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帖刊误卷上
第一帝王书凡草书分波磔者,名章草,非此者但谓之草,犹古▯之生今正书,故章草当在草书先。然本无章名,因汉建初中,杜操伯度善此书,章帝称之,故后世目焉。今此卷首帖偶章草,便以为章帝书,误矣。然此书亦前代作,但録书者集成千字中语耳。米径以此辩之,未中其病。米云晋武书,当是孝武,非也。仆案省啓帖与后谯王帖,虽在疑録,似非一家书。续帖中炎报帖,颇与此茟法同。炎,晋武名,非孝武也。然皆后人依仿。此帖末云「故遣信还」,古者谓使为信,故逸少帖云「信遂不取荅」,《眞诰》云「公至山下,又遣一信见告」,《谢宣城传》云「荆州信去,倚待」,《陶隐居帖》云「明旦信还,仍过取反」。凡言信者,皆谓使人也。近世犹有此语,故虞永兴帖云「事已信人口,具而今之流俗遂以遣书馈物为信,故谓之书信,而谓前人之语亦然,不复知魏晋以还所谓信者,乃使之别名耳」。阿史病转差。帖云:「晋宣帝亦未然。」安军破堈,数朝三草书,笔势糺绕,若一其伪不疑。仆幼时当观世传七贤书,末有白字,皆连名作「▯七人所作」,了无小异。虽当时笔法传授或同,然人书不同,亦如面焉,不应乃尔无别,固疑其伪。是时宿辈长者或谓不然,后观窦臮书赋,始知七贤帖果李懐琳伪作。此三帝草书,亦是类也。米云:「梁高,当是齐高,非也。」此帖末云:「萧衍,正梁武名。梁武庙号高祖,此书目误以祖为帝耳。」宋明帝帖云:「报休祐、休范二家内人,知祐晋平王也,范桂阳王也。」宋史以休祐为休祜,盖册牍传写之讹,当以祐为是。吊江叔帖,非唐文皇书。案髙宗永隆元年七月丙申,江王元祥薨,即此帖所谓江叔也。髙宗多以国呼诸父,如滕叔,不须赐谓滕王元婴,犹以元祥为江叔,此正髙宗书也。叔艺韫多材,帖亦髙宗书中云,聊以示蔼,谓鲁王灵夔之子范阳王蔼也。灵夔亦髙宗叔,史称其笃学,善草▯,此帖所谓“叔艺韫多材,慈深善诲,蔼夙奉趋庭之训,早擅临池之工”者,以此后有荅进枇杷并移营五桥南二帖,皆高宗书,此数段并误入太宗帖中。陈文帝谓宣帝:「我名子以伯,汝冝以叔。」此卷陈永阳王伯智书,误録在长沙王叔懐后。又据《陈史》,长沙王但有叔坚,而无叔懐,其晜亦无此名。观帖尾作名处,疑是叔愼,叔愼,陈岳阳王也。葢摹传之变。
第二汉魏呉晋人书唐文皇《右军传賛》云:「伯英临池之妙,无复余踪。当是时,逺购冥搜,古帖毕出,而御府所蓄,其冨无伦,尚无伯英书,后世岂可复得?非特唐也,晋世见者益寡。故庾翼与右军书云:『昔得伯英章草十纸,过江亡失,常叹妙迹永絶。』此卷章草《芝白》一帖,差近古,亦疑先贤摹放也。前知汝殊愁,以下五帖,米云皆张长史书,信然。但帖中有云:『数徃虎丘,祖希时面。』祖希,张▯之字也。▯之与大令同时,虎丘地在江左,当是长史书,二王帖辞耳。」崔子玉书云:「数附书知闻,以解其忧。」唐人书也,字亦非汉。尚书宣示钟书眞迹本在王丞相导家,导过江时藏衣帯中,以遗逸少。逸少以遗王脩。脩死,其毋以脩平日所寳并入棺,真迹遂絶。此本右军所临者。白骑遂帖乃王大令临,唐开元中在滑台人家,并逸少临宣示帖藏之,故误录在钟部。长风帖乃逸少早年书,殊未变钟体,故亦误寘此。长风范母子等语,二王帖间多有,米云齐梁人书非也。皇象《文武帖》葢冩汉东观校书郎中髙彪送幽州督军御史第五永箴耳。结字亦古。史本云吕尚七十,此云师尚七十。史本云明其果毅,此云昭其果毅。盖作史者避晋讳,当以此为是。五将三门下,当所地有九变,丘陵山川,人有计防。六竒五间,揔兹三事。谋则咨询,无曰已能,务在求贤。淮隂之勇,广野是尊。勿谓时险不正其身,勿谓无人莫识已真。忘富遗贵,福禄乃存。枉道依合,后无所观。先公髙莭永越可尊,佩藏斯戒以厉终身。时蔡邕軰并赋诗送永,独彪作此箴。邕防甚美之,以为莫尚也。全章见《东汉书》,此段轶之。象书人间殊少,惟建业有吴时天发神谶碑,若篆若隶,字势雄伟,相传乃象书也。张懐瓘目以沈着痛快,真得其茟势云。皇象后章草一表,葢唐人伪作,其体正与世传曹植书鹞雀赋同,皆非真迹。至若孙皓上晋武表,亦章草书,字画髙古,与此有间矣。王小令此年帖,本唐人所畜,与二钟虞松三帖为一卷。珉帖末云辅国司马君茟势婉雅,与此间矣。此亦无后五字。谢安后一帖,传摹逺真,米以为伪者,葢以惶恐再拜,当时罕用,然施扵尊老,或有之。陶华阳《真诰》中有帖云:「许▯惶恐再拜」,正晋世体也。王世▯二十四帖与第一卷数朝等伪帖字势无异,惟后两表极古,信能传钟氏笔意,而右军学之也。
译第一 帝王书 凡是草书中分出波磔笔画的,称为章草;不具备这种笔法的,只称为草书,就像古隶书逐渐发展成今天的正书一样,所以章草应当在草书之前。然而原本并没有“章”这个名称,是因为汉建初年间,杜操、字伯度,擅长这种书体,汉章帝称赞他,后世便以“章”来命名。如今本卷开头的一帖偶然是章草,便认为是章帝所书,这是错误的。不过这帖也是前代人的作品,只是抄录者把它编入《千字文》中的语句而已。米芾径直用这一点来辨析,也没有说中问题所在。米芾说是晋武帝的书,应当是晋孝武帝,并不是这样。我考察《省启帖》和后面的《谯王帖》,虽然列在存疑的著录中,但似乎并不是同一人的书。续帖中的《炎报帖》,笔法颇与此帖相同。“炎”是晋武帝的名字,不是晋孝武帝的名字。但这些也都是后人摹仿的。此帖末尾说“故遣信还”。古人把使者称为“信”,所以王逸少的帖中说“信遂不取答”,《真诰》中说“公至山下,又遣一信见告”,《谢宣城传》中说“荆州信去,倚待”,《陶隐居帖》中说“明旦信还,仍过取反”。凡是说“信”的,都是指使者。近世仍有这种说法,所以虞永兴的帖中说“事已信人口,具而今之流俗遂以遣书馈物为信”,而现在的流俗却把寄送书信、馈赠物品称为“信”,因此认为前人的话也是这个意思,不再知道魏晋以来所谓“信”,其实是“使”的别称。阿史的病情逐渐好转。帖中说:“晋宣帝也没有这样。” 《安军破堈帖》等几帖草书,笔势纠缠盘绕,仿佛出自一人之手;如果说它们是伪作,我毫不怀疑。我小时候曾看过世间流传的《七贤书》,末尾有白字,都是连署作“七人所作”,完全没有丝毫差异。即使当时传授笔法或许相同,然而各人的书法不可能完全相同,也如同人的面貌一样,不应当毫无区别,因此本来就怀疑它们是伪作。当时年长的前辈有人说不是这样,后来看到窦臮的《书赋》,才知道《七贤帖》果然是李怀琳伪造的。这三帝的草书,也属于同一类。米芾说:“梁高,应当是齐高,不是这样。”此帖末尾说:“萧衍”,这正是梁武帝的名字。梁武帝的庙号是高祖,这部书的题目误把“祖”当成了“帝”。《宋明帝帖》说:“回复休祐、休范两家的内人。”要知道休祐是晋平王,休范是桂阳王。《宋史》把休祐写作休祜,大概是册牍传抄造成的错误,应当以“祐”为正确。《吊江叔帖》不是唐文皇的书。我考察唐高宗永隆元年七月丙申,江王元祥去世,这就是此帖所说的“江叔”。唐高宗常用国名来称呼各位叔父,如称“滕叔”,不必赐号称滕王元婴;同样称元祥为“江叔”,这正是唐高宗的书法。帖中还说“叔艺韫多材”,又说“聊以示蔼”,是指鲁王李灵夔的儿子范阳王李蔼。李灵夔也是唐高宗的叔父,史书称他笃志好学,擅长草书、隶书。此帖所谓“叔艺韫多材,慈深善诲,蔼夙奉趋庭之训,早擅临池之工”,说的就是这些。后面的《答进枇杷并移营五桥南》二帖,都是唐高宗的书法;这几段却都错误地编入唐太宗帖中。陈文帝对宣帝说:“我给儿子命名用‘伯’,你应当用‘叔’。”本卷中的《陈永阳王伯智书》,错误地编在长沙王叔怀之后。又据《陈史》,长沙王只有叔坚,没有叔怀;他的兄弟也没有这个名字。看帖尾署名的地方,怀疑应当是叔慎。叔慎是陈代岳阳王。这大概是摹写流传过程中发生的变化。第二 汉、魏、吴、晋人书 唐文皇《右军传赞》说:“伯英临池学书的精妙,已经没有遗留下来的踪迹。当时远方搜求、暗中寻访,古帖全都出现了;而御府所收藏的,丰富得无与伦比,尚且没有伯英的书迹,后世怎么还能重新得到?不只是唐代如此,晋代所见到的也更加稀少。所以庾翼给右军的信说:‘从前得到伯英的章草十纸,过江时遗失了,常常叹息这种妙迹永远断绝。’本卷这帖章草《芝白帖》,稍微接近古法,也怀疑是摹仿前贤之作。前面的《知汝殊愁》以下五帖,米芾说都是张长史的书,确实如此。但帖中有‘数往虎丘,祖希时面’的话。祖希是张玄之的字。张玄之与王献之同时,虎丘在江左,因此应当是张长史书写王羲之、王献之帖中的辞语。” 崔子玉书中说:“多次附上书信告知消息,以解除他的忧愁。”这是唐人的书,字迹也不是汉代的。《尚书宣示帖》的钟繇真迹,原本在王丞相王导家。王导过江时把它藏在衣带中,送给王逸少。王逸少又送给王脩。王脩死后,他的母亲把王脩平日珍藏的东西一并放入棺中,真迹于是绝迹。这一帖是王右军临摹的。《白骑遂帖》是王大令临摹的,唐开元年间在滑台人家,和王逸少临摹的《宣示帖》一同收藏,所以错误地编在钟繇部分。《长风帖》是王逸少早年的书法,还没有改变钟繇的体势,所以也错误地放在这里。《长风帖》中“范母子”等话,在二王的帖中有很多;米芾说是齐、梁人的书,不对。皇象的《文武帖》,大概是抄写汉代东观校书郎中高彪送给幽州督军御史第五永的箴言。结字也很古雅。史书原文说“吕尚七十”,这里说“师尚七十”;史书原文说“明其果毅”,这里说“昭其果毅”。大概史官为了避晋人的讳而改写,应当以此帖为正确。‘五将三门下,当所地有九变,丘陵山川,人有计防。六奇五间,总兹三事。谋则咨询,无曰已能,务在求贤。淮阴之勇,广野是尊。勿谓时险不正其身,勿谓无人莫识已真。忘富遗贵,福禄乃存。枉道依合,后无所观。先公高节永越可尊,佩藏斯戒以厉终身。’当时蔡邕等人都作诗送别第五永,只有高彪作了这篇箴言。蔡邕非常赞美它,认为没有可以超过的。全文见于《东汉书》,但这一段散失了。皇象的书迹世间很少,只有建业有吴代的《天发神谶碑》,字体似篆似隶,字势雄伟,相传是皇象所书。张怀瓘称它沉着痛快,确实得到了皇象的笔势。皇象后面那篇章草表,大概是唐人伪作;它的字体正与世间流传的曹植《鹞雀赋》书迹相同,都是非真迹。至于孙皓上给晋武帝的表,也是章草书,字画高古,与这一帖相比大有不同。王小令的《此年帖》,原是唐人所收藏的,和《二钟虞松》三帖合为一卷。《珉帖》末尾说“辅国司马君笔势婉雅”,与这里的情况相同。这一句也没有后面的五个字。《谢安后一帖》传摹得距离真迹很远,米芾认为是伪作,大概是因为“惶恐再拜”这种用语当时很少使用;然而用于尊长老人,或许还是有的。陶华阳《真诰》中有帖说:“许玄惶恐再拜”,这正是晋代的格式。《王世将二十四帖》与第一卷中《数朝》等伪帖的字势没有差别,只有后面两篇表文极为古雅,确实能够传达钟繇的笔意,而王右军又学习了它。
表中有云“顿乏勿勿”,按《顔氏家训》云:“世中书翰多称勿勿,相承如此,莫原其由,或有妄言此忽忽之残缺耳。”《説文》:“勿者,州里所建之旗,葢以趋民事故,悤遽者称勿勿。”仆谓顔氏以《説文》证此字为长,而今世流俗又妄扵勿字中斜益一▯,读为怱字,弥失真矣。按《祭义》云:“勿勿诸其欲其飨之也。”注:“勿勿犹勉勉也,慤爱之貌。”杜牧之诗:“浮生长勿勿”,是知“勿勿”出扵《祭义》,唐人诗中用之,不特称扵书翰耳。
第三晋宋齐人书庾亮书云:「奉告书箱,先为媞子作案。江淮之间,谓毋曰媞。此云媞子,未知目何戚也【尓雅云:媞,姆安也】庾翼帖称,故吏从事中郎。按,翼尝为陶侃太尉府从事中郎,此当是与侃啓也。杜预十一月二十四日帖云:「道逺书问,又简问得来。况非当时尺牍中语,或是江左人书,不特亲故帖伪也。」亲故末云:「数附书信,以慰吾心。」亦近世流俗语耳。晋刘超为人愼宻,自以书类元帝,不敢与外书,此帖不应尚▯。又字势与元帝大别,其伪甚矣。谢庄首终仕宋,而题曰「晋」,大误。王着叙王坦之书,列于逸少诸子间,意以名皆从之,殊不知坦之乃述子,自太原王耳,非琅邪族也。自非通古,甚那至尔【川本云:意非字下有不字】刘瓌之乃东晋时善八分者,大令既不肯书太极殿牓,谢安石遂令瓌之以八分题之。今此草帖非真,与王廙二十四日帖无异。王氏凝、操、徽、涣之四子书皆真帖。逸少七子上四人与子敬书具传,惟▯之、肃之遗迹未见。余皆得家范,而体各不同。是善学逸少书者,犹顔延年对宋文帝论其诸子,自谓竣得臣笔,测得臣文,防得臣义,跃得臣酒。书亦犹是也。仆今以拟王氏诸子,则逸少之书:凝之得其韵,操之得其体,徽之得其势,涣之得其貌,献之得其源。然而大令之书特知名,而与逸少方驾者,葢能本父之书,意所循者大,故也。真行则法钟,草圣则师张。二家之法,逸少所自出,从而效之,所以特髙于诸王。犹鲁堂诸子由赐、商、偃皆以儒称,卒之得其传者,子渊而已。索靖七月二十六日帖,本七纸。晋王平南廙,毎寳翫之。值永嘉乱,乃四叠缀衣中以度江。唐蒲州桑泉令豆卢器得之,叠迹犹存。今所録惟一纸耳,摹传失真,无复意象。
纪瞻帖》中有云:“贫家无以将意,所谓物微意全也。”观此语,不待见笔迹,可判其伪矣。山涛啓事,与李懐琳所撰《七贤书》中,涛书自相戈盾,但此啓事文是,而书非。《七贤帖》中笔语,皆妄也。此卷伪帖甚众,如庾翼后一帖,与沈嘉、王循、司马攸、刘穆之、王劭、王廞、张翼、陆云、羊欣、卞壸、谢登与前杜预一帖,及刘超、刘瓌之、纪瞻、山涛等帖,皆一体伪书。孔琳之帖有「恨恨脚中转剧近明散未觉益」十二字偏小,盖行侧注字摹帖者妄以入行耳,当依本为胜。王僧防两啓皆佳,结字与拟王琰乞江郢所统郡启同,书声信不虚传。
译表文中有“顿乏勿勿”一句。考察《颜氏家训》说:“世间书信中多称‘勿勿’,相承沿用至此,却没有人探究它的由来;有的人胡乱说这是‘忽忽’的残缺字。” 《说文》说:“‘勿’是州里所树立的旗帜,大概是用来催促百姓办事的,所以急迫匆忙称作‘勿勿’。”我认为颜氏用《说文》来考证这个字是正确的;可是如今世俗又妄自在“勿”字中斜加一点,读作“怱”字,更加失去了本义。考察《祭义》说:“勿勿诸其欲其飨之也。”注释说:“‘勿勿’犹如勉勉,是诚恳爱敬的样子。”杜牧的诗说:“浮生长勿勿。”由此可知,“勿勿”出自《祭义》,唐人的诗中也使用它,并不只是书信中使用。第三 晋、宋、齐人书 庾亮书中说:“奉上书信,在书箱中,先为媞子作案。”江淮之间把母亲称为“媞”。这里说“媞子”,不知道是指哪位亲属。【《尔雅》说:‘媞,母亲安宁。’】庾翼的帖中称“故吏从事中郎”。考察庾翼曾任陶侃太尉府从事中郎,这应当是写给陶侃的启。杜预《十一月二十四日帖》说:“道路遥远,书信问候;又简略询问,得到回信。”况且这并不是当时尺牍中的用语,或许是江左人的书,不只是《亲故帖》为伪作。《亲故帖》末尾说:“多次附上书信,以安慰我的心。”这也是近世流俗的说法。晋代刘超为人谨慎缜密,因自己的书法类似晋元帝,不敢把书信寄给外人;这帖不应当还能流传。而且字势与晋元帝大不相同,它是伪作,十分明显。谢庄一生终仕于宋,帖题却写“晋”,错误很大。王著叙述王坦之的书法,把他列在王逸少诸子之间,大概是因为名字都从“之”;殊不知坦之是述子的儿子,属于太原王氏,并不是琅邪王氏一族。若不是通晓古事,怎么会错到这种地步呢?【川本说:“‘意非’之下有‘不’字。】刘瓌之是东晋时擅长八分书的人。王大令不肯为太极殿题榜,谢安石于是让刘瓌之用八分书题写。如今这篇草书帖不是真迹,与《王廙二十四日帖》没有差别。王氏的王凝之、王操之、王徽之、王涣之四人的书帖都是真迹。王逸少七个儿子中,前四人与王献之的书信都有传本,只有王玄之、王肃之的遗迹没有见到。其余人都得到家传规范,但体势各不相同。这就像善于学习王逸少书法的人,也如同颜延年回答宋文帝谈论自己的几个儿子时所说的:颜竣得到我的笔法,颜测得到我的文辞,颜防得到我的义理,颜跃得到我的饮酒本领。书法也正是如此。我现在用它来比拟王氏诸子,那么王逸少的书法中:王凝之得到其韵致,王操之得到其体势,王徽之得到其笔势,王涣之得到其形貌,王献之得到其源流。然而王大令的书法尤其著名,能够与逸少并驾齐驱,大概是因为他能以父亲的书法为根本,而所遵循的范围广大。所以真书、行书便取法钟繇,草书之圣便师法张芝。二家的法度,正是王逸少书法的来源;王献之又沿袭加以学习,所以特别高于王氏诸子。这如同鲁国孔门诸弟子中,子路、子贡、子游都以儒学著称,但最终得到孔门传承的,只有子渊罢了。索靖《七月二十六日帖》原本有七纸。晋代王平南王廙常常珍爱把玩它。遇到永嘉之乱时,便把它折叠四层缝在衣服中,渡过长江。唐代蒲州桑泉县令豆卢器得到它时,折叠的痕迹还存在。如今所著录的只有一纸,摹写流传已经失去真意,不再有原作的神采。《纪瞻帖》中有这样的话:“贫家没有什么可以表达心意的,所谓物品虽微薄,情意却完整。” 看到这句话,不必等到看笔迹,就可以判定它是伪作了。《山涛启事》与李怀琳所撰《七贤书》中山涛的书法彼此矛盾;只是这篇启事的文字是对的,书法却不是山涛的。《七贤帖》中的笔墨言辞,全都是假的。本卷伪帖很多,如《庾翼后一帖》,以及《沈嘉帖》《王循帖》《司马攸帖》《刘穆之帖》《王劭帖》《王廞帖》《张翼帖》《陆云帖》《羊欣帖》《卞壸帖》《谢登帖》和前面的《杜预一帖》,以及《刘超帖》《刘瓌之帖》《纪瞻帖》《山涛帖》等,都是同一体势的伪书。《孔琳之帖》中“恨恨脚中转剧近明散未觉益”十二字偏小,大概是临摹帖的人把行侧的注文误写进正文行列,应当以原本为正确。王僧虔的两篇启文都很好,结字与《拟王琰乞江郢所统郡启》相同,书法声誉确实不是虚传。
第四梁陈唐人书齐豫章王嶷孙确,子范之子,在梁位司徒右长史,此云征南将军,不知何据,恐是梁邵陵王纶之子确也。其书《孝经》一章,亦近世伪体,非江左书。阮研帖亦然。萧子云有章草《史》《孝》《山》《出师颂》一章,甚古雅,与此卷正书《列子》逺矣。纸中王蒙,笔下徐偃,信笃论也。陈逵者,晋西中郎将也。此云陈朝陈逵,书误矣。禇河南潭府帖末云:「舅遂良报薛八侍中,前外舅张知常以为河南谪潭时无有薛姓为侍中者。」仆尝攷之,信然。案遂良以髙宗永徽六年贬潭州都督,前此上至神尧时为侍中者,裴矩、齐王元吉、杜如晦、王珪、魏元成、杨师道、刘洎、张行成、髙季辅、宇文节、韩瑗,凡十一人,未有薛姓者。至仪凤中,薛元超始作相,既在遂良后,又不作侍中,书时在外镇,未有兼此官者。及观字势,亦斆禇作妩媚态,其伪必矣。后家侄至一帖,乃真河南得意书,翩翩有逸敬体。以前帖视之,犹蓬葭倚瑶林也。山河帖》乃禇河南所书《枯树赋》中抄出耳,此庾子山作,而禇书之后,禇遂良述「四字」,后人妄益。虞永兴《大运帖》、欧阳率更《比年帖》皆集二公碑中字为之。桞少师与弟帖末云:「诚悬呈人多疑之。以顔籀注汉书丞相衡传云:『字以表徳,岂人所自称』。桞不当称字,然尝观逸少敬谢帖自云:『王逸少白』。庐山逺公集卢循与逺书自云:『范阳卢子先叩头』。则古人称字葢或有之。陆柬之帖云:『近得告为慰,上下无恙,不得呉兴近问。』悬心得药,书散势耿耿,尝也殊不类唐人语,当是临晋宋人帖,不尔效其语作此耳。」薄绍之,宋世为丹杨尹,书与羊欣齐名,时号“羊薄”。此卷目为唐人谬甚矣。第五杂帖自苍颉至程邈书皆伪史籀书传世者岐鼓耳。今此书云扬州裴易徳系字殊无三代体,与其辞皆唐人笔也。李斯书米云不知何人书,仆按其文云:「田畴耕耨,为政期月而致法令,使父子为邹鲁。」乃李阳冰篆王宻所撰明州刺史河东裴公纪徳碣中字也。其碑畧云:「惊通复田畴,辟教以耕耨,故为政可期月而致寛之,则法令非行,公之化夷俗为邹鲁,使父子长幼各得其宜。」此帖乃摹田畴等十八字为斯书,与碑中篆无铢黍差,而米云不知何人书,葢未尝见此碑耳。程邈在秦云阳狱作▯字,乃今汉碑中字是也,有此▯方生,今正书不应邈已作之。宋儋,唐明皇帝时人,学钟书,但作侧戾,殊失天势。王着録此书不知乃唐士意为逺古人,故与斯邈并别,其误至此。儋有嵩山圭禅师防碑传扵世,字亦不甚工。衞夫人帖葢唐初李懐琳作,事见窦臮述书赋。如续帖中嵇康絶交书,世传七贤帖,皆懐琳伪迹也。此与师帖尤踈谬。按梁萧子云荅武帝敕云:「臣昔不能抜赏,随时所贵,规模子敬,多厯年所年二十六着晋史至二王列传,欲作论草▯法,言不尽意,遂不能成。十许年始见敕旨论书一卷,商略笔状,洞彻字体,始变子敬全范元常,逮尔已来,自觉功进。」此伪帖云:「但衞随世所学,规摹钟繇,遂厯多载,年二十着诗论草▯,又云笔势洞精,字体遒媚,皆窃取子云启中语,欲小改之,遂失其句读。」今世髙识岂无?何不悟此?又衞夫人乃晋李矩妻,李充母,名铄,字茂猗,既与师书,自当著名,不但称夫族及姓也。以数事考之,其伪不疑。又前軰论此帖以其「敕」字从力,「馆」从舍为伪,未中其病。葢自二王以来譌字甚多,「陈」为「阵」,「防」为「防」,皆二王軰自制,不可据此定真伪也。隋朝《书中》“敬”字缺其波,葢淳化中摹此书时特省去,避讳耳。或指此目为伪帖,非也。梁武帝书评,乃命袁昻作者,其荅啓云:“奉敕遣臣评古今书,臣愚短,岂敢輙量江海?但天旨诿臣斟酌是非,谨品字法如前。”此云梁武评书误矣。袁昻不以书名,而评裁诸家,曲尽茟势。然论者以其评张芝书云:“如汉武爱道,慿虚欲仙,则欲仙而已。”至况薄绍之书,乃云:“如仙人啸树,则真仙也。”为此拟失伦,此亦一病也。写此者,字法局束,天然太少,疑非智果书。果号得右军骨,借誉浮,其实亦不至尔。何氏书若云何人耳?或以为何姓,非也。米以二帖为欧阳率更书,良是。敬祖鄱阳二帖,大令部中已有此,重出耳。敬祖,王道子武冈侯恊也,与大令不同时,恐非其书。孤不度徳量力,与亮曰:「董卓以来,二帖皆诸葛传中与昭烈问荅语。有一段自孙权据有江东以下,与此文相接,误寘苐十卷。王大令部中皆章草书,虽字画大小微异,而笔势若一大,是全写亮传首语。此文虽出亮言,亦史家润色之。又中云亮曰,亦史家所记。米遂谓亮书差千里矣。仆谓此帖当是逸少书,葢与此公章草、豹奴帖笔法同。」
译第四 梁、陈、唐人书 齐豫章王萧嶷的孙子萧确,是范之的儿子,在梁代任司徒右长史;这里却说是征南将军,不知道依据什么,恐怕是梁邵陵王萧纶的儿子萧确。他所书《孝经》一章,也是近世伪造的体势,不是江左人的书。阮研帖也是这样。萧子云有章草《史》《孝》《山》《出师颂》一章,非常古雅,与本卷正书《列子》相差很远。纸面上像王蒙,笔法下像徐偃,确实是笃实的论断。陈逵是晋代西中郎将。这里说是陈朝的陈逵,是书写错误。褚河南《潭府帖》末尾说:“舅遂良答薛八侍中。”从前外舅张知常认为,褚遂良被贬到潭州时,并没有姓薛的人担任侍中。我曾经考证过,确实如此。考察褚遂良在唐高宗永徽六年被贬为潭州都督,在此以前,上溯到神尧皇帝时期担任侍中的,有裴矩、齐王元吉、杜如晦、王珪、魏征、杨师道、刘洎、张行成、高季辅、宇文节、韩瑗,共十一人,没有姓薛的。到仪凤年间,薛元超才任宰相;那已经在褚遂良之后,而且他也没有任侍中。褚遂良写此帖时人在外镇任职,也没有兼任这一官职的人。再看字势,也是在摹仿褚遂良而作出妩媚的姿态,它必定是伪作。后面的《家侄至一帖》,才是真正的褚河南得意之作,笔势翩翩,具有逸敬的体态。拿它与前一帖相比,就像蓬草、芦苇倚靠着美玉树林。《山河帖》只是从褚河南所书《枯树赋》中抄出的文字;《枯树赋》是庾子山所作,褚遂良书写之后,后人妄自增加了“四字”。虞永兴《大运帖》、欧阳率更《比年帖》,都是集取二人碑刻中的字拼成的。《柳少师与弟帖》末尾说:“诚悬(柳公权)呈:有人多有疑问。因为颜籀注《汉书·丞相衡传》说:‘字是用来表明德行的,难道人可以自称吗?’柳公权不应当称字。然而我曾看过王羲之《敬谢帖》,其中自己说:‘王逸少白。’《庐山远公集》中卢循给远公的信,自己说:‘范阳卢子先叩头。’可见古人有时也称字。陆柬之帖说:‘近来得到告知,因而感到慰藉;上下都平安,只是没有得到吴兴方面最近的消息。’柳公权心得此药,书写散势耿耿,曾经如此,实在很不像唐人的语言,应当是临摹晋宋人的帖;否则就是仿效它的语言写成的。” 薄绍之,宋代任丹杨尹,书法与羊欣齐名,当时号称“羊薄”。这一卷把它列为唐人作品,实在错得厉害。第五,杂帖。从苍颉到程邈的书迹都是伪作;史籀书流传到后世的,只是岐山、鼓山的石鼓文罢了。如今这部书说扬州裴易德所系的字,完全没有三代书体;连同它的文辞,都是唐人的笔迹。所谓李斯书中“米”字,不知是什么人所写。我考察其中的文字说:“田畴得到耕耨,任政一月便使法令实行,使父子成为邹鲁之人。”这其实是李阳冰篆书、王密撰写的《明州刺史河东裴公纪德碣》中的文字。碑文大略说:“惊通又恢复田畴,开辟教导人们耕耨,所以治理政事,可以在一月内达到宽缓;于是法令得以施行,裴公教化夷俗,使之成为邹鲁之地,使父子长幼各自得到适宜的位置。”这篇帖只是摹写“田畴”等十八字作为李斯书,和碑中的篆字没有丝毫差别;而米芾却说不知道是什么人所写,大概从未见过这块碑。程邈在秦代云阳狱中创作隶字,就是现在汉碑中的字体;有了这种隶书以后才产生正书,如今的正书不应说已经由程邈创作。宋儋是唐明皇时人,学习钟繇的书法,却只写得侧斜乖戾,完全失去了天成的气势。王著把这部书收录下来,不知是唐人故意假托远古人所写,所以把它同李斯、程邈并列区别;错误竟到了这种地步。宋儋有《嵩山圭禅师碑》流传于世,字也不算工整。《卫夫人帖》大概是唐初李怀琳所作,事情见于窦臮《述书赋》。例如《续帖》中的《嵇康绝交书》以及世间流传的《七贤帖》,都是李怀琳伪造的笔迹。这一帖同《卫夫人帖》一样,尤其疏漏荒谬。按梁代萧子云答武帝诏令说:“臣从前不能辨别和赏识,随着当时所崇尚的风气,临摹子敬的书法,经历了许多年。二十六岁时撰成《晋史》,写到二王列传,想作论述草书、隶书法则的文章,但言语不能充分表达心意,终于没有写成。十多年后才看到陛下论书的一卷诏旨,分析笔势,洞彻字体,从此才改变对子敬的全面模仿,改为完全取法元常;到那以后,自己觉得功力有所进步。”这篇伪帖却说:“只是卫夫人随着世俗所学,规摹钟繇,经历了许多年;二十岁时撰写诗论草隶,又说笔势洞精、字体遒媚。”这些话都是窃取萧子云启奏中的语句,想稍作改动,却反而破坏了句读。如今世上难道没有有见识的人吗?为什么不能悟出这是伪作?况且卫夫人是晋代李矩的妻子、李充的母亲,名铄,字茂猗;既然给人写信,自然应当署自己的名字,不会只称丈夫的家族和姓氏。根据这些事情考察,它是伪作无疑。前辈评论这篇帖,认为它的“敕”字从“力”、“馆”字从“舍”,因而是伪作,但没有说中它的毛病。自从二王以来,讹字很多,如把“陈”写作“阵”、把“防”写作“防”,都是二王一类人自己创造的写法,不能据此判定真伪。《隋朝书》中“敬”字缺少最后一捺,大概是在淳化年间摹写此书时特意省去,以避讳罢了。有人因此把这一篇指为伪帖,不对。梁武帝《书评》是命袁昂撰写的,他的答启说:“奉诏命臣评论古今书法。臣才智浅陋,哪里敢轻率地衡量江海?只是圣旨把判断是非的任务交给臣,谨依前文品评字法。”这里说是梁武帝亲自评论书法,错了。袁昂不以书法著名,而是评论裁定各家,能够曲折详尽地说明笔势。然而评论者认为,他评论张芝书法说:“像汉武帝喜爱道术,凭借虚空想成仙,只是想成仙罢了。”至于评论薄绍之书法,却说:“像仙人对着树长啸,那就是真仙了。”这样的比拟失去了伦次,这也是一个毛病。写这一帖的人,字法拘束,天然气息太少,恐怕不是智果所书。智果号称得到王羲之的骨力,借此声誉被过分称誉;其实他的书法也不至于差到这种程度。“何氏书”如果说是“何人”的意思,或许可以;若认为是何姓,则不对。米芾把这两帖认为是欧阳率更所书,很正确。《敬祖鄱阳》两帖,在《大令部》中已经有了,这里只是重复出现。敬祖是王道子,即武冈侯王协;他和大令王献之并非同时代人,恐怕不是王协所书。“孤不度德量力”至“与亮曰”两帖,都是《诸葛传》中刘备与诸葛亮问答的话。其中有一段从“自孙权据有江东”开始,和这篇文章相接,却误放在第十卷。王大令部中的字全是章草,虽然字的大小略有不同,但笔势完全一致;大概是把诸葛亮传记开头的话全部写下来了。这篇文章虽然出自诸葛亮之口,也经过史家的润色;其中说“亮曰”,也是史家记载的。米芾于是说这是诸葛亮的书,差得有千里之远。我认为这帖应当是王逸少所书,大概与《此公章草》《豹奴帖》的笔法相同。
移屋有意,适闲旷二帖,眞羊中散书,与唐薛邕家所畜《笔精帖》字势同,与法帖本部中《三月六日帖》殊不类,彼《六日帖》乃伪也,《笔精帖》真羊公得意书,或以为逸少,则误矣。
法帖刋误卷上
钦定四库全书法帖刋误卷下宋 黄伯思 撰第六王防稽书上自适得书至慰,驰踈耳。中间诸帖,除穆松及秋中二帖差似逸少书,余并近世不工书者伪作耳。非特笔,无晋韵。又宅上静眠,过此如命等,乃今流俗语。不待观笔迹,已可辩之。诸酸感至,比加下及宰相,并噉豆鼠伏,想防等亦伪作。葢以逸少别帖,垂三十年,比加下防等语厠其间。或云宰相安和帖,乃郗愔书,谓宰相者,简文作相王时也。殷生者,殷浩也。然此或是书郗愔帖语耳,而结字实近世人伪作。愔书自与逸少早年抗衡,而此帖了无晋韵,其非审矣。鲤鱼帖、敬字、行成帖、殷字皆缺。语在第五章。夫人及蔡家二帖,亦后人依仿。贾曽送张説赴朔方序中云:“备官而行成旅,比従下云有诏具寮,爰开祖宴,且申后命,宠以蕃▯。”此卷有此文,自“行”字上、“祖”字下皆亡之。而作草书多之缀属,当是集逸少书冩此序耳。先軰以为张説送贾至文非也。米亦以自是月下为伪,殊不知自“行成”下已伪,盖此帖失其首尾,而米未尝考贾曽文也。阔别稍乆,眷与时长。帖末云:“遇信忩遽,万不一陈。”字既甚恶,而笔语乃尔,非逸少书无疑。吾昨得《一日一起帖》,米以为张长史书有之,但米论书多以草字差大者为非二王书,一概求之,理恐未竟。追防帖,米以为大令书非也。字势圆▯,既非献之体,而中云:“吾老矣,余愿未尽,惟在子軰耳。”案大令寿四十三,初无后嗣,与此不合。又《法书要録》逸少帖内有此语,固宜在此卷。二十日,以下二帖结体虽踈,词笔皆有王氏风气,殆是唐人縦笔临仿,非摹搨也。不得临川问帖,亦非逸少书。庾子嵩非同时人也。朱处仁帖在《十七帖》间,其中有云:「徃得其书信,遂不取荅。」谓昔尝得其书而信人,竟不取报书耳。而世俗遂误读为「往得其书信」,殊不知「信」者乃使人也。自连下语,非若今之所谓书信也。第一篇《晋武帖》中,已评辩之。第七王防稽书中得都下九日帖中云蔡公者蔡谟也,仁祖者谢尚也。晋穆帝永和十二年秋,桓公破姚襄至洛,故此云久当至洛。是时将以谢尚镇司州,以病止,故此云得仁祖二十六日问疾更委笃。与陶谷家所畜逸少破▯帖中所书事正同。其帖云:「知虞帅书,桓公以至洛,即摧破▯贼。贼重命,想必禽之。王略始及旧都,使人悲慨深。」此公威略实着,自当求之扵古,真可以战,使人叹息。知仁祖小差,此慰可言。适范生书,如其语无异,故须后问为定。令以书示君,仆尝跋之云:「晋穆帝永和十二年秋,桓温破姚襄于伊水,遂至洛。时将以谢尚镇之,属病不行。所云桓公摧破▯贼及仁祖小差,正当时事。」也是时逸少去防稽内史已嵗余,方遯迹山水间,冝不复以世务经懐,而此书乃叹宣武之威畧,悲旧都之始平,忧国嗟时,志犹不息。惜其一愤逺引,使才猷约结,弗光扵世,独区区遗翰见寳后人。覧之深为兴叹。此帖草法极工,惜不载法帖间,故附见此。与足下意政同。政当作正。葢逸少祖尚书郎,名正,故王氏作书「正月」,或作「初月」,或作「一月」。他「正」字皆以「政」代之,后人相承斆之,非也。自初月二日至前后洛帖皆伪如中月有云羲之是耳,愿知心素致使如然也。愿足下莫见责,乃俗人伪作。苐恐是著书,观其所补,永禅师十字格韵与此正同。十月七日帖米以为集成,予谓昨见君帖亦然。葢二帖字意皆不相属,而十月帖颇取十七帖中,足慰前可令必达,以副此志。逺想慨然等帖中语厠其间,如云足下尚停数日得告,承长平未佳,足下小大佳也。知比丹阳书热日更甚,期已至旦反想至七帖皆后人依仿,中有云不易可得过夏,知有患者早乘凉行,皆非当时人语。承足下还来一帖,不论可见其伪。荀侯帖云:「安西音信,明公还后,归洛也。词笔皆如初月帖【刘次荘释云:「安好音信,那可遇得,归洛也】深以自慰,晚复毒热二帖,唐文皇所临者,羲之《白耳帖》不论,可见其伪。仆近脩小园子,殊佳帖米,以为子敬书。仆谓处动静以下,方是子敬笔。前两行乃唐人书,字势帖语与后逈殊。第八王防稽书下羲之死罪,小大悉佳。帖书殊恶,末云因縁不多,亦近代所为耳。足下各如常,亦唐人作比《初月帖》差胜。中云“淡闷干呕”,“淡”古“淡”液之“淡”,千古“干”湿之“干”。今人以“淡”作痰,以“干”作干,非也。据此,当亦非今人所作。阔转久帖末云:「卒未近縁,如何?非晋士语,阮公故尔。一帖非逸少书。」蒸湿帖,米云:大令代父书,非也。盖结字殊不同,词亦异晋体。
译《移屋有意》《适闲旷》两帖,是真正的羊欣(中散)书,字势同唐代薛邕家收藏的《笔精帖》相同,与《法帖》本部中的《三月六日帖》很不相似。那篇《六日帖》是伪作;《笔精帖》是真正的羊公得意之作。有人把它认为是王逸少所书,那就错了。《法帖刊误》卷上。钦定《四库全书》。《法帖刊误》卷下。宋代黄伯思撰。第六,王会稽书上。从《自适得书至慰》《驰疏耳》开始,中间的各帖,除了《穆松》和《秋中》两帖稍像王逸少的书法外,其余全是近世不善书者的伪作。不仅没有书写功力,也没有晋人的韵致。又如“宅上静眠”“过此如命”等,都是如今流俗的语言。不必看笔迹,已经可以辨别出来。《诸酸感至》《比加下》以及《宰相》《并噉豆鼠伏》等帖,想来也是伪作。大概是把王逸少的其他帖,经过将近三十年,把“比加下”“防”等语句杂夹在其中。有人说《宰相安和帖》是郗愔所书,所谓“宰相”,是指简文帝任相王时。所谓“殷生”,就是殷浩。然而这或许只是抄写郗愔帖中的话,至于结字确实是近世人的伪作。郗愔的书法本来就可以同王逸少早年的书法抗衡,而此帖完全没有晋人韵致,它是伪作无疑。《鲤鱼帖》《敬字》《行成帖》《殷字》都有缺字,相关说明见第五章。《夫人帖》和《蔡家》两帖,也是后人仿作。贾曾《送张说赴朔方序》中说:“官职齐备而成队出行,接着说有诏令召集众僚,于是举行祖宴,并且传达后续命令,以丰厚的赏赐加以宠荣。”这一卷有这段文字,但从“行”字以上和“祖”字以下都已亡佚。由于草书常常把字连缀在一起,大概是搜集王逸少的字来书写这篇序文。前辈认为这是张说送贾至的文章,不对。米芾又把“自是月下”认为是伪作,实在不知道从“行成”以下已经是伪作了;大概此帖失去了首尾,而米芾没有考察贾曾的文章。《阔别稍久》《眷与时长》帖末说:“遇到使者,仓促之间,万分之一也来不及陈说。”字写得既很差,笔下语言又如此,肯定不是王逸少的书。《吾昨得一日一起帖》,米芾认为有张长史的书法;米芾评论书法,多把草书字形差异很大的看作不是二王书法,凡事一概这样求证,恐怕道理还没有穷尽。《追防帖》,米芾认为是王献之所书,不对。它的字势圆润紧密,既不是王献之的体势;其中又说:“我已经老了,余下的愿望没有完成,只能寄托在你们这些后辈身上。”考察王献之享年四十三岁,而且一向没有后代,这与帖中所说不合。又《法书要录》所载王逸少的帖中有这句话,本来就应当放在这一卷。《二十日》以下两帖,虽然结体疏放,词语和笔意都有王氏的风气,大概是唐人纵笔临仿的,并不是摹拓本。《不得临川问帖》也不是王逸少的书。“庾子嵩”不是与王逸少同时代的人。《朱处仁帖》在《十七帖》中,其中说:“往日得到他的书信,却没有取得答复。”意思是从前曾得到他的书,并托信使送去,却始终没有收到回信。世俗于是误读为“往得其书信”,却不知道“信”是使者的意思。结合下文语意,也不是今天所谓的书信。第一篇《晋武帖》中已经对此评辨过了。第七,王会稽书中。《得都下九日帖》中说的“蔡公”,是蔡谟;“仁祖”,是谢尚。晋穆帝永和十二年秋,桓温击破姚襄,到了洛阳,所以这里说“久当至洛”。当时将要让谢尚镇守司州,但他因病不能成行,所以这里说“得仁祖二十六日问疾,更委笃”。这和陶谷家收藏的王逸少《破羌帖》中所写的事情正相同。那篇帖说:“得知虞帅的书信,桓公已经到达洛阳,立即击破羌贼。羌贼再度受命,想来一定可以擒获他。王者的谋略开始达到旧都,使人深感悲慨。”桓温的威势谋略确实显著,本来就应当到古人中去寻求这样的气概,真可以用来作战,使人感叹。得知仁祖病情稍有好转,这种慰藉之情是可以说的。恰好范生来信,内容和帖中说的一样,所以必须等候后来的消息才能确定。现在把这封信拿给你看。我曾题跋说:“晋穆帝永和十二年秋,桓温在伊水击破姚襄,于是到达洛阳。当时将要让谢尚镇守洛阳,正值谢尚有病,不能成行。帖中所说桓公击破羌贼以及仁祖病情稍有好转,正是当时的事情。”这时王逸少离开会稽内史之职已经一年多,正隐迹于山水之间,本来不应再把世事放在心上;但这封信却赞叹桓宣武的威略,为旧都刚刚平定而悲慨,忧虑国事、感叹时局,志意仍未停息。可惜他的一腔愤懑远远引退,使才略和谋划受到限制,不能在世上发扬光大,只有区区遗留下来的墨迹被后人珍视。读到这里,深深为之兴叹。这篇帖的草书技法极其精妙,只可惜没有收入《法帖》中,所以附在这里加以说明。“与足下意政同”中的“政”应当作“正”。大概王逸少的祖父是尚书郎,名叫王正,所以王氏写“正月”时,有时写作“初月”,有时写作“一月”;其他地方的“正”字都用“政”字代替。后人相承仿效,这是不对的。从《初月二日帖》到前后《洛帖》,全都是伪作。例如《中月帖》中说“羲之是耳,愿知心素致使如然也”“愿足下莫见责”,都是俗人伪作。恐怕这是著书者所写,从它补写的文字看,与永禅师十字格的韵致完全相同。《十月七日帖》米芾认为是集字而成,我认为《昨见君帖》也是这样。大概这两帖的字和文意都彼此不相连,而《十月帖》颇多取自《十七帖》,如“足慰前”“可令必达”“以副此志”等。又把“远想慨然”等帖中的话夹杂在其中,如“足下尚停数日得告”“承长平未佳”“足下小大佳也”。《知比丹阳书》说“热日更甚,期已至旦反想至”等七帖,也都是后人仿作,其中有“不易可得过夏”“知有患者早乘凉行”等话,都不是当时人的语言。《承足下还来一帖》不必再论,仅从文字就可以看出它是伪作。《荀侯帖》说:“安西的消息,等明公回来后,再归洛阳。”词语和笔意都同《初月帖》一样。【刘次庄解释说:“安西的消息平安吗?哪里能遇到?归洛阳罢了。”】《深以自慰》《晚复毒热》两帖,是唐文皇临摹的;至于王羲之《白耳帖》,不用再讨论,也可以看出它是伪作。《仆近修小园子,殊佳帖》,米芾认为是王献之所书。我认为从“处动静”以下,才是王献之的笔迹。前两行是唐人所写,字势和帖中文字与后面相差很远。第八,王会稽书下。“羲之死罪,小大悉佳。”这篇帖的字写得很差,末尾说“因缘不多”,也是近代人所作。“足下各如常”也是唐人所作,比《初月帖》稍好。其中说“淡闷干呕”,“淡”是古代“淡液”的“淡”,“干”是千古以来“干湿”的“干”。现在的人把“淡”写成“痰”,把“干”写成“干”,是不对的。根据这一点,它也不是当代人所作。《阔转久帖》末尾说:“最终没有近来的缘由,怎么样?这不是晋代士人的语言;阮公就是这样。这一帖不是王逸少所书。” 《蒸湿帖》,米芾说是王献之代父亲所书,不对。大概它的结字很不相同,文辞也不同于晋人的体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