年二十一岁。他的弟弟萧璟任朝请大夫、尚衣奉御。萧瑒历任卫尉卿、秘书监，封陶丘侯。萧瑀历任内史侍郎、河池太守。史臣说：三皇五帝以及贤明的君王，都防范深远、思虑长久。舅甥关系的家族，很少掌握朝廷权柄；皇太后的家族，也没有听说过倾覆败亡的事。到了汉、晋以后，覆灭接连发生，都是因为进用他们不合礼法，所以他们的败亡也很快。假如独孤氏的权势与吕氏、霍氏相当，必定会在仁寿年间以前失败；萧氏的势力如果与梁氏、窦氏相当，难道还能保全到大业年间以后吗？如今有的没有毁掉旧有基业，有的反而更加兴隆祖先的事业，难道不是因为处置他们合乎正道，没有让他们预先掌握权宠所导致的吗？

译列传第四十五 ○列女 自古以来，贞洁专一的贤淑女子，记载在典籍中的很多。妇女的德行虽然在于温柔，但树立节操、流传名声，都凭借贞烈。温柔是仁德的根本，贞烈是义行的凭借。没有温柔，就无法成就仁德；没有贞烈，就无法彰显义行。因此《诗》《书》所记载的、风俗所体现的、图画丹青所描绘的、声名在典籍中流传的，无不守持操守而居于正道，以牺牲生命来成就仁德。像文伯的母亲、王陵的母亲，白公的妻子、杞植的妻子，鲁国的义姑，梁国的高行，卫灵公、卫出公的妾，夏侯文宁的女儿，有的抱守信义而含藏贞节，有的践履忠诚而实行义行，不因生死而改变心志，不因盛衰而改易节操；她们的美名彰显于往昔，美好的声誉流传不朽，难道不是美好的吗？也有王公大人的妃嫔，放纵情欲，沉溺于淫邪僻俗；即使穿绣衣、吃珍馐、住金屋、乘玉辇，也不能进入史官记载的书册，不能沾染良史的笔墨，最终将与草木一同凋落，与麋鹿一同死去，这样的事哪里说得尽呢？长久地追想这些事，实在是众多妇女的耻辱。看看如今贞静的女子，各自砥砺如松竹般的操守，甘愿像玉折兰摧那样牺牲自己，足以使古今的贞烈传统不断绝。因此记述她们高雅的志向，用来续接前代《列女传》。○兰陵公主 兰陵公主，字阿五，是高祖的第五个女儿。她姿态仪容美丽，性情温婉柔顺，喜欢读书，高祖在众多女儿中特别宠爱她。起初嫁给仪同王奉孝，王奉孝去世后，改嫁河东人柳述，当时十八岁。她的几个姐姐都骄傲尊贵，唯独公主降低身份，遵守妇道，侍奉公婆十分恭谨；遇到公婆生病，一定亲自奉送汤药。高祖听说后非常高兴，因此柳述逐渐受到宠遇。起初，晋王杨广想把公主嫁给自己的妃弟萧瑒，高祖起初答应了，后来公主却嫁给柳述，晋王因此不高兴。等到柳述掌权后，晋王更加厌恶他。高祖去世后，柳述被迁往岭南一带。炀帝命公主与柳述离婚，准备让她改嫁。公主以死发誓，不再入朝拜见，上表请求免去公主封号，和柳述一起迁徙。炀帝大怒说：“天下难道没有男子了吗，你偏要和柳述一起迁徙？”公主说：“先帝把我嫁到柳家，如今柳述获罪，我理当跟着获罪，不愿陛下屈法来施恩。”炀帝不答应，公主忧愤而死，时年三十二岁。临终上表说：“从前共姜发誓守节，美名载于前代《诗》篇；鄎国夫人妫氏不发一言，芳名流传于古代诰训。我虽有罪，私下仰慕古人。活着既不能随从丈夫，死后请求葬在柳氏墓地。”炀帝看后更加愤怒，最终没有哭泣，只把公主葬在洪渎川，随葬资送十分菲薄。朝廷内外的人都为她感到悲伤。○ 南阳公主，是炀帝的长女。她仪态美好，有志向和节操，仓促之际也一定遵守礼法。十四岁时，嫁给许国公宇文述的儿子宇文士及，以谨慎严肃闻名。宇文述病重将死时，公主亲自照看、调理饮食，亲手奉送给他，世人因此称赞她。宇文化及发动弑逆后，公主随他到了聊城；宇文化及被窦建德击败，宇文士及从济北向西归附唐朝。当时隋朝的官员士绅都在窦建德那里，窦建德召见他们，他们无不惶恐失措，唯独公主神色自若。窦建德同她交谈，公主亲自陈说国家灭亡、家庭破败，自己不能报仇雪耻，泪水流满衣襟，声音和言辞一直不停，情感和道理都十分恳切。窦建德以及在场听见的人无不为之动容流泪，全都肃然起敬，感到惊异。窦建德诛杀宇文化及时，公主有一个儿子，名叫禅师，年纪将近十岁。窦建德派武贲郎将于士澄对公主说：“宇文化及亲自实行弑逆，人神都不能容忍。如今将要灭绝他的家族，按法律公主的儿子也应当连坐；如果不能割舍母子之爱，也允许你把他留下。”公主哭着说：“武贲郎将既然是隋室的贵臣，这件事何必还来问我！”窦建德最终还是杀了禅师。公主不久请求窦建德削发为尼。窦建德失败后，公主要回到西京，又在东都城下与宇文士及相遇，公主不肯同他相见。宇文士及找到她，站在门外，请求恢复夫妻关系。公主拒绝说：“我和你是仇家的关系。如今只恨不能亲手杀你，只是因为谋反那天，我察知你并不知道这件事。”于是同他断绝关系，斥责他赶快离开。宇文士及坚持请求，公主发怒说：“你如果一定想找死，就可以来相见。”宇文士及见她言辞坚决，知道无法使她屈服，便拜谢告辞离去。○襄城王恪妃 襄城王杨恪的妃子，是河东柳氏的女儿。父亲柳旦，任循州刺史。妃子姿态仪容端庄美丽，十多岁时，以良家女子的身份由法相选择，聘为王妃。不久杨恪被废黜，妃子仍修持妇道，对他更加恭敬。炀帝即位后，杨恪又被迁往边地，炀帝命使者在路上杀死他。杨恪与妃子告别，妃子说：“如果王死了，我发誓不独自活着。”于是两人相对痛哭。杨恪死后，棺殓完毕，妃子对使者说：“我发誓与杨氏同穴而葬。如果我死后能够不被分开埋葬，就是您的恩惠。”于是抚着棺材放声痛哭，上吊而死。看见的人无不为她流泪。○华阳王楷妃 华阳王杨楷的妃子，是河南元氏的女儿。父亲元岩，性情聪明敏捷，有气魄才干。仁寿年间，任黄门侍郎，封龙涸县公。炀帝即位后，因为与柳述牵连而获罪，除去名籍，贬为平民，迁往南海。后来遇到赦免，回到长安。有人诬告元岩逃回，朝廷将他逮捕并杀死。妃子姿色美丽，性情温婉柔顺，起初因选拔而被立为王妃。不久杨楷被幽禁废黜，妃子侍奉杨楷更加谨慎；每当见杨楷面有忧惧之色，就常常陈说义理来安慰开导他，杨楷十分敬重她。江都发生变乱时，杨楷遭遇宇文化及的叛逆，宇文化及把妃子赏给他的党羽元武达。元武达起初按宗族之礼把她安置在别舍，后来趁醉酒强逼她。妃子发誓不屈，元武达大怒，鞭打她一百多下，她的言辞神色却更加严厉。于是她拿砖自毁面容，血泪一同流下，元武达才放过她。妃子对他的同党说：“我没能早早死去，以至于将要遭受侵犯侮辱，这是我的罪过。”于是绝食而死。○谯国夫人

译谯国夫人，是高凉洗氏的女儿。洗氏世代做南越首领，跨据山洞，部落有十多万户。夫人幼年就贤明，多有谋略；在父母家时，安抚管理部众，能够行军用兵，压服各越族。她常常劝亲族行善，因此在本乡结下了信义。越人的风俗喜欢相互攻伐，夫人的哥哥、南梁州刺史洗挺，倚仗富强，侵掠邻近郡县，岭南百姓深受其苦。夫人多次规劝，因此怨隙平息，海南、儋耳归附的有一千多个山洞。梁大同初年，罗州刺史冯融听说夫人有志向和德行，便为自己的儿子高凉太守冯宝聘娶她为妻。冯融本是北燕后裔，当初冯弘投奔高丽时，派冯融的祖父冯业率三百人渡海归附宋朝，后来留在新会。从冯业到冯融，三代担任地方守牧官，但因为身处异乡寄居，号令不能推行。到这时，夫人告诫约束本族，使他们遵从百姓的礼法。她常和冯宝共同审决诉讼，首领中有犯法的，即使是亲族，也一概不宽纵。从此政令有条理，没有人敢违抗。侯景反叛时，广州都督萧勃征兵援救梁台。高州刺史李迁仕占据大皋口，派人召冯宝。冯宝想去，夫人阻止他说：“刺史无缘无故不应召太守，一定是想欺骗你，让你参与反叛。” 冯宝说：“你凭什么知道？”夫人说：“刺史被召去援救梁台，却称病不去，铸造兵器、聚集部众，然后又召你前往。现在如果去了，一定会被扣作人质，再追逼你的军队。这种意图已经很明显了，希望暂且不要行动，观察他的势态。”几天后，李迁仕果然反叛，派主帅杜平虏率兵进入灨石。冯宝得知后，立即告诉夫人。夫人说：“杜平虏是勇猛的将领，率兵进入灨石，已经同官军相抗，暂时不能回来。李迁仕留在州中，不能有什么作为。如果你亲自前去，一定会发生战斗。应当派使者假意前往，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说自己不敢出面，想派妻子前来参见。他听到后一定高兴，必然不会防备。这样我带一千多人，步行挑着杂物，唱着‘运送赕物’，就能到达栅栏下面，贼兵一定可以袭击。”冯宝听从了她。李迁仕果然非常高兴，窥探到夫人等人都挑着东西，便不作防备。夫人发动攻击，大获全胜。李迁仕于是逃走，退守宁都。夫人统率军队，与长城侯陈霸先在灨石会合。回来后对冯宝说：“陈都督非常可畏，极得人心。我看这个人一定能够平定贼寇，你应当厚厚资助他。” 冯宝去世后，岭南大乱，夫人安抚集合百越部众，几个州都安定无事。到陈永定二年，她的儿子冯仆九岁，代替母亲率领各部首领到丹阳朝见，起家授任阳春郡守。后来广州刺史欧阳纥谋反，召冯仆到高安，诱骗他共同作乱。冯仆派使者回来告诉夫人，夫人说：“我奉行忠贞，至今已经经历两代君主，不能因为疼惜你而辜负国家。”于是发兵拒守边境，率领百越酋长迎接章昭达。内外夹攻欧阳纥，欧阳纥的部众溃散。冯仆凭借夫人的功劳，封信都侯，加授平越中郎将，转任石龙太守。朝廷派持节使者册封夫人为中郎将、石龙太夫人，赏赐绣有‘Ｗ’字的油络驷马安车一乘，配给鼓吹一部，并授予麾、幢、旌、节，仪仗如同刺史的礼制。至德年间，冯仆去世。后来陈国灭亡，岭南还没有归附的对象，几个郡共同奉戴夫人，称她为圣母，守护边境、安定百姓。高祖派总管韦洸安抚岭外，陈国将领徐璒据守南康抵抗。韦洸到了岭下，徘徊不敢前进。当初，夫人曾把扶南犀杖献给陈主。到这时，晋王杨广派人把陈主写给夫人的信交给她，说明陈国已经灭亡，命她归顺隋朝，并把犀杖和兵符作为凭信。夫人看见犀杖，验证得知陈国确已灭亡，便集合几千首领，整日痛哭。她派孙子冯魂率众迎接韦洸，进入广州，岭南全部平定。上表推荐冯魂为仪同三司，册封夫人为宋康郡夫人。不久，番禺人王仲宣反叛，各部首领都响应他，把韦洸围困在州城，进军驻扎在衡岭。夫人派孙子冯暄率军救援韦洸。冯暄与叛党陈佛智一向友善，所以迟疑停留不肯前进。夫人得知后大怒，派使者逮捕冯暄，把他囚禁在州狱。又派孙子冯盎出兵讨伐陈佛智，交战取胜，斩杀陈佛智。进兵到南海，与鹿愿的军队会合，共同击败王仲宣。夫人亲自披甲，骑着披甲战马，张开锦伞，率领强弓骑兵，护卫诏使裴矩巡抚各州。苍梧首领陈坦、冈州冯岑翁、梁化邓马头、藤州李光略、罗州庞靖等都前来参拜。夫人回来后，仍命他们统领各自部落，岭南于是安定。高祖对这件事感到惊异，授冯盎为高州刺史，同时赦免释放冯暄，授任罗州刺史。追赠冯宝为广州总管、谯国公，册封夫人为谯国夫人。把宋康郡的封邑转授给冯仆的妾洗氏。又为谯国夫人设立幕府，设置长史以下的官属，赐给印章，允许她调发部落和六州的兵马；如有紧急军情，可以酌情处理事务。下敕书说：“朕抚育天下百姓，感情如同父母，想使四海清静，百姓安乐。然而王仲宣等擅自聚众结党，扰乱当地百姓，所以派人前往诛灭他们，为百姓除害。夫人心存奉国，深知正理，于是命孙子冯盎斩杀陈佛智，终于击破群贼，功劳很大。现赐夫人财物五千段。冯暄不进兵的过错，确实应当问罪；但因夫人建立了这样的忠诚功绩，所以特予赦免。夫人应当训导子孙，重视礼教，遵奉朝廷教化，以符合朕的心意。”皇后把首饰和一套宴服赐给她。夫人把这些东西一并盛放在金箱中，又把梁、陈两朝赏赐的物品分别收藏在一座库房里。每年节日举行大会时，都陈列在庭院中给子孙看，说：“你们应当竭尽赤诚归向天子。我侍奉过三代君主，只是一直用一颗忠心。如今这些赏赐都还在，这就是忠孝的报偿，希望你们都记住。” 当时番州总管赵讷贪婪暴虐，各部俚人、獠人多有逃亡叛乱。夫人派长史张融上密封奏章，论述安抚他们的办法，并说明赵讷的罪状，指出不能依靠他来招抚怀柔远方的人。高祖派人审查赵讷，查获他的贿赂，最终依法处置。又下敕委托夫人招抚安慰逃亡叛乱者。夫人亲自装载诏书，自称使者，巡行十多个州，宣示说明高祖的意旨，晓谕各部俚人、獠人，所到之处全都归降。高祖嘉奖她，赐夫人临振县作为汤沐邑，食邑一千五百户。追赠冯仆为岩州总管、平原郡公。仁寿初年，夫人去世，赗赙财物一千段，谥号诚敬夫人。○郑善果母

译郑善果的母亲，是清河崔氏的女儿。十三岁时，出嫁给郑诚，生下郑善果。郑诚讨伐尉迥时，奋力作战，死在战场上。郑善果的母亲二十岁便守寡，父亲崔彦穆想改变她守节的志向，她抱着郑善果对崔彦穆说：“妇人没有再嫁男子的道理。况且郑君虽然死了，幸好还有这个孩子。抛弃孩子是不慈，背弃死去的丈夫是不合礼义。我宁可割掉耳朵、剪掉头发来表明一向的心志。违背礼法、灭绝慈爱之事，我不敢接受您的命令。”郑善果因为父亲为国而死，年仅几岁便授任使持节、大将军，承袭开封县公爵位，食邑一千户。开皇初年，进封武德郡公。十四岁时，授任沂州刺史，转任景州刺史，不久任鲁郡太守。他的母亲性情贤明，有节操，广泛阅读经史，通晓治理政事的方法。每当郑善果出堂听理政事，他的母亲总坐在胡床上，在屏风后观察他。听到他裁决合理，回家后就非常高兴，立即赐他坐下，两人相对谈笑。如果郑善果行事不当，或者无故发怒，母亲就回到内堂，蒙着被子哭泣，整天不吃饭。郑善果伏在床前，也不敢起身。母亲过了一会儿才起身对他说：“我不是在生你的气，而是为你的家门感到惭愧。我是你家的媳妇，有幸侍奉洒扫，也知道你的先父是忠勤之士；他做官清廉谨慎，从不过问私事，以身报国，最终死在任上。我也希望你继承他的心志。你年幼丧父，我只是个寡妇；如果只有慈爱而没有威严，使你不懂礼法教训，怎么能够承担忠臣的事业呢？你从孩童时期就承袭了封地，官位达到方伯，这难道是凭你自身取得的吗？怎么可以不思考这些事情，任意发怒，心中贪图骄奢享乐，以至于败坏公事！对内会败坏你家的门风，甚至丧失官爵；对外会损害天子的法令，招来罪责。我死的时候，又有什么脸面在地下见你的先人呢？” 母亲常常亲自纺纱绩麻，直到半夜才睡。善果说：“儿子已经封侯开国，官居三品，俸禄也足够用了，母亲为什么还要这样亲自辛劳呢？”母亲回答说：“唉！你的年纪已经大了，我以为你已经懂得天下的道理；如今听到这话，才知道你还不懂。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怎么能办好公事呢？现在这些俸禄，是天子报答你先人舍命效劳的恩典，应当分散用来供养六亲九族，以报答先君的恩惠，怎么能让妻子儿女独自享受这些利益，把它当作自己的富贵呢！况且纺丝织麻，是妇女的职责，从王后到大夫、士的妻子，各有自己的规定。若荒废本业，就是骄奢放逸。我虽然不懂礼法，难道能亲自败坏自己的名声吗？”她自从守寡以来，便不再施脂粉，常穿粗帛衣服。她性情又节俭，除祭祀、礼宾之事外，酒肉从不随便陈列在面前。她常在静室端坐，从不轻易走出内门。内外亲戚有婚丧喜庆之事，她只厚厚地赠送财物，从不到他们家去。凡不是亲手制作的，或从庄园、俸禄中取得的东西，即使是亲族按礼节送来的礼物，也一概不许进门。善果历任州郡官职，只有自己从家中拿出饭菜，在衙门里食用；公廨所供给的物品，一概不肯接受，全都用来修缮官署和分给属官。善果也因此严格约束自己，被称为清廉的官吏。炀帝派御史大夫张衡去慰劳他，考核评定为天下第一，征召授予光禄卿。母亲去世后，善果任大理卿，逐渐骄横放纵，清廉、公平、持正、宽厚都不如从前了。○孝女王舜 孝女王舜，是赵郡王子春的女儿。子春与堂兄长忻不和，正值北齐灭亡之际，长忻和妻子共同谋杀了子春。王舜当时七岁，有两个妹妹：粲五岁，璠两岁，三人都孤苦无依，寄食于亲戚家。王舜抚养两个妹妹，情义十分深厚。但她暗中一直怀有复仇之心，长忻却丝毫没有防备。姐妹们都长大后，亲戚想把她们嫁出去，她们总是拒绝。于是王舜秘密对两个妹妹说：“我们没有兄弟，致使父亲的仇不能报。我们虽然是女子，活着又有什么用呢？我想和你们一起报仇，你们意下如何？”两个妹妹都流泪说：“一切听姐姐吩咐。”当天夜里，姐妹三人各自拿刀翻墙进入长忻家，亲手杀死长忻夫妇，然后到父亲墓前告祭。随后到县衙请求治罪，姐妹争着说自己是主谋，州县无法裁决。高祖听说后，嘉许感叹，特意赦免了她们的罪。○韩觊妻 韩觊的妻子，是洛阳于氏的女儿，字茂德，父亲于实，任北周大左辅。于氏十四岁时，嫁给韩觊。她虽生长于富裕显贵之家，家族鼎盛，但举止总是遵循礼法，亲自保持俭朴，宗族乡党都敬重她。十八岁时，韩觊从军战死，于氏悲痛过度，形销骨立，连路人都为之感动。每到早晚奠祭，她都亲自捧持祭品。服丧期满后，她的父亲认为她年幼而且没有子女，准备把她改嫁。她发誓绝无改嫁之心。父亲又叫家人反复劝说，于氏整夜哭泣，割断头发以表明誓愿。父亲长叹，既悲伤又感动，最终没有强行改变她的志向。于是她收养丈夫的庶子世隆作为继嗣，亲自抚养，疼爱如同亲生，教导有方，最终使他成家立业。自从守寡以后，只有偶尔回娘家省亲；至于亲族之家，她完全不再往来。凡有尊卑长幼来探望拜访，她送迎都不走出门庭。她终身吃蔬食、穿布衣，不听音乐。高祖听说后嘉许赞叹，下诏褒奖，表彰她的门闾，长安人称之为“节妇阙”。她在家中去世，享年七十二岁。○陆让母 陆让的母亲，是上党冯氏的女儿。她性情仁慈，有母亲的德范；陆让就是她的庶子。仁寿年间，陆让任番州刺史，多次搜刮聚敛，贪赃受贿，罪状狼藉，被司马上奏揭发。皇帝派使者查办，事实都得到验证，于是把陆让囚送到长发，皇帝亲自审问。陆让喊冤，皇帝又命治书侍御史抚按审查，案情与此前相同。于是命公卿百官共同议罪，都说：“陆让罪当处死。”诏令批准了他们的奏议。陆让将要受刑时，冯氏披头散发、满面污垢来到朝堂，数落陆让说：“你没有立过汗马功劳，却做到刺史，不能竭尽忠诚报效国家，来报答皇帝的大恩，反而违犯法令，贪赃受贿，罪状狼藉。若说司马诬陷你，那么百姓和百官也没有理由都来诬陷你。若说至尊不怜悯你，那为什么还要派治书侍御史复查你？你哪里是忠臣？哪里是孝子？既不忠又不孝，凭什么做人！”说着便流泪抽泣，亲自拿着粥碗劝陆让吃下。随后她上表请求皇帝哀怜，言辞感情十分恳切，皇帝怜悯她，神色也为之改变。献皇后非常惊异于她的心意，便向皇帝请求宽赦。治书侍御史柳彧进言说：“冯氏的母德达到极致，连过路人都受到感动。如果杀了她，拿什么来劝勉天下人呢？”于是皇帝把京城士人和百姓召集到朱雀门，派舍人宣读诏书说：“冯氏具备嫡母的德行，足以作为世人的典范；她慈爱儿子的行为，义理感动人神，特别应当怜悯赦免，以此劝励风俗。

译陆让可以减免死罪，削除名籍，贬为平民。”又下诏说：“冯氏充分具备仁慈之德，早已熟悉礼法。庶子陆让并非她亲生，却屡次违犯法令，本应依法处死。她亲自到宫阙为他请求活命，匍匐叩头。我怜悯她的义行，特意免除陆让的死罪。假如天下妇女都像冯氏这样，闺门之内岂不是和睦，社会风俗岂不是和平！我每次赞叹都不能停止。应当为她表彰并优厚赏赐，以彰显有德之人。可赐给她绢帛五百段。”又召集各位命妇，让她们与冯氏相识，以示特别宠异。○刘昶女 刘昶的女儿，是河南长孙氏的妻子。刘昶在北周时娶公主为妻，官至柱国、彭国公，多次担任将帅，地位声望显赫，与高祖有旧交。高祖受禅后，对他十分亲近信任，刘昶历任左武卫大将军、庆州总管。他的儿子居士任太子千牛备身，聚集徒众，任意行侠，不守法度，多次获罪。皇帝因为刘昶的缘故，每次都赦免他。居士更加放纵，常大声说：“男子汉就应当把头发编起来反绑，在籧篨上跳獠舞。”他挑选公卿子弟中体力强健的人，常常带到家中，用车轮套住他们的脖子再用棍棒殴打。几乎被打死却仍不屈服的人，便称为壮士，释放后与他们交往。他的党徒有三百人，其中身手敏捷的称为“饿鹘队”，武力强的称为“蓬转队”。他们常常带着鹰、牵着狗，成群骑马在道路上行走，殴打路人，抢夺财物。长安城内无论贵贱，见到他们都纷纷躲避；即使公卿、妃嫔和公主，也没有人敢同他们抗争。居士的姐姐常常流泪劝诫他，情意殷切而恳切。居士始终不改，直到败尽家产。刘昶年老，居士对他的奉养十分微薄。他的姐姐当时守寡，见父亲如此悲哀，每次回娘家省亲，都亲自勤劳纺纱织布，供给父亲甘甜脆美的食物。有人告发居士和党徒游行长安城，登上旧未央宫殿基址，面向南坐着，前后列队，似有不逊之意；他们还互相约定说：“大不了一死罢了。” 又有人说居士派使者联络突厥，命令他们向南侵扰，并准备在京城接应。皇帝对刘昶说：“今天的事情，你又打算怎么办？”刘昶仍倚仗旧日恩宠，不主动认罪，只上前说：“是非曲直，全在至尊裁断。”皇帝大怒，把刘昶下狱，逮捕居士的党徒，严厉审讯。主管司法的官员又上奏说刘昶侍奉母亲不孝。他的女儿知道父亲一定不能免罪，几天不吃东西；每次亲自调制饮食，亲手捧着，送到大理寺给父亲吃。见到狱卒，她长跪着把食物递进去，抽泣呜咽，见到的人都为她悲伤。居士被判处斩刑，刘昶最终在家中被赐死。皇帝下诏让百官前往察看。当时他的女儿多次昏厥后苏醒，公卿们都来安慰她。她说父亲没有罪，只因儿子而遭到牵连，言辞感情悲哀恳切，人人都不忍听、不忍看。她于是终身穿布衣、吃蔬食。皇帝听说后叹息说：“我听说衰败家族的女儿，能够振兴家族的男子，这话果然不是虚妄的！” ○钟士雄母 钟士雄的母亲，是临贺蒋氏的女儿。士雄在陈朝任伏波将军。陈主因为士雄是岭南酋帅，担心他反复无常，常把蒋氏扣留在都城。晋王杨广平定江南后，因士雄在岭外，想用恩义招纳他，便派人送蒋氏回临贺。后来同郡的虞子茂、钟文华等起兵作乱，发兵攻城，派人召钟士雄，士雄准备响应。蒋氏对他说：“我以前在扬都，受尽了辛苦。如今遇到圣明教化，母子得以团聚，即使终身也报答不尽恩德，怎么能反叛呢！你如果存着禽兽一样的心，背德忘义，我就要在你面前自杀。”钟士雄于是停止响应。蒋氏又写信给虞子茂等人，晓谕祸福。虞子茂不听，不久被官军击败。皇帝听说蒋氏的事，非常惊异，封她为安乐县君。当时尹州有一位寡妇胡氏，不知是何人的妻子，十分有志气和节操，受到州中宗族的敬重。江南发生叛乱时，她劝告晓谕宗族亲党，使他们都据守险要、不服从叛逆，因此被封为密陵郡君。○孝妇覃氏 孝妇覃氏，是上郡钟氏的妻子。她与丈夫相见不久，丈夫就去世了，当时她十八岁。她侍奉婆婆，以孝顺闻名。几年之间，婆婆和伯叔相继去世，覃氏家贫，没有钱安葬。于是她亲自节衣缩食，日夜纺纱织布，积蓄十年，安葬了八位丧亲者，受到州里敬重。皇帝听说后赐米一百石，并表彰她的门闾。○元务光母 元务光的母亲，是范阳卢氏的女儿。她年轻时喜欢读书，仓促之间也不违背礼法。壮年守寡，几个儿子年幼体弱，家贫不能入学，卢氏便常常亲自教他们，以合乎义理的正道勉励他们，世人因此称赞她。仁寿末年，汉王杨谅起兵谋反，派将领綦良到山东攻略土地。綦良任用元务光为记室。綦良败亡后，慈州刺史上官政登记查抄元务光家产，见到卢氏，便贪恋她而强迫她。卢氏发誓以死守节。上官政为人凶狠强悍，怒气大作，竟用蜡烛烧灼她的身体。卢氏的意志更加坚定，始终没有屈服失节。○裴伦妻 裴伦的妻子，是河东柳氏的女儿，年轻时就受到良好家教。大业末年，裴伦任渭源县令。适逢薛举作乱，县城被贼军攻陷，裴伦遇害。柳氏当时四十岁，有两个女儿和三个儿媳，都是美貌女子。柳氏对她们说：“我们遭逢战乱，你们的父亲已经死了，我想到自己不能保全你们。我们家一向有家风，按道义不能受群贼侮辱；我将和你们一起去死，你们觉得怎样？”女儿和儿媳都流泪说：“一切听母亲吩咐。”柳氏于是自己投井，女儿和儿媳相继跳下去，都重叠死在井中。○赵元楷妻 赵元楷的妻子，是清河崔氏的女儿。她的父亲崔儦，事迹载于《文学传》。崔家一向有良好家风，子女都遵守礼法。赵元楷的父亲任仆射，家中财富丰厚，又看重崔氏的门第声望，便以厚礼聘娶她。赵元楷十分敬重崔氏，即使在私下宴饮时也不随便说笑，进退举止、仪容服饰都合乎礼法。宇文化及叛乱时，赵元楷跟随他到了河北，准备回长安。到滏口时，遇到盗贼攻掠，赵元楷仅凭自身逃脱。崔氏被贼人拘捕，贼人请求娶她为妻。崔氏对贼人说：“我是士大夫的女儿，又是仆射之子的妻子，如今家破人亡，自然可以马上去死；但要我做贼人的妻子，终究办不到。”群贼撕破她的衣服，使身体全部裸露，把她捆在床席上，准备凌辱她。崔氏害怕受辱，便欺骗他们说：“如今力气已经用尽，只好听凭处置，不敢违抗，请先解开绳子。”贼人立即把她释放。崔氏于是穿好衣服，拿起贼人的佩刀，倚树站立说：“你们想杀我，尽管动刀锯；如果想让我死，就过来逼迫吧！”贼人非常愤怒，乱箭将她射死。赵元楷后来抓到杀害妻子的人，把他肢解，用来祭奠崔氏的灵柩。

译史官评论说：称述妇女的德行，通常都把柔顺放在首位，这只是举出中等的标准，还没有达到最高境界。至于明辨事理、深谋远虑，守心坚贞、节操高峻，志向不可夺取，只以义理为归依，考察图籍史书，又有哪个时代没有这样的人呢！兰陵公主的气节胜过寒松，南阳公主的内心超过磐石；洗媪和孝女的忠勇壮烈，崔母、冯母的诚挚恳切，足以使义士勇者为她们的刚烈志节而惭愧，使兰玉般的美德也对她们的贞洁芬芳表示逊谢。襄城、华阳二妃，以及裴伦、赵元楷的妻子，时逢艰难险阻，事情不合夫妻同生共荣的愿望，却甘心同穴而死，颠沛流离而志向不改，意志如冰霜般坚强，言辞比明亮的太阳还要光洁。即使《诗经》歌咏共姜自誓守节，《左传》记述伯姬守死不嫁，又还能拿什么来超过她们呢！” 列传第四十六 ○东夷 ○高丽 高丽的祖先出自夫余。夫余王曾得到河伯的女儿，便把她关在屋内；太阳光追随她照进去，她受到感应而怀孕，生下一个大卵，有个男子破壳而出，名叫硃蒙。夫余大臣认为硃蒙不是人所生，都请求杀死他，夫余王不答应。硃蒙长大后随王打猎，所得猎物很多，大臣们又请求杀他。他的母亲把这件事告诉硃蒙，硃蒙便抛弃夫余向东南逃走。遇到一条大河，水深无法渡过。硃蒙说：“我是河伯的外孙、太阳之子。如今遭遇危难，追兵又将赶到，怎样才能渡河呢？”于是鱼鳖聚集起来形成桥，硃蒙就渡过了河，追赶的骑兵无法渡河，只好返回。硃蒙建立国家，自称高句丽，并以“高”为姓。硃蒙死后，儿子闾达继位。到他的孙子莫来兴兵时，终于兼并了夫余。传到后代位宫时，在魏正始年间入侵西安平，被毌丘俭抵抗击败。位宫玄孙的儿子昭列帝，被慕容氏击败，于是退入丸都；慕容氏焚烧他的宫室，大肆掳掠后返回。昭列帝后来被百济杀死。他的曾孙琏派使者出使后魏。琏的六世孙汤，在北周派使者朝贡，周武帝授予汤上开府、辽东郡公、辽东王。高祖受禅即位后，汤又派使者到宫阙，朝廷进一步授予他大将军，改封为高丽王。他每年派使者朝贡，从未中断。高丽国东西二千里，南北一千多里。都城在平壤城，也叫长安城，东西六里，依山势曲折修建，南面临浿水。另有国内城、汉城，都是都会所在，国内称为“三京”。高丽与新罗经常互相侵夺，战争没有停息。官职有太大兄、次大兄、次小兄、次对卢、次意侯奢、次乌拙、次太大使者、次大使者、次小使者、次褥奢、次翳属、次仙人，共十二等。又有内评、外评、五部褥萨等官。人们都戴皮帽，使者还加插鸟羽。贵人戴紫罗制成、以金银装饰的帽子。穿大袖衫、大口裤，系白色皮带，穿黄色皮靴。妇女穿裙和短衣，并加缘饰。兵器与中国大致相同。每逢春秋校猎，国王亲自参加。每人纳布五匹、粮食五石。游牧人三年纳一次税，十人合纳细布一匹；租户纳粮一石，其次七斗，再次五斗。谋反者捆在柱子上烧死，再斩首，并籍没全家财产。盗窃者赔偿十倍。刑罚严酷，所以很少有人犯法。乐器有五弦琴、琴、筝、筚篥、横笛、箫、鼓等，还吹芦笙来合奏曲调。每年年初，人们聚集在浿水边举行游戏，国王乘坐腰舆，排列羽仪观看。事情结束后，国王把衣服投入水中，分成左右两队，用水和石头互相泼掷，喧闹呼喊、奔跑追逐，反复几次才停止。当地风俗喜欢蹲坐。人们以清洁为乐，以快步行走表示敬意；行拜礼时拖着一只脚，站立时各自反手抱拳，行走时一定摇手。性情大多诡诈而善于隐伏。父子同在一条河中洗浴，同住一室睡觉。妇女多淫奔，风俗中有许多游女。婚嫁时，只要男女彼此喜欢，便立即成婚，男方家只送猪和酒，没有用财物聘娶的礼法；有的人收受聘财，众人都以为可耻。死者停柩在屋内，经过三年，选择吉日安葬。父母和丈夫去世，服丧都三年；兄弟去世，服丧三个月。刚死时哭泣，安葬时却击鼓跳舞、奏乐送葬。埋葬完毕，把死者生前的衣服、玩物、车马全都放在墓旁，参加葬礼的人争相取走。敬奉鬼神，淫祀很多。开皇初年，屡次有使者入朝。平定陈朝以后，汤非常害怕，整治军队、积聚粮食，准备防守抵抗。开皇十七年，皇帝赐给汤玺书说：朕接受上天的命运，爱护养育天下百姓，把东方海边托付给王，希望王宣扬朝廷教化，使天下所有人都能各遂其愿。王每年派遣使者朝贡，虽然名义上称为藩属，实际忠诚节义却没有完全做到。王既然已经做人臣，就应当与朕同心同德，却反而驱逼靺鞨，牢固禁制契丹。各藩属都叩头臣服，成为我的臣民，你为什么嫉恨善人仰慕义理，怀有如此深的加害之心？太府的工匠人数不少，王若需要，完全可以上奏请求。往年你暗中运送财物，以利益诱动小人，私自带着弩手逃窜到下国。难道不是为了修理兵器，心怀不良，又怕事情传到外面，所以才假装盗窃吗？当时朕命使者去抚慰王的藩国，本来是想询问当地民情，教导你治理国家的方法。你却把他安置在空馆，严密防守，使他闭目塞耳，永远听不到、看不到外面的事情。究竟有什么阴险罪恶，不愿让人知道，竟禁制官府人员，害怕他们访察？你又多次派骑兵杀害边境百姓，屡次施展奸诈谋略，发表邪僻言论，心中存有不肯宾服之意。朕对天下百姓一视同仁，如同对待赤子，赐给王土地，授予王官爵，深厚恩典和特殊恩惠，远近都已彰明。王却专门怀疑不信，总是自己猜忌，常派使者暗中窥探消息，这哪里像纯粹尽臣节的道义？大概是因为朕教导不明，王过去的过错，朕已经一概宽恕；从今天以后，必须改过自新。要守住藩臣的节操，奉行朝廷正朔的典章，自我教化你的藩国，不要触犯其他国家，这样就能长久享有富贵，也正合朕意。那一方土地虽然狭小、人口不多，但普天之下都是朕的臣民。如今如果废黜王，不能空缺王位，最终还须另选官属，到那里安抚治理。王如果洗心革面、改变行为，一切遵循法令，就是朕的良臣，何必还劳烦另派贤才呢？古代帝王制定法令，以仁爱诚信为先；有善必赏，有恶必罚，四海之内都听到了朕的旨意。王若无罪，朕却突然出兵，其他藩国会怎样看待朕呢？王一定要虚心接受朕的这番意思，千万不要疑惑，更不要再怀有异心。从前陈叔宝占据江阴，残害百姓，使我的烽火侦候受到惊扰，劫掠我的边境。朕前后告诫命令他，历经十年，他却倚仗长江天险，聚集一隅之众，昏乱狂妄、骄傲自大，不听朕的话。因此朕命将领出兵，铲除他的凶逆，往来不到十天一个月，兵马不过几千，历代遗留的寇乱一朝清除，远近安定，人与神都欢喜。听说王反而叹息怨恨，独自悲伤；黜退或升迁贤愚，本是有关官署的职责。朕没有因为陈朝灭亡而惩罚王，也没有因为陈朝存在而奖赏王，你却幸灾乐祸、喜好动乱，为什么这样做呢？” 王以为辽水有多宽，能比得上长江吗？高丽的人口有陈国那么多吗？朕如果不存抚育包容之心，追究王过去的罪过，只派一名将军，哪里需要很多兵力！朕这样反复诚恳地晓谕，只是给王一个自新的机会罢了。王应当体会朕的心意，自己寻求福祉。汤得到诏书后十分惶恐，准备上表陈谢，恰逢病重去世。儿子元继承王位。高祖派使者授元为上开府、仪同三司，承袭辽东郡公爵位，并赐给一套衣服。元上表谢恩，并祝贺祥瑞之事，趁机请求封王。高祖优厚地册封元为高丽王。

译第二年，元率领靺鞨一万多骑兵侵犯辽西，营州总管韦冲将其击退。高祖听后大怒，命汉王杨谅为元帅，统领水陆军队讨伐高丽，并下诏削除元的爵位。当时粮饷运输接不上，六军缺粮，军队出临渝关后又遇到疫病，隋军士气不振。到达辽水时，元也十分恐惧，派使者谢罪，上表自称“辽东粪土臣元”等语。皇帝于是停止进军，像从前一样对待他，元也每年派使者朝贡。炀帝继位后，天下全盛，高昌王和突厥启人可汗都亲自到宫阙进贡，于是征召元入朝。元害怕自己藩臣礼节有所缺失。大业七年，皇帝准备追究元的罪过，车驾渡过辽水，在辽东城扎营，分路出兵，各自驻军在城下。高丽率兵出城抵抗，交战多次不利，于是都环绕城池坚守。皇帝命各军攻城，又告诫将领们：“高丽如果投降，就应当安抚接纳，不得纵兵杀戮。”城池将要陷落时，贼军便说请求投降；将领们奉诏不敢自行决定，先派快马奏报。等到回报送达，贼军的防守也准备好了，随即出城抵抗。这样反复了两三次，皇帝仍未醒悟。因此粮食耗尽、军队疲惫，转运又接不上，各军多次失败，于是退兵。这次出征，只有在辽水以西攻下贼军的武厉逻，设置辽东郡和通定镇后返回。大业九年，皇帝又亲自征讨高丽，于是命各军可以根据情况自行处置。将领们分路攻城，敌军形势日益窘迫。恰逢杨玄感作乱，叛乱文书送到，皇帝大为恐惧，当天六军一齐返回。兵部侍郎斛斯政逃入高丽，高丽完全知道隋军的情况，调集精锐追赶，殿后军多次失败。大业十年，又征发天下兵马；这时盗贼蜂起，百姓多逃亡，各地道路阻绝，军队大多不能按期到达。到达辽水时，高丽也已困顿疲惫，派使者请求投降，并囚送斛斯政来赎罪。皇帝答应了，在怀远镇驻军，接受高丽的降表。又把俘虏和缴获的军用物资带回。到京城后，让高丽使者亲自到太庙报告此事，随后把他拘留。又征召元入朝，元最终没有到来。皇帝命各军整顿装备，准备再次出兵，恰逢天下大乱，于是不能再行征讨。○百济 百济的祖先出自高丽国。高丽国王有一个侍婢，忽然怀孕，国王想杀她。侍婢说：“有个形状像鸡蛋的东西来到我身上，使我受到感应，所以怀孕了。”国王便放过她。后来她生下一个男孩，把他丢在厕所里，过了很久仍没有死，国王认为他是神灵，命人抚养，取名东明。东明长大后，高丽王忌恨他，东明害怕，逃到淹水，夫余人共同拥立他。东明的后代中有仇台，十分仁厚守信，开始在带方旧地建立国家。汉朝辽东太守公孙度把女儿嫁给他，他的国家逐渐昌盛，成为东夷中的强国。起初因为百家渡海而来，所以称为百济。历经十多个朝代，世代向中原称臣，前代史书已有详细记载。开皇初年，其王余昌派使者进贡土产，朝廷授予余昌上开府、带方郡公、百济王。百济国东西四百五十里，南北九百多里，南面连接新罗，北面抵达高丽。都城叫居拔城。官职有十六品：最高的是左平，其次是大率、恩率、德率、杆率、奈率、将德，穿紫色腰带；其次是施德，系黑色腰带；固德，系红色腰带；李德，系青色腰带；对德以下都系黄色腰带；其次是文督、武督、佐军、振武、克虞，都系白色腰带。各级官员的冠制相同，只有奈率以上的帽子用银花装饰。长史三年轮换一次。京城内划为五部，每部有五巷，士人居住其中。五方各有方领一人，方佐作为副手。每方有十郡，每郡设将。居民中混杂有新罗人、高丽人、倭人等，也有中国人。服饰与高丽大致相同。妇女不施粉黛，未婚女子把头发编成辫子垂在身后，出嫁后分成两股盘在头上。风俗崇尚骑马射箭，也读经史，能处理政务，还懂医药、蓍草占卜和相面等术。行礼时以双手按地。有僧尼，寺院佛塔很多。有鼓、角、箜篌、筝、竽、{▯虎}、笛等音乐，还有投壶、围棋、樗蒲、握槊、弄珠等游戏。实行宋朝《元嘉历》，以建寅月为一年的开始。国内有八个大姓：沙氏、燕氏、刀氏、解氏、贞氏、国氏、木氏、苗氏。婚嫁礼俗大致与中原相同。丧葬制度像高丽。有五谷、牛、猪、鸡等，多数食物不经火煮。土地低洼潮湿，人们都住在山上。有一种巨大的栗子。每逢四季第二个月，国王祭祀上天和五帝之神。在国城中建立始祖仇台的宗庙，每年祭祀四次。国都西南方有十五处居民住在岛上的地方，都有城邑。平定陈朝那一年，有一艘战船漂到海东的牟罗国，这艘船后来得以返还，经过百济时，余昌给予它非常丰厚的资助，并派使者上表祝贺平定陈朝。高祖认为这件事很好，下诏说：“百济王已经听说平定陈朝，远道派人奉表，往返十分艰难，若遇风浪，便会造成伤亡。百济王的心意和行为纯正真诚，朕已经完全知道了。虽然相距遥远，事情如同面对面交谈，何必屡次派使者来互通情意呢？从今以后，不必每年另行入贡，朕也不派使者前往，王应当知道。”使者手舞足蹈地离去。开皇十八年，余昌派长史王辩那来献土产，恰逢辽东战役开始，便派使者上表请求担任隋军向导。皇帝下诏说：“往年因为高丽不供奉贡物，不行人臣之礼，所以命将讨伐。高元君臣恐惧，畏服认罪，朕已经赦免了他们，不可再行征伐。”于是厚待百济使者后遣返。高丽得知这件事后，便发兵侵掠百济边境。余昌死后，儿子余宣即位；余宣死后，儿子余璋即位。大业三年，余璋派使者燕文进朝贡。同年，又派使者王孝邻入朝进献，请求讨伐高丽。炀帝答应了，命他侦察高丽的动静。然而余璋暗中与高丽讲和，怀着欺诈之心窥探中国。大业七年，皇帝亲自征讨高丽，余璋派臣子国智牟来请求确定出兵日期。皇帝非常高兴，厚加赏赐，派尚书起部郎席律到百济，与他互通消息。第二年，隋军渡过辽水，余璋也在边境整顿兵马，声称要援助隋军，实际上却两面观望。不久，他又与新罗发生嫌隙，双方不断交战。大业十年，再次派使者朝贡。后来天下大乱，使者往来便断绝了。从百济向南航行三个月，有个牟罗国，南北一千多里，东西几百里，土地上多有獐鹿，臣属于百济。由百济向西走三天，据说可以到达貊国。○新罗

译新罗国在高丽东南，处于汉代乐浪郡的旧地，有时也称斯罗。魏国将领毌丘俭讨伐高丽，击败高丽军，高丽人逃到沃沮。后来他们又返回故国，留下的人便成为新罗人。因此新罗居民中混杂有华夏、高丽、百济等族，也兼有沃沮、不耐、韩獩等地的人。新罗国王原本是百济人，从海上逃入新罗，后来成为该国国王。王位传到金真平时，开皇十四年派使者进贡土产。高祖授予真平上开府、乐浪郡公、新罗王。新罗起初臣属于百济，后来百济征伐高丽，高丽人不堪军役，纷纷归附新罗，新罗于是强盛起来，趁势袭击百济，并臣属于迦罗国。官职有十七等：第一等称伊罚干，地位如同相国；其次是伊尺干、迎干、破弥干、大阿尺干、阿尺干、乙吉干、沙咄干、及伏干、大奈摩干、奈摩、大舍、小舍、吉土、大乌、小乌、造位。地方上另有郡县。文字和铠甲兵器与中国相同。选取强壮健捷的人全部编入军队，烽燧、戍守、巡逻都设有屯驻的管辖机构和编制。风俗、刑法、政令、服饰，大致与高丽、百济相同。每年正月初一互相庆贺，国王设宴，按等级赏赐群臣。当天祭拜日神、月神。到了八月十五日，设置乐队，命官员射箭，以马匹和布帛作为奖赏。遇到大事，就召集群臣详细商议后决定。服色崇尚白色。妇女把头发编成辫子绕在头上，用杂色彩带和珍珠装饰。婚嫁礼仪只有酒食，礼物多少随贫富而定。新婚当晚，新娘先拜见公婆，然后拜丈夫。人死后用棺材装殓，安葬时修筑坟墓。国王以及父母、妻子、儿女去世，服丧一年。土地非常肥沃，水田旱田都能耕种。五谷、果品、蔬菜、鸟兽和其他物产，大致与中原相同。大业年间以来，每年派使者朝贡。新罗境内多山地险要，虽然与百济结有嫌隙，百济也无法谋取它。○靺鞨 靺鞨在高丽北方，各个邑落都有酋长，彼此并不统一。总共有七部：第一部称粟末部，与高丽相接，精兵数千，多勇猛善战，经常侵入高丽境内。第二部叫伯咄部，在粟末部以北，精兵七千。第三部叫安车骨部，在伯咄部东北。第四部叫拂涅部，在伯咄部以东。第五部叫号室部，在拂涅部以东。第六部叫黑水部，在安车骨部西北。第七部叫白山部，在粟末部东南。各部精兵都不超过三千，但黑水部尤其强悍。自拂涅部以东，人们使用的箭头全是石制，就是古代的肃慎氏。居住地多依山傍水，首领称大莫弗瞒咄，在东夷中属于强国。有座徒太山，当地人非常敬畏，山上有熊、罴、豹、狼，都不伤害人，人也不敢捕杀它们。土地低洼潮湿，便筑土像堤坝一样，挖洞居住，洞口朝上，用梯子出入。人们相互配合耕作，土地多产粟、麦、穄。水气咸苦，木头树皮上会生盐。牲畜多养猪。把米嚼碎后酿酒，喝了也会醉。妇女穿布衣，男子穿猪狗皮。风俗用尿液洗手洗脸，在各族中最不洁净。当地风俗淫乱而且嫉妒；妻子在外偷情，有人告诉她的丈夫，丈夫往往杀死妻子；杀后又后悔，便一定杀掉告发的人，因此奸淫之事最终没有公开传播。人们都以射猎为业。角弓长三尺，箭长一尺二寸。常在七八月间制造毒药，涂在箭上，用来射禽兽；被射中的立即死亡。开皇初年，他们相继派使者进献贡物。高祖对使者下诏说：“朕听说你们那里的人大多勇敢敏捷，如今前来相见，确实符合朕的心意。朕把你们看作儿子，你们应当像敬父亲一样敬奉朕。”使者回答说：“臣等偏处一方，道路遥远，听说中原有圣人，所以前来朝拜。如今蒙受慰劳赏赐，亲自拜见圣容，内心实在无比欢喜，愿意永远做奴仆。”靺鞨国西北与契丹相接，双方常常互相劫掠。后来靺鞨使者来朝，高祖告诫他们说：“朕怜悯契丹和你们并无不同，你们应当各自守护疆界，这样难道不是安宁快乐吗？为什么总是互相攻击，实在违背朕的心意！”使者谢罪。高祖又厚加慰劳，让他们在面前宴饮。使者和随从都起身跳舞，舞姿曲折，大多带有战斗的姿态。皇帝回头对侍臣说：“天地之间竟有这样的族类，常常表现出用兵的意图，为什么如此严重呢！”然而靺鞨国与隋朝相距遥远，只有粟末部、白山部较为接近。炀帝初年与高丽交战时，隋军多次击败高丽军队，靺鞨首领度地稽率领部众前来投降。朝廷授予他右光禄大夫，让他居住在柳城，与边地居民交往。他喜爱中国的风俗，请求穿戴中原的冠帽衣带，皇帝嘉许他，赐给他锦绮并加以褒奖宠信。辽东战役时，度地稽率领部众随军，每次立有战功，都得到优厚赏赐。大业十三年，他随皇帝到江都，不久被放回柳城。途中遇到李密作乱，李密派兵拦截他，前后交战十多次，他才侥幸逃脱。到高阳时，又被王须拔俘获。不久，他逃出归附罗艺。○流求国 流求国位于海岛之中，在建安郡以东，从水路航行五天可以到达。土地上多山洞。国王姓欢斯氏，名渴剌兜，不知道他们建国以来经历了多少代。当地人称国王为可老羊，称王妃为多拔荼。国王居住的地方叫波罗檀洞，设有三重壕沟栅栏，四周环绕流水，以荆棘作藩篱。王宫有房屋十六间，雕刻着禽兽图案。当地多有斗镂树，形状像橘树，叶子茂密，枝条细得像头发一样向下垂。国内有四五位首领，统辖各洞；每洞有小王。各处往往还有村落，每村有鸟了帅，都由善于作战的人担任，他们自行推立，管理一村事务。男女都用白色绳带缠绕头发，从颈后盘绕到额头。男子用鸟羽做帽子，装饰珍珠贝壳，并饰以红色毛羽，形制各不相同。妇女用有罗纹的白布做帽子，帽形方正。把斗镂树皮和杂色绳带、杂毛织成衣服，裁制没有统一规格。衣服上缀有毛饰，垂挂螺壳，杂色相间，下垂小贝壳，走动时声音像佩玉；还缀装饰物、戴手镯，在颈上悬挂珠子。用藤条编笠，饰以毛羽。有刀、矛、弓、箭、剑、铍等兵器。当地铁很少，刀刃都薄而小，多用骨头、兽角加以辅助之。

译把麻线编成铠甲，有的用熊皮、豹皮。王乘坐木制的兽车，命左右抬着行走，导从不超过几十人。小王乘坐木机，雕刻成兽形。国人喜欢互相攻击，人人都勇猛强健，善于奔跑，不容易死，也能忍受创伤。各洞分别组成部队，彼此不相救援。两军相遇时，勇士三五人出阵前跳跃喧叫，互相说话辱骂，接着互相射击。如果他们战败，全军就逃走，派人前来道歉，双方便共同讲和。把战斗中死去的人收集起来，大家聚在一起吃掉，还把头骨带到王那里。王便赐给他们冠，任命为队帅。平时没有赋税，遇到事情就平均征税。刑罚也没有固定标准，都是临事量罪裁决。犯罪都由鸟了帅判决；不服，就上报请王裁断，王命臣下共同议定。监狱不用枷锁，只用绳子捆绑。判处死刑时用铁锥，大小像筷子，长一尺多，从头顶钻入将人杀死。轻罪用杖责打。当地没有文字，以月亮的圆缺记录时节，以草药枯萎作为年岁标志。当地人眼深鼻长，很像胡人，也有些小聪明。他们没有君臣上下的礼节，也没有跪拜伏地的礼仪。父子同床睡觉。男子拔掉胡须鬓发，身上有毛的地方也全都除去。妇女用墨刺手，形成虫蛇图案。婚嫁用酒食、珍珠、贝类作为聘礼，有时男女彼此喜欢，便结为夫妻。妇女生产哺乳后，一定要吃胎衣，产后用火烘烤自己，使汗流出，五天便恢复平常。把海水放在木槽中晒干制盐，用树汁制醋，酿米麦为酒，味道很淡薄。吃东西都用手。偶然得到美味，先献给尊长。凡有宴会，拿酒的人一定要等呼喊姓名后才饮；向王敬酒，也要呼喊王的名字。大家含杯共饮，很像突厥。唱歌呼喊、踏足起舞，一人领唱，众人应和，声音很是哀怨。扶着女子骑到肩膀上，摇手起舞。死者气息将绝时，把他抬到庭院中，亲友哭泣吊唁。给尸体洗浴，用布帛缠裹，再用芦苇包住，靠近土地安葬，地上不起坟。儿子为父亲服丧时，几个月不吃肉。南方边境的风俗稍有不同，有人死了，乡里共同把他吃掉。有熊、罴、豺、狼，尤其多猪和鸡，没有牛、羊、驴、马。那里土地肥沃，先用火烧荒，再引水灌溉。拿一把插，石头做刃，长一尺多，宽几寸，用来耕地。土地适宜种稻、粱、沄、黍、麻、豆、赤豆、胡豆、黑豆等；树木有枫、栝、樟、松、楩、楠、杉、梓、竹、藤以及各种果树、药材，与江南相同，风土气候和岭南相似。当地习俗是侍奉山海之神，用酒食祭祀；争斗杀人后，就把被杀者拿来祭神。有的依傍茂盛的大树建小屋，有的把头骨悬挂在树上，用箭射它，有的堆叠石头、系上旗幡作为神主。王居住的地方，墙下常聚集许多头骨，认为这样很美好。民间住宅的门上一定安放兽头骨角。大业元年，海师何蛮等人每逢春秋两季，遇到天空晴朗、风势平静时，向东远望，隐约像有烟雾之气，却不知道相距几千里。大业三年，炀帝命羽骑尉硃宽入海寻访异俗。何蛮向他说明情况，于是硃宽和何蛮一同前往，便到达流求国。由于语言不通，掳走一人后返回。第二年，炀帝又命硃宽前去慰问安抚，流求人不服从，硃宽取了他们的布甲回来。当时倭国使者来朝，见到布甲说：“这是夷邪久国人所使用的东西。”炀帝派武贲郎将陈棱、朝请大夫张镇州率军从义安渡海进攻流求。军队到达高华屿，又向东航行两天到郤鼊屿，再走一天便到了流求。起初，陈棱带领南方各国人随军，有昆仑人很懂流求语，便派人前去慰谕，流求仍不服从，抗拒官军。陈棱击退他们，进军到其都城，连续交战都取胜，焚烧其宫室，俘获男女数千人，装载军用物资返回。从此以后，双方往来便断绝了。○倭国 倭国在百济、新罗东南方，水陆相距三千里，位于大海之中，依山傍岛而居。魏朝时已经有译员与中国往来。境内有三十多个国家，都自称为王。夷人不知道里程，只按行走的天数计算。他们的国境东西方向要走五个月，南北方向要走三个月，尽头都到海边。地势东高西低。都城在邪靡堆，就是《魏志》所说的邪马台。古书说，那里距离乐浪郡边境和带方郡共一万二千里，在会稽以东，和儋耳相近。汉光武帝时，派使者入朝，自称大夫。汉安帝时，又派使者朝贡，称为倭奴国。桓帝、灵帝年间，倭国大乱，各国相互攻伐，多年没有君主。有个女子名叫卑弥呼，能够用鬼道迷惑众人，于是国人共同拥立她为王。她有一个弟弟，辅佐卑弥呼治理国政。卑弥呼有侍婢一千人，很少有人见到她的面容，只有两个男子负责给她供应饮食和传达言语。她有宫室楼观，城墙栅栏都由持兵器的人守卫，法令十分严厉。从魏朝直到齐、梁，两国世代与中国相通。开皇二十年，倭王姓阿每，字多利思北孤，号阿辈鸡弥，派使者到宫阙朝见。隋文帝命有关官署询问倭国风俗。使者说，倭王把天当作兄长，把太阳当作弟弟；天还没亮时便出来听政，盘腿而坐，太阳一出来就停止处理政务，说是把事情交给弟弟。高祖说：“这太没有道理了。”于是训诫命令他们改正。倭王的妻子称鸡弥，后宫有六七百名女子。称太子为利歌弥多弗利。没有城郭。内官分十二等：第一为大德，其次为小德；其次为大仁、小仁；其次为大义、小义；其次为大礼、小礼；其次为大智、小智；其次为大信、小信，人数没有固定。有军尼一百二十人，类似中国的州牧、县宰。每八十户设置一名伊尼翼，如今的里长；十名伊尼翼隶属于一名军尼。服饰方面，男子穿裙襦，袖子稍小，鞋子像屦，鞋面涂漆，系在脚上。百姓大多赤脚。不许用金银作装饰。早先的衣服是一幅横布，缠束相连而没有缝合。头上也没有冠，只把头发垂在两耳上。到了隋朝，倭王才开始制作冠，用锦缎和彩色织物制成，并以金银雕刻的花纹装饰。妇女把头发束在脑后，也穿裙襦，裙子都有镶边。用躭竹制成梳子，编草做坐卧的席垫，用各种兽皮做外衣，边缘镶饰有花纹的皮革。有弓、箭、刀、槊、弩、斧等兵器，铠甲用漆皮制成，箭镞用骨头制成。虽然有兵器，却没有征战。他们的王举行朝会时，一定陈列仪仗，演奏本国音乐。共有十万户。

译当地习俗规定，杀人、抢劫和奸淫都处死；盗窃者按赃物数额赔偿，没有财物的，没身为奴。其余罪行按轻重，有的流放，有的杖责。每当审讯查究狱讼时，不肯承认招供的，就用木板压膝，或者张开强弓，用弓弦锯他的脖子。有时把小石头放进沸汤里，让争讼双方去捞，并说理亏的人手就会烂掉；有时把蛇放在瓮中，让人去取，并说理亏者手就会被蛇咬伤。人们大多安静平和，很少争讼，盗贼也少。音乐器具有五弦琴、琴和笛。男女多在手臂刺青、在脸上点刺纹身，并潜水捕鱼。没有文字，只刻木、结绳记事。敬奉佛法，从百济得到佛经后，才开始有文字。懂得占卜，尤其相信巫师。每到正月初一，一定射箭嬉戏、饮酒，其余节令大致与中原相同。喜爱下棋、博戏、握槊和樗蒲。气候温暖，草木冬天也常青，土地肥沃，水面多而陆地少。用小环挂在鹭鹚的脖子上，使它下水捕鱼，一天能捕一百多条。风俗中没有盘、俎，铺上木叶，用手拿食物送入口中。性情正直，有高雅的风气。女子多、男子少，婚嫁不娶同姓，男女相悦便结婚。妇女进入夫家，必须先跨过狗，才和丈夫相见。妇女不淫乱，也不嫉妒。死者用内外棺收殓，亲友来到尸体旁歌舞，妻子、儿女、兄弟穿白布服丧。贵族停柩三年后才葬，百姓占卜选定日期埋葬。下葬时，把尸体放在船上，在陆地上牵引，或者用小车载行。有阿苏山，山上的石头无缘无故燃烧，火焰直冲天空，当地人认为这是奇异之事，于是举行祈祷祭祀。有一种如意宝珠，颜色青绿，大小像鸡蛋，夜里会发光，据说是鱼眼的精华。新罗、百济都把倭国看作大国，认为那里珍奇物产很多，并且敬仰它，长期互派使者往来。大业三年，倭王多利思北孤派使者朝贡。使者说：“听说海西有菩萨天子重新兴起佛法，所以派我前来朝拜，同时带来几十名僧人学习佛法。”倭国国书写道：“日出处天子致书日没处天子无恙”，等等。炀帝看后很不高兴，对鸿胪卿说：“蛮夷的国书有这样无礼的，不要再拿来让我看。”第二年，炀帝派文林郎裴清出使倭国。经过百济，走到竹岛，向南望见罗国，经过都斯麻国，才进入大海之中。又向东到一支国，又到竹斯国，再向东到秦王国，那里的人同华夏人一样，因而认为是夷洲，但也不能确定。又经过十多个国家，到达海岸。自竹斯国以东，各国都隶属于倭国。倭王派小德阿辈台，带领几百人，设置仪仗，敲鼓吹角前来迎接。过了十天，又派大礼哥多毗带领二百多骑兵到郊外慰劳。裴清到达倭都后，倭王与他相见，非常高兴，说：“我听说海西有强大的隋朝，是个讲礼义的国家，所以派使者来朝贡。我这个夷人偏居海角，不懂礼义，因此滞留在境内，没能立即与你相见。现在特意清扫道路、整饰宾馆，等待大使，希望听到大国革新教化的道理。” 裴清回答说：“皇帝的德行与天地相齐，恩泽流布四海，因为倭王仰慕教化，所以派使者来到这里宣谕。”说完便引裴清到馆舍。后来裴清派人对倭王说：“朝廷的命令已经传达，请立即准备启程。”于是倭王设宴款待，送裴清回国，又命使者随裴清来进贡本地特产。此后双方往来便断绝了。史臣说：宽广的山谷和大河各有不同的形势，生活在其中的人风俗也不同，嗜好欲望不一样，语言不能互通。圣人顺应时势制定教化，是为了通达他们的心志、沟通他们的风俗。九夷所居之地与中原相隔遥远，然而他们天性柔顺，没有粗暴凶悍的风气，虽然隔着绵延的山海，却容易用道义加以治理。夏、殷时代，他们有时前来朝见。到了箕子避居朝鲜，才开始有八条禁令，条文疏简却没有遗漏，简明而可以长久施行；教化所感化的影响，千年也没有断绝。如今辽东各国，有的衣服参杂着中原冠冕的样式，有的饮食使用俎豆礼器，喜爱崇尚经学，喜欢文学史书，到京都游学的人往来不断，有些甚至滞留而不归。如果不是先哲遗留下来的风气，又怎么能达到这种程度呢？所以孔子说：“说话忠诚信实，行为笃厚恭敬，即使在蛮貊之国也行得通。”这话确实正确。他们风俗中值得采纳的地方，难道只有进贡楛矢而已吗？自从高祖安抚并占有周朝遗民、施惠于中原，开皇末年才开始经营辽东，因天时不利，军队终于无功而返。隋朝第二代皇帝继承基业，志向包举天下，多次踏入三韩之地，屡次发射千钧强弩。小国害怕灭亡，竟敢像困兽一样抵抗，战争接连不断不能停止，四海因此骚动，最终像泥土崩塌一样，丧失自身、国家灭亡。《兵志》说：“致力于扩大德行的国家会昌盛，致力于扩张土地的国家会灭亡。”然而辽东之地，早已没有列入郡县很久了。各国按时朝正进贡，岁时从不缺失；隋朝第二代皇帝却震慑并轻视他们，以为天下人都不如自己，不能用文德怀柔他们，便仓促发动战争。对内倚仗富强，对外谋求扩张土地；因骄傲招来怨恨，因愤怒兴兵。如果这样还不灭亡，自古以来从未听说过。既然如此，对四夷的警戒怎么能不深切思考呢！

译列传第四十七 ○南蛮 南方蛮族种类复杂，和华人杂居，有的称蜒，有的称狼、俚、獠、頠，都没有统一的君长，依随山洞居住，这就是古人所说的百越。他们的风俗是剪断头发、刺身纹身，喜欢相互攻伐；后来逐渐衰弱，陆续归属于中国，都设置为郡县，和齐地百姓同等对待，因而不再详细记载。大业年间，南方荒远地区前来朝贡的有十多个国家，但事迹大多湮没无闻。如今保存下来的，只有四国。○林邑 林邑的先祖，因汉末交阯女子徵侧发动叛乱，内县功曹子区连杀死县令，自称为王。他没有儿子，外甥范熊继位；范熊死后，其子范逸继位。日南人范文因战乱成为范逸的奴仆，于是教范逸修筑宫室、制造器械。范逸十分信任他，任命范文领兵，范文极得人心。范文于是询问范逸的子弟，有的逃走，有的迁徙。等范逸死后，国内没有继承人，范文便自立为王。后来范佛被晋朝扬威将军戴桓击败。宋朝交州刺史檀和之率军进攻林邑，深入其境。到了梁、陈时期，双方也互派使者往来。林邑国土纵横数千里，土地上多产香木和金银珍宝，物产大体与交阯相同。用砖筑城，用蜃灰涂抹，城门向东。尊贵官职有两种：一是西那婆帝，二是萨婆地歌。属官分三等：第一是伦多姓，其次是歌伦致帝，再次是乙他伽兰。外官分为二百多个部，长官称弗罗，次官称可轮，等级如同州牧、县宰。国王戴金花冠，形状像章甫冠；穿朝霞布，佩戴珠玑璎珞；脚穿皮鞋，有时又穿锦袍。出身良家的侍卫约二百人，都拿着金饰的刀。有弓、箭、刀、槊，用竹制作弩，在箭上涂毒。乐器有琴、笛、琵琶、五弦，和中国颇为相同。每次击鼓以警告众人，吹螺号以准备作战。当地人眼深鼻高，头发卷曲而黑。风俗上都赤脚，用布幅缠裹身体。冬天穿袍。妇女把头发盘成椎髻。铺设椰叶席。每逢婚嫁，便让媒人带着金银手镯、两壶酒和几条鱼到女家。于是选择吉日，男家召集亲友，双方歌舞相对。女家请一名婆罗门，把女子送到男家；女婿洗手后，牵过女子交给他。国王死后七天安葬，官员死后三天，百姓死后一天。都用棺函盛放尸体，击鼓歌舞送行，抬到水边，堆柴焚烧。收集剩余的骨灰，国王的放入金瓮沉入海中，官员的用铜瓮沉到海口，百姓的用瓦罐送入江中。男女都剪掉头发，随丧事到水边，尽情哀悼后停止，回去便不再哭泣。每隔七天焚香散花，再哭悼一番，尽哀而止；连续七个七天后停止，到了百日、三年时也这样。人人奉行佛法，文字和天竺相同。高祖平定陈国后，便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此后朝贡就断绝了。当时天下太平，群臣说林邑有许多奇珍异宝。仁寿末年，皇上派大将军刘方任驩州道行军总管，率领钦州刺史宁长真、驩州刺史李晕，以及开府秦雄所统领的步兵、骑兵一万多人和数千名罪犯前去攻打林邑。林邑王梵志率领部众乘大象作战，刘方的军队失利。刘方于是挖了许多小坑，在上面覆盖草，然后派士兵用武器挑动草层。梵志集结全部军队列阵，刘方与他交战，假装败退，梵志追赶他们，到了坑处，部众大多陷入坑中，彼此惊慌，军队于是大乱。刘方放纵军队进攻，大败梵志。梵志接连交战总是失败，便弃城逃走。刘方进入林邑都城，缴获庙主十八枚，都是用黄金铸成的，大概因为林邑已经有十八代国王了。刘方回师后，梵志收复了原来的土地，派使者来谢罪，于是朝贡不再断绝。○赤土 赤土国，是扶南的一个支系。位于南海之中，从水路航行一百多天才能到达都城。因土地多呈红色，所以以此命名。东边是波罗刺国，西边是婆罗娑国，南边是诃罗旦国，北边临大海，土地纵横数千里。国王姓瞿昙氏，名利富多塞，不知道这个国家究竟有多远。他说自己的父亲放弃王位出家修道，把王位传给自己；利富多塞已经在位十六年。有三个妻子，都是邻国国王的女儿。国王住在僧祇城，城门有三重，每重相距约一百步。每道门上都绘有飞仙、仙人、菩萨的画像，悬挂金花、铃铛和羽饰，几十名妇女有的奏乐，有的捧着金花。又装饰四名妇女，容貌服饰像佛塔旁的金刚力士，夹门站立。门外的人拿兵器，门内的人执白拂。道路两旁悬挂白色网幕，缀满花朵。王宫各屋都是重阁，门向北，国王面向北坐着。坐在三层床榻上。穿朝霞布，戴金花冠，垂挂杂宝璎珞。四名女子站立侍奉，左右有一百多名持兵器的卫士。王榻后设置木龛，用金银和五种香木镶嵌装饰。龛后悬挂金色光焰，床榻两旁又竖立两面金镜，镜前各陈列金瓮，金瓮前各有金香炉。床前放置一头金制伏牛，牛前竖立一把宝盖，宝盖左右各有宝扇。几百名婆罗门等人分东西两列相对而坐。官员中有萨陀迦罗一人、陀拏达义二人、迦利蜜迦三人，共同掌管政事；有俱罗末帝一人，掌管刑法。每座城设置一名那邪迦、十名钵帝。当地人都穿耳、剪发，没有跪拜礼。用香油涂抹身体。风俗敬奉佛法，尤其尊重婆罗门。妇女在颈后盘发。男女都用朝霞布、朝云布等杂色布料做衣服。豪富人家任意追求华丽奢侈，只有国王赏赐的金锁才可以使用。每逢婚嫁，选择吉日；女家提前五天奏乐饮酒，父亲牵着女儿的手交给女婿，过七天才正式成婚。结婚后便分割财产、分开居住，只有幼子和父亲同住。父母兄弟去世，就剃发穿素服，在水边搭建竹木棚，棚内堆柴，把尸体放在上面。烧香、立幡，吹螺击鼓送葬，放火焚烧柴薪，尸体便落入水中。无论贵贱都一样。只有国王焚烧完毕后，收集骨灰放在金瓶中，藏于庙屋。当地冬夏气温都很温暖，多雨而少晴，种植没有固定时节，尤其适宜稻、穄、白豆、黑麻；其余物产多与交阯相同。用甘蔗酿酒，掺入紫瓜根。酒色黄红，味道也香美。也把椰浆称作酒。

译炀帝即位后，招募能够通达边远异域的人。大业三年，屯田主事常骏、虞部主事王君政等请求出使赤土国。皇帝非常高兴，赏赐常骏等人每人绢帛百匹、当时的服装一套，派他们出发。又携带物资五千段，准备赏赐赤土王。这年十月，常骏等人从南海郡乘船出发，昼夜航行二旬，每次都遇到顺风。船到焦石山后经过，向东南停泊在陵伽钵拔多洲，西面与林邑相对，洲上有一座神祠。又向南航行，到达师子石，从这里开始岛屿相连。又航行了二三日，向西望见狼牙须国的山，于是向南到达鸡笼岛，抵达赤土国边界。赤土王派婆罗门鸠摩罗率三十艘船前来迎接，吹海螺、击鼓为隋朝使者奏乐，并送上金锁系缆常骏等人的船。一个多月后，抵达赤土都城，国王派他的儿子那邪迦请常骏等人行礼相见。此前先派人送来金盘，盛放香花以及镜子、镊子；金盒二枚，盛放香油；金瓶八枚，盛放香水；白叠布四条，用来供使者洗手洗脸。这天未时，那邪迦又牵来两头大象，拿着孔雀伞盖迎接使者，并送上金花、金盘，用来承托诏书匣。男女一百人吹海螺、击鼓，两个婆罗门在前面引路，来到王宫。常骏等人捧着诏书登上阁楼，国王以下的人都坐着。宣读诏书完毕，引常骏等人入座，演奏天竺音乐。事情办完后，常骏等回到馆舍，赤土王又派婆罗门到馆舍送饭，用草叶做盘子，盘面有一丈见方。婆罗门对常骏说：“如今您是大国的中原人，不再是赤土国人了。饮食粗疏简薄，希望您看在大国情分上将就食用。”几天后，赤土王请常骏等入宴，仪仗卫队和迎接时一样。王前摆放两张床榻，榻上并排放置草叶盘，每盘方圆一丈五尺，盘中有黄、白、紫、赤四色饼，以及牛、羊、鱼、鳖、猪、蝳蝐等肉食一百多种。请常骏登榻，随从坐在地席上，各人用金钟盛酒，女乐轮番演奏，礼物馈赠十分丰厚。不久又派那邪迦随常骏进贡土产，并献上金芙蓉冠、龙脑香。用铸金制成多罗叶，凸起铸成文字作为表章，用金函封好，命婆罗门带着香花、吹奏螺鼓送出。进入大海后，看见成群的绿鱼跃出水面。漂航十多天，到达林邑东南方，沿山航行。海水宽一千多步，颜色发黄，气味腥臭，船航行一天都没有中断，据说那是大鱼的粪便。沿海北岸航行，到达交阯。大业六年春，常骏和那邪迦在弘农拜见炀帝，炀帝非常高兴，赏赐常骏等物品二百段，并一同授予秉义尉；那邪迦等人的官职和赏赐各有不同。○真腊 真腊国在林邑西南，本是扶南的属国。乘船离开日南郡航行六十天，南边接连车渠国，西边有硃江国。国王姓刹利氏，名质多斯那。自他的祖父起逐渐强盛，到质多斯那时，终于兼并扶南并占有其地。质多斯那死后，儿子伊奢那先代继位。居住在伊奢那城，城郭下有两万多户。城中有一座大堂，是国王听政的地方。全国共有大城三十座，每城有几千户，各有部帅，官名和林邑相同。国王每三天临朝听政一次，坐在五香七宝床上，上面设置宝帐。宝帐以有花纹的木材为竿，以象牙和金片作围壁，形状像小屋，悬挂金色光焰，与赤土相同。前面有金香炉，两人侍立左右。国王穿朝霞古贝布，缠绕腰腹，下垂到小腿；头戴金宝花冠，披着珍珠璎珞，脚穿皮鞋，耳朵悬挂金珰。平时穿白叠布，用象牙制成木屐。若披散头发，就不佩戴璎珞。臣民服饰大体相似。有五位大臣：一是孤落支，二是高相凭，三是婆何多陵，四是舍摩陵，五是髯多娄，另有各级小臣。臣子朝见国王时，总是在台阶下叩首三次。国王召唤他们上阶时，他们便跪下，用双手抱住双臂，环绕国王坐下。议论政事完毕后，跪伏着退下。台阶、庭院、门阁处有一千多名侍卫，身穿铠甲，手持兵器。真腊与参半、硃江两国和亲，常常同林邑、陀桓两国交战。当地人行走停留都带着铠甲兵器，若有征伐，便直接使用。当地风俗规定，除国王嫡妻所生的儿子外，其他人不得继承王位。国王刚即位时，所有兄弟都要受到刑残：有的被砍去一根手指，有的被割掉鼻子，另行供给生活，不得做官任职。当地人身材矮小而肤色黝黑，妇女也有肤色白的。头发都卷曲，垂到耳边，性情敏捷刚强。居所和器物很像赤土。以右手为洁净，左手为污秽。每天早晨洗浴，用杨枝清洁牙齿，诵读经咒；再洗浴洒水后才进食，吃完又用杨枝清洁牙齿，再诵读经咒。饮食多是酥酪、砂糖、粳米、小米和米饼。要吃饭时，先把各种肉羹和饼混合，用手蘸取食用。娶妻的人只送一套衣服，选好日期后派媒人迎娶女子。男女两家各自八天不出门，昼夜灯火不断。男子婚礼结束后，便和父母分割财产、分开居住。父母去世时，未婚的小儿得到剩余财产；如果已经婚娶，财物就归入官府。丧葬时，儿女七天不进食，剃发哭泣；僧尼、道士、亲友都来聚会，奏乐送葬。用五种香木焚烧尸体，收集骨灰放入金银瓶，送入大水中。贫穷人家有时用瓦罐，且在瓦罐上涂画彩色图案。也有不焚尸的，把尸体送到山中，任野兽吃掉。真腊北部多山丘，南部有水泽，地气特别炎热，没有霜雪，多瘴气和毒虫。土地适宜种粱、稻，黍粟较少；果树蔬菜与日南、九真相似。不同的有婆那娑树，没有花，叶子像柿树叶，果实像冬瓜；奄罗树，花叶像枣树，果实像李子；毗野树，花像木瓜花，叶像杏叶，果实像楮树果；婆田罗树，花、叶、果实都像枣而略有不同；歌毕佗树，花像林檎花，叶像榆树叶但厚而大，果实像李子，大小像升。其余多与九真相同。海中有一种鱼叫建同，长着四只脚，没有鳞，鼻子像大象，吸水后向上喷出，高达五六十尺。有一种浮胡鱼，形状像▯且，嘴像鹦鹉，有八只脚。海中多大鱼，半个身子露出水面，远望像山。每年五六月间，毒气流行，就在城西门外用白猪、白牛、白羊祭祀神灵。否则，五谷就不能丰收，六畜大多死亡，百姓也会发生疫病。都城附近有陵伽钵婆山，山上有神祠，每次都派五千人守卫。城东有一位名叫婆多利的神，祭祀时使用人肉。国王每年都要杀人，在夜间进行祭祷，也有一千名守卫。当地人对鬼神的敬畏就是这样。那里大多信奉佛法，尤其信仰道士，佛像和道士像一起供立在馆舍中。大业十二年，真腊派使者进献贡物，炀帝以很优厚的礼节接待他们，此后往来又断绝了。○婆利

译婆利国，从交阯渡海，向南经过赤土、丹丹，才到达该国。国境东西方向要走四个月，南北方向要走四十五天。国王姓刹利邪伽，名护滥那婆。官职有独诃邪挐，其次是独诃氏挐。国人善于投掷轮刀，刀大如镜，中间有孔，外缘像锯齿，远远投向人，没有不中的。其余兵器大致与中国相同。风俗类似真腊，物产与林邑相同。杀人和盗窃者截断手，奸淫者锁住脚，满一年才解除。祭祀一定在月底举行，把酒食装在盘中，漂浮在水上。每年十一月一定举行大祭。海中出产珊瑚。有一种鸟叫舍利，能够理解人的语言。大业十二年，婆利派使者朝贡，此后便断绝往来。当时南方荒远地区还有丹丹、盘盘两个国家，也来进献土产；它们的风俗、物产大体相似。史臣说：《礼记》说：“南方称为蛮，有不吃熟食的人。”《尚书》称：“蛮夷扰乱中原。”《诗经》说：“愚蠢的蛮荆。”这些种类确实繁多，历代都成为纷乱祸患。自秦朝兼并楚国，汉朝平定百越，土地延伸到南方边界，日影所及直达日南；水陆可以居住的地方，全都设置为郡县。到了吴、蜀分境之后，时代经历晋、宋，道统有兴有衰，归附和叛离不一。高祖受天命，平定九州；炀帝继承帝业，威势加于八方。他甘心经营远方夷族，志在求取珍奇异物，所以军队出征流求，兵锋抵达林邑，声威震动异俗之地，远远超过秦、汉。虽然取得了境外的功业，却无法挽救国内的失败。《左传》说：“不是圣人，外部安定了，内部必然忧患。”这话确实正确啊！列传第四十八 ○西域 汉朝最初开通西域时，有三十六国；后来分立为五十五个王国，设置校尉、都护来安抚招纳他们。王莽篡位后，西域便断绝往来。到了后汉，班超所联络的有五十多个国家，向西一直到西海，东西相距四万里，都来朝贡，于是又设置都护、校尉统领管理。此后有时断绝，有时通好，汉朝认为这使中原疲劳困弊，相关官职时而废止，时而恢复。到了魏、晋以后，各国相互吞并，情况无法详述。炀帝时，派侍御史韦节、司隶从事杜行满出使西方诸国。他们到达罽宾，得到玛瑙杯；在王舍城得到佛经；在史国得到十名舞女、师子皮和火鼠毛后返回。炀帝又命闻喜公裴矩在武威、张掖之间往来，以招引这些国家前来。有君长的国家共有四十四个。裴矩借其使者入朝的机会，用丰厚利益诱导他们，让他们相互劝说。大业年间，相继前来朝贡的有三十多个国家，炀帝于是设置西域校尉接待他们。不久中国发生大乱，朝贡便断绝了。但有关事情多已散失，如今保存下来的记载只有二十国。○吐谷浑 吐谷浑，本是辽西鲜卑徒河涉归的儿子。起初，涉归有两个儿子，庶长子叫吐谷浑，幼子叫若洛廆。涉归死后，若洛廆继承部落统治，这就是慕容氏。吐谷浑与若洛廆不和，于是向西越过陇山，停留在甘松以南、洮水以西，南至白兰山，拥有数千里的土地；后来便以吐谷浑作为国姓。魏、周之间，开始称可汗。都城是伏俟城，在青海以西十五里。有城郭却不固定居住，随着水草迁徙。官职有王公、仆射、尚书、郎中、将军。君主戴黑色帽子，妻子戴金花。器械、衣服大致与中国相同。王公贵人多戴【▯】，妇女穿裙襦，编辫子，并缀以珠贝。国家没有固定的赋税。杀人和盗马者处死，其余犯罪则征收财物赎罪。风俗很像突厥。丧葬有服丧制度，安葬完毕便除服。性情都贪婪残忍。有大麦、粟、豆。青海周围一千多里，海中有小山；当地习俗到了冬天就把母马放到山上，说这样可以得到龙种。吐谷浑曾得到波斯的良马，把它放入海中，后来生下一匹青白杂色的小马，能够每天行走千里，所以当时称它为青海骢。吐谷浑多牦牛，盛产铜、铁、朱砂。土地兼有鄯

译善、且末的特点。西北方有数百里的流沙，夏天有热风，能使行旅受伤死亡。热风将至时，老骆驼预先知道，便伸长脖子鸣叫，聚在一起站立，把口鼻埋入沙中。人们见到这种情形就知道热风将来，于是用毡子遮住口鼻来躲避灾害。其君主吕夸在周朝时多次成为边境寇患，开皇初年又出兵侵犯弘州。高祖认为弘州土地空旷、人口稀少，便废弃了该州，派上柱国元谐率步骑数万人进攻吕夸。吐谷浑军队全部出动，从曼头直到树敦，铠甲骑兵连绵不断。他们所任命的河西总管、定城王钟利房及其太子可博汗，先后前来抵抗交战。元谐多次击败他们，俘获斩杀了很多人。吕夸非常害怕，率亲兵远逃。他的十三名名王各自率领部落投降。高祖认为高宁王移兹裒一向深得人心，任命他为大将军，封为河南王，统领投降的人众；其余人的官职和赏赐各有不同。不久，吐谷浑又来侵犯边境，旭州刺史皮子信出兵抵抗，被敌军击败，皮子信战死。汶州总管梁远率精锐部队进攻，斩首一千多人，敌军败退逃走。不久吐谷浑又入侵廓州，州兵把他们击退。吕夸在位一百年，屡屡因为喜怒无常废黜太子并将其杀死。后来太子害怕被废黜受辱，于是谋划捉拿吕夸并投降隋朝，向边境官吏请求出兵。秦州总管、河间王杨弘请求率兵响应他，皇上不允许。太子的谋划泄露，被他的父亲杀死，吕夸又立小儿子嵬王诃为太子。叠州刺史杜粲请求趁着他们发生变故讨伐，皇上又不允许。大业六年，嵬王诃又害怕被父亲杀死，谋划率领部落万五千人户归附隋朝，派使者到朝廷，请求派兵迎接。皇上对侍臣说：“吐谷浑的贼人风俗，特别违背人伦；父亲既不慈爱，儿子又不孝顺。我用德行教化人，怎么能帮助他成就这种邪恶叛逆的行为呢？我应当教给他奉养父亲的道理。”于是对使者说：“我奉天命治理天下，抚养四海百姓，希望所有活着的人都以仁义相待。何况父子之间是天性，怎么能不亲近相爱呢？吐谷浑主既然是嵬王的父亲，嵬王又是吐谷浑主的太子，那么父亲有不对之处，儿子就应当陈述劝谏。若劝谏而父亲不听，就应当让身边的近臣以及内外亲戚委婉地劝说开导他。实在不行，就哭泣流泪地向父亲说明。人都是有感情的，必定会受到感动而醒悟。不能暗中谋划违法之事，承受不孝的名声。普天之下，都是我的臣民；各自做好善事，就是符合我的心意。” “嵬王既然有归顺的好意，想来投奔朕，朕只教他做臣子、儿子的道理，不能派遣远方军马，帮助他做恶事。”嵬王于是停止了行动。开皇八年，吐谷浑名王拓拔木弥请求率一千多户归化。高祖说：“普天之下，都说是朕的臣民；即使身处荒远之地、还没有受到教化，朕抚养教导他们，也都以仁孝为根本。吐谷浑贼人昏乱狂妄，妻子儿女心怀恐惧，都想归化，以求自救、避免灭亡。然而背叛丈夫、背弃父亲的人，不能接纳。再说他们本来的意图只是躲避死亡，如果现在拒绝他们，又是不仁。今后若确实有归顺意愿，只应加以慰抚，任其自行脱离，不必出兵接应。他的妹夫和外甥想来，也任凭他们自己的意愿，不必劝诱。”这一年，河南王移兹裒去世，高祖命令他的弟弟树归继承统领其部众。平定陈朝以后，吕夸非常害怕，逃到险要之地躲藏，不敢再侵犯边境。开皇十一年，吕夸去世，儿子伏继位。吕夸派侄子无素奉表称藩，并进献土产，请求把女儿送入后宫。高祖对滕王说：“这不是出于真诚，只是急于自保的计策。”于是对无素说：“朕知道吐谷浑主想让女儿侍奉朕。如果答应你的请求，其他国家听说后就会纷纷仿效。一国请求便答应，另一国请求却拒绝，这叫不公平；

译如果全部答应，又不是好的制度。朕的心意在于安定养育百姓，想让人各遂其性，怎么能聚敛各国女子来充实后宫呢？”最终没有答应。开皇十二年，派刑部尚书宇文弼前去慰问安抚。开皇十六年，把光化公主嫁给伏，伏上表称公主为天后，高祖不允许。第二年，吐谷浑国内大乱，国人杀死伏，拥立他的弟弟伏允为君主。伏允派使者说明废立之事，并为擅自废立请罪，同时请求按照当地风俗娶公主，高祖答应了。从此朝贡每年到来，但伏允常常打听隋朝的国事消息，高祖对此十分厌恶。

译炀帝即位后，伏允派他的儿子顺来朝见。当时铁勒侵犯边塞，炀帝派将军冯孝慈从敦煌出兵抵御，冯孝慈作战失利。铁勒派使者来谢罪，请求投降，炀帝派黄门侍郎裴矩前去慰问安抚他们，并暗示他们攻打吐谷浑来效忠自赎。铁勒答应了，立即整顿兵马袭击吐谷浑，把吐谷浑大败。伏允向东逃走，退守西平境内。炀帝又命观王杨雄从浇河出兵、许公宇文述从西平出兵，合击吐谷浑，大败其军。伏允逃走，部落中前来投降的有十多万人，牲畜三十多万头。宇文述追赶得很急，伏允害怕，向南逃入山谷之间。他原来的领地全都空了：从西平的临羌城以西，到且末以东、祁连山以南、雪山以北，东西四千里、南北二千里的地方，全都归隋朝所有。隋朝在那里设置郡县、镇戍，并把天下犯轻罪的人迁来居住。于是留下顺，不再把他送回去。伏允没有办法供养自己，率领几千骑兵寄居在党项。炀帝立顺为吐谷浑之主，把他送出玉门关，命他统领剩余部众，让他的大宝王尼洛周辅佐。顺到达西平后，他的部下杀死尼洛周，顺没有能够进入西平，只好返回。大业末年，天下大乱，伏允又恢复了原来的领地，多次侵犯河右地区，郡县无法抵御。党项 党项羌，是三苗的后代。他们的部族有宕昌、白狼，都自称是獼猴的后代。东面连接临洮、西平，西面抵达叶护，南北延伸数千里，居住在山谷之间。每个姓氏分别组成部落，大的有五千多骑，小的有一千多骑。他们用牦牛尾和▯古▯历毛编织成房屋。穿毛皮和粗布衣，披毡，把这些作为最贵重的装饰。风俗崇尚武力，没有法令，各自谋生，遇到战争便聚集在一起。他们没有徭役赋税，彼此也不往来。放牧饲养牦牛、羊、猪来供给食物，不知道耕种。他们的风俗淫乱，在各少数族中尤其严重。没有文字，只根据草木的变化来记载年岁时节。每三年举行一次聚会，杀牛羊祭天。人活到八十岁以上才死，被认为是寿终正寝，亲属不哭；年少便死的，就说是遭受了极大的冤屈，大家共同悲哭。有琵琶、横笛，并以击缶打节拍。魏、周时期，他们多次来侵扰边境。高祖担任丞相时，中原多事，他们因此大肆劫掠。蒋公梁睿平定王谦后，请求趁撤军之机出兵讨伐党项，高祖没有答应。开皇四年，有一千多户归顺隋朝。开皇五年，拓拔宁丛等人分别率领部众到旭州归附，朝廷授予他们大将军之职，他们的部下也分别授予不同官职。开皇十六年，他们又侵犯会州，隋文帝下诏调发陇西的军队讨伐，大败其部众。他们又相继请求投降，愿意成为隋朝的臣民和属民，并派子弟入朝谢罪。高祖对他们说：“回去告诉你们的父兄，人生必须有固定的居所，以奉养老人、抚养幼小。可是你们忽而回来，忽而逃走，难道不以此使乡里蒙羞吗！”从此以后，他们不断来朝贡。高昌 高昌国，就是汉代车师前王庭的旧地，距敦煌十三天的路程。境内东西三百里，南北五百里，四面多是大山。从前汉武帝派兵向西讨伐，军队疲惫不堪，其中特别困顿的人便留居在那里。当地有汉代的高昌堡垒，所以用“高昌”作为国号。起初，蠕蠕立阚伯周为高昌王。伯周死后，儿子义成立继位，却被堂兄首归杀死。首归自立为高昌王，又被高车阿伏至罗杀死，于是以敦煌人张孟明为主。张孟明被本国人杀死，改立马儒为王，以巩顾、麴嘉二人为左右长史。马儒又派使者与后魏通好，请求归附。归附的人都眷恋故土，不愿向东迁徙，于是共同杀死马儒，拥立麴嘉为王。麴嘉字灵凤，是金城榆中的人。他即位后，又向茹茹称臣。等到茹茹的首领被高车杀死，麴嘉又向高车称臣。当时焉耆被挹怛攻破，民众无法自行统治，便请求麴嘉主持其国政。麴嘉派他的第二个儿子做焉耆王，从此势力开始壮大，也更加受到本国人的服从。麴嘉死后，儿子坚继位。高昌都城周长一千八百四十步，宫室中绘有鲁哀公向孔子询问政事的画像。国内有城十八座。官职有令尹一人，其次是公二人，再次是左右卫，再次是八名长史，再次是五名将军、八名司马，以下还有侍郎、校郎、主簿、从事、省事。大事由国王裁决，小事由长子和公共同评断，不立文字记录。男子穿胡服，妇女穿裙子和短襦，头上挽髻。其风俗、政令与中原大体相同。土地多石砾，气候温暖，谷物和小麦一年可收两次，适宜养蚕，多产五种果实。有一种草叫羊刺，草上会生蜜，味道非常好。出产红色的朱盐和像玉一样的白盐。盛产葡萄酒。民间信奉天神，也兼信佛法。国内的羊马都放牧在隐蔽偏僻的地方，以躲避外敌，除非是贵人，没有人知道它们在哪里。北面有赤石山，山以北七十里有贪汗山，夏天仍有积雪。此山以北就是铁勒的边界。从武威向西北有一条近路，越过一千多里的沙漠，四面一片茫然，没有道路可走。要前往那里的人，只能寻找人畜的尸骨作为路标前进。途中有时会听到歌声和哭声，行人寻找声音，往往因此丧命，大概是魑魅魍魉作祟。所以商旅往来，大多取道伊吾。开皇十年，突厥攻破高昌四座城，有二千人来归附中原。坚死后，儿子伯雅继位。伯雅的祖母原是突厥可汗的女儿；他的父亲死后，突厥按照本族习俗命伯雅依从祖母，伯雅很久都不肯。突厥逼迫他，他不得已才服从。炀帝继承帝位后，招引各国蕃客。大业四年，高昌派使者进献贡物，炀帝优厚地接待使者。第二年，伯雅来朝见，便跟随隋军攻打高丽，回来后娶宗室女华容公主为妻。大业八年冬天，他回到蕃国，下令国内说：“治理国家、养育百姓，以保存百姓为贵；安定国家、整顿政务，以使百姓保全为大。过去我国处在边远荒僻之地，边境与强悍的狄族相连，百姓同样遭受祸患，披头散发，穿着左衽衣服。如今大隋统治天下，宇内统一，凡在天地之间、隶属大隋土地的人，没有不一同归向的。我既然沐浴在和煦的教化之风中，希望共同受到大隋的教化，庶人以上都应该解开辫发，改穿右衽衣服。”炀帝听后非常赞许，下诏说：“彰明德行、嘉奖善举，是圣贤所崇尚的；表彰忠诚、成就善行，是经典训诰留给后人的法则。光禄大夫、弁国公、高昌王伯雅，见识器量深远，器度宽厚温和，忠心早已显著，美好的节操远播四方。他本来是中原华夏之人，后来历代居住在西方土地；从前因遭逢多难，沦陷并被獯戎逼迫，多次穷困到毁弃冠冕，剪发改穿胡服。自从我大隋统一天下，教化覆盖四方，恩德施及四境，伯雅越过沙漠，不顾艰险，入朝奉觐，观习旧有典章中的礼仪容制，仰慕盛大的威仪礼典。于是他戴上冠缨，解开辫发，改穿右衽衣服，拖着宽大的衣裾，改变夷俗而遵从华夏，义行光耀前代。可以赐给他全套衣冠，并把制作样式一并颁给他。”

译朝廷还派使者统领人员护送衣冠。伯雅披上华美的服饰，再次见到车舆衣服的美盛，抛弃了毡毛服装，重新成为穿戴冠带的国家。”然而伯雅原先已向铁勒称臣，铁勒长期派重臣驻在高昌；有商人和胡人往来时，铁勒便向他们征税并运走。伯雅虽然发布了这些命令来取悦中原，但最终还是畏惧铁勒，不敢改动。此后每年都派使者进献本地特产。康国 康国是康居的后代。他们迁徙不定，不长期居住在同一片土地上，但从汉代以来世代相承，没有断绝。国王本姓温，是月氏人。过去居住在祁连山以北的昭武城，后来被匈奴攻破，向西越过葱岭，于是占有了这片土地，建立国家。旁支子弟各自分立为王，因此康国左右的各国都以昭武为姓，用来表示不忘本源。国王字代失毕，为人宽厚，深得众人拥戴。他的妻子是突厥达度可汗的女儿。国都在萨宝水上游的阿禄迪城。城中人口众多。三名大臣共同掌管国政。国王披散头发，戴七宝金花冠，穿绫罗锦绣和白叠布制成的衣服。王后挽髻，用黑巾覆盖。男子剪发，穿锦袍。康国号称强国，西域各国多归附它。米国、史国、曹国、何国、安国、小安国、那色波国、乌那曷国、穆国都归附康国。国中有胡人法律，放在祆祠中，判决刑罚时便取出依法裁断。犯重罪的灭族，次重罪处死，盗贼截去双足。当地人都眼窝深、鼻梁高，多有胡须。善于经商，各族进行贸易时，大多聚集到康国。乐器有大小鼓、琵琶、五弦、箜篌和笛。婚姻、丧葬制度与突厥相同。国内建立祖庙，在六月祭祀，诸国都来帮助祭祀。当地风俗信奉佛教，使用胡人文字。气候温暖，适宜五谷生长，人们勤于修治园圃蔬菜，树木茂盛。出产马、骆驼、骡、驴、封牛、黄金、铙沙、香、阿萨那香、瑟瑟、麖皮、氍、锦叠。盛产葡萄酒，富裕人家有的能藏酒千石，连年不坏。大业年间，开始派使者进献本地特产，后来便断绝了。安国 安国，就是汉代的安息国。国王姓昭武，与康国王同族，字设力登。王后是康国王的女儿。国都在那密水以南，城有五重，四周环绕流水。宫殿屋顶都是平的。国王坐在高七八尺的金骆驼座上。每次听取政事，都和王后相对而坐，由三名大臣评议国事。风俗与康国相同。只有妻子嫁给自己的姊妹，以及母亲与儿子互相婚配这一点不同。炀帝即位后，派司隶从事杜行满出使西域，到达安国，得到五色盐后返回。安国以西一百多里有毕国，大约有一千多户。这个国家没有君长，由安国统治。大业五年，派使者进献贡物，后来便断绝了。石国 石国，居住在药杀水一带，国都方圆十多里。国王姓石，名涅。国都东南建有房屋，屋中设置座位；每年正月初六和七月十五日，把国王父母火化后留下的骨灰装在金瓮中，放在床上，抬着绕行，并撒上花、香和各种果品，国王率领群臣举行祭祀。礼仪结束后，国王和夫人出去到另一座帐篷，群臣依次列坐，设宴后结束。土地盛产粟麦，有许多良马。风俗善于作战，曾经背叛突厥，射匮可汗起兵灭掉了它，命特勤甸职代理其国政。向南距▯汗六百里，向东南距瓜州六千里。甸职在大业五年派使者入朝进贡，此后不再来。女国 女国在葱岭以南，世代都由女子做国王。国王姓苏毗，字末羯，在位二十年。女王的丈夫号称金聚，不参与政事。国内男子只以征战为职责。城建在山上，方圆五六里，居民有一万户。女王住在九层楼上，有数百名侍女，每五天临朝听政一次。另有一位小女王，共同参与处理国政。当地风俗尊重妇女，轻视男子，但女子性情并不嫉妒。男女都用彩色颜料涂脸，一天之中有时改变好几次。人们都披散头发，用皮革做鞋，征税没有固定标准。气候多寒冷，以射猎为生。出产钅俞石、朱砂、麝香、牦牛、骏马、蜀马。盐尤其多，常把盐运往天竺贩卖，利润可达数倍。也多次与天竺和党项交战。女王死后，国内便厚重征敛钱财，从死者族中选出两名贤能女子，一人做女王，另一人做小王。贵人死后，剥取其皮，把金屑和骨肉放进瓶中埋葬。过了一年，又把他的皮放入铁器中埋葬。当地风俗侍奉阿修罗神。又有树神，每年年初用人祭祀，有时用獼猴。祭祀完毕，进入山中祈祷，有一种像雌雉的鸟飞来停在手掌上，剖开它的腹部察看：如果里面有粟，便认为当年丰收；如果是沙石，便认为将有灾祸，这叫作鸟卜。开皇六年，女国派使者入朝进贡，此后便断绝了往来。焉耆 焉耆国都城在白山以南七十里的地方，是汉代的旧国。国王姓龙，字突骑。都城方圆二里。国内有九座城，能作战的士兵一千多人。国家没有严密的纲纪。风俗信奉佛经，类似婆罗门教。婚姻礼仪与华夏相同。死者实行火葬，服丧七天。男子剪发。当地有鱼、盐、蒲草和芦苇的资源。向东距高昌九百里，向西距龟兹九百里，中间都是沙漠；向东南距瓜州二千二百里。大业年间，派使者进献本地特产。龟兹 龟兹国都城在白山以南一百七十里的地方，是汉代的旧国。国王姓白，字苏尼咥。都城方圆六里。能作战的士兵有几千人。风俗规定，杀人者处死，抢劫盗窃者砍断一只手臂，并砍掉一只脚。风俗与焉耆相同。国王头上系彩带，垂在身后，坐在金狮子座上。土地盛产稻、粟、豆、麦，铜、铁、铅、麖皮、氍、铙沙、盐绿、雌黄、胡粉、安息香、良马、封牛也很丰富。向东距焉耆九百里，向南距于阗一千四百里，向西距疏勒一千五百里，向西北距突厥牙帐六百多里，向东南距瓜州三千一百里。大业年间，派使者进献本地特产。疏勒 疏勒国都城在白山以南一百多里的地方，是汉代的旧国。国王字阿弥厥，手脚都有六根手指。生下孩子如果不是六指，就不抚养。都城方圆五里。国内有大城十二座、小城几十座，能作战的士兵有二千人。国王戴金狮子冠。土地盛产稻、粟、麻、麦、铜、铁、锦、雌黄，每年都向突厥进贡。南面有黄河，西面靠着葱岭；向东距龟兹一千五百里，向西距▯汗国一千里，向南距朱俱波八九百里，向东北距突厥牙帐一千多里，向东南距瓜州四千六百里。大业年间，派使者进献本地特产。于阗

译于阗国都城在葱岭以北二百多里的地方。国王姓王，字卑示闭练。都城方圆八九里。国内有大城五座、小城几十座，能作战的士兵有几千人。风俗信奉佛教，僧尼尤其多，国王经常持斋守戒。城南五十里有一座赞摩寺，据说是罗汉比丘比卢旃所建，石头上有辟支佛赤脚行走的足迹。于阗以西五百里有比摩寺，据说是老子教化胡人、使其成佛的地方。风俗缺乏礼义，多盗贼，放纵淫乱。国王戴锦帽和金鼠冠，王后戴金花冠。国王的头发不让人看见。当地人说，如果看见国王的头发，那一年必定歉收。土地盛产麻、麦、粟、稻和各种果实，园林很多，山中盛产美玉。向东距鄯善一千五百里，向南距女国三千里，向西距朱俱波一千里，向北距龟兹一千四百里，向东北距瓜州二千八百里。大业年间，多次派使者入朝进贡。▯汗 ▯汗国都城在葱岭以西五百多里的地方，是古代渠搜国的旧地。国王姓昭武，字阿利柒。都城方圆四里。能作战的士兵有几千人。国王坐在金羊床上，王后戴金花冠。当地盛产朱砂、金、铁。向东距疏勒一千里，向西距苏封沙那国五百里，向西北距石国五百里，向东北距突厥牙帐二千多里，向东距瓜州五千五百里。大业年间，派使者进献本地特产。吐火罗 吐火罗国都城在葱岭以西五百里，与挹怛杂居。都城方圆二里。能作战的士兵有十万人，都熟悉战斗。风俗信奉佛教。兄弟共娶一个妻子，轮流与她同寝；每个人进入房间时，都把自己的衣服挂在门外作为标志。所生的孩子归长兄所有。当地山洞中有神马，每年把母马放到洞口，必定生出名贵的马驹。向南距漕国一千七百里，向东距瓜州五千八百里。大业年间，派使者入朝进贡。挹怛 挹怛国都城在乌浒水以南二百多里的地方，是大月氏的部族。能作战的士兵有五六千人。风俗善于作战。从前国内混乱，突厥派通设、字诘强的人统领其国。都城方圆十多里。寺院佛塔很多，都用金饰装饰。兄弟共娶一个妻子。妇女如果只有一个丈夫，就戴一顶一角帽；丈夫的兄弟越多，帽子便依人数增加角数。向南距曹国一千五百里，向东距瓜州六千五百里。大业年间，派使者进献本地特产。米国 米国都城在那密水以西，是古代康居的土地。这里没有国王，城主姓昭武，是康国王的旁支子弟，字闭拙。都城方圆二里。能作战的士兵有几百人。向西北距康国一百里，向东距苏对沙那国五百里，向西南距史国二百里，向东距瓜州六千四百里。大业年间，多次进献本地特产。史国 史国都城在独莫水以南十里的地方，是古代康居的土地。国王姓昭武，字逖遮，也是康国王的旁支子弟。都城方圆二里。能作战的士兵有一千多人。风俗与康国相同。向北距康国二百四十里，向南距吐火罗五百里，向西距那色波国二百里，向东北距米国二百里，向东距瓜州六千五百里。大业年间，派使者进献本地特产。曹国 曹国，国都在那密水以南几里处，旧日是康居的地方。这个国家没有国主，由康国王命令自己的儿子乌建统领。都城方圆三里。能作战的士兵有一千多人。国内有一尊得悉神，西海以东各国都恭敬地奉祀它。神像中有一个金人，金制躯体宽一丈五尺，高度与宽度相称。每天用骆驼五头、马十匹、羊一百口祭祀它，常有一千人也吃不完这些祭品。向东南距康国一百里，向西距何国一百五十里，向东距瓜州六千六百里。大业年间，派遣使者进贡本地特产。何国 何国都城在那密水以南数里的地方，旧日是康居的土地。国王姓昭武，也是康国王的同族，字敦。都城方圆二里。能作战的士兵有一千人。国王坐在金羊座上。向东距曹国一百五十里，向西距小安国三百里，向东距瓜州六千七百五十里。大业年间，派使者进献本地特产。乌那曷 乌那曷国都城在乌浒水以西，是古代安息的土地。国王姓昭武，也是康国的族类，字佛食。都城方圆二里。能作战的士兵有几百人。国王坐在金羊座上。向东北距安国四百里，向西北距穆国二百多里，向东距瓜州七千五百里。大业年间，派使者进献本地特产。穆国 穆国都城在乌浒河以西，也是安息的旧地，与乌那曷国相邻。国王姓昭武，也是康国王的族类，字阿滥密。都城方圆三里，能作战的士兵有二千人。向东北距安国五百里，向东距乌那曷二百多里，向西距波斯国四千多里，向东距瓜州七千七百里。大业年间，派使者进献本地特产。波斯 波斯国都城在达曷水以西的苏蔺城，就是古代条支的旧地。国王字库萨和。都城方圆十多里。能作战的士兵有二万多人，乘象作战。国家没有死刑，有的斩断手脚、没收家产，有的剃掉胡须，有的在脖子上系木牌作为特殊标志。人从三岁以上，每人征收出入口钱四文。男子娶自己的姊妹为妻。人死后把尸体弃在山中，服丧一个月。国王戴金花冠，坐金狮子座，在胡须上敷金屑作为装饰，穿锦袍，上面加饰璎珞。当地盛产良马、大驴、狮子、白象、大鸟蛋、珍珠、颇黎、兽魄、珊瑚、琉璃、玛瑙、水精、瑟瑟、呼洛羯、吕腾、火齐、金刚、金、银、钅俞石、铜、镔铁、锡、锦叠、细布、氍、毾▯、护那、越诺布、檀木、金缕织物、赤麖皮、朱砂、水银、薰陆香、郁金香、苏合香、青木香等各种香料，以及胡椒、荜拨、石蜜、半蜜、千年枣、附子、诃黎勒、无食子、盐绿、雌黄。突厥无法到达波斯国，也只能对它实行羁縻统治。波斯经常派使者进贡。向西距大海几百里，向东距穆国四千多里，向西北距拂菻四千五百里，向东距瓜州一万一千七百里。炀帝派云骑尉李昱出使波斯，沟通关系，不久波斯又派使者跟随李昱进献本地特产。漕国

译漕国在葱岭以北，是汉代的罽宾国。国王姓昭武，字顺达，是康国王的宗族。都城方圆四里。能作战的士兵有一万多人。国法严明整齐，杀人和盗贼都处死。当地风俗崇信淫祠。葱岭山中有顺天神，仪式和设置极其华丽，用金银薄片建造屋宇，以银铺地，每天到祠中祭祀的人有一千多人。祠前有一块鱼脊骨，中间的孔洞贯通，马匹可以从中出入。国王戴金鱼头冠，坐在金马座上。土地盛产稻、粟、豆、麦；大象、马、封牛、金、银、镔铁、氍、朱砂、青黛、安息香、青木香等香料，以及石蜜、半蜜、黑盐、阿魏、没药、白附子也很多。向北距帆延七百里，向东距刦国六百里，向东北距瓜州六千六百里。大业年间，派使者进献本地特产。附国 附国在蜀郡西北二千多里，就是汉代的西南夷。那里有嘉良夷，是附国的东部；当地各族姓氏各自相互统领，风俗与附国相同，只是语言略有差异，彼此不能统一。这里的人都没有姓氏。附国国王字宜缯。国家南北八百里，东南一千五百里，没有城墙栅栏，靠近河流山谷，依傍山险居住。风俗喜欢复仇，所以垒石建成高楼居住，以躲避仇患。这种石楼高的有十多丈，低的有五六丈，每层一丈多高，用木板隔开；底层方圆三四步，顶层方圆二三步，形状像佛塔。从下层开小门，内部有通道向上，夜里一定关闭，用来防备盗贼。国内有二万多户，号令都由国王发出。嘉良夷的政令由酋帅掌管，重罪处死，轻罪罚牛。当地人都轻捷敏捷，善于击剑。用漆皮制成牟甲，弓长六尺，以竹子作弓弦。男子娶同族母亲和嫂子为妻；儿弟死后，父亲和兄长也娶他的妻子。喜欢歌舞，吹奏笙簧和长笛。有人死后，没有服丧制度，把尸体放在高床上，给他沐浴穿衣，披上牟甲，再盖上兽皮。子孙不哭，披甲舞剑并呼喊说：“我的父亲被鬼夺走了，我要报仇杀鬼。” 其余亲属哭三声就停止。妇女哭时，必定用双手捂住脸。死者家中杀牛，亲属送来猪和酒，大家共同饮酒吃肉，然后埋葬死者。死后十年举行大葬，大葬必定聚集亲友，杀马往往多达几十匹。立祖父的神位并加以奉祀。当地风俗用皮革做帽子，形状圆得像钵，有的还带有】▯。衣服多用毛毼和皮裘制成，把整张牛脚皮剥下做靴子。脖子上系铁锁，手腕上贯戴铁镯。国王和酋帅用金子作首饰，胸前悬挂一朵直径三寸的金花。当地地势高，气候凉，多风少雨。土地适宜种小麦、青稞。山中出产金、银，还有许多白雉。水中有嘉鱼，长四尺而鳞片细小。大业四年，附国国王派素福等八人入朝。第二年，又派他的弟弟宜林率领嘉良夷六十人入朝进贡。他们想献上良马，但因为道路险阻不通，请求开凿山道，以便修行职贡之礼。炀帝认为会劳烦百姓，没有答应。嘉良夷有一条河，宽六七十丈；附国有一条河，宽一百多丈；两条河都向南流，他们都用皮革制作船只渡河。附国以南有薄缘夷，风俗也相同。西面有女国。附国东北方群山相连，绵延数千里，连接党项。那里常有羌族部落：大左封、小左封、昔卫、葛延、白狗、向人、望族、林台、春桑、利豆、迷桑、婢药、大硖、白兰、叱利摸徒、那鄂、当迷、渠步、桑悟、千碉，都处在深山穷谷之中，没有统一的大君长。他们的风俗大体与党项相同，有的役属于吐谷浑，有的归附附国。大业年间，他们来朝贡。隋朝沿西南边境设置各道总管，遥相统辖他们。史臣说：自古以来开拓远方的夷族、沟通隔绝的地区，必定依靠胸襟宏大、志向远大的君主，也都由于有好事求功的臣子。张骞在前代凿通西域，班超在后代投笔从戎；有时用重宝同他们结交，有时用锋利的刀剑威慑他们，不惜把身体投入万死之地，以求取得一朝的功业，这都是因为君主崇尚招徕远方的名声，臣子追求轻生赴死的节操。由此可知，上面的人喜欢什么，下面的人一定会更加过分。炀帝谋划宏大奢侈，想压倒并吞并秦、汉，裴矩正好进献《西域图记》来动摇他的心志，所以皇帝亲自出了玉门关，设置伊吾、且末等郡，而关右直到流沙一带都骚动不安，百姓无法生活。假如北方狄族没有忧患，东方夷族又传来捷报，炀帝一定还会修筑轮台的戍所、建造乌垒城，寻求大秦的明珠、取得条支的大鸟蛋；这样往来运输，又怎么承受得了它的弊害呢！古代贤明君王的制度，是疆域方圆五千里，致力于安定华夏，不经营边远荒服之地。难道不是威势不能施加，恩德不能覆盖吗？其实是不愿因四夷使中国疲劳，不愿用无用之事损害有用之事。因此秦朝戍守五岭，汉朝经营三边，有时道路上相互望见的都是尸骨，有时户口减少了一半。隋朝依仗强盛，也在青海一带狼狈不堪。这些都是因为一个人失去了正道，致使亿万百姓遭受毒害。如果炀帝深思立即叙用贤才的道理，坚决拒绝设置都护的请求，退还远方进献的千里马，不索求白狼之贡，那么七戎九夷即使等候风向、通过多重翻译来朝贡，即使没有辽东战役的胜利，难道会达到江都覆亡的灾祸吗！

译列传第四十九 北狄 突厥 突厥的祖先，是平凉一带的杂胡，姓阿史那氏。后来后魏太武帝灭掉沮渠氏，阿史那氏率五百户逃奔茹茹，世代居住在金山，擅长冶铁。金山的形状像头盔，胡人把头盔叫作“突厥”，于是便用它作为部族名称。另有说法认为，他们的祖先曾在西海之上建立国家，后来被邻国灭掉，男女无论老幼全被杀死。只剩下一个孩子，邻国人不忍杀他，便砍去他的脚，断掉他的手臂，丢弃在大泽中。有一匹母狼常常衔肉送到他身边，这个孩子靠吃狼送来的肉得以不死。后来他便同这匹狼交配，狼怀了孕。那个邻国又派人来杀这个孩子，当时狼就在他身旁。使者将要杀他时，狼仿佛被神灵附体，突然来到海东，停在一座山上。这座山在高昌西北，山下有洞穴，狼进入洞中，遇到平坦肥沃、草木茂盛的地方，方圆二百多里。后来狼生下十个男孩，其中一人姓阿史那氏，最为贤能，便成为君长，所以突厥牙帐前竖立狼头旗，以表示不忘本源。有一位阿贤设，率领部落从洞穴中出来，世代向茹茹称臣。到了大叶护时，族类逐渐强盛。后魏末年，有伊利可汗，率兵攻打铁勒，大败铁勒，使五万多户投降，于是向茹茹请求通婚。茹茹首领阿那瑰大怒，派使者辱骂伊利可汗。伊利可汗杀了使者，率众袭击茹茹，将其击破。伊利可汗死后，弟弟逸可汗继位，又打败茹茹。逸可汗病重将死时，舍弃自己的儿子摄图，立他的弟弟俟斗为继承人，称为木杆可汗。木杆勇敢而且多谋略，于是攻打茹茹，灭掉了它；向西击破挹怛，向东赶走契丹，北方的戎狄全都归附他，能够与中原抗衡。后来他又与西魏军队一起入侵东魏，进兵到了太原。突厥的风俗以畜牧为业，随着水草迁徙，没有固定住所。住穹庐和毡帐，披散头发，穿左衽衣服，吃肉喝奶酪，身穿皮衣粗布，轻视老人而尊重壮年。官职有叶护，其次是设、特勤，再次是俟利发、吐屯发，以下直到小官，共有二十八个等级，全部世袭。武器有角弓、鸣镝、铠甲、长矛、刀、剑。善于骑马射箭，性情残忍。没有文字，以刻木作为契约。月亮将满时，便常常出兵劫掠。谋反、叛乱、杀人的都处死；奸淫者割去生殖器后腰斩。争斗中伤人眼睛的，用女子赔偿；没有女儿，就交纳妇女的财物；折断人的肢体，就赔马；盗窃者赔偿十倍赃物。有人死后，把尸体停放在帐篷里，家人亲属往往杀牛马祭祀，绕着帐篷呼喊，用刀划脸，血泪一同流下，进行七次才停止。于是选择日期，把尸体放在马上焚烧，收取骨灰埋葬。用木头作标志作为坟茔，在其中建屋，绘画死者生前的形貌以及他生前经历战阵的情状。每杀死一个人，就竖立一块石头，有的多到一千、几百块。父亲或兄长死后，儿子和弟弟娶他的妻妾为妻。五月中，多杀羊马祭天；男子喜欢樗蒲，女子踢球；喝马奶酪喝醉，彼此唱歌呼喊。敬奉鬼神，信任巫师，重视战死而以病死为耻，大体与匈奴风俗相同。木杆可汗在位二十年后去世，本应立他的儿子大逻便，却又舍弃大逻便而立他的弟弟，这就是佗钵可汗。佗钵任命摄图为尔伏可汗，统领东方；又任命他弟弟褥但可汗的儿子为步离可汗，居于西方。当时佗钵统率的弓骑兵有几十万人，中原对此十分畏惧，周、齐争相与他结为姻亲，倾尽府库财物来奉事他。佗钵更加骄傲，常对部下说：“我在南方有两个儿子，他们常常孝顺我，还担心会贫穷吗！”齐国有个沙门惠琳，被掳到突厥，便对佗钵说：“齐国富强，是因为有佛法。”于是向他讲说因缘果报的道理。佗钵听后信奉佛法，修建一座伽蓝，派使者向齐国聘求《净名》《涅槃》《华严》等经书以及《十诵律》。佗钵还亲自斋戒，绕塔行道，只恨自己不能生在中原。在位十年后，病重将死，对他的儿子菴罗说：“我听说亲情没有超过父子亲情的。我哥哥不亲近他的儿子，把土地托付给我。我死后，你应当让位给大逻便。”佗钵死后，国内准备拥立大逻便，但因为他的母亲地位低贱，众人不服。菴罗的母亲身份尊贵，突厥人一向敬重她。摄图最后到达，对国内人说：“如果拥立菴罗，我将率领兄弟辅佐他；如果拥立大逻便，我一定守住边境，用利刃长矛等着和你们相斗。”摄图年长而且雄强，国人都畏惧他，没有人敢拒绝，最终便拥立菴罗为继承人。大逻便没有能够即位，心中不服菴罗，常常派人辱骂他。菴罗无法控制大逻便，于是把国位让给摄图。国内共同商议说：“四位可汗的儿子中，摄图最贤能。”于是迎立摄图，称号为伊利俱卢设莫何始波罗可汗，又称沙钵略。都城设在都斤山。菴罗降居独洛水，称第二可汗。大逻便于是请求沙钵略说：“我和你都是可汗的儿子，各自继承父亲之后。如今你极为尊贵，我却独自没有职位，这是为什么？”沙钵略担心他，于是封他为阿波可汗，让他重新统领自己的部众。沙钵略勇猛而且得到众人拥护，北方各族都归附他。高祖接受禅让即位后，对待沙钵略十分冷淡，北方各族因此大为怨恨。正逢营州刺史高宝宁作乱，沙钵略与他联合出兵，攻陷临渝镇。高祖下令沿边修筑堡障、加高长城以防备他，又命重臣分别出镇幽州、并州。沙钵略的妻子是宇文氏的女儿，叫千金公主；她为宇文宗族覆灭而伤心，常常怀有复兴隋朝的志向，日夜向沙钵略诉说。因此沙钵略率领全部部众入侵，控弦骑兵有四十万人。高祖命柱国冯昱驻守乙弗泊，兰州总管叱李长叉守临洮，上柱国李崇驻守幽州，达奚长儒据守周盘，但都被突厥击败。于是突厥放纵军队从木硖、石门两条道路前来侵犯，武威、天水、安定、金城、上郡、弘化、延安六郡的牲畜全部被掠尽。天子震怒，下诏说：

译从前魏朝政道衰败，祸乱接连不断，周、齐彼此抗衡，分割了华夏地区。突厥这个胡虏，同时与周、齐两国交往。周人担心东方，害怕齐国与突厥交好；齐人忧虑西方，害怕周与突厥关系深厚。他们把突厥态度的轻重看作国家安危的依据，不只是共同担忧强敌，还想减少一方边境的防备。于是竭尽百姓的力量供给突厥往来，倾尽府库财物丢在沙漠之中，华夏的土地确实因此疲劳困扰。突厥还反复劫掠烽燧戍堡，杀害官吏百姓，没有一年不发生这种事。罪恶积累、祸患充盈，并不只是今天才有。我承受上天的明命，像父亲养育天下万民，怜悯臣下的劳苦，要革除过去的弊病。我认为，如果厚重征敛百姓，却给豺狼太多恩惠，它们从未感恩，反而凭借这些资助成为盗贼，这是违背天地之意的，也不是帝王之道。用礼制加以节制，不作无谓的浪费，减省徭役、减轻赋税，国家用度自然有余。再把从贼人那里缴获的财物赏给将士，使道路上的百姓得到休息，专心从事耕织。清理边患、制胜敌人的策略，我已经胸有成竹。凶恶丑陋而愚昧昏暗的敌人，不懂得我的深意，竟想把将来天下大定之日同战国时代相比，凭借过去的骄横来结下今日的怨恨。近来他们倾巢而出，一同侵犯北方边境，我分置军队，在各处拦截，打算等他们深入后一举消灭。” 可是远方镇守的偏师一与他们交战就被摧毁，还没来得及向南进军，便仓皇向北逃跑；中箭中刀而死的，超过一半没有回来。况且他们的首领共有五人，兄弟争夺长幼之位，父亲和叔伯彼此猜疑，对外表面上互相弥合，对内却心腹不和，世代施行暴虐，家族法令残忍。东方各国都怀有私仇，西方各族首领也都有旧怨。突厥北方的契丹等部族咬牙切齿，常常等待机会。达头先前攻打酒泉，后来于阗、波斯、挹怛三国同时反叛。沙钵略近来进逼周盘，他部下的薄孤、束纥罗不久也发生变乱。往年利稽察被高丽、靺鞨大败，娑毗设又被纥支可汗杀死。他们的邻国都愿意诛灭突厥。各部落的百姓全都不是同一族类，千种万类之间有仇敌、有怨偶，个个泣血捶胸，含悲积恨。圆头方脚，都是人类；其中有一个人遭此苦难，就更加牵动我的心。这片土地上灾异妖变接连发生，已经将近十二年；竟有野兽说人话，人说神言，都说突厥将要灭亡，后来果然不见了。每到冬天雷声震动，触地便生火；各族赖以生存的只有水草。去年四季竟然没有雨雪，河流干涸，蝗灾暴发，花草树木全被烧尽，饥荒和瘟疫造成死亡，人和牲畜死去了一半。我们过去居住的地方已经成为赤地，毫无依靠，只得迁徙到漠南，苟且偷生片刻。这大概是上天所愤怒的，要驱使我们归于齐斧；冥冥之中与人事相合，现在正是时机。因此选派将领、整治军队，筹集粮食、聚集兵甲，义士奋发，壮士尽情发泄愤怒，都希望取得名王的首级，想着鞭打单于的后背；像云聚雾集一样响应的人，多得无法计数。东到沧海，西至流沙，纵使调动百战百胜的军队，横陈万里之众，遍布朔野追击敌人，望见天涯也要一扫而空。这就是王恢所说的情形，仿佛用箭射脓疮一样，什么敌人能抵挡，什么遥远的地方不能服从！只是皇王过去的疆域，北面止于幽都；至于荒远边外，那是礼乐制度所不能达到的地方。得到那里的土地，却不能在那里居住；得到那里的百姓，又不忍心把他们全都杀掉。不必劳师动众，远大的谋划应达到大海。诸位将领这次出征，合乎道义，也兼有养育之意：投降的就接纳，违抗的就处死。异域各方凡是受其压迫的，都放任他们恢复旧有状态。广泛开拓边境，严密治理关塞，使他们不敢向南窥望，永远服从威严的刑法。让战鼓停止、烽火熄灭，暂时劳苦而最终安逸；制服夷狄，道义难道就在于此吗！何必让他们送侍子入朝，哪里还用劳烦在渭桥行拜礼？把这些普告天下，使人知道我的意旨。于是任命河间王弘、上柱国豆卢勣、窦荣定、左仆射高颎、右仆射虞庆则共同担任元帅，出塞攻打突厥。沙钵略率领阿波、贪汗二位可汗等前来抵抗，全部战败逃走。当时突厥饥荒严重，无法得到食物，于是把骨头磨碎作为粮食；又遭遇多种灾害和疫病，死者极多。不久，沙钵略因为阿波勇猛强悍而嫉恨他，趁阿波先行返回，袭击他的部众，大败阿波，杀死了阿波的母亲。阿波回来后无处可归，向西投奔达头可汗。达头名叫玷厥，是沙钵略的叔父，过去任西面可汗。不久达头大怒，派阿波率军向东，归附他的各部共有将近十万骑兵，于是同沙钵略互相攻打。另有贪汗可汗，平素与阿波关系友好；沙钵略夺取他的部众并废黜他，贪汗逃亡投奔达头。沙钵略的弟弟地勤察另行统领部落，与沙钵略有嫌隙，又带领部众叛离，归附阿波。双方连续交战不止，各自派使者到朝廷，请求和解并寻求援助，隋文帝都没有答应。适逢千金公主上书，请求按照女婿作为儿子的礼例对待沙钵略，高祖派开府徐平和出使沙钵略。晋王杨广当时镇守并州，请求趁他们发生内讧而进攻，高祖没有答应。沙钵略派使者送来书信说：“辰年九月十日，从天而生的大突厥天下贤圣天子伊利俱卢设莫何始波罗可汗，致书大隋皇帝：使者开府徐平和到来，恭敬地传达了您的话，我都听到了。皇帝是我的岳父，就是翁父；我是您的女婿，就是儿子一类的人。两国境地虽然不同，情义却是一致的。如今亲旧关系重重叠叠，子子孙孙直到万世永不断绝，上天可以作证，我终究不会违背辜负。这个国家所有的羊马，都是皇帝的牲畜；那边所有的缯帛彩物，都是这里所需要的东西。彼此之间有什么不同呢！”高祖回信说：“大隋天子致书大突厥伊利俱卢设莫何沙钵略可汗：收到来信，知道你对我怀有很深的好意。既然我是沙钵略的岳父，今天看来，沙钵略就同我的儿子没有不同。既然亲旧情意深厚，平常派使者往来之外，现在特意派大臣虞庆则到你那里去探望女儿，也再看看沙钵略。”沙钵略陈列兵马和珍宝，坐着接见虞庆则，称病不能起身，并且说：“我的父亲、伯父以来，从来不向别人下拜。”虞庆则责备并晓谕他。千金公主私下对虞庆则说：“可汗性情像豺狼，过分同他争执，他会咬人的。” 长孙晟向他说明道理并加以劝告，摄图理屈词穷，于是叩头跪下接受诏书，并把诏书举到头顶。事后他感到非常惭愧，他的部下也因此聚在一起痛哭。虞庆则又让他自称臣下，沙钵略问他的属下：“什么叫臣？”属下回答：“隋国称臣，就像这里称奴隶一样。”沙钵略说：“能够做大隋天子的奴隶，是虞仆射的功劳。”于是赠给虞庆则一千匹马，并把自己的堂妹嫁给他。

译当时沙钵略既受到达头的困扰，又向东畏惧契丹，于是派使者报告危急，请求率领部落渡过漠南，寄居在白道川以内，朝廷下诏答应了。又下诏命晋王杨广率军援助他，供给衣服和粮食，赏赐车辆、服饰、鼓吹。沙钵略借此攻击阿波，打败并擒获了他。阿拔国的部落趁虚而入，掳掠了沙钵略的妻子儿女。隋军于是攻打阿拔国，打败他们，所俘获的人畜全部交给沙钵略。沙钵略非常高兴，于是订立盟约，以沙漠作为边界，接着上表说：大突厥伊利俱卢设始波罗莫何可汗臣摄图说：大使、尚书右仆射虞庆则到来，我恭敬地接受诏书，并承蒙宣示皇上的慈爱旨意。仰望思念皇恩和信义的显著，时间越久便越发彰明；我只是知道承受这份恩德，却不能报答致谢。恭敬地思量，大隋皇帝拥有四海，对上符合天意，对下顺应民心；凡是天地所覆盖承载、日月五星所照临之处，没有不交出信物前来朝见、回首面向中原的。实在是万世以来的一位圣主，千年难逢的一次盛世；在古代寻找这样的情形，从来没有听说过。突厥自从上天设置以来，已有五十多年，保有沙漠之地，在边远地区自称为王。土地超过万里，士兵战马多到亿数，长期以武力兼并戎夷，在礼仪上与华夏相抗；在北狄之中，没有比我们更强大的。近来气候清和，风云调顺，我料想华夏大概有大圣人兴起了。何况如今我们受到德义的浸润，仁德教化所到之处，礼让的风气从朝廷充满到民间。我私下认为，天上不能有二日，土地上不能有二王；恭敬地思量，大隋皇帝才是真正的皇帝。我们哪里敢凭借军队、倚仗险要，苟且窃取帝王名号？如今便感动仰慕淳厚的风俗，归心于有道之国，屈膝叩首，永远作为藩属。即使再次向南遥望魏阙，山川遥远，面向北方行臣下之礼，也不敢废弃失礼。如今正等待遣送儿子入朝，每年进贡神马，早晚恭敬奉承，只有听从命令而已。至于削去衣襟、解开辫发，改变语言而遵从礼法，这些习俗已经延续很久，还不能改变。全国同心，没有不感恩戴德的；臣下内心欣喜仰慕到了极点，难以尽述。谨派第七个儿子臣窟含真等奉表奏闻。高祖下诏说：“沙钵略在漠北称雄，经历了许多世代和年月；百蛮之中，势力没有超过他的。过去虽然同他和好，仍然是两个国家；如今成为君臣，便合为一体。情意深厚、义理笃厚，朕非常嘉许。承蒙上天赐福，海外各地都已平定，这难道是朕浅薄的德行所能造成的吗！已经命令有关官员恭敬地告祭郊庙，应当普遍颁告天下，使所有人都知道。”从此以后，诏书答复各种事情，都不直呼沙钵略的名字，以表示对他的区别礼遇。他的妻子可贺敦，即周朝千金公主，赐姓杨氏，编入皇族属籍，改封为大义公主。授予窟含真柱国之职，封安国公，在内殿设宴招待他，引他拜见皇后，赏赐慰劳非常优厚。沙钵略大为喜悦，从此每年按时进献贡物不断。开皇七年正月，沙钵略派儿子入朝进献地方物产，趁机请求在恆州、代州之间打猎，朝廷答应了，并派人赏赐他酒食。沙钵略率部落拜谢接受赏赐。有一天，沙钵略亲手杀死十八头鹿，带着鹿尾和鹿舌进献。返回紫河镇时，他的牙帐被火烧毁，沙钵略对此很不吉利，一个多月后就去世了。皇上为他停止朝会三天，派太常前去吊祭，赠送五千段物品。起初，摄图认为他的儿子雍虞闾性情柔弱，遗命要立他的弟弟叶护处罗侯为可汗。雍虞闾派使者迎接处罗侯，准备拥立他。处罗侯说：“我们突厥自木杆可汗以来，常常以弟弟代替哥哥，以庶子夺取嫡子的地位，丢失了先祖的法度，彼此也不再尊敬畏惧。你应当继承汗位，我不怕向你下拜。”雍虞闾又派使者对处罗侯说：“叔父和我的父亲同根同体，我只是枝叶。哪里有我做君主，反而让根本同枝叶一样，让叔父的尊贵屈居于我这个卑幼之下呢！况且亡父的遗命，难道可以废弃吗？希望叔父不要疑虑。”这样相互推让了五六次，处罗侯最终即位，这就是叶护可汗。任命雍虞闾为叶护。雍虞闾派使者上表说明情况，皇上赏赐他鼓吹、幡旗。处罗侯长脸长颊、驼背，眉目疏朗，勇敢而有谋略；他用隋朝所赐的旗鼓向西征讨阿波。敌人以为他得到隋军援助，纷纷前来投降归附，于是生擒了阿波。不久，处罗侯上书请求皇帝决定阿波的生死，皇帝把这件事交付群臣议论。左仆射高颎进言说：“骨肉相互残杀，是教化中的弊病。应当留存并抚养他，以显示宽大。”皇上说：“好。”高颎于是捧酒进言说：“自从轩辕以来，獯粥常常成为边境祸患。如今远至穷尽北海的地方，都成为臣妾，这是自古以来未曾听闻的盛事，我冒昧地拜两拜献上寿礼。”此后，处罗侯又向西征讨，中箭而死，他的部众拥立雍虞闾为主，这就是颉伽施多那都蓝可汗。雍虞闾派遣使者到京师，朝廷赐给他物品三千段。此后每年派遣使者入朝进贡。当时有个流亡者杨钦逃入突厥，谎称彭国公刘昶与宇文氏谋反，命令大义公主发兵侵扰边境。都蓝逮捕杨钦，将此事上报朝廷，并进贡葧布、鱼胶。都蓝的弟弟钦羽设的部落强盛，都蓝因嫉恨而攻打他，在阵前斩杀了他。这一年，派遣他的母弟褥但特勤进献于阗玉杖，皇帝任命褥但为柱国，封康国公。第二年，突厥各部落的大人相继派遣使者进贡马万匹、羊二万口、骆驼和牛各五百头。不久又派使者请求在边境设置市场，与中国进行贸易，皇帝下诏答应了。平定陈国以后，皇上把陈叔宝的屏风赐给大义公主。公主心中常常不平，于是在屏风上题诗，叙述陈国灭亡的事情以寄托情怀。诗中说：“盛衰如同早晚更替，世道仿佛浮萍漂泊。荣华实在难以守住，池苑楼台终究会被夷平。富贵如今在哪里？只留下徒然描写丹青。杯中酒常常没有欢乐，琴弦歌声哪里还有声响！我本是皇家的女儿，却漂泊流落到胡虏庭中。一旦看见成败，胸中的情怀忽然纵横奔涌。古来大家都共同经历如此，并不是只有我一人这样申说。只有《明君曲》，特别使我因远嫁的感情而悲伤。”皇上听说后很厌恶她，礼节和赏赐更加菲薄。公主又同西面突厥泥利可汗结交，皇上担心她引发变乱，准备除掉她。恰好公主与随从的胡人私通，于是揭发此事，下诏废黜她。又担心都蓝不服从，派奇章公牛弘带着四名美妓去诱导都蓝。当时沙钵略的儿子染干，号为突利可汗，居住在北方，派使者请求婚娶。皇上让裴矩对他说：“应当杀掉大义公主，我才答应婚事。”突利认为这样做对，于是又进谗言诬陷公主；都蓝因此发怒，便在帐中杀死了公主。都蓝同达头可汗有嫌隙，多次互相征伐，皇上为他们调解，他们各自带兵离去。

译开皇十七年，突利派使者来迎娶公主，皇上让他住在太常寺，教习六礼，把宗室女子安义公主嫁给他。皇上想离间北方夷族，所以特别厚待婚礼，接连派牛弘、苏威、斛律孝卿出使；突厥前后派使者入朝三百七十批。突利原本居住在北方，因为娶了公主的缘故，向南迁到度斤旧镇，朝廷给予优厚赏赐。雍虞闾恼怒地说：“我是大可汗，反而不如染干！”于是朝贡便断绝了，并且多次成为边境祸患。开皇十八年，下诏命蜀王杨秀从灵州道出兵攻打他。第二年，又派汉王杨谅为元帅，左仆射高颎率领将军王詧、上柱国赵仲卿一同从朔州道出兵；右仆射杨素率领柱国李彻、韩僧寿从灵州出兵；上柱国燕荣从幽州出兵，共同攻打他。雍虞闾和玷厥发兵攻打染干，把染干的兄弟、子侄全部杀死，随后渡过黄河，进入蔚州。染干夜里带着五名骑兵，与隋使长孙晟一起回朝。皇上命染干同雍虞闾的使者因头特勤互相辩诘，染干的言辞正直，皇上于是厚待他。雍虞闾的弟弟都速六抛下妻子儿女，同突利一起归附朝廷，皇上嘉奖他。又命染干和都速六玩樗蒲，逐渐输给他们一些宝物，以安慰他们的心。夏季六月，高颎、杨素攻打玷厥，大败他。授染干为意利珍豆启民可汗，汉语意思是“有智慧而强健”。启民上表谢恩说：“臣既然蒙受扶立，又改了官号，过去的奸恶之心如今全都除去，侍奉至尊，不敢违犯法令。”皇上在朔州修筑大利城让他居住。这时安义公主已经去世，皇上把宗室女子义成公主嫁给他，归附的部落非常多。雍虞闾又攻打启民，皇上再次命他进入塞内。雍虞闾不断侵扰掳掠，朝廷把启民迁到黄河以南、夏州和胜州之间，征发民夫挖掘数百里长的壕沟，东西两端抵达黄河，把那里全都作为启民放牧的土地。于是派越国公杨素从灵州出兵，行军总管韩僧寿从庆州出兵，太平公史万岁从燕州出兵，大将军姚辩从河州出兵，攻打都蓝。军队还没有出塞，都蓝就被自己的部下杀死了；达头自立为步迦可汗，他的国家陷入大乱。朝廷派太平公史万岁从朔州出兵攻打达头，在大斤山遇到达头，突厥军不战而逃，追击并斩杀俘获二千多人。晋王杨广从灵州出兵，达头逃走。不久，达头的弟弟之子俟利伐从沙漠以东进攻启民。皇上又发兵帮助启民守卫要道，俟利伐退走进入沙漠。启民上表陈述谢意说：“大隋圣人莫缘可汗，怜悯养育百姓，像天一样没有不覆盖的地方，像地一样没有不承载的地方。各姓部落都蒙受威严和恩德，诚心归服，并且带着部落前来投奔圣人可汗。有的向南进入长城以内，有的住在白道，人民、羊群和马匹遍布山谷。染干就像枯木重新长出枝叶，枯骨重新生出皮肉，愿千万世长久为大隋管理羊马。” 仁寿元年，代州总管韩洪在恒安被突厥军队击败，被废为庶人。皇帝下诏任命杨素为云州道行军元帅，率军向北征讨启民。斛薛等各姓部落起初归附启民，到这时却反叛了。杨素的军队驻扎在黄河北岸，正遇到突厥阿勿思力俟斤等人向南渡河，掳走启民部落的男女六千口以及各种牲畜二十多万头后离去。杨素率领上大将军梁默，带轻骑兵追赶他们，转战六十多里，大败俟斤，全部夺回人口和牲畜，送还给启民。杨素又派柱国张定和、领军大将军刘升从另一条道路拦截攻击，也斩杀俘获很多后返回。军队已经渡过黄河，贼军又劫掠启民部落，杨素率领骠骑范贵在窟结谷东南奋力攻击，再次击败他们，追赶败军八十多里。这一年，泥利可汗和叶护都被铁勒击败。步迦不久也陷入大乱，奚、▯五部向内迁徙，步迦逃奔吐谷浑。启民于是拥有了他们的部众，每年派遣使者入朝进贡。大业三年四月，炀帝巡幸榆林，启民和义成公主到行宫朝见，前后进献马三千匹。皇帝非常高兴，赏赐物帛一万二千段。启民上表说：“从前圣人先帝莫缘可汗在世时，怜悯臣，赐臣安义公主，各方面都没有少缺。臣的部族衰弱时，圣人先帝怜悯抚养臣；臣的兄弟嫉妒憎恨臣，共同要杀臣。臣当时无处可去，抬头只看见天，低头只看见地，实在想起圣人先帝的话，便投奔而来。圣人先帝见到臣，非常怜悯臣，救活将死的臣，比从前更加厚待，派臣做大可汗，使臣坐上汗位。突厥百姓除了已经死亡的以外，又重新聚集成为百姓。如今至尊也同圣人先帝一样，统治天下四方；又养活臣和突厥百姓，实在没有丝毫亏缺。臣如今回想圣人和至尊养活臣的事情，全部上奏也说不尽，这些都记在至尊圣明的心中。臣如今已不是昔日边地的突厥可汗，臣就是至尊的臣民。至尊怜悯臣，臣请求依照大国服饰制度穿用服饰，与华夏相同。臣现在率领部落，斗胆把请求上奏，恭愿天子的慈恩不要违背臣的请求。”奏表送上后，皇帝把此事交给群臣议论，公卿都请求依照他的奏请办理。皇帝认为不可以，于是下诏说：“先王建立国家，夷人和华夏各有不同的风俗；君子教导百姓，不要求改变他们的习俗。断发文身的人，都安于自己的本性；穿毡裘、着草服的人，各自以适合自己的衣服为尚，顺着他们的习俗使其获利，这种道理是很宽宏的。何必要教化他们削去衣襟，束上长缨？那难道是顺遂本性的至理吗？难道不是包容万物的长远气度吗？衣服不同，正好可以辨明边远荒服各地的次序；各类人有所区别，更能显现天地自然的情实。”又用玺书答复启民，认为沙漠以北还没有平静，仍然需要征战；只要心怀善意、恭敬孝顺，何必改变服装呢？皇帝乘法驾，驻在可容纳千人的大帐中，宴请启民及其部落酋长三千五百人，赏赐物帛二十万段，其余人等也各有等级不同的赏赐。又下诏说：“德行与天地相合，所以天地覆盖承载而不遗漏；功业达到四方，所以声教能够遍及各地。至于翻山越海而来，请求接受正朔，改戴冠帽、解开辫发，同我的臣民一样。因此《王会》记载纳贡之事，道义在前代典籍中得到彰显；呼韩邪单于入朝称臣，朝廷用特殊礼遇接待他。突厥意利珍豆启民可汗志向深沉坚毅，世代修行藩臣职分。过去他挺身避难，拔足归仁，先朝嘉奖他的诚意，授予他美好的称号。资助他的甲兵，收容他败亡后剩下的部众，使已经灭亡的国家恢复祭祀，使已经断绝的地方重新延续。”

译这确实是施行均平养育之政，使恩泽逐渐达到要荒之地。朕凭借浅薄的德行，恭敬地奉行神明的命令，思考传播长远谋略，使当今事业发扬光大，所以亲自巡行北方荒野，安抚安定藩属。启民深深地寄托诚心，入朝奉行朝觐之礼，率领他的部落，在宫殿台阶前叩拜；想到他的赤诚，实在值得嘉许。应当提高他的荣典，按照特别优厚的常规礼制办理。可以赐给他路车、乘马、鼓吹、幡旗，拜见时只称官爵而不称名，位次在诸侯王之上。”皇帝亲自巡行云内，沿着〔疑文〕金河向东，向北巡幸启民居住的地方。启民捧酒祝寿，跪伏的姿态非常恭敬。皇帝大为高兴，作诗说：“鹿塞之地鸿旗驻，龙庭翠辇回。毡帐望风而举，穹庐向着太阳敞开。呼韩邪叩头而来，屠耆接踵而至。有人解开辫发捧来膻肉，有人戴着皮护袖献上酒杯。哪里像汉天子，只能空自登上单于台。”皇帝赐给启民和公主各一个金瓮，以及衣服、被褥、锦缎和彩帛；特勤以下各有不同等级的赏赐。在此以前，高丽暗中派使者到启民那里，启民推诚奉国，不敢隐瞒境外交往。这一天，他把高丽使者带来见皇帝，皇帝命牛弘宣旨对使者说：“朕因为启民诚心奉国，所以亲自来到他的住处。明年将前往涿郡。你回去时告诉高丽王，应该早些来朝，不要自己疑惧。” 在抚存养育方面，也应当同对待启民一样。如果竟然不来朝见，我一定将率启民巡行你们的土地。”使者听后非常害怕。启民仍然随从皇帝入塞，到达定襄后，皇帝下诏让他返回藩地。第二年，启民到东都朝见，礼遇赏赐更加优厚。这一年，他因病去世，皇上为他停止朝会三天，立他的儿子咄吉世为可汗，这就是始毕可汗。始毕上表请求娶公主，皇帝下诏依从突厥习俗。大业十一年，始毕到东都朝见。这一年，皇帝车驾到汾阳宫避暑；八月，始毕率领部落入侵，包围皇帝于雁门。皇帝下诏命各郡发兵赶赴行在，援军刚到，始毕便撤退离去。从此朝贡便断绝了。第二年，他又侵犯马邑，唐公率军把他击退。隋朝末年天下动乱离散，归附他的中原人不计其数，于是突厥大为强盛，势力压倒中原。他迎接萧皇后，把她安置在定襄。薛举、窦建德、王世充、刘武周、梁师都、李轨、高开道等人，虽然僭越自称尊号，却都面向北方称臣，接受突厥可汗的封号。使者往来不断，前后相望于道路。○西突厥 西突厥，是木杆可汗的儿子大逻便所建立的部落。大逻便同沙钵略有嫌隙，于是突厥分成两部，逐渐强盛起来。东面抵达都斤，西面越过金山，龟兹、铁勒、伊吾以及西域各胡国全都归附他。大逻便被处罗侯擒获后，西突厥拥立鞅素特勤的儿子为可汗，这就是泥利可汗。泥利死后，其子达漫即位，号为泥撅处罗可汗。他的母亲向氏原本是中原人，生下达漫后泥利去世，向氏又嫁给泥利的弟弟婆实特勤。开皇末年，婆实和向氏入朝，遇到达头叛乱，于是留在京师，每次都住在鸿胪寺。处罗可汗居住没有固定地方，但大多在乌孙旧地。又设立两名小可汗，分统所属部众：一人在石国以北，用来控制各胡国；一人居住在龟兹以北，那里名叫应娑。官职有俟发、阎洪达，负责评议国事；其余制度同东突厥。每年五月八日，聚集祭祀神灵；每年还派重臣到他们祖先居住过的洞窟致祭。大业初年，处罗可汗抚御部众没有道义，他的国家多次叛乱，并且同铁勒屡次交战，被铁勒打得大败。当时黄门侍郎裴矩在敦煌招引西域诸国，听说西突厥国内混乱，又知道处罗思念他的母亲，于是上奏朝廷。炀帝派司朝谒者崔君肃带着书信去慰问劝谕处罗。处罗十分傲慢，接到诏书也不肯起身。崔君肃对处罗说：“突厥原本是一个国家，中途分成两部，彼此仇敌。每年互相用兵，积累了几十年却不能相互消灭，是因为都明白启民和处罗的国势相当。如今启民率领全部部落，军队将近百万，入朝称臣，怀有非常赤诚的心，这是什么原因呢？只是因为他痛恨可汗却不能独自制服你，所以卑屈地侍奉天子，借用汉军，联合两个大国，想要消灭可汗。文武百官和百姓都请求允许，天子没有违背他们，军队出动的日期已经定下了。只是可汗的母亲向氏本是中原人，现在归居京师，住在宾馆。她听到天子的诏令，害怕可汗被消灭，早晚守在宫阙之外，哭泣悲哀。因此天子怜悯她，为她暂时停止了征伐谋划。向夫人又匍匐谢罪，于是请求派使者召回可汗，让他入朝归附，求天子加以恩礼，待遇同启民一样。天子答应了，所以派使者来到这里。可汗如果自称藩臣、跪拜接受诏书，国家就能长久安定，母亲也能延年益寿；否则，向夫人就是欺骗天子，一定会被处死，并把首级传送到北方藩国的庭帐。大隋的军队一出动，再资助北方藩国的部众，左右夹击来攻打可汗，死亡就没有期限了。为什么要吝惜两次跪拜的礼节，断送慈母的性命；吝惜一句称臣的话，丧失匈奴的国家呢！”处罗听后惊惧地站起来，流着眼泪拜了两拜，跪下接受诏书。崔君肃又劝说处罗：“启民归附朝廷，先帝嘉奖他，赏赐极其优厚，所以使他兵强国富。如今可汗后来归附，却要同他争宠，必须深深结交天子，亲自上表表示至诚。既然路途遥远，还不能立即入朝觐见，就应当建立一项功劳，来表明臣下的节操。”处罗问：“该怎么办？”崔君肃说：“吐谷浑，是启民小儿子莫贺咄设的母族。如今天子又把义成公主嫁给启民，启民畏惧天子威势而同吐谷浑断绝关系。吐谷浑也因为怨恨汉人，所以不再按职分进贡。可汗如果请求诛讨吐谷浑，天子一定会答应。汉军从内部进攻，可汗从外部攻打，必定能够击破他们。然后可汗亲自入朝，道路没有阻碍，也可以见到老母亲，岂不是很好吗？”处罗非常高兴，于是派使者入朝进贡。

译皇帝将要向西巡幸，大业六年，派侍御史韦节召处罗，命他同皇帝车驾在大斗拔谷会合。处罗的国人不服从，处罗向使者道歉，以其他原因推辞。皇帝大怒，却也无可奈何。正好他的酋长射匮派使者前来请求婚娶，裴矩于是上奏说：“处罗不来朝见，是依仗自己强大。我请求用计削弱他，分裂他的国家，这样就容易控制了。射匮是都六的儿子、达头的孙子，世代都是可汗，统治西部。如今听说处罗失去职分，他才归附处罗，所以派使者前来，是为了结成援助关系。希望厚礼接待他的使者，授射匮为大可汗，那么突厥的势力就会分裂，两方都会听从我们。”皇帝说：“你的话对。”于是派裴矩早晚到使者住处，含蓄地劝说晓谕他们。皇帝在仁风殿召见使者，说明处罗不顺服的意图，称赞射匮有归顺的好心，说：“我将立射匮为大可汗，让他发兵诛杀处罗，然后再同他成婚。”皇帝取出一枝桃竹白羽箭赐给射匮，并对使者说：“这件事应当迅速办理，要像箭一样快。”使者返回时路过处罗那里，处罗喜欢这枝箭，想把它留下；使者用计骗过处罗，才得以脱身。射匮听说后非常高兴，发兵袭击处罗。处罗大败，抛下妻子儿女，带着身边几千骑兵向东逃走。途中又遭到劫掠，他逃到高昌以东，退守时罗漫山。高昌王麹伯雅上报此事，皇帝派裴矩带着向氏以及亲近侍从，迅速赶到玉门关的晋昌城。裴矩派向氏的使者前往处罗的住处，说明朝廷宽宏养育的恩义，再三恳切地晓谕他；处罗于是入朝，但脸上常有不满的神色。大业七年冬，处罗到临朔宫朝见，皇帝设宴招待他。处罗叩头谢罪说：“臣总领西面各藩，不能早日来朝拜；如今参见得太迟，罪责极重，臣心中恐惧，不能全部说尽。”皇帝说：“过去你们同突厥互相侵扰，不能安定居住。如今四海已经清平，同一家没有差别，朕都想保存养育，使各自顺遂本性。譬如天上只有一个太阳照临，万物没有不安宁的；如果有两个、三个太阳，万物怎么能够安定？近来朕也知道处罗总管事务繁多，不能早来相见。今天见到处罗，胸怀豁然，十分欢喜；处罗也应当心胸开朗，不必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第二年元旦朝会，处罗祝寿说：“从天以下、土地以上，日月所照之处，只有圣人可汗。如今正是大太阳，愿圣人可汗千岁万岁，永远如同今天这样。”皇帝下诏留下他的老弱部众一万多人，命他的弟弟达度到会宁郡放牧牲畜。处罗跟随皇帝征讨高丽，被赐号为曷萨那可汗，赏赐非常优厚。大业十年正月，把信义公主嫁给他，赏赐锦彩袍一千具、彩帛一万匹。皇帝准备恢复他的旧有土地，但因为辽东战事，所以无暇顾及。处罗每次都跟随皇帝巡幸。江都发生动乱后，他跟随宇文化及到河北。宇文化及将要失败时，逃回京师，被北方藩国突厥杀死。○铁勒 铁勒的祖先是匈奴的后裔，部族种类最多。从西海以东，依山谷而居，处处连绵不断。独洛河北有仆骨、同罗、韦纥、拔也古、覆罗，都称俟斤；蒙陈、吐如纥、斯结、浑、斛薛等各姓，能作战的士兵约有两万人。伊吾以西、焉耆以北，靠近白山的地方，有契弊、薄落职、乙咥、苏婆、那曷、乌讠雚、纥骨、也咥、于尼讠雚等，能作战的士兵约有两万人。金山西南有薛延陀、咥勒儿、十槃、达契等，士兵一万多人。康国以北、靠近阿得水的地方，有诃咥、曷昚、拨忽、比干、具海、曷比悉、何嵯苏、拔也未渴达等，约有三万士兵。得嶷海东西有苏路羯、三索咽、蔑促、隆忽等各姓，八千多人。拂菻以东有恩屈、阿兰、北褥九离、伏嗢昏等，将近两万人。北海南面有都波等部落。虽然姓氏各不相同，总称为铁勒。他们都没有君长，分别隶属于东突厥和西突厥。居住没有固定地方，随着水草迁徙。人的性情凶狠残忍，擅长骑马射箭，尤其贪婪，以抢掠为生。靠近西部边境的部落，比较擅长耕种，牛羊多而马少。自从突厥建立国家以来，东西征讨都依靠他们提供物资，用来控制北方荒地。开皇末年，晋王杨广北征，接纳启民，大败步迦可汗，铁勒于是分散。大业元年，突厥处罗可汗攻打铁勒各部，重重征收他们的财物；又猜忌薛延陀等部，担心他们发生变乱，于是召集几百名首领全部杀掉。因此铁勒一时反叛，抗拒处罗，便拥立俟利发俟斤契弊歌楞为易勿真莫何可汗，居住在贪汗山；又拥立薛延陀内俟斤字也咥为小可汗。处罗可汗失败后，莫何可汗才开始强盛。莫何勇猛坚毅，无人能比，深得部众之心，受到邻国畏惧；伊吾、高昌、焉耆等国全都归附他。他们的风俗大体同突厥相同，只有男子婚礼结束后，便到妻子的家中居住，等妻子生下男女子女后，才返回自己的住所；死者则埋葬，这是他们不同的地方。大业三年，派使者进献地方物产，从此进贡没有断绝。○奚 奚原本称为库莫奚，是东部胡人的一支。被慕容氏击败后，残余部众逃窜隐藏在松山、漠北之间。他们的风俗非常不洁，却擅长射箭打猎，喜欢进行抢掠。起初臣服于突厥，后来逐渐强盛，分为五部：第一部叫辱纥王，第二部叫莫贺弗，第三部叫契个，第四部叫木昆，第五部叫室得。每部由一名俟斤统帅。随着水草迁徙居住，大体同突厥相同。有阿会氏，在五部中最为强盛，各部都归附它。每次同契丹交战，俘获财物牲畜，便因此得到赏赐。死者用芦苇席裹尸，悬挂在树上。自从突厥称藩以后，也派使者入朝，有时通好、有时断绝，是各夷族中最没有信用的。大业年间，每年派使者进献地方物产。契丹、室韦

译契丹的祖先与库莫奚属于不同种族但同一类别，都被慕容氏击败，一同逃窜到松山、漠北之间。后来逐渐壮大，居住在黄龙以北数百里的地方。他们的风俗颇同靺鞨。喜欢进行抢劫盗窃。父母死后，如果悲哭，就认为不勇壮；只是把尸体放在山上的树上，经过三年以后，才收取遗骨焚烧。于是洒酒祭祀并祷告说：“冬月时节，希望向着太阳吃东西；如果我在射猎时，希望让我多猎得猪和鹿。”他们无礼而顽钝，在各夷族中最为严重。北魏时期，他们受到高丽侵扰，有一万多户部落请求内附，停留在白貔河。后来被突厥逼迫，又把一万户寄居在高丽。开皇四年，率领各部莫贺弗前来拜见。开皇五年，他们带着全部部众归顺塞门，高祖接纳了他们，允许他们居住在原来的土地。开皇六年，他们各部互相攻打，长期不能停止，又同突厥互相侵扰，高祖派使者责备斥让他们。他们的国家派使者到朝廷，叩头谢罪。后来契丹另一个部落的出伏等背离高丽，率领部众内附。高祖接纳他们，把他们安置在渴奚那颉以北。开皇末年，他们另一个部落四千多户背离突厥前来投降。皇上当时正同突厥和好，重视不使远方来人失望，便全部发给粮食，让他们返回本土，并命令突厥抚慰接纳他们。他们坚决推辞，不肯离去。部落逐渐增多，于是向北迁徙，随着水草而居，在辽西正北二百里的地方，依托纥臣水居住。东西延伸五百里，南北三百里，分为十部。兵力多的有三千人，少的有一千多人，随着寒暑变化、依水草放牧牲畜。有征伐时，各部酋帅共同商议，调动军队和部众都要符合约定。突厥沙钵略可汗派吐屯潘垤统领他们。室韦，是契丹一类的部族。南面的称为契丹，北面的称为室韦，分为五部，彼此没有统一的总领，就是所谓南室韦、北室韦、钵室韦、深末怛室韦、大室韦。他们都没有君长，百姓贫穷弱小，突厥常派三名吐屯总领他们。南室韦在契丹以北三千里，土地低洼潮湿；到了夏天，就迁往西北方的贷勃山、欠对山，两山草木繁茂、禽兽众多，蚊虫也很多，人们都住在巢居中，以躲避蚊虫之害。后来逐渐分成二十五部，每部有余莫弗瞒咄，地位如同酋长。死后由子弟代立，继承人断绝时，就选择贤能豪强的人来继立。他们的男子都披散头发，妇女盘发，衣服同契丹一样。乘牛车，以籧篨编成房屋，形状像突厥的毡车。渡水时就把柴薪捆成筏子，有的用皮制成船。马匹则用草编成鞍垫，结绳作为缰绳。睡觉时把籧篨弯曲成屋形，覆盖在上面；迁徙时就装载着行走。用猪皮做席子，编木条做垫子。妇女都抱膝而坐。气候多寒冷，田地收成很少，没有羊，马少，猪和牛多。酿酒、做饭和吃食的习俗同靺鞨相同。婚嫁制度是两家先相互许婚，女婿便把女子偷走带去，然后送牛马作为聘礼，再把女子带回娘家；等女子怀孕后，夫妻才一起返回夫家。妇女不再嫁，因为认为死人之妻难以同别人共同居住。部落共同搭建大棚，死后就把尸体放在棚上。服丧三年，每年只哭四次。他们国家没有铁，要从高丽取得。盛产貂。南室韦向北走十一天到达北室韦，北室韦分为九个部落，环绕吐纥山居住。各部落首领称为乞引莫贺咄，每部有三名莫何弗作为辅佐。那里气候最寒冷，积雪深得能没过马匹。冬天就进入山中，居住在土洞里，牛畜大多冻死。那里麞鹿很多，以射猎为业，吃兽肉、穿兽皮。凿开冰层，把身体沉入水中，用网捕捞并射取鱼鳖。地上积雪很多，害怕陷入坑阱，便骑在木头上行走。当地习俗都以捕貂为业，戴狐貉皮帽，穿鱼皮衣。再向北走一千里，到达钵室韦，依傍胡布山居住。人口大多同北室韦，不知道究竟分成多少部落。用桦树皮盖房屋，其余习俗同北室韦。从钵室韦向西南走四天，到达深末怛室韦，它因水而得名。冬季住在洞穴中，以躲避极阴寒冷之气。再向西北走数千里，到达大室韦，道路险峻难行，语言也不相通。那里尤其多貂和青鼠。北室韦不时派使者进献贡物，其他部落没有来朝的。史臣说：四方夷狄成为中原祸患，已经很久了，其中北方夷狄尤其严重。他们部落繁多，轮流在边塞称雄，年代久远，并非只在一时。五帝时代有獯粥；三代时有猃狁；到了两汉有匈奴；当涂、典午时期有乌丸、鲜卑；后魏和北周时有蠕蠕、突厥。这些都是酋长豪强相继互为君长的部族。他们都以畜牧为业，以侵袭抢掠为生，来去迅疾，像云飞鸟集一样。智谋之士在朝廷上商议和亲，善于折冲的将臣则在边塞下谈论奋力进击。然而事情没有固定的规律，权势也没有一定的形势；是亲近还是疏远，取决于他们的强弱；是归服还是反叛，取决于他们的盛衰。他们衰弱时就叩关低头请降，强盛时就弯弓入寇抢掠，屈服与伸张的姿态各不相同，强弱也会相互转变。中原的正朔不能达到之处，衣冠礼制不能施加之地，他们只看重利益，不顾盟誓。至于彼此不相救助、不相谦让，骄横狡黠、凭势凌人，以及和亲结盟的谋略、出师用兵的事情，前代史书已经论述得很完备了，所以这里不再详加考究。到了蠕蠕衰弱，突厥开始强大，至木杆可汗时，终于在北方旷野称雄。东至东胡旧地，西到乌孙之地，拥有数十万弓骑，排列居住在代地北面，向南逼临北周、北齐。北周、北齐两国都不能抵抗，争相请求结盟交好，求取和亲。于是突厥与北周联合，最终灭亡了北齐。隋高祖迁都登基之后，突厥部众极为强盛，凭借人众势力，准备踏入秦地。后来内部自相残杀，因而发生分裂混乱，达头可汗远远逃遁，启民可汗愿意守护塞下。于是隋朝扶亡国、固存国，使启民返回旧地，帮助他讨平残余势力，突厥部众便强盛起来。启民可汗死于仁寿年间，期间不侵犯、不反叛；到了始毕可汗，仍未损失臣下的礼节。隋炀帝抚御他不得其道，于是开始有雁门之围。不久又遇群盗同时兴起，突厥势力逐渐强盛；各地豪杰虽建立名号，无不请求交好，以使百姓休息。于是隋朝分设官署，总管中原地区，子女玉帛接连不断地运送在道路上，使者的车辆往来不绝。自古以来蕃夷骄横僭越，从没有像这样严重的。等到圣明哲君登临天命、扫除乱象时，突厥却昧于时势变化，仍存抗拒之心，率领群丑，多次毁坏亭障，残害破坏我云州、代州，震荡我太原，纵意抢掠泾阳，在渭水弯曲处饮马。圣上的奇谋暗中运筹，神妙的机略秘密发动，于是使百代以来不受羁绊的胡虏一举灭亡；瀚海、龙庭一带的土地，划入九州；幽都极北、披发之民，编入户籍。这确实是古代帝王未能达到、典籍文书从未记载的事。

译由此说来，虽然天道有盛衰变化，也取决于人事做得好还是不好。何况有所作为却不自恃有功，拥有天下却不据为己有，像天地那样包容万物，像阴阳那样化育万物，这才是大道的运行，本来就无从用言辞称颂。列传第五十 人形肖似天地，人被称为最有灵性的生物，是因为人懂得父子之道，明白君臣之义，这一点不同于禽兽。《传》说：“人生有三种最重要的关系，对待它们应当一心一意。” 这样看来，君臣和父子的道理并没有不同：父亲不可以不尽父亲之道，儿子不可以不尽儿子之道，君主不可以不尽君主之道，臣子不可以不尽臣子之道。所以说，君主就如同上天，上天难道可以仇视吗！因此有罪就接受刑罚，遇到危难就献出生命，竭尽忠贞来树立节操，不在危难面前苟且求免。所以听到这种风范的人，都会心怀慷慨；即使千年以后，也没有不愿意做这样的臣子的。这就是他们生前荣耀、死后令人哀悼，并受到前代贤哲尊重的原因。至于那些献身称臣、登记功名，世代担任卿相、享受世禄，出任时接受君主心腹重臣的托付，入朝参与帷幄谋划，身居掌握国政的要位，却施行赵高那样的奸邪；世代承受权势恩宠，却实行王莽那样的桀骜叛逆，使百姓痛恨厌恶，连狗猪都不吃他们的残余。即使把他们荐入宗庙、污辱宫室，彰明他们必遭诛杀的罪衅，劈开棺材焚烧尸骨，说明他们篡夺和弑杀的罪过，也只能惩罚过去的罪行，还不足以深切告诫后人。过去孔子编修《春秋》，乱臣贼子因此知道畏惧；这也是为了使他们求取恶名而不可得，想要掩盖罪行却反而更加显著。如今特意端正他们的罪名，把它冠在篇首，希望后世君子能够看见作者的用意。宇文化及的弟弟智及、司马德戡、裴虔通 宇文化及，是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的儿子。他性情凶狠险诈，不遵循法度，喜欢骑肥马、带弹弓，在道路上奔驰，因此长安人称他为轻薄公子。隋炀帝还是太子时，他常任千牛，出入太子卧室，屡次升迁至太子仆。他多次因收受财货贿赂而被免官，太子宠爱亲近他，不久又恢复他的官职。他又把弟弟宇文士及娶给南阳公主。宇文化及因此更加骄横，处在公卿之间时言语不谦逊，常常欺凌轻侮别人。见到别人家的子女、狗马和珍玩，他一定托人求取。又常同屠户商贩交游，以谋求他们的利益。隋炀帝即位后，任命他为太仆少卿；他倚仗旧日恩宠，贪婪冒进更加严重。大业初年，隋炀帝巡幸榆林，宇文化及与弟弟智及违禁同突厥进行贸易。皇帝大怒，将他们囚禁数月；回到青门外时，皇帝想杀掉他们再进城。他们解衣披发，因为南阳公主的缘故，过了很久才获释，并且和智及一起被赐给宇文述为奴。宇文述死后，隋炀帝追念他，于是起用宇文化及为右屯卫将军，智及为将作少监。当时李密占据洛口，隋炀帝害怕，留在淮水以东，不敢回都城。随驾的骁果军大多是关中人，长期客居羁旅，见皇帝没有西归的意图，便谋划叛变返回故乡。当时武贲郎将司马德戡总领骁果军，驻扎在东城。他听说士兵想要叛变，却还没有确实了解，便派校尉元武达暗中询问骁果军，得知实情后，便谋划发动叛乱。他们又同交好的武贲郎将元礼、直阁裴虔通互相煽惑说：“如今听说陛下想在丹阳修建宫殿，看来势必不再回去了。所统领的骁果军没有不想回家的，人人私下交谈，都谋划逃走。我想把这件事说出来，但陛下性情猜忌，厌恶听到士兵逃走的事，只怕还没等事情发生就先被杀掉。现在明知而不说，日后事情败露，又会被灭族。进退都要遭杀戮，这可怎么办？”裴虔通说：“皇上确实如此，我实在替您忧虑。”德戡对两人说：“我听说关中已经陷没，李孝常在华阴叛变，陛下拘捕了他的两个弟弟，将要把他们全部杀掉。我们的家属都在西边，怎么能没有这种忧虑呢！”裴虔通说：“我的子弟已经长大，实在不能自保，只怕早晚会被牵连诛杀，实在想不出办法。”德戡说：“既然彼此忧虑，就应当共同设法脱身。骁果军如果逃走，我们可以和他们一起离开。” 裴虔通等人说：“确实如您所说，这是求生的办法，没有比这更好的了。”于是相互招引诱导。又转而把这件事告诉内史舍人元敏、鹰扬郎将孟秉、符玺郎李覆、牛方裕、直长许弘仁、薛良、城门郎唐奉义、医正张恺等人。他们日夜聚在一起赌博，约定结为生死之交，彼此亲密无间，言语毫不避讳，在席间就讨论叛乱计划，并互相赞同。那时李孝质被囚禁，命骁果军看守他，宫内宫外互相通消息，谋划更加紧迫。赵行枢是乐人的儿子，家产巨万，先前与智及交好；勋侍杨士览是宇文氏的外甥。两人一同把此事告诉智及。智及平素狂妄悖逆，听说后很高兴，便同德戡会面，约定三月十五日起兵共同叛乱，劫取十二卫的战马，抢掠居民财物，结党向西归去。智及说：“不应如此。如今上天确实要使隋朝灭亡，英雄同时兴起，同心叛乱的已经有几万人，正可乘势成就大事，这就是帝王的事业。”德戡赞同他。赵行枢、薛良请求奉宇文化及为主，约定既成之后，才把此事告诉化及。化及本性懦弱胆怯，初听此事非常恐惧，脸色变动、汗流不止，过了很久才镇定下来。义宁二年三月一日，德戡想公开把计划告诉众人，担心人心还没有统一，便又想用欺诈手段来联合骁果军。他对许弘仁、张恺说：“您是名医，国家任用您，您说出的话迷惑众人，众人一定相信。您可以进入备身府，告诉知情的人说：陛下听说骁果军想叛乱，酿造了很多毒酒，准备借宴会把他们全部毒死，只留下南方人守在这里。”许弘仁等人散布了这番话，骁果军听到后相互传告，谋反更加急迫。德戡知道计策已经奏效，于是用十日把旧日同党全部召集来，把计划告诉他们。众人都俯首说：“只听将军命令！”当天夜里，唐奉义负责关闭城门，便同裴虔通互通消息，各城门都没有下锁。到了夜里三更，德戡在东城内集合军队，聚集了数万人，举火同城外军队相呼应。皇帝听到声响，问是什么事。裴虔通假意说：“草料坊失火了，外面的人正在救火，所以喧闹。”宫内外隔绝，皇帝以为确实如此。孟秉、智及在城外聚集了一千多人，劫持候卫武贲冯普乐，共同部署军队，分头捉拿城郭下的街巷。到五更中，德戡把军队交给裴虔通，用来替换各城门的守卫。裴虔通于是亲自打开城门，率领数百骑兵到成象殿，杀死将军独孤盛。

译武贲郎将元礼于是率兵进入，守卫军都逃走了。裴虔通又推进军队，冲开左阁，奔驰进入永巷，问：“陛下在哪里？”有一名美人出来，指着说：“在西阁。”裴虔通等人跟随她前去捉拿皇帝。皇帝对裴虔通说：“你不是我的旧交吗！你有什么怨恨，竟然反叛？”裴虔通说：“臣不敢反叛，只是将士想回家，奉陛下回京师罢了。”皇帝说：“那就和你们回去。”裴虔通于是部署军队看守皇帝。到天亮时，孟秉带着披甲骑兵迎接宇文化及。化及还不知道事情是否成功，战战兢兢说不出话来；有人来拜见他，他只是低头倚着马鞍，回答说：“罪过。”当时宇文士及在南阳公主府中，并不知道这件事。智及派家僮庄桃树到公主府去杀他，庄桃树不忍下手，把他押到智及那里，过了很久才被释放。化及到了城门，德戡迎接拜见，引他进入朝堂，号称丞相。命人把皇帝带出江都城门给群贼看，又把他带了回来。化及派令狐行达在宫中杀死皇帝，又逮捕数十名不赞同自己的朝臣以及各家外戚，不论老少全部杀害，只留下秦孝王的儿子浩，立他为皇帝。十多天后，夺取江都人的船只，从水路向西返回。到了显福宫，宿卫公麦孟才、折冲郎将沈光等人谋划袭击化及，反而被化及杀害。宇文化及于是进入并占据六宫，他的日常供养，完全按照隋炀帝在世时的旧例。每当在帐中面向南端坐时，有人来禀报事情，他都默然不予答复。到了交接班的时候，才收取奏启文书，与司马德戡、方裕、宇文良、宇文恺等共同参议裁决。行军到了徐州，水路不通，便又夺取百姓的车和牛，得到二千两，并用车装载宫女和珍宝。那些戈甲等兵器，全都命令军士背负。道路遥远，士卒疲惫到了极点，三军开始怨恨。司马德戡大失所望，私下对裴行俨说：“您把我误得太厉害了。当今拨乱反正，必定要依靠英明贤能的人；宇文化及庸碌昏暗，您又在他身边，事情必定失败，应当怎么办呢？”裴行俨说：“这在于我们罢了，废掉他有什么困难！”于是他们和李本、宇文导师、尹正卿等谋划，准备率领后军一万多人袭击并杀死宇文化及，改立司马德戡为首领。宇文弘仁得知此事，秘密告诉宇文化及，宇文化及把司马德戡及其十多个同党全部逮捕，都杀掉了。宇文化及率兵向东郡进发，东郡通守王轨献城投降了他。元文都推举越王侗为主，任命李密为太尉，命他攻打化及。李密派徐勣占据黎阳仓。化及渡过黄河，守卫黎阳县，分兵包围徐勣。李密驻军清淇，与徐勣用烽火相互联络。化及每次攻打粮仓，李密总是率兵救援。化及多次交战失利，他的将军于弘达被李密擒获，送到越王侗那里，被投入镬中烹杀。化及粮食耗尽，渡过永济渠，在童山同李密决战，随后进入汲郡寻求军粮，又派使者拷打掠夺东郡官民，责令他们交出米粟。王轨因此怨恨化及，把城献给李密。化及非常恐惧，从汲郡准备率众向北攻取各州。他的将领陈智略率岭南骁果一万多人，张童儿率江东骁果数千人，都叛变归附李密。化及还剩两万人，向北逃到魏县。张恺等人与他的将领陈伯谋划除掉他，事情败露，被化及杀死。心腹逐渐被杀尽，军势日益窘迫；兄弟二人再无其他办法，只是聚在一起纵情宴饮，演奏女乐。醉后，化及责怪智及说：“我起初并不知道，是你替我谋划，强行推举我。如今所到之处都没有成功，士兵战马日益离散，我背负杀害君主的名声，天下没有容身之处。现在要灭族，难道不是由你造成的吗？” 化及抱着两个儿子哭泣。智及愤怒地说：“事情成功时，你一点也不责怪我；等到将要失败了，却想把罪过归给我。你为什么不杀了我，向窦建德投降？”兄弟二人多次互相争斗，言语之间不分长幼，酒醒后又继续饮酒，把这种情形当成常态。部众大多逃亡，他们知道必败，化及叹息说：“人本来总要死，难道不能有一天做皇帝吗？”于是毒杀秦王之子浩，在魏县僭越即皇帝位，国号许，建元天寿，设置百官。他攻打元宝藏所守的魏州，四十天不能攻克，反而被打败，损失一千多人。于是向东北奔赴聊城，准备招抚、招纳海曲一带的群盗。当时他派宇文士及巡视济北，征求军粮。唐高祖派淮安王李神通安抚山东，同时招降化及。化及不服从，李神通进兵包围他，十多天不能攻克而退兵。窦建德率全部军队攻打化及。此前，齐州贼帅王薄听说化及有很多宝物，假装前来投降归附。化及相信了他，同他一起守城。到这时，王薄引窦建德进入城中，生擒化及，全部俘获他的部众。先逮捕智及、元武达、孟秉、杨士览、许弘仁，把他们全都斩首。于是用囚车把化及押到河间，数说他杀害君主的罪行，并把他的两个儿子承基、承趾一同斩首，把首级传送给突厥义成公主，悬挂在胡虏朝廷之中。宇文士及从济北向西返回长安。智及年幼时顽劣凶暴，喜欢同人结伙斗殴；他所交游相处的都是不得志的恶徒，聚在一起斗鸡，练习放鹰放狗。起初因父亲的功劳被赐爵濮阳郡公。他奸淫丑恶，什么坏事都做。妻子长孙氏嫉妒，把他的行为告诉宇文述；宇文述虽然替他隐瞒，却非常愤怒，即使是细小的过错也一定加以鞭打。弟弟宇文士及仗恃娶了公主，也轻视怠慢他。只有宇文化及每件事都设法保护他；父亲多次想杀智及，总是被化及救免，因此兄弟二人颇为亲近。智及于是劝化及派人进入蕃地，私下进行贸易。事情败露，按罪应当诛杀；宇文述只证明智及的罪恶，却替化及请求保命。皇帝因此把两人都释放了。宇文述将死时，上表说智及凶暴悖逆，必将败坏家门。皇帝后来思念宇文述，授智及为将作少监。江都杀害皇帝的叛逆事件，是智及谋划的；化及为丞相后，任命他为左仆射，兼领十二卫大将军。化及僭越称帝后，封智及为齐王。窦建德攻破聊城，俘获并杀死智及，以及他的十多个党羽，全都暴尸并悬首示众。

译司马德戡，是扶风郡雍县人。父亲司马元谦，在北周任都督。德戡幼年丧父，靠屠宰猪只养活自己。有个名叫释粲的僧人，和德戡的母亲和氏私通，于是抚养教导德戡，使他懂得读书和计算。开皇年间，德戡任侍官，逐渐升迁至大都督。他跟随杨素出兵讨伐汉王杨谅，充任内营左右，进退行动便捷，才智善辩而多有奸计，杨素非常赏识他。因功授仪同三司。大业三年，任鹰扬郎将。他跟随讨伐辽东，晋升正议大夫，又升任武贲郎将。隋炀帝非常亲近他。随驾到江都后，他统领左右备身骁果一万人，驻扎在城内。趁隋末大乱，他便率骁果军谋反，详情记载在宇文化及的事迹中。擒获隋炀帝以后，他同党羽孟秉等人推举宇文化及为丞相。化及首先封德戡为温国公，食邑三千户，加授光禄大夫，仍统领原有军队；化及心中非常忌惮他。几天后，化及任命各将领，分配士卒，便任德戡为礼部尚书，表面上是升任美职，实际上是夺去他的兵权。德戡因此愤怒怨恨，把所得的赏赐全都贿赂给智及，由智及替他说话。行军到徐州，舍弃船只登岸，化及命德戡统领后军；德戡于是同赵行枢、李本、尹正卿、宇文导师等谋划袭击化及，并派人出使孟海公，结成外部援助。他们拖延着没有发动行动，等待使者回报。许弘仁、张恺知道了这件事，便告诉化及。化及于是派弟弟宇文士及假装游猎，前往后军。德戡不知道事情已经败露，出营拜见，化及便命人把他和党羽一起捉住。化及责问他说：“我同您竭尽全力、冒着万死共同平定天下，才有今天。如今大事刚刚成功，希望同您一起守住富贵，您为什么又要反叛？”德戡说：“本来是要杀死昏君，因为不堪忍受他的毒害；推举您登位后，您却比他更加暴虐。迫于众人的情势，不得已才这样做。”化及没有回答，命人把他送到帐幕下，勒死了他，当时三十九岁。裴虔通，是河东人。起初，隋炀帝任晋王时，他作为亲信随从，逐渐升任监门校尉。隋炀帝即位后，提拔旧日左右近臣，授他宣惠尉，升任监门直阁。他多次随从出征服役，升至通议大夫。他同司马德戡共同谋划作乱，先打开宫门，骑马到成象殿，杀死将军独孤盛，在西阁擒获皇帝。宇文化及任命虔通为光禄大夫、莒国公。化及率兵向北时，命他镇守徐州。化及失败后，他归附唐朝，唐朝授任他为徐州总管，改任辰州刺史，封长蛇男。不久因杀害隋朝皇帝、发动叛逆的罪行被除名，迁徙到岭南，最后死在那里。王世充、段达 王世充，字行满，本来是西域人。他的祖先支颓〔此字形疑为“颓”字的异体或OCR误字〕辱迁居新丰。支颓辱死后，他的妻子年轻守寡，同仪同王粲私通，生下儿子王琼，王粲于是娶她为小妻。王粲收养年幼孤儿王世充；王世充跟随母亲改嫁王粲，王粲喜爱并抚养他，因此让他姓王，官至怀州、汴州长史。王世充卷曲头发，声音像豺狼，深沉多疑而诡诈，颇能读书，尤其喜好兵法，通晓龟卜、推步以及盈虚之术，但从不把这些告诉别人。开皇年间，任左翊卫，后来因军功授仪同，任兵部员外。他善于陈述奏事，明熟法律，却玩弄文辞，任意高下曲直。有人驳斥诘难他，王世充便用利口粉饰错误，言辞义理锋利纷出，众人虽知道他说得不对，却没有人能使他屈服，称他为明敏善辩。隋炀帝时，他屡次升迁至江都郡丞。当时皇帝多次巡幸江都，王世充善于察看君主脸色，阿谀奉承、顺从旨意，每次入朝议事，皇帝都称许他。他又以郡丞兼任江都宫监，于是雕饰池台，暗中把远方珍奇之物奏报给皇帝，以此取媚，因此更加受到亲近。大业八年，隋朝开始动乱，王世充内心怀有侥幸求进之念，降低身份礼遇士人，暗中结交豪杰俊士，大量收买人心。江淮一带的人向来轻捷强悍，又正逢盗贼成群兴起，很多人触犯法律；凡是被拘捕入狱、应当获罪的人，王世充都违法把他们释放，以此树立私恩。杨玄感反叛后，吴地人朱燮、晋陵人管崇在江南起兵响应，自称将军，拥众十多万。皇帝派将军吐万绪、鱼俱罗讨伐，不能取胜。王世充招募江都人一万多，出兵攻打，多次击败他们。每次获胜，他一定把功劳归给部下；所缴获的军用物资，也都推让给士卒，自己一点不取。因此人人争相为他效力，他所立功劳最多。大业十年，齐郡贼帅孟让从长白山出发，侵掠各郡，到了盱眙，拥有十多万人。王世充率兵抵御，却故意以弱兵示弱，守住都梁山，设置五座栅寨，同孟让相持不战。后来趁孟让松懈，出兵奋击，大败并乘胜全部消灭贼军；孟让只带数十骑逃走，王世充斩首一万人，六畜和军用物资无不全部缴获。皇帝认为王世充有将帅的才略，才开始派他领兵讨伐各处小股盗贼，他所到之处都能击破。然而他性情虚伪，假装行善，能够亲自勤苦，以求取声誉。大业十一年，突厥在雁门围困皇帝，王世充把江都人全部征发，准备前往救难。在军中，他蓬头垢面，悲泣没有节制，昼夜不脱铠甲，铺草而睡。皇帝听说后，认为他爱戴自己，更加信任他。大业十二年，升任江都通守。当时厌次人格谦做盗贼已有数年，拥兵十多万，驻扎在豆子一带。王世充率军击败并斩杀他，威势震动群盗。又攻打卢明月，在南阳击败他，斩首数万人，俘获极多。后来返回江都，皇帝非常高兴，亲自拿酒杯赐给他。当时王世充又知道皇帝好女色，便说江淮地区良家有美女，并且愿意充入后宫，只是没有门路自行进献。皇帝更加高兴，于是秘密命他察看各家女子；凡姿色端庄秀丽、符合选入标准的，便取用国库财物和原应运往京城的物资来聘纳。所用财物多得无法计算，账簿上只写“敕令另行支用”，不显示真实数目。遇到合皇帝心意的，就重赏王世充；有不合意的，也把她们赏赐给王世充。后来命人用船送往东京，但沿途盗贼兴起，使者苦于劳役，在淮水、泗水中沉船溺死的，前后有十多人。有的事情败露，王世充替他们隐瞒，又赶紧重新挑选查验，以供进献。从此皇帝更加亲近他。正逢李密攻陷兴洛仓，进逼东都，官军屡次退却；光禄大夫裴仁基带着武牢投降李密，皇帝厌恶这件事，大规模发兵准备讨伐李密。皇帝发布中诏，派王世充为将军，在洛口抵御李密，前后交战一百多次，双方互有胜负。王世充于是率军渡过洛水，逼近粮仓城。李密同他交战，王世充大败，投水淹死的有一万多人。当时天气寒冷、大雪纷飞，士兵渡水后衣服全被沾湿，在路上冻死的又有数万人；等到达河阳时，只剩下约一千人。王世充自己把自己关进监狱，请求治罪。越王侗派使者赦免他，召他回都城。他收拢逃散士卒，又得到一万多人，驻扎在含嘉城中，不敢再出战。

译宇文化及在江都杀死皇帝后，王世充同太府卿元文都、将军皇甫无逸、右司郎卢楚拥立越王侗为主。越王侗任命王世充为吏部尚书，封郑国公。越王侗采纳元文都、卢楚的谋划，任命李密为太尉、尚书令；李密于是称臣，又率兵在黎阳抵御宇文化及，并派使者报告胜利。众人都很高兴，唯独王世充对部下将领说：“元文都这些人，不过是舞文弄墨的官吏罢了。我看形势，他们一定会被李密擒获。况且我军将士每次同李密交战，杀死了他的父兄子弟，前后已经很多；一旦落到他手里，我们这些人将没有一个能活。”他用这些话来激怒部众。元文都知道后非常恐惧，同卢楚等谋划，准备趁王世充入宫时埋伏甲士杀死他。日期已经约定，将军段达派女婿张志把卢楚的谋划告诉王世充。王世充夜间部署军队包围宫城，将军费曜、田世阇等在东太阳门外同他交战。费曜军败，王世充于是攻门而入，皇甫无逸单骑逃走。王世充擒获卢楚并杀死他。当时宫门还关闭，王世充命人叩门，对越王侗说：“元文都等人想捉拿皇帝投降李密，段达知道后告诉了臣。臣不敢谋反，只是诛杀反贼罢了。”元文都听到变故后进入宫中，把越王侗奉到乾阳殿，陈兵护卫。元文都命将帅登上城墙抵御王世充，军队失败，王世充又擒获元文都并杀死。越王侗命令开门接纳王世充，王世充把自己的部下全部派去替换宿卫人员，才入宫拜见，叩头流泪说：“元文都等人无理，谋划互相残杀，事情紧急才这样做，并不敢背叛国家。”越王侗同他结盟。不久，王世充派韦节等人暗示越王侗，命其任王世充为尚书左仆射、总督内外诸军事；又授王世充的哥哥王恽为内史令，让他进入宫禁居住。不久，李密击败宇文化及返回，他的精锐士兵和良马大多战死，士卒都很疲惫。王世充想乘李密疲弱时进攻，又担心人心不齐，于是假托鬼神，说梦见周公，于是在洛水边建立祠庙，派巫师宣称周公要让仆射赶紧讨伐李密，将会建立大功；否则士兵都会因疫病死亡。王世充的军队中楚地人很多，民间习俗相信妖妄之说，所以他故意说这些话来迷惑军士。众人都请求出战。王世充挑选训练精锐，得到两万多人、战马一千多匹，把营地迁到洛水以南。李密的军队驻扎在偃师北山上。当时李密刚在宇文化及那里取得胜利，心中轻视王世充，没有设置壁垒。王世充夜间派两百多名骑兵暗中进入北山，埋伏在溪谷中，命军队喂饱战马、准备好干粮。随后连夜渡河，人奔马驰，天将亮时逼近李密。李密出兵迎战，阵势还没有排列好，两军就交战了。王世充的伏兵遮满山岭向上进攻，暗中登上北原，凭借高处奔驰而下，压向李密营地。营中大乱，没有人能够抵抗，王世充军队便进入营中纵火。李密军队大惊溃败，其将张童儿、陈智略投降，王世充进而攻下偃师。当初，王世充的哥哥王伟和儿子王玄应随宇文化及到了东郡，李密把他们俘获后囚禁在城中；到这时，王世充把他们全部俘获。又拘捕李密长史邴元真的妻子儿女、司马郑虔象的母亲以及各将领的子弟，都加以抚慰，分别让他们暗中呼唤自己的父兄。王世充军队进驻洛口，邴元真、郑虔象等献出粮仓城响应。李密带着几十名骑兵逃走，王世充把他的部众全部收编。东至大海、南到长江的地区，全都前来归附。王世充又派韦节暗示越王侗，任命自己为太尉，设置官属，以尚书省作为他的府署。不久自称郑王。派将领高略率军攻打寿安，失利返回。又率军攻打包围谷州，三天后退兵。第二年，自称相国，接受九锡及相应仪仗礼制；从此以后不再朝见越王侗。有个道士桓法嗣，自称懂得图谶，王世充亲近他。桓法嗣于是把《孔子闭房记》画成一个男子手持一根木杖驱赶羊。桓法嗣说：“杨，是隋朝的国姓；一根木杖，合起来是‘王’字；处在羊的后面，明白显示相国将代替隋朝做皇帝。”他又取《庄子》中的《人间世》《德充符》两篇献上，桓法嗣解释说：“上篇说‘世’，下篇说‘充’，这正是相国的名字。明明说明德行将遍及人间，并且应合符命成为天子。”王世充非常高兴，说：“这是天命。”拜了两拜接受，于是任命桓法嗣为谏议大夫。王世充又网罗捕捉各种杂鸟，把写有符命的帛条系在鸟颈上，再声称这是天命征兆而放掉。有的人弹射捕获鸟后前来献上，也被授予官爵。不久，他把越王侗废黜到别宫，僭越登上皇帝位，建元开明，国号郑。唐朝派秦王李世民率军包围郑国，王世充多次出兵，交战总是失利，城外各城相继投降。王世充处境窘迫，派使者向窦建德请求救援，窦建德率精兵援助。援军到达武牢，被秦王击败，窦建德被擒送到城下。王世充准备突围，诸将却没有人响应他；他自知偷偷逃走也无处可去，于是出城投降。到了长安，被仇人独孤修德杀死。段达，是武威郡姑臧人。父亲段严，任北周朔州刺史。段达在北周时，年仅三岁，承袭襄垣县公爵位。长大后，身高八尺，胡须漂亮，善于骑马射箭。隋高祖任丞相时，以大都督身份统领亲信军队，常置于身边。高祖登基后，任左直斋，屡次升迁为车骑将军，兼任晋王府参军。高智惠、李积等人作乱时，段达率一万人，攻打并平定定方、滁二州，赐绢一千段，升任仪同。又在宣州击败汪文进等人，加授开府，赐奴婢五十口、绵绢四千段。仁寿初年，任太子左卫副率。大业初年，凭借旧日在藩邸任职的关系，授左翊卫将军。征讨吐谷浑，晋升金紫光禄大夫。隋炀帝征讨辽东，百姓苦于徭役，平原人祁孝德、清河人张金称等聚众成为盗贼，攻陷城邑，郡县无法抵御。皇帝命段达攻打他们，段达多次被张金称等击败，损失很多。各路贼人轻视他，称他为“段姥”。后来采用鄃县令杨善会的计策，再同贼军交战，才取得胜利。回到京师后，因公事获罪被免官。第二年，皇帝征讨辽东，留下段达镇守涿郡。不久又授任左翊卫将军。

译高阳人魏刀儿聚集十多万人，自称“历山飞”，侵掠燕、赵地区。段达率涿郡通守郭绚将其击败。当时盗贼已经很多，官军厌恶作战，段达不能乘机决胜，只是持重自守，停兵耗费粮饷，往往没有战果，当时人都说他怯懦〔“怯芃”疑为OCR误字，原义不明〕。大业十二年，皇帝巡幸江都宫，下诏命段达与太府卿元文都留守东都。李密占据洛口，放纵军队侵掠城下，段达同监门郎将庞玉、武牙郎将霍举率内军出城抵御，颇有功劳，升任左骁卫大将军。王世充失败后，李密又进军占据北芒，来到上春门，段达同判左丞郭文懿、尚书韦津出兵抵抗。段达见到贼军，不列阵便逃走，被李密乘势追击，军队大败，韦津战死。因此贼军声势日益强盛。隋炀帝在江都驾崩后，段达同元文都等推举越王侗为主，授开府仪同三司，兼任纳言，封陈国公。元文都等谋划诛杀王世充，段达暗中把消息告诉王世充，作为内应。事情败露后，越王侗把元文都交给王世充，王世充非常感激段达，特别加以尊重。李密被击败后，段达等劝越王侗给王世充加九锡、备足礼制，不久又暗示越王侗禅让帝位。王世充僭越采用皇帝尊号，任命段达为司徒。东都平定后，段达因罪被诛杀，妻子儿女被籍没。史臣说：宇文化及是庸碌卑下之才，世代承受国恩；王世充器量狭小，因时势侥幸而得志，两人都受到奖赏提拔，礼遇超过旧臣。到了国家崩坏离析之时，他们不能献身竭命，反而趁着有利时机，先图谋犯上，率领一群不得志之徒，实在成为祸乱的开端；拔除根本、堵塞源头，撕裂冠冕、毁坏礼服。有的亲自成为叛军首领，有的亲自施行毒杀，罪衅深重，像指鹿为马那样荒谬，事情紧迫到如同为虎食蹯。天地所不能容忍，人与神都共同愤恨。因此，像枭獍一样凶恶的首领接连遭到诛戮，像蛇猪一样丑恶的同类相继被诛灭，既使当年的忠义之士感到痛快，又给后世留下鲜明的警戒。唉，做臣子的难道可以不把这些事作为深刻的鉴戒吗！难道可以不把这些事作为深刻的鉴戒吗！宋本原跋 《隋书》从开皇、仁寿年间起，王劭编纂了八十卷，按类别相互编排，确定了篇目，但至于按年代编写本纪、列传，体例还没有完成。唐高祖武德五年，起居舍人令狐德棻上奏请求修撰《五代史》。“五代”指梁、陈、齐、周、隋。十二月，皇帝下诏命中书令封德彝、舍人颜师古修撰《隋史》，历时数年，没有完成便停止了。贞观三年，皇帝再次下诏命秘书监魏徵修撰《隋史》，由左仆射房玄龄总监其事。魏徵又奏请在中书省设置秘书内省，命前中书侍郎颜师古、给事中孔颖达、著作郎许敬宗撰写《隋史》。魏徵总管其事，增删损益很多，务求文字简明正当。序、论都是魏徵所作。全书完成帝纪五卷、列传五十卷。贞观十年正月壬子，魏徵等到宫阙进呈此书。贞观十五年，又下诏命左仆射于志宁、太史令李淳风、著作郎韦安仁、符玺郎李延寿共同修撰《五代史志》，共编成十志三十卷。显庆元年五月己卯，太尉长孙无忌等到朝堂进呈，皇帝下诏收藏在秘阁。后来又编次收入《隋书》，实际上另行流传，也称为《五代史志》。考察魏徵本传，贞观七年他任侍中；贞观十年《五代史》完成，加授光禄大夫，进封郑国公。不久请求退位，授特进。如今各版本都说是特进。《经籍志》四卷中，唯独称“侍中、郑国公魏徵撰”。《长孙无忌传》又说，永徽三年才接受诏命负责监修，因此怀疑当时此前已经开始编修，长孙无忌只是因书成而进呈。如今本纪、列传署名魏徵，志署名长孙无忌，依从各版本的记载。帝纪、列传也有署名太子少师许敬宗撰写的。考察《许敬宗传》，贞观八年他授著作郎、修国史，升任中书舍人；贞观十年降任洪州司马；龙朔三年才授太子少师。这与现今所录的年代、官位不合，怀疑是后人增补。房玄龄、于志宁起初都曾接受诏命。又据《李延寿传》说，他奉诏同著作佐郎敬播共同修撰《五代史志》。考察李延寿在贞观三年同颜师古一起奉敕修撰《隋史》，当年因母亲去世离职。如今各版本都没有记载房玄龄等人的姓名和官位。《天文志》《律历志》《五行志》三志，都是李淳风独自撰写的。《五行志序》，各版本说是褚遂良所作。考察褚遂良本传，他从未接受诏命撰述，怀疑他只是作了一篇序，所以现在略去他的姓名。天圣二年五月十一日进呈。御药供奉蓝元用奉传圣旨，携带禁中收藏的一部《隋书》，交付崇文院。到了六月五日，诏令派官员校勘，当时命臣绶、臣烨负责提点，右正言、直史馆张观等人负责校勘。张观不久任度支判官，接着命黄鉴代替他。仍由内廷提供版式并雕版刻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