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十四
石经考,目録类二【金石之属】提要。
【臣】等谨案石经考二卷
国朝万斯同撰。斯同有《庙制图考》已著录。石经沿革异同,唐宋以来论者龃龉不一。昆山顾炎武始辑诸家之説,为《石经考》,实有剙始之功。斯同是编,悉采炎武之说又益以吴任臣、席益、范成大、吾衍、董逌诸家之论,并及炎武所作《金石文字记》,亦间附以已见。虽不若杭世骏《石经考异》之详辨,而视顾氏之书已为较备。且炎武详于汉魏而略于唐宋,斯同则于唐宋石经引据特详。又斯同虽在世骏前,而世骏作《考异》时未见此书,故此书之所详者,《考异》或转未之及。要之,合三家之书,防互考证,其事乃备,固未可偏废其一也。乾隆四十六年十二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石经考卷上鄞县万斯同撰
汉石经
后汉书灵帝本纪熹平四年春三月,诏诸儒正五经文字,刻石立于太学门外。
蔡邕传蔡邕字伯喈,陈留圉人。灵帝时,召拜郎中,校书东观,迁议郎。邕以经籍去圣久远,文字多谬,俗儒穿凿,疑误后学。熹平四年,乃与五官中郎将堂谿典、光禄大夫杨赐、谏议大夫马日防、议郎张驯、韩説、太史令单飏等,奏求正定六经文字,许之。邕乃自书丹于碑,使工镌刻,立于太学门外。于是后儒晚学,咸取正焉。碑始立,观视及摩写者,车乘日千余辆,填塞街陌【资治通鉴同】
儒林传自太初后【质帝年号】游学增广,太学至三万余生。然章句渐踈,多以浮华相尚,儒者之风益衰。党人既诛,其高名善士多坐流废。后遂至忿争,更相言告,亦有私行金货,定兰台漆书经字以合私文。熹平四年,灵帝乃诏诸儒正定五经,刻于石碑,为古文、篆、▯三体书法,以相参校,树之学门,使天下咸取则焉【注:古文,谓孔子壁中书;篆,秦始皇使程邈所作;▯,亦程邈所献,主于徒▯,从其简易也】
张驯传张驯字子儁,定陶人。辟公府,举高第,拜议郎。与蔡邕共奏定六经文字。擢侍中,终大司农。李巡传【见宦官吕强传】李巡,汝阳人。灵帝时为宦官,与济隂丁肃、下邳徐衍、南阳郭耽、北海赵祐称为清志,皆在里巷,不争威权。巡以诸博士试甲乙科,争第高下,更相告言,至有行赂定兰台漆书经字以合其私文者。乃白帝,与诸儒共刻五经文于石。于是诏蔡邕等正其文字,自后五经一定,争者用息。洛阳记 陆 机太学在洛城南开阳门外,讲堂长十丈,广二丈。堂前石经四部碑,凡四十六枚。西行尚书、周易、公羊传十六碑,存十二碑,毁南行礼记十五碑,悉毁。东行论语三碑,二碑毁。礼记碑上有谏议大夫马日防、议郎蔡邕名。按东汉时,五经立学官者,易则施、孟、梁丘、京四家;书则欧阳、大小夏侯三家;诗则齐、鲁、韩三家。三礼但用仪礼,有大小戴二家。春秋但用公羊,有严、颜二家。他若古文尚书、毛氏诗、左氏春秋、小戴氏礼记,后世颁之学宫者,皆不立学官。此石碑所刻书,用伏生今文【孔颖达正义,蔡邕所刻石经尚书止经文三十四篇】春秋用公羊传,宜也。礼记不立学官,何以得与诸经并刻?及考洪氏石经残碑有仪礼而无礼记,乃知洛阳记之误。且记不言诗经,而洪氏书及隋经籍志有鲁诗六卷,则是此记所遗,而石碑之残毁当不止二十有九矣。且五经之外更有论语,又用古文篆▯三体,度非四十六碑所能尽考。杨衒之《洛阳伽蓝记》言诸碑表里皆书,始得其实。然当陆机时,曹魏石经久已立,汉碑西此记何以不及?足知陆氏之疎漏,而《伽蓝记》之言不参观也。
魏石经
晋书卫恒传卫恒字巨山,安邑人,太保瓘子,仕至黄门郎,尝作《四体书势》,言魏正始中立三字石经【三国《魏志》不言立石经事,故采《晋书》补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十四 《石经考》,目录类二【金石之属】提要。臣等恭谨考察《石经考》二卷。本朝万斯同撰写。万斯同另有《庙制图考》,已经著录。石经的沿革和异同,自唐、宋以来议论纷纭,意见不一。昆山顾炎武开始辑录诸家的学说,撰成《石经考》,确实有开创之功。万斯同这部书全部采录顾炎武的说法,又增入吴任臣、席益、范成大、吾衍、董逌等诸家的论述,也涉及顾炎武所作的《金石文字记》,间或附上自己的见解。虽然不像杭世骏《石经考异》那样辨析详尽,但与顾氏的书相比,已经更加完备。而且顾炎武详于汉、魏而略于唐、宋,万斯同则对唐、宋石经的引证特别详尽。万斯同虽然在杭世骏之前,但杭世骏撰作《考异》时没有见到这部书,因此本书所详述的内容,《考异》有时反而没有涉及。总之,合并三家的著作,互相考核验证,这件事才算完备,实在不能偏废其中任何一家。乾隆四十六年十二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钦定《四库全书》。《石经考》卷上。鄞县万斯同撰写。汉石经。《后汉书·灵帝本纪》。熹平四年春季三月,灵帝下诏命诸儒校正五经文字,把文字刻在石碑上,树立于太学门外。《蔡邕传》。蔡邕,字伯喈,是陈留郡圉县人。灵帝时,被征召授任郎中,在东观校勘书籍,升任议郎。蔡邕认为经籍距离圣人时代已经很久,文字多有谬误,庸俗儒生穿凿附会,容易使后来的学习者产生疑惑和错误。熹平四年,他便与五官中郎将堂谿典、光禄大夫杨赐、谏议大夫马日防、议郎张驯、韩说、太史令单飏等上奏,请求校正审定六经文字,得到允许。于是蔡邕亲自用朱砂把文字书写在碑上,让工匠镌刻,树立在太学门外。从此后来的儒生和晚学之士,都把它作为正确的依据。石碑刚立起时,前来观看和摹写的人,车马每天有一千多辆,堵塞了街道小巷【与《资治通鉴》相同】。《儒林传》。自太初以后【质帝年号】,游学之风扩大,太学学生达到三万多人。然而章句之学逐渐疏略,多以浮华相互推重,儒者的风气更加衰败。党人被诛杀以后,那些声名很高的贤士大多因受牵连而被流放或废弃。后来终于发展到相互忿争、彼此告发,也有人私下行贿送金,改定兰台所藏漆书经文的字,以符合自己的文章。熹平四年,灵帝于是下诏命诸儒校正审定五经,刻在石碑上,采用古文、篆书、隶书三种字体,互相参照校验,树立在学宫门外,使天下人都以此为准则【注:古文,是指孔子宅壁中发现的书;篆书,是秦始皇命程邈制作的字体;隶书,也是程邈献上的字体,主要供徒隶使用,取其简便易写】。《张驯传》。张驯,字子儁,是定陶人。被公府征召,考取高等,授任议郎。他与蔡邕共同上奏,请求校定六经文字。升任侍中,最终官至大司农。《李巡传》【见《宦官吕强传》】。李巡,是汝阳人。灵帝时任宦官,与济阴的丁肃、下邳的徐衍、南阳的郭耽、北海的赵祐一起被称为有清正志向的人,都处在民间,不争夺权势。李巡因为诸博士考试分甲乙等第、争论名次高下,彼此互相告发,甚至有人行贿,改定兰台漆书经文的字以符合自己的文章,便把这些情况报告给皇帝,请求与诸儒共同把五经文字刻在石碑上。于是灵帝下诏命蔡邕等人校正文字,此后五经文字得以确定,争论才平息。《洛阳记》 陆机。太学在洛阳城南的开阳门外,讲堂长十丈、宽二丈。讲堂前有石经四部碑,共四十六块。向西排列的是《尚书》《周易》《公羊传》十六块碑,现存十二块;向南排列的是《礼记》十五块碑,全部毁坏;向东排列的是《论语》三块碑,其中两块毁坏。《礼记》碑上有谏议大夫马日防、议郎蔡邕的姓名。考察东汉时期,五经中设立学官的经书,《易》采用施氏、孟氏、梁丘氏、京氏四家;《书》采用欧阳氏、大夏侯氏、小夏侯氏三家;《诗》采用齐、鲁、韩三家。《三礼》只采用《仪礼》,有大戴、小戴两家;《春秋》只采用《公羊传》,有严氏、颜氏两家。至于古文《尚书》、毛氏《诗》、左氏《春秋》、小戴氏《礼记》,后世颁行于学宫的,都没有设立学官。这些石碑所刻的书,采用伏生传下来的今文【孔颖达《正义》说,蔡邕所刻石经《尚书》只刻经文三十四篇】,春秋采用《公羊传》,是合理的。《礼记》没有设立学官,为什么能和诸经一起刻石?后来考察洪氏所记石经残碑,有《仪礼》而没有《礼记》,才知道《洛阳记》记错了。而且《洛阳记》不说《诗经》,洪氏的书以及《隋书·经籍志》却有《鲁诗》六卷,那么这就是《洛阳记》遗漏的内容,石碑残毁的数量应当不止二十九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六枚〕 况且五经之外还有《论语》,又采用古文、篆书、隶书三种字体,估计不是四十六块碑所能全部容纳和考察的。杨衒之《洛阳伽蓝记》说,各碑正反两面都刻有文字,这样才符合实际。然而在陆机的时候,曹魏石经早已树立,汉碑在西边,《洛阳记》为什么没有提到?由此足以知道陆氏记载的疏漏,也知道他没有参看《洛阳伽蓝记》的说法。魏石经。《晋书·卫恒传》。卫恒,字巨山,是安邑人,太保卫瓘的儿子,官做到黄门郎。他曾作《四体书势》,说魏国正始年间树立了三字石经【《三国志·魏书》没有说树立石经的事情,所以采录《晋书》来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