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四库全书·滇考》（清）冯苏撰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三
滇考
纪事本末类
提要
臣等谨案《滇考》二卷，国朝冯苏撰。苏字再来临海人，顺治戊戌进士，官至刑部侍郎。是书乃康熙元年苏为永昌府推官时作。凢一切山川、人物、物产皆削不载，惟自庄蹻通滇至明末国初，撮其沿革之旧迹、治乱之大端，仿《纪事本末》之体，标题记述为三十七篇。每事皆首尾完具，端绪分明，在舆记之中，又为别体，非采缀琐闻、条理不相统贯者比。其中《建文遯迹》一篇，虽不免沿《致身録》之说，至其征麓川、三宣六慰、镇守太监、议开金沙江诸篇，皆视史传为详。且著书之时，距今仅百余年，所言形势，往往足以资考证，愈于标题名胜、徒供登临吟咏者多矣。
乾隆四十五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 （臣）陆费墀
●滇考序
学而不眀于治乱之故，无贵乎其学也；仕而不察于治乱之由，无贵乎其仕也。頋学在端其本源，而仕必镜乎往事。知往所以治，即知今所以致治矣；知往所以乱，即知今所以弥乱矣。滇固昔所称易乱而难治者也。我国家劳百万师以取之，特留藩旗，设行台大臣以理之。内而三使司，外而分四道、十镇、一十八郡以交制之。其不鄙弃逺人，欲与同享太平之盛之意甚厚。官此土者，頋勿能考人情土俗所宜，登斯民于袵席，揆诸学古入官之义，不有恧乎？予小子承乏理金齿三稔矣，幸得免覆餗平反之暇，思进观前代之事迹，而载籍缺然。年来往还滇洱间，残编断简以次购集。大抵乗苦于繁而寡要，稗失于怪而不经。因不揣固陋，举其事之最著者，分题彚辑为三十有七篇，名之曰《滇考》。自战国迄明，其间治乱之数，厘然备陈于是。知滇非难治也，予之以郑纯、张翕、赛典赤诸人，欲无治不可得也。非易乱也，予之以张虔陀、刘深、陈典诸人，欲无乱不可得也。非易乱而难治也，予之以陈立、杨竦、韦仁寿诸人，欲无转乱以为治不可得也。传曰：“学者效也。”又曰：“仕而优则学。”此予《滇考》一书之所为作乎？若夫山川之融结，人物之生聚，仙真佛子之出没，则向者乗与稗备之，非予所能尽收也。予所考者，为仕而学者考也。又曰：“在端其本源，何也？操之以亷洁，行之以仁恕，无往而不得治焉，不必考亦可也。”旹康熈四年，岁次乙巳，仲春中浣，永昌军民府推官天台冯苏书。
●钦定四库全书
滇考卷上
刑部侍郎冯苏 撰
楚庄蹻王滇
滇在三代不见于经传。按其地之可考者，帝颛顼生于若水。《水经注》云：若水南经云南郡之遂久县，即今之金沙江也。禹道黑水至于三危，入于南海。梁州水入南海者，惟澜沧江。《元史》张立道使交址，并黑水跨云南以至其国。今云龙州有三崇山，一名三危。澜沧经其麓，其地有黑水祠焉。《逸周书》献令曰：「西南产里，百濮以象齿、短狗为献。」产里即今车里。西南有百国，目为百濮。《武王东征髳人濮人与焉楚语》曰：「叔熊逃难于濮。」今姚安、楚雄间有濮落。蛮定逺名髳州，顺寜称古濮地。是滇之通中国久矣。然山川名号与世移易。滇国之称，自楚庄蹻始。庄蹻者，楚庄王之苖裔也。当顷襄王时，为将从沅水伐夜郎，至且兰■〈木豕〉船于岸而步战。既灭夜郎，以且兰有■〈木豕〉船、牂牁处，乃改其名为牂牁。牂牁地多雨潦，俗好巫鬼，禁忌寡畜生，又无蚕桑，故其民最贫。蹻引兵至滇池，池周回三百里，源深广而末更浅狭，有似倒流，故谓之滇。其旁地平敞，多出鹦鹉、孔雀，有盐池田渔之饶，金银畜产之富，可数千里。蹻以兵威略定滇地，使部将小卜分兵收滇西诸蛮。欲归报，会秦击夺楚巴黔中郡，道塞不通，因还滇筑苴兰城居之，以声敎诱服诸夷。夷人皆悦，共推蹻为君长。蹻变服从其俗以王之。及秦并天下，使常■〈晏欠〉略通五尺道，西南诸国颇置吏。庄氏仍世王滇。至汉武帝时，滇王常羌，蹻之后也。蹻墓在南广县，晋时为五苓蛮所发。刺史王逊欲诛蛮，以此为罪而讨灭之。然则蹻之有功于滇，而为人所尸祝，非一日矣。故予纪滇事，断自蹻始云。
汉通西南夷置郡县
译《四库全书·滇考》（清）冯苏撰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三 滇考 纪事本末类 提要 臣等恭谨查考：《滇考》二卷，是本朝冯苏所撰。冯苏字再来，临海人，顺治戊戌年进士，官至刑部侍郎。这部书是康熙元年冯苏任永昌府推官时所作。凡是山川、人物、物产等，全都删去不载，只从庄蹻通滇写到明末国初，概括记述沿革的旧迹和治乱的大要，仿照《纪事本末》的体例，分题记述为三十七篇。每件事都有完整的始末，头绪清楚；在地理志一类著作中，又是一种别体，不是那种采集琐碎传闻、条理彼此不能贯通的书。其中《建文遯迹》一篇，虽然不免沿袭《致身録》的说法；至于《征麓川》《三宣六慰》《镇守太监》《议开金沙江》等篇，内容都比史传详细。而且著书时距今只有一百多年，所说的地势形势，往往足以用来考证史事，比那些只标举名胜、徒然供人登临吟咏的著作高明得多。乾隆四十五年九月恭敬校订进呈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滇考序 学习却不明白治乱的原因，这种学习就没有什么可贵的；做官却不考察治乱的缘由，这种做官也没有什么可贵的。学习在于端正根本源头，做官则一定要以往事为镜鉴。知道过去为什么能够治理好，就知道今天怎样才能达到治理；知道过去为什么发生混乱，就知道今天怎样才能消除混乱。滇地本来就是过去所说的容易发生混乱而难以治理的地方。我国为了取得它，劳师动众，出动百万军队，特意留下藩旗，设置行台大臣来治理它。内设三使司，外部分为四道、十镇、十八郡，互相制约。我国不轻视和抛弃远方之人，希望他们共同享有太平盛世，这番心意十分深厚。在这里做官的人，如果不能考察当地民情和风俗的适宜之处，使百姓登上安乐之席，按照古人“学习古道而入仕”的道理来衡量，难道不感到惭愧吗？我承乏治理金齿已经三年了，幸而在避免覆餗和审理平反案件的闲暇，想进一步考察前代的事迹，可是所能查到的典籍很少。近年来往返于滇、洱之间，逐步购买搜集残缺的编册和断简。大体说来，正史苦于繁多而缺少要旨，稗史又失于怪诞而不合常理。因此我不顾自己的浅陋，选取其中最重要的事情，分列题目汇辑为三十七篇，命名为《滇考》。从战国直到明代，其间治乱的变化，在这里都清楚而完备地陈述了。由此可知，滇地并不是难以治理的；如果把郑纯、张翕、赛典赤这样的人交给它，想不治理好也做不到。滇地也不是容易混乱的；如果把张虔陀、刘深、陈典这样的人交给它，想不混乱也做不到。它也不是既容易混乱又难以治理；如果把陈立、杨竦、韦仁寿这样的人交给它，想不把混乱转变为治理好也做不到。传记说：“学习，就是效法。” 又说：“做官有余力，就应当学习。”这就是我写《滇考》一书的原因吗？至于山川的融结形势、人物的产生聚集、仙人真人和佛门弟子的出没，那么过去的正史和稗史已经对此有所备载，不是我所能全部搜集的。我所考察的，是给那些做官而学习的人考察的。又说：“怎样端正根本源头？就是用廉洁操守来掌持，用仁慈宽恕来施行，这样无论到哪里都能得到治理，不必考察也可以。”康熙四年，岁次乙巳，仲春中浣，永昌军民府推官天台冯苏撰写。●钦定四库全书 滇考卷上 刑部侍郎冯苏撰 楚庄蹻称王于滇 滇地在三代时没有见于经传。考察其地可以查考的事迹：帝颛顼出生在若水。《水经注》说，若水向南流经云南郡遂久县，就是今天的金沙江。禹疏导黑水，流到三危山，进入南海。梁州能够流入南海的水，只有澜沧江。《元史》记载张立道出使交趾，经过黑水，跨越云南到达该国。现在云龙州有三座崇山，其中一座名叫三危山；澜沧江流经山麓，当地有黑水祠。《逸周书·献令》说：“西南地区出产里，百濮以象牙、短狗作为贡品。”产里就是今天的车里。西南有许多国家，统称为百濮。《武王东征》说髳人、濮人参加了征伐，《楚语》说：“叔熊为避祸逃到濮地。”现在姚安、楚雄之间有濮落。蛮地定远称为髳州，顺宁称为古濮地。可见滇地很早就与中原相通了。然而山川名称随着时代而改变。滇国这一称呼，从楚庄蹻开始。庄蹻是楚庄王的后裔。当顷襄王时，他任将军，沿沅水攻打夜郎，到了且兰，因木船搁浅在岸上而改为徒步作战。灭掉夜郎后，因为且兰有木船，且位于牂牁之地，于是把它改名为牂牁。牂牁一带多雨水灾，风俗喜好巫鬼，禁忌多而牲畜少，又没有养蚕种桑，所以百姓最为贫困。庄蹻带兵到达滇池，滇池周围三百里，源头深而宽，末流却更加浅窄，好像水在倒流，因此称为滇。滇池旁边土地平坦开阔，多产鹦鹉、孔雀，又有盐池、农田、渔业的丰饶，以及金银和牲畜的富足，绵延可达数千里。庄蹻凭借军队的威势大体平定滇地，又让部将小卜分兵收服滇西各蛮族。正想回去报告，恰逢秦国攻打并夺取楚国的巴郡、黔中郡，道路阻塞不通，于是返回滇地，修筑苴兰城居住在那里，用声威教化诱导各夷族归服。夷人都很高兴，共同推举庄蹻为君长。庄蹻改变服饰，遵从当地风俗来统治他们。到秦国兼并天下后，派常頞开通五尺道，西南各国才逐渐设置官吏。庄氏仍世代在滇地称王。到了汉武帝时，滇王常羌就是庄蹻的后代。庄蹻的墓在南广县，晋代被五苓蛮发掘。刺史王逊想诛讨蛮人，便以此为罪名出兵讨伐并消灭了他们。这样看来，庄蹻对滇地有功，并且受到人们祭祀，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所以我记述滇地的事情，就从庄蹻开始。汉朝开通西南夷，设置郡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