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滇考三

滇考卷下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34–64 段

古有天下者,皆最后始开滇。惟元起西北,其得云南也,在未有天下之先。史称元宪宗二年,议征西南彝、乌蛮、白蛮、鬼蛮诸国,乃命太弟呼必赉专征,以乌兰哈达总督军事。秋七月丙午,禡牙西行。八月,次临洮,遣额哷斯、王君侯、王鉴谕大理,不果行。三年九月,次图喇,分三道以进。大将乌兰哈达率西道兵,由晏当路;诸王察罕、伊兆尔率东道兵,由白蛮;太弟由中道。乙巳至满陀城,留辎重。十月丙午,过大渡河,又经行山谷二千余里,至金沙江,乘革囊及栰以渡。摩沙蛮主迎降,其地在大理北四百余里。十一月辛卯,复遣额哷斯等使大理。丁酉,师至白蛮打郭寨,其主将出降,其侄坚壁拒守,攻拔杀之,不及其民。庚子,次三甸。辛丑,白蛮送欵。十二月丙辰,军薄大理城。大理国主段兴智微弱,国事皆决于相髙泰祥,屡战不胜。时东路兵亦至,皆登点苍山视城中。城中大惧,泰祥征兵三十七部,有来援者,皆为元兵阻败。始与兴智谋出避外郡,图兴复。兴智奔善阐,泰祥奔统矢。命大将伊克及巴图尔追之。先是,词臣姚枢从征至察逊诺尔,因夜宴为太弟言宋曹彬下江南,不杀一人,市不易肆。明日,太弟据鞍呼曰:“汝昨夕言曹彬不杀,吾能为之。”枢即马上贺曰:“圣人之心,神明如此,生民之幸,有国之福也。”至是,太弟以大理拒命,将屠其城。枢复与刘秉忠、张文谦力谏曰:“拒命髙泰祥耳,其民何罪?”太弟乃命枢裂帛为旗,书“止杀”之令,分号于众。兵入大理,人民安堵,如无兵者。太弟曰:“城破而我使不出,计必死矣。”已未,西道兵亦至,命姚枢等捜访圗籍,乃得三使尸,既瘗,命枢为文祭之。辛酉,南出龙尾城,次赵■〈贝佥〉癸亥,获髙泰祥于姚州,欲官之,不屈,因斩之,而用其子髙琼、髙长寿等。眀年春,太弟班师,留乌兰哈达经略云南地。哈达率众攻合刺章水城,屠。之前次罗部府大酋髙升集诸部兵拒战,又大破之,进至善阐。兴智率众固守,城际滇池,三面皆水,既险且坚。哈达选骁勇,以炮摧北门,纵火攻之,皆不克。乃大震鼓钲,进而作,作而止,使不知所为。如是者七日,伺其困乏。夜五鼓,遣子阿珠潜师跃入,乱砍之,遂大溃。至昆泽,段兴智及其渠帅马合刺昔皆降,余众依阻山谷者,分命禆将伊埒图、巴约特、章等掩其左右。围既合,哈达与阿珠率善射者二百骑,四面进击,又攻纎寨,拔之。至干徳哥城,哈达病,委军事于阿珠。环城立炮,以草填堑,众军始集,阿珠已率所部抟战城上,城遂破。明年,哈达又率师平乌蛮诸郡。凡出师三年,平大理五城、八府、四郡,乌白等蛮三十七部。兵威所加,无不欵服。歳丁巳,元宪宗六年,即宋理宗之寳佑五年也。乌兰哈达以云南平献捷,并请依汉故事,以西南夷悉为郡县,从之。授哈达银印,加大元帅,还镇大理,以刘时中为宣抚使,赦段兴智,使领诸蛮。从哈达征交趾,屠其城,经车里所部悉降之。于蛮部三十六路、四十八甸,皆设土官管辖,以大理金齿都元帅府总之。又三年,太弟即位,是为世祖,至元元年。爨蛮舍利畏者倡言:「蒙古处北,吾等处南,声教所不及,何以服从之?」时都元帅布呼丹又专制不善抚辑,于是东方诸爨部并起应之,众至三十万。世祖闻变,命总管信苴日与大将合兵讨之,众皆解散,惟舍利畏遁入岩箐,未获。四年,以皇子和克齐为云南王,出镇其地。八年,分大理三十七部为南北中三路。十年,始置云南行中书省于善阐,以萨达克齐、沙木斯廸音为平章政事。十一年,命云南宣慰司与都元帅府并听行省平章节制,置郡县尹长,选廉能者任之。是年,舍利畏伏诛。十三年,更定诸路名号,改善阐为中庆路,即今会城也。凡为路三十有七,府二,属府三,州五。十四县,四十七戸,百二十八万七千有奇,而滇始复入中国版圗,被教化矣。

萨达克齐张立道父子政绩

译古代拥有天下的各个王朝,都是到最后才开始开拓滇地。只有元朝兴起于西北,它取得云南是在尚未拥有天下之前。史书称,元宪宗二年,朝廷商议征讨西南的彝、乌蛮、白蛮、鬼蛮等国,于是命令太弟忽必烈专门负责征讨,以兀良合台总督军事。秋七月丙午日,举行禡牙祭后向西进军。八月,军队驻扎临洮,派额哷斯、王君侯、王鉴前往劝谕大理,没有成功。三年九月,军队驻扎图喇,分三路进军。大将兀良合台率西路军,从晏当路进发;诸王察罕、伊兆尔率东路军,从白蛮方向进发;太弟率中路军。乙巳日到达满陀城,留下辎重。十月丙午日,渡过大渡河,又行经山谷二千多里,到达金沙江,乘皮囊和木筏渡江。摩沙蛮首领迎接并投降,他的领地在大理以北四百多里。十一月辛卯日,又派额哷斯等出使大理。丁酉日,军队到达白蛮打郭寨,其首领出城投降;他的侄子坚守城池拒不投降,元军攻克城池并将其杀死,但没有牵连百姓。庚子日,军队驻扎三甸。辛丑日,白蛮送来表示归顺的文书。十二月丙辰日,军队逼近大理城。大理国主段兴智软弱,国事全由宰相高泰祥决定,屡次交战都不能取胜。这时东路的军队也到了,全都登上点苍山察看城中情形。城中非常恐惧,段泰祥征集三十七部的军队;凡是前来援助的,都被元军阻击击败。起初,段兴智和段泰祥谋划出城逃往外郡,以图恢复故国。段兴智逃往善阐,段泰祥逃往统矢。元军命大将伊克和巴图尔追赶他们。此前,词臣姚枢随军征讨到察逊诺尔,乘夜宴之机对太弟讲宋朝曹彬攻下江南而不杀一人,市场也没有改变原来的营业状态。第二天,太弟扶鞍大声说道:“你昨夜说曹彬不杀人,我也能做到。”姚枢立即在马上祝贺说:“圣人的心胸竟然如此仁厚,这是百姓的幸运,也是国家的福分啊!”到了这时,太弟因为大理抗拒命令,准备屠杀大理城。姚枢又和刘秉忠、张文谦竭力进谏说:“抗命的只是高泰祥,百姓有什么罪?”太弟于是命姚枢撕帛作旗,写上“止杀”的命令,分发给众军。军队进入大理后,百姓安居如常,仿佛没有发生战争。太弟说:“城已经攻破,而我的使者还没有出来,按计必定已经死了。”己未日,西道军队也到了,太弟命姚枢等人搜访图籍,于是找到三名使者的尸体。尸体安葬后,太弟命姚枢撰文祭奠他们。辛酉日,军队南出龙尾城,驻扎在赵■〈贝佥〉。癸亥日,在姚州俘获高泰祥,想任用他做官,但他不肯屈服,于是将他斩杀,却任用了他的儿子高琼、高长寿等人。第二年春天,太弟班师,留下乌兰哈达经营治理云南。哈达率军攻打合刺章水城,将城屠灭。此前,他驻军罗部府,当地大酋长高升集合各部军队抗战,哈达又把他们大败,进军到善阐。段兴智率众坚守,城边就是滇池,三面临水,既险要又坚固。哈达选拔骁勇之士,用炮轰击北门,又放火进攻,但都没有攻下。于是大力震响鼓钲,进军后又停止,使守军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这样持续了七天,等待守军疲惫困乏。夜间五更,哈达派他的儿子阿珠带兵暗中跃入城内,乱砍乱杀,守军于是大败。军队到达昆泽时,段兴智及其首领马合刺昔都投降了;其余依靠山谷险阻据守的人,哈达分别命裨将伊埒图、巴约特、章等从左右两翼包抄。包围合拢后,哈达和阿珠率领二百名善射的骑兵从四面进攻,又攻打纤寨,将其攻下。到达干德哥城时,哈达病了,便把军务交给阿珠。阿珠环城设置火炮,用草填平壕沟,众军刚刚会合,阿珠已经率领本部兵力搏战到城上,城于是被攻破。第二年,哈达又率军平定乌蛮各郡。总计出兵三年,平定大理五城、八府、四郡,以及乌、白等蛮族三十七部。元军威势所到之处,没有不归顺服从的。丁巳年,即元宪宗六年,也就是宋理宗宝祐五年。乌兰哈达把云南平定的捷报献上,并请求依照汉代旧例,把西南夷全部设置为郡县,朝廷同意了。授予哈达银印,加授大元帅,让他回去镇守大理;任命刘时中为宣抚使,赦免段兴智,使他统领各蛮部。哈达又随军征讨交趾,屠灭其城,经过车里所辖地区时,那里全部投降。对蛮部三十六路、四十八甸,都设置土官管理,由大理金齿都元帅府总管。又过了三年,太弟即位,这就是世祖,改年号为至元元年。爨蛮舍利畏散布言论说:“蒙古处在北方,我们处在南方,声教达不到这里,凭什么要服从它?”当时都元帅布呼丹又专横统治,不善于安抚招集,于是东方各爨部一同起兵响应,人数达到三十万。世祖听说叛乱,命总管信苴日和大将合兵讨伐,叛众全都解散,只有舍利畏逃入岩洞竹林,未能捕获。至元四年,任命皇子和克齐为云南王,出镇当地。至元八年,把大理三十七部划分为南、北、中三路。至元十年,开始在善阐设置云南行中书省,任命萨达克齐、沙木斯廸音为平章政事。至元十一年,命云南宣慰司和都元帅府一并听从行省平章的节制,设置郡县长官,选拔廉洁能干的人任职。这一年,舍利畏被捕杀。至元十三年,重新确定各路名号,把善阐改为中庆路,就是今天的会城。总计有路三十七、府二、属府三、州五、县十四,四十七户,人口一百二十八万七千多;从此滇地才重新归入中国版图,接受教化。萨达克齐、张立道父子的政绩

萨达克齐沙木斯廸,音一名乌玛喇,回回人。其国称萨达克齐,犹言贵族也。宿卫元太祖,以萨达克齐呼之,而不名。世祖时,官至中书平章政事。张立道,字显卿,陈留人。年十七即宿卫元世祖,未尝去左右。至元四年,皇子和克齐为云南王,以立道为王府文学。立道劝王务农以厚民,即署立道劝农官,兼领屯田事,佩银符。寻与侍郎寗端甫使安南,定岁贡之礼。八年,云南都元帅布呼丹专制,歳久,忌和克齐来为王,设宴毒之,赂王府官无泄其事。立道闻之,趋入,阍人拒之。立道怒,与争。王闻其声,使人召立道入,引其手使探口中,肉已腐矣。是夕,王薨。布呼丹遂据王座,使人讽王妃索王印。立道潜结义士得十三人,约共讨贼,刺臂血和金屑饮之,推一人走京师告变。事颇露,布呼丹乃囚立道。大匠提举张忠者,燕人也,于立道为族兄。结壮士夜刧诸狱,出之,共亡至土蕃界。遇帝所遣御史大夫博尔欢、尚书拜特穆尔与告变人俱来,遂与立道等还。和克齐闻之,密以金籝赂博尔欢于道,祈勿究其事。博尔欢逊词谢之。既至,按布呼丹及王府官尝受赂者,皆伏诛。有旨召立道等入朝,问王薨时状。帝闻立道言,泣数行下,歔欷久之,曰:“汝等为我家事甚劳苦,今欲事朕乎?事太子乎?事安西王乎?惟汝意所向。”立道等奏愿留事陛下。于是赐立道金五十两,以旌其忠。张忠等亦皆授官有差。是年复使安南,宣建国号,诏立道并黒水跨云南以至其国,歳贡之礼遂定。十年三月,领大司农事。中书以立道熟于云南,奏授大理等处廵行劝农使,佩金符。十一年,世祖谓萨达克齐曰:“云南朕尝亲临,比因委任失宜,使逺人不安,欲选谨厚者抚治之,无如卿者。”萨达克齐拜受命,退朝即访求知云南地理者,画其山川城郭驿舍军屯夷险逺近为图以进。帝大悦,令萨达克齐行省云南统哈喇章、鸭赤赤、科金齿、茶罕章诸蛮,赐银二万五千两,钞五百锭。时宗王图固勒方镇云南,惑于左右之言,以萨达克齐至必夺其权,具甲兵以为备。萨达克齐闻之,乃遣其子尼雅斯拉廸音先至王所,请曰:「天子以云南守者非人,致诸国背叛,故命臣来安集之,且戒以至境当即加抚循,今未敢专,愿王遣一人来共议。」王闻,遽骂其下曰:「吾几为汝軰所误。」明日遣亲臣二人至,萨达克齐问以何礼见,对曰:「吾等与尼雅斯拉廸音偕来,视犹兄弟也,请用子礼见。」皆以名马为贽,拜跪甚恭,观者大骇。乃设宴,陈所赐金寳饮器,酒罢尽以与之,二人大喜过望。明日来谢,语之曰:「二君虽为宗王亲臣,未有名爵,不可以议国事,欲各授君行省断事官,以未见王,未敢擅授,令一人还先禀王。」王大悦,由是政令一聴萨达克齐所为。十二年,奏云南诸夷未附者尚多,今拟宣慰司兼行元帅府事,并听行省节制。又奏哈喇章,云南壤地均也,而州县皆以万户、千戸主之,宜改置令长,并从之。十三年,以所改云南郡县上闻。先是云南有昆明池,环五百余里,夏潦暴至,必冐城郭,张立道为劝农使,求水所自出,役丁夫二千人泄之,得壌地万余顷,皆为艮田。爨僰之人虽知蚕桑,而未得其法,立道始教之,饲养收利十倍于旧。诸山蛮慕之,相率来降,收其地悉为郡县。萨达克齐表言于朝,有旨进官以褒之。十五年,除立道中庆路总管,佩虎符。云南未知尊孔子祀,王逸少为先师,立道言于萨达克齐,首建孔子庙,置学舍,择蜀士之贤者为弟子师,歳时率诸生行释菜礼,由是人习礼让矣。民俗以贝代钱,初行钞法不便,萨达克齐请仍其旧。患山路险逺,盗贼出没,为行者病,相地置镇,毎镇设土酋吏一人,百夫长一人,徃来者或值刧掠则罪及之,而道俗以宁。五月诏乌蒙路立驿治道。听萨达克齐节制,有土吏怨萨达克齐不已。用者至京,诬其专僣。帝曰:「萨达克齐忧国爱民,朕洞知之。此辈何敢相诬!」即命械送萨达克齐治之。既至,脱其械,且谕之曰:「若未知上以便宜命我耳,今不汝罪,且命汝以官,能竭忠自赎乎?」皆叩谢曰:「誓以死报。」时交趾叛服不常,湖广省发兵屡征不利。萨达克齐遣人谕以逆顺祸福,且约为兄弟。交趾王大喜,亲至云南。萨达克齐郊迎,待以宾礼,遂乞永为藩臣。萝盘甸叛,徃征之,有忧色。从者问故,萨达克齐曰:「吾非忧出征也,忧汝曺冐锋镝,不幸以无辜而死;又忧汝曺刧掠平民,使不聊生。及民叛,则又从而征之耳。」

译萨达克齐沙木斯廸音,另一个名字叫乌玛喇,是回回人。他的国家称他为“萨达克齐”,大致就是贵族的意思。他曾任元太祖的宿卫,元太祖用“萨达克齐”称呼他,而不直呼其名。世祖时,官至中书平章政事。张立道,字显卿,陈留人。十七岁时就担任元世祖的宿卫,从未离开世祖身边。至元四年,皇子和克齐任云南王,任张立道为王府文学。张立道劝和克齐致力于农业来使百姓富足,和克齐便署任他为劝农官,兼管屯田事务,佩银符。不久,他和侍郎寗端甫出使安南,确定每年进贡的礼制。至元八年,云南都元帅布呼丹专权多年,嫉恨和克齐来任云南王,设宴给他下毒,并贿赂王府官员,不让他们泄露此事。张立道听说后,急忙进入王府,却被守门人拒绝。张立道发怒,与守门人争执。和克齐听到声音,派人召张立道进来,拉着他的手让他探摸自己的口腔,发现肉已经腐烂了。当天晚上,和克齐去世。布呼丹于是占据王位,派人暗示王妃索取王印。张立道暗中结交义士,得到十三人,约定共同讨伐叛贼;他们刺破手臂,将血与金屑混合后饮下,又推派一人赶赴京师报告变故。事情逐渐泄露,布呼丹于是囚禁张立道。大匠提举张忠是燕人,是张立道的族兄。张忠集合壮士,夜间劫开各处监狱,把张立道救出来,一同逃到吐蕃边界。他们遇到皇帝派遣的御史大夫博尔欢、尚书拜特穆尔,以及前来报告变故的人,于是和张立道等人一起返回。和克齐听说后,暗中在路上用金子贿赂博尔欢,请求不要追究此事。博尔欢婉言谢绝。到达后,朝廷查办布呼丹以及王府中曾经受贿的官员,他们全都被处死。皇帝下诏召张立道等人入朝,询问和克齐去世时的情形。皇帝听到张立道的陈述,眼泪流了几行,长久地抽泣,说:“你们为我家的事情劳苦至此,现在想侍奉朕吗?侍奉太子吗?侍奉安西王吗?只听从你们自己的意愿。”张立道等人奏称愿意留下侍奉陛下。于是赐给张立道黄金五十两,以表彰他的忠诚。张忠等人也都按不同等级授予官职。这一年又派张立道出使安南,宣布建立国号;诏令张立道从黑水经过云南直到安南,安南每年进贡的礼制于是确定。至元十年三月,张立道掌管大司农事务。中书省认为张立道熟悉云南,奏请任命他为大理等处巡行劝农使,佩金符。至元十一年,世祖对萨达克齐说:“云南我曾亲自到过,近来因为委任不当,使远方之人不得安宁。我想选派谨慎厚重的人去安抚治理那里,没有谁比得上你。” 萨达克齐拜受诏命,退朝后立即访求了解云南地理的人,把当地的山川、城郭、驿舍、军屯、险夷和远近绘成地图进献。皇帝非常高兴,命萨达克齐巡视并统领云南的哈喇章、鸭赤赤、科金齿、茶罕章等蛮部,赐银二万五千两、钞五百锭。当时宗王图固勒正镇守云南,听信身边人的话,认为萨达克齐到来必定会夺走他的权力,于是准备甲兵防备。萨达克齐听说后,便先派他的儿子尼雅斯拉廸音到宗王那里,请求说:“天子认为守护云南的人不得其人,导致各国背叛,所以命我来安抚整顿;并且告诫我一到边境就应立即加以抚慰安定。现在我还不敢擅自处理,希望大王派一人来共同商议。”宗王听后,立即骂手下说:“我差一点被你们这些人误导了。”第二天,他派两名亲信大臣前往。萨达克齐问他们应以什么礼节相见,他们回答:“我们和尼雅斯拉廸音一同前来,彼此看待如同兄弟,请按子侄之礼相见。”他们都拿名马作为见面礼,跪拜十分恭敬,旁观者大为惊骇。于是设宴,陈列皇帝赐予的金银宝物和饮器,宴席结束后全部送给二人,二人喜出望外。第二天他们前来致谢,萨达克齐对他们说:“二位虽然是宗王的亲信大臣,却没有名位爵禄,不能参与商议国事。我想分别授予二位行省断事官的官职,但因为还没有见到宗王,不敢擅自授予;请你们中一人先回去禀告宗王。” 宗王非常高兴,从此政令全都听凭萨达克齐施行。至元十二年,萨达克齐奏报云南尚有许多蛮夷没有归附,现在打算让宣慰司兼管行元帅府事务,并听从行省节制。他又奏报哈喇章说,云南土地面积相同,而州县都由万户、千户主持,应当改设县令和县长,朝廷都同意了。至元十三年,把改设云南郡县的情况上报朝廷。此前云南有昆明池,周围五百多里,夏季暴雨突然到来时,必定淹没城郭。张立道任劝农使时,查找水流的来源,征发二千名丁夫疏泄水道,得到一万多顷土地,全部成为良田。爨、僰人虽然知道养蚕种桑,却没有掌握方法,张立道开始教导他们,养蚕收获的利益是旧时的十倍。各山地蛮人仰慕他,纷纷前来投降,收取的土地全都设置为郡县。萨达克齐上表向朝廷说明此事,皇帝下诏晋升张立道的官职以表彰他。至元十五年,授张立道为中庆路总管,佩虎符。云南过去不知道尊崇孔子祭祀,把王逸少作为先师;张立道向萨达克齐进言,首先建立孔子庙,设置学校,选择蜀地贤能之士担任学生的老师,每年按时率领诸生举行释菜礼,从此人们都学习礼让。当地民俗用贝来代替钱,最初推行钞法很不方便,萨达克齐请求仍沿用旧制。他忧虑山路险远、盗贼出没,给行路的人带来祸患,于是勘察地势设置镇,每镇设置一名土酋吏和一名百夫长;往来的人如果遭遇抢劫,就追究他们的罪责,于是道路上和民间都安宁了。五月,诏令在乌蒙路设立驿站并修治道路,听从萨达克齐节制。有土官因怨恨萨达克齐不止,到了京师后诬告他专权僭越。皇帝说:“萨达克齐忧虑国家、爱护百姓,朕对此洞察得很清楚。这些人怎么敢互相诬陷!”随即命令给这些人戴上刑具,押送到萨达克齐那里治罪。到达后,萨达克齐解下他们的刑具,并对他们说:“你们大概不知道,皇上是因为便宜行事才命我处理你们。如今我不治你们的罪,而且还准备授予你们官职,你们能够竭尽忠诚来赎罪吗?”他们都叩头道谢说:“发誓以死报答。”当时交趾时而叛乱、时而归服,湖广省多次发兵征讨都没有取胜。萨达克齐派人向交趾说明逆顺和祸福,并约定结为兄弟。交趾王非常高兴,亲自来到云南。萨达克齐在郊外迎接,以宾客之礼接待他,交趾王于是请求永远做藩臣。萝盘甸叛乱,萨达克齐前往征讨,脸上露出忧色。随从问他缘故,萨达克齐说:“我不是忧虑出征,而是忧虑你们冒着刀箭,如果不幸因无辜而死;又忧虑你们抢掠平民,使他们无法生活。等到百姓叛乱时,你们又要跟着去征讨他们了。”

师次萝盘城,三日不降。诸将请攻之,萨达克齐不可,遣使以理谕之。萝盘主曰:「谨奉命。」越三日,又不降。诸将奋勇请进兵,萨达克齐又不可。俄而将卒有乗城进攻者,萨达克齐大怒,遽鸣金止之,召万户叱责之曰:「天子命我安抚云南,未尝命以杀戮也。无主将命而擅攻,于军法当诛。」命左右缚之。诸将叩首,请俟城下之日从事。萝盘主闻之曰:「平章寛仁如此,吾拒命不祥。」乃举国出降。将卒亦释不诛。由是西南诸彝翕然欵附。酋长毎来见,例有所献纳。萨达克齐悉分赐从官,或以给贫民,秋毫无所私。为酒食劳酋长,制衣冠袜履易其卉服草履,酋皆感悦。萨达克齐居云南六年,至元十六年卒,年六十九。百姓巷哭,葬鄯阐北门。交趾王遣使者十二人,齐绖为文致祭,其辞有「生我育我,慈父慈母」之语。使者号泣震野。帝思萨达克齐之功,诏云南省臣尽守萨达克齐成规,不得辄改。萨达克齐五子,长即尼雅斯拉廸音,初为云南路宣慰使都元帅,后改帅大理。十七年,将大理军抵金齿、蒲缥、曲蜡、缅国界内,招忙木、巨木秃等寨三百,籍戸十一万余,定赋租,立站逓军还,献驯象,授云南行,中书省左丞,寻迁右丞,建言三事:其一,谓云南省规措所造金薄贸易病民,宜罢;其一,谓云南宣慰司已奏罢,而元帅府尚存,行省既兼领军民,元帅府亦在所当罢;其一,谓云南官员子弟入质,达官当遣,余宜罢。俱从之。是年,张立道入朝,力请于帝,以云南王子额森特穆尔袭王爵,遂命立道为临安广西道宣抚兼管军招讨使,仍佩虎符。陛辞,赐以弓矢、衣服、鞍马,始赴任。会禾泥路大首领必思反,扇动诸蛮夷,亟发兵讨之,拔其城邑,鼓行而前,狥金齿甸七十城,越麻甸,抵可蒲,皆下之。有遗以驯象、金鳯异物者,悉献诸朝。二十二年,又籍两江侬士贵、岑从毅、利瓦伊、屏所部户二十五万有竒,以其籍归有司,迁军民宣抚使。复创庙学于建水路,书清白之训于公廨,以警贪墨,风化大行。入朝,值权臣用事,遂退散地。二十七年,安南国复拒命,讨之失利,帝怒,欲再发兵。丞相旺扎勒、平章布呼宻言:蛮夷小邦,不足以劳中国。张立道尝再使安南有功,今复使徃,宜无不奉命。帝召至香殿谕之曰:「小国不恭,今遣汝徃谕朕意,宜尽乃心。」立道对曰:「君父之命,虽蹈水火,不敢辞。臣愚,恐不足专任,乞重臣一人与俱,臣为之副。」帝曰:「卿朕腹心,臣使一人居卿上,必败卿谋。」遂授礼部尚书,佩三珠虎符,赐衣段、金鞍、弓矢以行。至安南界,谓郊劳者曰:「语尔世子,当出郭迎诏。」日燇乃率其属焚香伏谒道左。既抵府,日燇拜跪听诏如礼。立道传上命数其罪,为书晓之。日燇曰:「比三世辱公使,公大国之卿,小国之师也,何以教我?」立道曰:「昔镇南王奉词致讨,汝非能胜之也,由其不用向导,率众深入,不见一人,迟疑而还,曽未出险,风雨骤至,弓矢尽坏,众不战而自溃。天子亦既知之,汝所恃者山海之险、瘴疠之恶耳。且云南与岭南之人,习俗同而技力等,今发而用之,继以北方之劲卒,汝复能抗哉?汝战不利,不过遁入海中。岛夷乗衅,必来冦抄汝。汝食少,不能支,必为彼屈。汝为其臣,孰若为天子臣乎?今海上诸彛歳贡于汝者,亦畏我大国之尔与也。圣天子有徳于汝甚厚,前年之师,殊非上意。边将谗汝尔,汝曽不悟,不能遣一介之使谢罪请命,輙称兵抗拒,逐我使人,以怒我大国之师。今祸且至矣,惟世子计之。日燇拜且泣曰:「公言良是。为我计者,皆不知出此前日之战,救死而已,宁不知惧?」天子知公来,必能活我。北面再拜,誓死不敢忘天子之徳。遂迎立道入,出竒寳为贿。立道一无所受,但要日燇入朝。日燇曰:「贪生畏死,人之常情。诚有诏贷以不死,臣将何辞?」乃先遣其臣阮代之、何惟岩等,随立道上表谢罪,修歳贡之礼如初,且言所以愿朝之意。廷臣有害其功者,以为必先朝而后赦日燇。惧卒不敢至,议者惜之。三十年,皇曽孙松山封梁王,出镇云南。大徳二年,廷议求旧臣可为梁王辅行者,立道遂以陜西行台侍御史拜云南行省叅政。视事期月,卒于官。立道凡三使安南,官云南最久,甚得土人之心,为之立祠鄯阐城,与萨达克齐祠至今血食焉。时尼雅斯拉廸音已卒于陜西行省平章,其弟呼逊复由陜西行台改云南行省右丞。

译军队驻扎在萝盘城下,三天仍不投降。各将领请求进攻,萨达克齐不同意,派使者用道理劝谕他们。萝盘主说:“谨慎地奉行命令。”过了三天,仍然没有投降。各将领奋勇请求进兵,萨达克齐又不同意。不久,将士中有人登城进攻,萨达克齐大怒,立即鸣金收兵,召来万户斥责说:“天子命我安抚云南,从未命我杀戮。没有主将命令而擅自进攻,按军法应当处死。”命左右把他捆绑起来。各将领叩头,请求等到攻城之日再依法处置。萝盘主听说后说:“平章仁慈宽厚到如此地步,我们抗拒命令是不祥之事。”于是举全国出城投降。那名将领也被释放,没有处死。从此西南各部夷人都一致归附。酋长每次来拜见,按惯例都有所进献;萨达克齐把这些东西全部分赐给随行官员,有时用来救济贫民,丝毫不据为己有。他设酒食慰劳酋长,制作衣帽、袜子和鞋子,让他们换掉原来的草木服装和草鞋,酋长们都感动喜悦。萨达克齐在云南任职六年,于至元十六年去世,享年六十九岁。百姓在街巷中哭泣,把他葬在鄯阐北门。交趾王派使者十二人,身穿丧服,撰文前来祭奠,祭文中有“生我育我,慈父慈母”的话。使者放声痛哭,哭声震动原野。皇帝思念萨达克齐的功劳,诏令云南省官员全部遵守萨达克齐制定的规章,不得随意更改。萨达克齐有五个儿子,长子就是尼雅斯拉廸音,起初任云南路宣慰使都元帅,后来改任大理都元帅。至元十七年,他率大理军队到达金齿、蒲缥、曲蜡以及缅国境内,招降忙木、巨木秃等三百个寨子,登记户口十一万多,确定赋税,设置驿站,转运军粮,献上驯象,被授为云南行中书省左丞,不久升为右丞。他提出三件事:第一,云南省规措所制造的金箔贸易损害百姓,应当停止;第二,云南宣慰司已经奏请撤销,但元帅府还存在,既然行省兼管军民事务,元帅府也应当撤销;第三,云南官员的子弟入京做人质,达官子弟应当遣送,其他人的应当取消。朝廷全部采纳了。那一年,张立道入朝,极力向皇帝请求让云南王的儿子额森特穆尔继承王爵,于是任命张立道为临安广西道宣抚兼管军招讨使,仍佩虎符。他辞别皇帝时,皇帝赐给他弓箭、衣服、鞍马,他才赴任。恰逢禾泥路大首领必思叛乱,煽动各蛮夷部族,张立道立即发兵征讨,攻下他的城邑,击鼓前进,巡行金齿甸七十城,越过麻甸,到达可蒲,全部攻下。有人赠送驯象、金凤等奇异物品给他,他全都献给朝廷。至元二十二年,又登记两江地区侬士贵、岑从毅、利瓦伊、屏所部的户口二十五万多,将户籍交给有关官府,升任军民宣抚使。他又在建水路创建庙学,把“清白”的训诫写在官署中,用来警戒贪污,教化大为推行。入朝时,正赶上权臣掌权,于是退居闲散之地。至元二十七年,安南国又抗拒命令,朝廷征讨失利,皇帝发怒,想再次发兵。丞相旺扎勒、平章布呼密说:蛮夷小国,不值得劳烦中原。张立道曾两次出使安南并有功,如今再次派他前往,应当没有不奉命的。皇帝召张立道到香殿,对他说:“小国不恭顺,现在派你去晓谕我的意思,你应当尽心尽力。”张立道回答:“君父的命令,即使要蹈入水火,我也不敢推辞。只是臣愚昧,恐怕不足以独自承担,请求派一位重臣与我同行,我任他的副手。”皇帝说:“你是朕的心腹,如果派一个人位居你之上,一定会败坏你的谋略。”于是授予张立道礼部尚书,佩三珠虎符,赐给衣料、金鞍、弓箭,让他出发。到达安南边境时,他对前来郊外迎劳的人说:“告诉你们的世子,应当出城迎接诏书。” 日燇于是率领属下焚香,跪在道路一旁迎接。到达府城后,日燇按礼节拜跪听诏。张立道传达皇帝的命令,列举他的罪过,并写成文书晓谕他。日燇说:“近来连续三代都冒犯贵国使臣,您是大国的卿,小国的老师,有什么可以教导我的?”张立道说:“从前镇南王奉诏出兵讨伐,并不是你能够战胜他,而是因为他没有使用向导,率领军队深入,连一个人也没有见到,迟疑后返回;还没有走出险地,暴风雨突然到来,弓箭全都损坏,军队没有交战便自行溃散。天子对此已经知道了。你所依仗的,不过是山海险阻和瘴疠恶气罢了。况且云南和岭南的人,习俗相同,技力相当;如今调动他们,再以北方强悍的士卒接续,你还能抵抗吗?你作战不利,不过是逃入海中。岛夷乘机而来,必定会侵扰掠夺你。你粮食少,不能支撑下去,必定会被他们制服。你做他们的臣子,哪里比得上做天子的臣子?如今海上各夷每年向你进贡,也只是因为害怕我们大国罢了。圣明天子对你恩德极厚,前年的战争,完全不是皇上的本意,只是边将进谗诬陷你罢了。你竟然没有醒悟,不能派一个使者前来谢罪请命,反而擅自发兵抗拒,驱逐我们的使者,以此激怒我们大国的军队。” 如今灾祸将要降临了,希望世子好好考虑。日燇拜谢并哭泣说:“您说得很对。替我谋划的人都不知道怎样摆脱前些日子的战争,只想着死里求生,难道不知道害怕吗?天子知道您来了,一定能够救活我。”他面向北方拜了两拜,发誓至死不敢忘记天子的恩德。于是迎接张立道入城,拿出奇珍异宝作为贿赂。张立道一件也没有接受,只要求日燇入朝。日燇说:“贪生怕死,是人的常情。如果确实有诏书赦免我不死,我还有什么可推辞的?”于是先派他的臣子阮代之、何惟岩等人,跟随张立道上表谢罪,恢复原来的每年进贡礼制,并说明愿意入朝的原因。朝廷中有嫉妒张立道功劳的人,认为必须先入朝,然后才赦免日燇。他们害怕,最终不敢到京,议论此事的人都为此惋惜。至元三十年,皇帝的曾孙松山被封为梁王,出镇云南。大德二年,朝廷商议寻找能够辅佐梁王出行的旧臣,张立道于是以陕西行台侍御史的身份被任命为云南行省参政。他任职满一个月,就死在任上。张立道前后三次出使安南,在云南任职时间最长,深得当地人的拥戴。当地人为他在鄯阐城建立祠堂,和萨达克齐一起至今享受祭祀。此时尼雅斯拉廸音已经在陕西行省任平章时去世,他的弟弟呼逊又由陕西行台改任云南行省右丞。

既至,条诸不便民事于宗王,请更张之。王不可,呼逊与左丞刘正驰还京师。有旨令宗王恊力施行,由是一切病民之政悉革而新之。豪民规避繇役,徃徃投充王府宿卫,有司不胜供给。呼逊按朝廷元额所无者,悉籍为民,去其宿卫三分之二。马龙州酋谋叛,阴与外贼通,持所受宣敕纳贼以示信。事觉,宗王为左右所蔽,将释不问。呼逊与刘正反复研鞠奸状,尽得,竟斩之。军粮支给,地理逺近不同,吏夤缘为奸。呼逊籍军户姓名及仓廪处所,为更畨支给,吏奸始除。先是呼逊父萨达克齐为平章时,建孔子庙,拨田五顷以供祭祀。萨达克齐卒,田为大徳寺所有。呼逊按庙学旧籍,夺归之,乃复下诸郡邑,遍立庙学,选文学之士为之教官,文风大兴。王府畜马繁多,悉纵之郊,败民禾稼,而牧人又在民家宿食,室无宁居。呼逊度地置草场,构屋数千间,使为牧所,民得以安。广南酋沙奴素强悍,宋时尝赐以金印。至元诸部悉平,独此尚梗化。呼逊遣使诱至,待以礼,留数月不遣。酋请还,呼逊曰:“汝欲还可,纳印来。”酋不得已纳之,因置酒宴劳,令偕印入觐,帝大悦。大徳五年,缅国主负固不臣,呼逊遣人谕之曰:“我老萨达克齐平章子也,惟先训是遵,凡官府于汝国所不便事,当一切为汝更之。”缅国主闻之,遂与使者偕来,献白象一,且曰:“此象古来所未有,今圣徳所致,敢效方物。”既入,帝赐缅国主以世子之号。乌蛮等租赋歳发军征索,乃集呼逊以利害榜谕诸蛮,不遣一卒而租赋咸足。俄有为飞语及符谶以惑宗王者,呼逊引刘正宻为奏,驰报朝廷,遣使临问,凡造言者悉诛之。呼逊偕使者还觐,后卒于江西行省平章,赠雍国公谥忠简。其父沙木斯廸音赠咸阳王谥忠恵,兄尼雅斯拉廸音赠延安王谥忠宪,世为元名臣。张立道子元亦官云南行省左右司郎中。

元征缅与八百媳妇国

译呼逊到任后,把各种不便于百姓的事情逐条列出,向宗王请求改革。宗王不同意,呼逊便和左丞刘正快马返回京师。朝廷下诏命宗王协力施行,于是所有危害百姓的政令都革除并改为新的制度。豪强百姓为了逃避徭役,往往投充王府宿卫,有关官府无法供给。呼逊按照朝廷原定名额,凡是不在额数以内的,全都登记为平民,削减了三分之二的宿卫。马龙州酋长图谋叛乱,暗中同外部贼人勾结,拿所接受的宣敕交给贼人以表示信任。事情败露后,宗王被左右蒙蔽,准备释放他而不追究。呼逊和刘正反复审讯,查清了他的奸谋,最终把他斩杀。军粮的发放因各地距离远近不同,官吏便借机作弊。呼逊登记军户姓名和粮仓地点,改为轮番发放,官吏的奸弊才被除去。此前呼逊的父亲萨达克齐任平章时,建立孔子庙,拨田五顷供祭祀使用。萨达克齐去世后,这些田地被大德寺占有。呼逊根据庙学旧籍,将田地夺回,又下令各郡各邑普遍建立庙学,选文学之士担任教官,文教风气大为兴盛。王府蓄养的马匹很多,全都放到郊外,践踏百姓的庄稼;牧人又住在百姓家中,百姓没有安宁的居所。呼逊测量土地,设置牧草场,建造数千间房屋,作为牧马之所,百姓才得以安宁。广南酋长沙奴一向强悍,宋代曾赐给他金印。至元年间各部都已平定,只有他仍然抗拒教化。呼逊派使者诱请他前来,以礼相待,留了几个月也不放他回去。酋长请求回去,呼逊说:“你想回去可以,把金印交来。”酋长不得已交出金印,呼逊于是设酒宴慰劳他,让他带着金印一起入朝觐见,皇帝非常高兴。大德五年,缅国国主凭借险固不肯臣服,呼逊派人告谕他说:“我是老平章萨达克齐的儿子,只遵守先父的教诲。凡是官府在你们国家施行而对你们不便的事情,我都为你们一律更改。”缅国国主听说后,便和使者一同前来,献白象一头,并说:“这头象自古以来从未有过,今天是圣明德政所带来的,我斗胆把本地特产献上。”入朝后,皇帝赐给缅国国主世子的称号。乌蛮等地每年都要派兵征索租赋,呼逊于是召集各蛮部,张榜说明利害,不派一名士卒而租赋全都收足。不久,有人制造流言和符谶来迷惑宗王,呼逊和刘正秘密上奏,快马报告朝廷,朝廷派使者前来查问,凡是制造谣言的人全部处死。呼逊随使者回朝觐见,后来死于江西行省平章任上,追赠雍国公,谥号忠简。他的父亲沙木斯廸音追赠咸阳王,谥号忠惠;兄长尼雅斯拉廸音追赠延安王,谥号忠宪。他们世代都是元朝的名臣。张立道的儿子张元也曾任云南行省左右司郎中。元朝征讨缅国和八百媳妇国

缅国不载于前史。唐书骠国传在永昌南二千里。今缅自永昌西南行四日至腾越州,又十五日至其国之江头城,又十日至太公城,又八日至马来城,又五日至安正国城,又五日至蒲甘缅王城,所谓缅中五城也。计程已三千余矣。南诏野史载,劝龙晟时,师子国攻缅,遣段榜秀救之,破师子国兵,得缅舍利以归。其后遂服属于南诏。宋熈宁间随大理入贡,名始闻于中国。元世祖至元八年,大理鄯阐等路宣慰司都元帅府遣竒塔特托音等使缅国,招谕其王内附。四月,竒塔特托音等导其使价博来以闻。十年二月,遣勘马拉萨哩、竒塔特托音等复持诏谕之曰:「间者竒塔特托音导王国使价博诣京师,且言欲观吾大国舍利。朕矜悯逺来,即使来使觐见,又令纵观舍利,益询其所以来,知王有内附意。国虽云逺,一视同仁。今再遣勘马拉萨哩等徃谕王国,诚能谨事大之礼,遣子弟若贵近臣来,以彰我国家无外之义,用敦永好时乃之休。至若用兵,夫谁所好?王其思之。」十二年四月,建宁路安抚使贺天爵言得金齿头目阿郭之言曰:「竒塔特托音之使缅,乃故父阿必所指也。至元九年三月,缅王恨父阿必故,领兵数万来侵,执父去,不得已厚献其国始得释回。因知缅遣阿的八等九人至,乃候视国家动静也。今白衣头目是阿郭亲戚,与缅为邻,尝谓入缅有三道,一由天部马,一由骠甸,一由阿郭地界,俱会缅之江头城。又阿郭亲戚阿提犯在缅掌五甸戸各万余,欲内附,愿先招阿提犯及金齿之未降者以为引导。」云南省因言缅王无降心,去使必不返。六月枢密院以闻。十一月云南省报,遣金齿千额总管阿禾探得国使达缅俱安。十四年,缅以阿禾内附怨之,攻其地,遣蒲甘大将释多罗伯级寇金齿,欲立砦腾越、永昌之间。时大理路蒙古千户呼图克大理路总管信苴日揔把千户多罗托海奉命伐永昌之西腾越蒲骠阿昌金齿未降部族驻札南甸阿禾告急呼图克等昼夜行与缅军遇一河边其众约四五万象八百马万匹呼图克等军仅七百人缅人前乘马次象次歩卒象披甲背负战楼两旁挟大竹筩置短枪数十于其中乘象者取以撃刺呼图克下令贼众我寡当先冲河北军亲率二百八十一骑为一队信苴日旁河为一队多罗托海依山为一队战良久贼败信苴日追之三里抵寨门旋泞而退南面贼万余绕出官军后信苴日驰报呼图克复列为三阵进至河岸撃之又败追破其十七砦逐北至窄山口贼及象马自相蹂死者盈三巨沟日暮呼图克中伤遂收兵明日追之至千额不及而还捕掳甚众军中以一帽或两靴一毡衣易一生口其脱者又为阿禾阿昌邀杀归者无几十月云南省遣都元帅尼雅斯拉廸音率蒙古爨僰摩些军三千余人征缅至江头城招降其磨欲等三百余砦以天热还师十七年二月尼雅斯拉廸音等请益兵征缅帝以问丞相多罗托海对曰陛下初命发哈喇章及四川士卒六万人今尼雅斯拉廸音止欲得万人耳宜从之帝即命枢密议选将出师十九年命诸王桑阿克达尔同右丞泰布叅政伊克徳济将兵征缅诏云南行省发四川兵万人命雅尔哈领之叅政阿尔斯兰督粮饷招讨使齐喇先驱二十年九月大军发中庆十月至南甸太卜由罗必甸进军十一月桑阿克达尔命伊克徳济取道于阿昔江达镇西阿禾江造舟二百下流至江头城断缅人水路自将一军从骠甸径抵其国与泰布会进攻江头城拔之获其锐卒万人守之图上其地形及攻守之略先遣使谕降勔酋不听据太公城以拒大军复遣僧谕以祸福反为所害遂督军水陆俱进,撃破之。建都金齿等城皆降,各分兵戍守。置邦牙宣慰司于蒲甘城,遂振旅还。遣使进缅珍珠、珊瑚、异彩及七寳束带。云南行省进破江头城,所得童男女八千人,并银器币。二十二年,缅王遣其盐井大官阿必立相至太公城纳欵,乞言于朝廷,许其悔过,然后差大官赴阙。朝廷遣齐喇使其国。二十三年,置征缅都元帅府官,俾图们岱为都元帅,总之。云南王使右丞阿尔斯兰至永昌,与征缅府官会,差军五百人护送招缅使齐喇至太公城。二十四年正月,至忙乃甸,缅王为其庶子不速速古里所执,囚于昔里怯荅刺之地,又害其嫡子三人。二月,齐喇自忙乃甸登舟还,留元送军五百人于彼。云南省请今秋进讨,不听。既而云南王与诸王进征蒲甘,丧师七千,缅始平。命王率齐喇总兵三千屯镇骠国,设方略招徕其党,定歳贡方物。

译缅国在前代史书中没有记载。《唐书·骠国传》说,骠国在永昌以南二千里。如今从永昌向西南走四天到腾越州,再走十五天到缅国的江头城,再走十天到太公城,再走八天到马来城,再走五天到安正国城,再走五天到蒲甘缅王城,这就是所谓缅国中部的五座城。计算路程已经有三千多里。《南诏野史》记载,劝龙晟时期,师子国攻打缅国,南诏派段榜秀救援,击败师子国军队,取得缅国舍利后返回。此后缅国便归服南诏。宋熙宁年间,缅国随大理入贡,名字才开始为中国所知。元世祖至元八年,大理、鄯阐等路宣慰司都元帅府派竒塔特托音等人出使缅国,招谕缅王归附。四月,竒塔特托音等人引导缅国使者博来到朝廷,将情况上报。至元十年二月,朝廷派勘马拉萨哩、竒塔特托音等人再次持诏晓谕缅王说:“前些时候,竒塔特托音引导你们国王的使者博来到京师,并且说想观看我国的大国舍利。朕怜悯他远道而来,立即让使者入朝觐见,又让他自由观看舍利;进一步询问他来的原因,才知道你们国王有归附之意。你们的国家虽然遥远,朕对各方一视同仁。现在再次派勘马拉萨哩等人前往晓谕你们国王,如果能够谨慎奉行侍奉大国的礼节,派子弟或亲近重臣前来,以彰显我国没有外人的大义,从而巩固长久友好的美好时机。” “至于用兵,谁会喜欢这样做呢?国王应当好好想一想。”至元十二年四月,建宁路安抚使贺天爵说,他从金齿头目阿郭那里听到这样的话:“竒塔特托音出使缅国,是奉已故父亲阿必的指示。至元九年三月,缅王因为怨恨我的父亲阿必,率领几万军队前来侵犯,抓走父亲;父亲不得已献出大量本国财物,才获释返回。后来得知缅国派阿的八等九人前来,是为了窥探国家的动静。如今白衣头目是阿郭的亲戚,与缅国相邻。他曾说,进入缅国有三条道路:一条经过天部马,一条经过骠甸,一条经过阿郭的地界,最后都在缅国的江头城会合。另有阿郭的亲戚阿提犯在缅国掌管五甸,每甸有一万多户,想要归附,希望先招降阿提犯以及金齿尚未归降的人,让他们作为向导。”云南省因此说,缅王没有投降之心,派去的使者一定不会回来。六月,枢密院把这件事上报。十一月,云南省报告说,派金齿千额总管阿禾探查,得知国使已经到达缅国,一切平安。至元十四年,缅国因怨恨阿禾归附,进攻他的辖地,派蒲甘大将释多罗伯级侵扰金齿,企图在腾越、永昌之间建立营寨。当时,大理路蒙古千户呼图克、大理路总管信苴日、总把千户多罗托海奉命征讨永昌以西腾越、蒲骠、阿昌、金齿尚未归降的部族,驻扎在南甸。阿禾告急,呼图克等人日夜赶路,在一条河边与缅军相遇。缅军约有四五万人,战象八百头,马一万匹,而呼图克等人的军队只有七百人。缅军前面是骑兵,接着是战象,最后是步兵;战象披着铠甲,背上驮着战楼,两侧夹着大竹筒,筒中放置数十支短枪,骑象的人取出短枪进行击刺。呼图克下令说:“敌众我寡,应当首先冲击河北军。”他亲自率二百八十一名骑兵为一队,信苴日沿河为一队,多罗托海依山为一队。战斗很久后,敌军败退,信苴日追赶三里,抵达寨门后又因道路泥泞退回。南面的缅军一万多人绕到官军后方,信苴日驰马报告,呼图克又列成三阵,进到河岸攻击,再次击败敌军,追击攻破其十七座营寨,一直追到窄山口。敌军和战象、战马互相践踏,死者塞满三条大沟。天黑时呼图克受伤,于是收兵。第二天继续追击,到千额时没有追上,便返回,俘获了很多人。军中用一顶帽子或两只靴子、一件毡衣换取一个活俘虏。逃脱的人又被阿禾、阿昌拦截杀死,能够回去的没有多少。一个月后,云南省派都元帅尼雅斯拉廸音率蒙古、爨僰、摩些军三千多人征讨缅国,到达江头城,招降磨欲等三百多个营寨;因天气炎热而撤军。至元十七年二月,尼雅斯拉廸音等人请求增兵征讨缅国,皇帝询问丞相多罗托海,他回答:“陛下当初命令征发哈喇章和四川士卒六万人,如今尼雅斯拉廸音只想要一万人,应该答应他。”皇帝立即命枢密院商议选将出师。至元十九年,命诸王桑阿克达尔和右丞泰布、参政伊克德济率兵征讨缅国,诏令云南行省征发四川军队一万人,命雅尔哈统领,参政阿尔斯兰督运粮饷,招讨使齐喇担任先锋。至元二十年九月,大军从中庆出发,十月到达南甸,太卜从罗必甸进军。十一月,桑阿克达尔命伊克德济从阿昔江取道,到达镇西阿禾江,制造二百艘船,顺流而下到江头城,切断缅人的水路;他亲自率一军从骠甸直抵缅国,与泰布会合,进攻江头城并攻下,俘获缅军精锐一万人,留下军队守城,把当地地形及攻守谋略绘图上报。先派使者晓谕缅酋投降,缅酋不听,据守太公城抵抗大军,又派僧人前往劝谕。僧人反而被缅人杀害,于是元军督率水陆军队一同进攻,击败缅军。建都、金齿等城都投降,分别派兵驻守。在蒲甘城设置邦牙宣慰司,于是整顿军队回师。派使者进献缅国的珍珠、珊瑚、奇异织物以及七宝束带。云南行省进献攻破江头城所得的童男童女八千人,以及银器和钱币。至元二十二年,缅王派盐井大官阿必立相到太公城投降,请求向朝廷表达意愿;朝廷答应他悔过,然后派大官赴阙。朝廷派齐喇出使缅国。至元二十三年,设置征缅都元帅府官署,任命图们岱为都元帅,总领其事。云南王派右丞阿尔斯兰到永昌,与征缅府官员会合,派五百名士兵护送招缅使齐喇到太公城。至元二十四年正月,军队到达忙乃甸,缅王被他的庶子不速速古里擒获,囚禁在昔里怯荅刺之地,又杀害了他的三个嫡子。二月,齐喇从忙乃甸登船返回,留下元军五百人在那里。云南省请求在当年秋季进兵讨伐,朝廷没有同意。不久,云南王和诸王进军征讨蒲甘,损失军队七千人,缅国才平定。命云南王率齐喇统兵三千,驻守骠国,制定谋略招抚其党羽,确定每年进贡地方物产。

后齐喇入朝,世祖询以缅国始末,擢正议大夫行中书省事,佩金符,颁诏于缅。缅王的立普哇拿阿廸提牙稽颡谢,遣其子信合八的奉表入朝,请歳输银二千五百两,帛千疋,驯象二十,粮万石。诏封为缅王,赐银印,子为缅国世子,赐以虎符。大徳三年三月,缅复遣其世子入谢,自陈部民为金齿杀掠,率皆贫乏,以致上供金币不能如期输纳。帝悯之,止命间歳贡象,仍赐衣遣还。四年四月,遣使进白象。五月,缅王为其弟阿散哥也等所杀,其子窟麻刺哥撒八逃诣京师。令孟古图噜黙色率师问罪,蛮贼与八百媳妇国通,其势张甚。孟古图噜黙色请益兵,又命萨察固勒等将兵万二千人征之,仍令诸王库库节制其军。六月,立窟麻刺哥撒八为缅王,赐以银印。秋七月,缅贼阿撒哥也弟者苏等九十一人各奉方物入朝,自言杀主之罪,始罢征缅兵。而左丞刘深又有征八百媳妇之议。八百媳妇国在缅东,出永昌姚关五十程至其地,古未通中国。成宗初立,左丞刘深倡议。世祖以神武一海内,今上嗣厯未有武功,而八百媳妇国助缅为逆,因请征之。右丞相旺扎勒以闻,左丞相哈喇哈逊、御史中丞董士选谏,不听。五年春,命深及哈喇岱等将兵徃,给军钞九万二千锭,又给云南行省兵自愿出征者人贝子六十。索立征八百媳妇万戸府二,置万戸四员。兵既出,取道顺元,逺冐烟瘴,士卒多死。驱民转饷,溪谷之间,一夫负粟八斗,率数十人佐之,数十日乃达,死者又数十万。人中外骚然。而深复胁求水西土妇蛇节金三千两,马三千匹。土官宋隆济因苗民之怨,绐其众曰:“官军征发,汝等将悉剪髪黥面为兵,身死行阵,妻子为俘。”众惑其言,遂叛,破杨黄寨,进攻贵州知州张怀徳力战死。因围刘深于穷谷中,梁王库库率兵救之,贼众少解。事闻,帝始悔不用哈喇哈逊、董士选之言,乃遣刘国杰、杨赛音布哈等分道进讨。刘国杰,女贞人,本姓乌库哩,后入中州改今姓,号刘二巴图,华言敢勇士也。至元中以歴战功,授湖广行省平章政事。杨赛音布哈初名汉英,其始祖杨端,唐季应募复播州,世守其地,为安抚使。父邦宪归元,授平章政事,追封播国公,谥恵敏。汉英生五歳而父卒,随母田氏入见世祖,赐今名,袭职,歴升侍卫亲军都指挥使。至是奉命,国杰率湖广兵,赛音布哈率四川兵入,别敇梁王以云南兵接应。六年,刘深等以粮尽不能至八百媳妇国而还。宋隆济、蛇节率众邀撃,辎重委弃,士卒杀伤殆尽。御史中丞陈天祥上书,请正深罪,下诏招谕诸蛮,不报。三月,罢深等官,收其符劵。后会赦当免,哈喇哈逊曰:“徼名首衅,丧师辱国,不诛深无以谢天下。”遂伏诛。时乌撒、乌蒙、东川、芒部及武定、威楚、普安诸蛮,因蛇节之乱,皆以供输烦劳为辞,乘衅起兵攻掠州县。复诏伊苏塔尔、蒙古岱等将兵会刘国杰讨之。贼兵劲利,且多健马,官军战不利。国杰令军人持一盾,布钉其上,俟阵合,弃盾佯走。贼来追,马遇盾皆仆。国杰鼓噪趣之,贼大败。既而余冦复合,要战。国杰不应,数日度其气衰,一鼔破走之。追战数千里,杨赛音布哈出播境,连与贼遇,破之。前驻蹉泥,贼骑猝至,赛音布哈奋撃先进,大军随之,贼遂溃。乗胜逐北,杀获不可胜计,遂降阿苴下。笮笼望尘送欵者相续。七年正月,进屯暮窝。四月,会战于墨特川,复大破之。蛇节降,隆济遁去,遂诛蛇节。八年春,云南顺元同知宣抚宋阿重生获隆济来献,斩之,升阿重为宣慰使。缅与八百皆西厢小夷,缅定而复叛,终于议贡。八百媳妇国未得过,而问焉。而水西之乱作矣。楚蜀合兵经年始定。大徳中,撤里路总管寒赛亦为元江判官,度宗显所诬,遣兵讨之,失利而还。都元帅苏哷勒徃谕以大义,寒赛感悟,遂偹珍贡,请増差赋置驿传,并以黄金采女遗苏哷勒,一无所受。蛮酋叹曰:「入我境而不为金妇所饵者,元帅一人而已。」嗟乎,边庭有廉吏,贤于十万师逺矣。

云南诸王

译后来齐喇入朝,世祖询问他缅国事情的始末,便提升他为正议大夫、行中书省事,佩金符,持诏前往缅国。缅王的立普哇拿阿廸提牙叩头谢罪,派他的儿子信合八的奉表入朝,请求每年输送白银二千五百两、帛一千匹、驯象二十头、粮食一万石。朝廷下诏封他为缅王,赐银印;封他的儿子为缅国世子,赐虎符。大德三年三月,缅国又派世子入朝谢恩,自称部民被金齿人杀戮掠夺,大多已经贫困,以至于进贡的金帛不能按期交纳。皇帝怜悯他们,只命令隔年进贡驯象,仍赐给衣物后遣返回国。大德四年四月,缅国派使者进献白象。五月,缅王被他的弟弟阿散哥也等人杀害,他的儿子窟麻刺哥撒八逃到京师。朝廷命孟古图噜黙色率军问罪,蛮贼又与八百媳妇国相勾结,势力大为扩张。孟古图噜黙色请求增兵,朝廷又命萨察固勒等率一万二千人征讨,并命诸王库库节制这支军队。六月,立窟麻刺哥撒八为缅王,赐给他银印。秋七月,缅贼阿撒哥也的弟弟者苏等九十一人各自奉献地方物产入朝,自称有杀害国主之罪,朝廷才停止征讨缅国的军队。而左丞刘深又提出征讨八百媳妇国的建议。八百媳妇国在缅国以东,从永昌姚关出发走五十程到达那里,自古以来没有同中国交往。成宗初年,左丞刘深倡议征讨。世祖凭借神武统一天下,如今皇上继承帝位以来还没有武功,而八百媳妇国帮助缅国叛乱,刘深因此请求征讨。右丞相旺扎勒把这件事上报,左丞相哈喇哈逊、御史中丞董士选进谏,皇帝没有听从。至元五年春,命刘深和哈喇岱等人率兵前往,发给军钞九万二千锭,又给云南行省中自愿出征的士兵每人贝子六十。设置征八百媳妇万户府二个,设置万户四员。军队出发后,从顺元取道,远行冒着烟瘴,士卒大多死亡。驱使百姓转运粮饷,在溪谷之间,一个人背粮八斗,通常还要几十个人辅助,几十天才能送达;死者又有几十万人。国内外人心骚动。而刘深又胁迫水西土官妇人蛇节索取黄金三千两、马三千匹。土官宋隆济利用苗民的怨恨,欺骗众人说:“官军征发你们,你们将全部被剪发刺面,充作士兵,在战场上送死,妻子儿女也会成为俘虏。”众人受到迷惑,于是叛乱,攻破杨黄寨,进而攻打贵州知州张怀德,张怀德奋战而死。于是叛军把刘深包围在穷困险要的山谷中,梁王库库率兵救援,贼众才稍稍退解。事情传到朝廷,皇帝才后悔没有采纳哈喇哈逊、董士选的意见,于是派刘国杰、杨赛音布哈等人分路进讨。刘国杰是女真人,本姓乌库哩,后来进入中州,改用现在的姓氏,号称刘二巴图,汉语就是勇敢的战士。至元年间,他因多次作战有功,授任湖广行省平章政事。杨赛音布哈起初名叫汉英,他的始祖杨端在唐朝末年应募收复播州,世代守护当地,任安抚使。他的父亲杨邦宪归附元朝,授平章政事,追封播国公,谥号惠敏。汉英五岁时父亲去世,随母亲田氏入朝拜见世祖,世祖赐给他现在的名字;他承袭父亲的职务,历次升迁为侍卫亲军都指挥使。这时奉命出征,刘国杰率湖广军进入,赛音布哈率四川军进入,另下敕令让梁王以云南军接应。至元六年,刘深等人因粮食耗尽,无法到达八百媳妇国,只得返回。宋隆济、蛇节率众拦截攻击,军需辎重全都丢弃,士卒几乎全部被杀伤。御史中丞陈天祥上书,请求治刘深的罪;朝廷下诏招谕各蛮部,却没有答复。三月,罢免刘深等人的官职,收回他们的符券。后来适逢赦免本应免罪,哈喇哈逊说:“沽名钓誉,首先挑起事端,损失军队并使国家蒙受耻辱,不杀刘深就无法向天下交代。” 刘深于是被处死。当时乌撒、乌蒙、东川、芒部以及武定、威楚、普安等地的蛮部,借蛇节之乱,都以供输负担繁重为借口,乘机起兵攻掠州县。朝廷又下诏命伊苏塔尔、蒙古岱等率兵与刘国杰会合讨伐。贼兵强悍锐利,而且有很多健马,官军作战失利。刘国杰命士兵各持一面盾牌,在盾牌上布满钉子,等到两军交战时,便丢下盾牌假装逃跑。贼兵追赶,战马遇到盾牌都被绊倒。刘国杰击鼓呐喊,催促军队进攻,贼兵大败。后来残余贼兵重新集结,请求交战。刘国杰不应战,过了几天,估计他们的气势衰弱,便一鼓作气将其击败驱散。追击作战数千里,杨赛音布哈出了播州境界,连续与贼兵相遇并击败他们。此前军队驻扎在蹉泥,贼骑兵突然到来,赛音布哈奋勇出击,率先冲入,大军跟随其后,贼兵于是溃败。乘胜追击败逃之敌,杀死和俘获的人数不清,终于使阿苴下归降。笮笼望见军队的声势,接连派人送来降表。至元七年正月,军队进驻暮窝。四月,在墨特川会战,再次大败贼兵。蛇节投降,宋隆济逃走,于是处死蛇节。至元八年春,云南顺元同知宣抚宋阿重生擒获宋隆济,带来献上,将他斩杀,提升宋阿重为宣慰使。缅国和八百媳妇国都是西南边远的小夷,缅国平定后又叛乱,最终议定以进贡解决。八百媳妇国没有能够征服,却要追究这件事。而水西的叛乱又发生了。楚、蜀两地合兵,经过一年才平定。大德年间,撤里路总管寒赛又任元江判官,被度宗显诬告,朝廷派兵征讨他,失利后返回。都元帅苏哷勒前往向他说明大义,寒赛受到感悟,于是准备珍贵贡品,请求增加差役赋税、设置驿传,并把黄金和美女赠送给苏哷勒,但苏哷勒一件也没有接受。蛮族酋长感叹说:“进入我的境内却不被黄金和女子诱惑的,元帅只有一个人而已。”唉,边疆有廉洁的官吏,远胜于十万军队。云南各王

元之以亲王镇云南,自和克齐始也。和克齐,世祖第五子。舍利畏之乱,念非亲贤不能靖一方,或以荒服难之。帝曰:“朕固乐其风土,向非厯数在躬,将于彼请分器焉。”乃以至元四年八月丁丑,封和克齐为云南王,出镇大理、鄯阐、茶■〈罒干〉章、赤秃哥、儿金齿等处,金镀银印,驼钮。复置大理等处行六部,以库库岱为尚书兼王傅,柴祯尙书兼府尉,寗源侍郎兼司马,重其任也。未几,改赐金印。五年,受命与安南国王讨占城、真腊。八年,为元帅布呼丹所弑,库库岱与谋,事觉,俱伏诛。代镇云南者,为宗王托呼噜。和克齐有子额森特穆尔,从征在缅十七年。以张立道言,遣蒙古岱迎归,袭封为云南王,金印驼钮。十九年,诸王桑阿克达尔率兵征缅。二十年,诏自今凡云南大辟,仍须待报,盖前此生杀皆在外得自专矣。二十二年,诏事不议于云南王额森特穆尔者,毋辄行。二十五年,命云南王移镇大理。二十七年,复以皇孙噶玛拉为梁王镇云南,金印兽钮,盖一方二王焉。噶玛拉,世祖太子珍戬子也。珍戬先世祖卒,后谥裕宗,生子三:长噶玛拉,后谥显宗;次达尔玛巴拉,后谥顺宗;三特穆尔,后谥成宗。噶玛拉为梁王三年,改封晋王,镇北边,以其子松山镇云南,授梁王印。至元三十一年,世祖崩,成宗嗣位,以云南歳贡马二千五百匹给梁王,数太多,命量减之。大徳三年,赐云南王额森特穆尔及所部钞三万八千锭。九年,诏梁王勿与云南行省事,赐钞千锭。十年,赐复如之,时梁王盖松山也。征缅与八百媳妇之役,又有梁王库库者,诸王世系中不载,岂即松山乎?十一年,进封云南王额森特穆尔为营王。是歳,成宗崩,太子徳寿先卒,无子。顺宗次子阿裕尔巴里巴特喇入定内乱,迎兄怀宁王哈尚于北,立之,是为武宗。武宗至大二年,梁王在云南有疯疾,以世祖第七子西平王敖拉齐之孙罗丹为云南王,赐金印及金银有差。四年九月,给娄达实部属马价一万二千锭。武宗崩,阿裕尔巴里巴特喇嗣位,是为仁宗。武宗有子二,长和实拉,次图卜特穆尔。初约仁宗后,仍传位和实拉。延佑二年,仁宗惑于特们徳尔之言,立其子硕廸巴拉为太子,而封和实拉为周王,出镇云南,置常侍府等官,赐钞四十万锭。是年,云南王娄达实朝于京师。四年,诸王托克托驻云南,扰害军民,以鄂尔和代之。七年,仁宗崩,太子硕廸巴拉即位,是为英宗。徙封周王于漠北,复以晋王噶玛拉之孙旺沁为云南王,金镀银印,龟钮。是时,噶玛拉已死,子额森特穆尔嗣为晋王。至治三年,英宗被弑,诸臣迎立之,是为泰定帝。治簒逆罪,流诸王伊埒特穆尔于云南,进封王禅为梁王,金印兽钮,食邑益阳州,仍以其子特穆尔布哈袭封云南王。又封周王弟图卜特穆尔为懐王,食邑端州。三年,召伊埓特穆尔嗣齐王,给金印。谋粘路土官赛丘罗招谕八百媳妇蛮来降,银沙罗土官散怯遮杀赛丘罗。勅云南王遣人谕之。四年十一月,召云南王赴上都。明年七月,泰定崩,大臣雅克特穆尔迎怀王入大都,立之上都。旺沁等立泰定子喇实晋巴为帝,举兵入讨,俱为雅克特穆尔所杀。怀王又迎其兄和实拉于漠北,至和宁即位,是为明宗。未几暴崩,怀王复代之,是为文宗。是时,云南诸王达实巴哈、图卜沁巴哈及平章玛苏库等聚众五万数。丞相额森吉纳专擅十罪,将杀之。额森吉纳遁走。八畨达实布哈等伪署叅知政事等官,乃诏豫王喇特纳实哩镇云南,赐其卫士钞万锭,仍许每歳豫给衣廪。是天厯二年十一月事也。明年改元至顺,正月丁卯,诸王图沁及万户博勒呼阿禾等叛,攻中庆路,陷之,杀廉访司官,执左丞实都等,廹令署诸文。牍二月,攻陷仁徳府,至马龙州,调八畨元帅旺扎勒率兵御之。博勒呼引兵西攻威楚,威楚城无武备,官吏皆惊匿,独知事董文彦不去,被擒令降。文彦怒曰:“汝食君禄,不思报恩,逆天殄民,恨不杀汝,乃从汝反耶!”骂不絶口,众怒,截其耳,令啖文彦,嚼血肉喷贼面,遂遇害。又攻陷晋宁州,南至临安石屏镇,将朱寳乗间率骁骑五十余人,夜至宣慰司,掩袭収所夺符印以归,退据异龙湖之和龙岛。贼合众来攻,战舰三百艘,众惧欲降。千户亨佑曰:“我等战亦死,降亦死,当以死报国,有言降者斩!”众皆踊跃。贼舟将至,发炮击之,连碎数十艘,斩首三百级。围经七旬,粮尽,富民王帑出粟千余石给众,会救至得免。

译元朝以亲王镇守云南,是从和克齐开始的。和克齐是世祖的第五个儿子。舍利畏叛乱时,世祖想到非亲王贤才能够安定一方,有人却认为云南是荒远之地,难以治理。世祖说:“朕本来就喜欢那里的风土;若不是朕的历数正当其身,早就想在那里请求分封了。”于是至元四年八月丁丑,封和克齐为云南王,出镇大理、鄯阐、茶■〈罒干〉章、赤秃哥、儿金齿等地,赐金镀银印,驼钮。又设置大理等处行六部,以库库岱为尚书兼王傅,柴祯为尚书兼府尉,寗源为侍郎兼司马,可见对此任用十分重视。不久,改赐金印。至元五年,和克齐奉命与安南国王征讨占城、真腊。至元八年,被元帅布呼丹杀害,库库岱参与谋划,事情败露后,两人都被处死。代替他镇守云南的,是宗王托呼噜。和克齐有个儿子叫额森特穆尔,随军征讨缅甸,在那里十七年。因张立道进言,朝廷派蒙古岱迎接他回来,袭封云南王,赐金印,驼钮。至元十九年,诸王桑阿克达尔率兵征讨缅甸。至元二十年,诏令从今以后,凡云南判处大辟之刑的案件,仍须等待朝廷回报;这是因为此前生杀大权都在外地,可以自行专断。至元二十二年,诏令凡事情没有向云南王额森特穆尔商议的,不得擅自执行。至元二十五年,命云南王移镇大理。至元二十七年,又以皇孙噶玛拉为梁王,镇守云南,赐金印,兽钮;这样一方之地便有了两位王。噶玛拉是世祖太子珍戬的儿子。珍戬先于世祖去世,后来谥为裕宗,生有三个儿子:长子噶玛拉,后来谥为显宗;次子达尔玛巴拉,后来谥为顺宗;三子特穆尔,后来谥为成宗。噶玛拉任梁王三年后,改封晋王,镇守北边,便让他的儿子松山镇守云南,授予梁王印。至元三十一年,世祖去世,成宗继位,把云南每年进贡的二千五百匹马拨给梁王;因数目太多,命令酌量减少。大德三年,赐云南王额森特穆尔及其部属钞三万八千锭。大德九年,诏令梁王不要参与云南行省的政务,赐钞一千锭。大德十年,仍照这样赐给;当时的梁王大概就是松山。征讨缅甸和八百媳妇的战役中,又有一位梁王名叫库库,诸王世系中没有记载,难道就是松山吗?大德十一年,晋封云南王额森特穆尔为营王。这一年,成宗去世,太子德寿先已去世,没有儿子。顺宗的次子阿裕尔巴里巴特喇平定宫廷内乱,到北方迎接他的兄长怀宁王哈尚,拥立他为帝,这就是武宗。武宗至大二年,梁王在云南患疯病,朝廷以世祖第七子西平王敖拉齐的孙子罗丹为云南王,赐金印以及数量不等的金银。至大四年九月,拨给娄达实部属马价钞一万二千锭。武宗去世,阿裕尔巴里巴特喇继位,这就是仁宗。武宗有两个儿子,长子和实拉,次子图卜特穆尔。起初约定仁宗之后仍传位给和实拉。延祐二年,仁宗听信特们德尔的话,立他的儿子硕廸巴拉为太子,却封和实拉为周王,出镇云南,设置常侍府等官署,赐钞四十万锭。这一年,云南王娄达实到京师朝见。延祐四年,诸王托克托驻守云南,扰害军民,便以鄂尔和代替他。延祐七年,仁宗去世,太子硕廸巴拉即位,这就是英宗。把周王迁封到漠北,又以晋王噶玛拉的孙子旺沁为云南王,赐金镀银印,龟钮。当时噶玛拉已经去世,他的儿子额森特穆尔继承晋王。至治三年,英宗被杀,群臣迎立其人,这就是泰定帝。朝廷追究篡逆之罪,把诸王伊埒特穆尔流放到云南,进封王禅为梁王,赐金印,兽钮,食邑益阳州;仍让他的儿子特穆尔布哈袭封云南王。又封周王的弟弟图卜特穆尔为怀王,食邑端州。泰定三年,召伊埓特穆尔继承齐王之位,赐给金印。谋粘路的土官赛丘罗招抚八百媳妇蛮,使其前来归降;银沙罗土官散怯遮杀死赛丘罗。诏令云南王派人前去晓谕。泰定四年十一月,召云南王前往上都。第二年七月,泰定帝去世,大臣雅克特穆尔迎怀王到大都,并在上都拥立他。旺沁等人拥立泰定帝的儿子喇实晋巴为帝,发兵入讨,都被雅克特穆尔杀死。怀王又到漠北迎接他的兄长和实拉,到了和宁即位,这就是明宗。不久明宗突然去世,怀王再次代替他即位,这就是文宗。当时,云南诸王达实巴哈、图卜沁巴哈以及平章玛苏库等聚集部众五万多人。丞相额森吉纳专擅朝政,列举十条罪状,准备杀他。额森吉纳逃走。八番的达实布哈等人擅自任命叅知政事等官职,于是诏令豫王喇特纳实哩镇守云南,赐给他的卫士钞一万锭,并准许每年预先发给衣粮。这是天历二年十一月的事。第二年改年号为至顺,正月丁卯,诸王图沁以及万户博勒呼阿禾等叛乱,攻陷中庆路,杀死廉访司官员,俘获左丞实都等人,逼迫他们署理各项文牍。二月,叛军攻陷仁德府,抵达马龙州,朝廷调八番元帅旺扎勒率兵抵御。博勒呼带兵向西攻打威楚,威楚城没有武备,官吏都惊慌躲藏,只有知事董文彦没有离开,被擒后,叛军命令他投降。文彦愤怒地说:“你们享受君主的俸禄,却不想报恩;违逆天意,残害百姓。我恨不得杀了你,怎么会跟随你反叛呢!”他不停地辱骂,众人发怒,割下他的耳朵,命令他吃下;他把血肉嚼碎,喷到贼人的脸上,随即遇害。叛军又攻陷晋宁州,向南抵达临安的石屏镇。将领朱宝乘机率领五十多名精锐骑兵,连夜抵达宣慰司,突然袭击,收回被夺的符印,退守异龙湖的和龙岛。叛军集合部众前来进攻,战船三百艘,众人害怕,想要投降。千户亨佑说:“我们作战也是死,投降也是死,应当以死报国;有说投降的就杀!”众人都踊跃奋战。叛军船只将要驶近时,守军发炮攻击,接连击碎几十艘,斩首三百级。围城长达七十天,粮食吃尽,富民王帑拿出一千多石粮食供给众人,恰好援军赶到,因而得以解围。

图沁自立为云南王,博勒呼为丞相,阿哈呼喇呼等为平章。五月,博勒呼檄召乌蒙土官禄余,袭杀乌撒宣慰司官吏。于是罗罗斯诸蛮望风迎降,其势大振。四川行省调重庆五路万户以兵救云南,军至境値罗罗斯蛮万余人,遂遇害。千户祝天祥等引余众遁回事闻,调江浙河南江西兵一万,命诸王都实特穆尔及枢密判官洪浃将之,与湖广行省平章托欢会兵讨云南。立云南行枢密院,以彻尔特穆尔知院事,特黙齐嘉珲为同知副使。发朶甘斯朶斯麻及巩昌等处军万三千人付之,彻尔治兵有纪律,所过秋毫无犯。亲率大兵同镇西王绰斯本等由四川进,特黙齐嘉珲则从豫王喇特纳实哩由八畨进。七月,罗罗斯土官撒加伯合乌蒙蛮兵攻建昌,云南右丞伊埓特穆尔统兵拒贼,斩首四百级。蜀军亦败撒加伯于卢古驿。撒加伯谋建昌守兵不多,而北兵来必由栈道,乃与阿柄土官阿刺等以兵八千烧毁之。又遣把事曺通潜结西畨,聚大兵于大渡河进寇建昌。此时王师尚未入滇彛众一时并举,四川行省官莫敢抗敌,但令万户周戡统。碉门军并成都诸屯兵一千七百人抵罗罗斯界,以控扼诸蛮。又遣万戸昝定逺同卭部知州马伯合戡等从便进讨。八月,伊埒兵屯建昌,密遣入觇贼把守要隘,执曺通斩之。自此蛮兵不敢通于西畨冬十月,乌蒙禄余乗势欲寇顺元,以阻东路之兵。彻尔遣使趣四川、云南兵进讨。十一月,四川平章塔尔楚引兵由永宁,左丞博啰引兵由青山诸部并进,陈兵周泥驿及禄余等战,杀蛮兵三百余人。禄余众溃,遂夺其关隘以通顺元诸军。是月,罗罗斯撒加伯、乌撒阿荅等合诸蛮复攻建昌,伊埒等追战于木托山下,败之,斩首五百余级。姚安路土官子阿海率州人御贼,俘馘甚众。二年正月,权仁徳府官曲木紏集义兵,败博勒呼于马龙州,杀其弟巴延。又战于金马山,获博勒呼及其弟巴延彻尔其党拜布哈等十余人,诛之。余贼皆溃,惟禄余犹据金沙江。二月,镇西武靖王绰斯本、豫王喇特纳实哩等两路合兵讨云南,时贼势已渐衰,因与伊埒倍道兼进,遂夺金沙江。大兵与阿禾军遇,战败之。贼兵犹结寨安宁州,再战又败之,擒阿禾诛之。大兵将抵中庆,贼兵拒战于伽桥古壁中,伊埒右颊中流矢洞耳后,拔矢复战,遂大捷,収复行省。诸军皆会驻于城中,分兵进捕残贼于嵩明州。豫王与镇西王擒贼首及诸将校悉诛之,磔其尸以狥云南平,惟禄余惧罪窜伏。诸臣请降诏赦之。九月,禄余复寇顺元路,云南行省都事诺海奉诏徃谕,授以叅政,禄余拒不受。俄而贼大至,海因力战及晩乌撒兵入顺元境,左丞特穆尔布哈御贼,诺海复就阵宣前诏,遂为贼害。海居官忠勤,善辞令,人共惜之。时图沁弟必喇托欢托实挟阿禾余党千余人窜伏靖江海中,据险兵不易上。都元帅竒喇为云梯登山破其栅,杀贼五百余人。于是必喇托欢托实举家赴海死。禄余亦遁去。夫博勒呼阿禾挟宗王之势,诱动诸蛮,陷乌撒,围建昌,几于燎原矣。不二年而遂扑灭,何哉?足固不可以加首,上下分定故也。南中虽险逺,易于为乱,然敢于过大渡河,凭陵上国者,自南诏世隆王嵯颠以来,亦不数见,卒皆以败归,终不能并有蜀。后之人坐井自大,妄思僭窃,适足以自取灭亾耳。至顺三年二月,禄余言于四川行省,乞降并请改附四川。诏诸大臣议之。是歳,文宗崩,立明宗之子鄜王,是为宁宗。逾月崩,又迎其庶兄托欢特穆尔立之,是为元顺帝。至正中,梁王巴咱尔斡尔宻,一称博啰,以宗室镇云南,世系莫考。元亡后,仍阻险自守。明太祖屡遣使招谕不从。洪武十四年冬,颕国公傅友徳等南伐,梁王兵败走滇池岛中。友徳等入云南,梁王闻之,谓其右丞曰:「我宗室无降理,有死以报国耳。」先缢其妃,自饮药不死,投滇池水中,举家从之,俱死焉。会天下归明已久,无表章之者。余谓揆以余阙之义,则博啰不失为忠臣,百世论定,盖有待于今日云。

十一总管

译图沁自立为云南王,博勒呼为丞相,阿哈呼喇呼等人为平章。五月,博勒呼发檄文召集乌蒙土官禄余,袭击并杀死乌撒宣慰司的官吏。于是罗罗斯各部蛮人闻风归降,叛军的声势大振。四川行省调重庆五路万户率兵救援云南,军队到达边境时遇到一万多名罗罗斯蛮人,随即遭到袭击而败亡。千户祝天祥等带领余部逃回,事情传到朝廷后,调江浙、河南、江西兵一万人,命诸王都实特穆尔及枢密判官洪浃率领,与湖广行省平章托欢会合,共同征讨云南。设置云南行枢密院,以彻尔特穆尔主持院事,特黙齐嘉珲为同知、副使。调发朶甘斯朶斯麻及巩昌等处军队一万三千人交给他们。彻尔治军有纪律,所经过的地方秋毫无犯。他亲自率领大军,与镇西王绰斯本等从四川进军;特黙齐嘉珲则随豫王喇特纳实哩从八番进军。七月,罗罗斯土官撒加伯联合乌蒙蛮兵进攻建昌,云南右丞伊埓特穆尔率兵抵御,斩首四百级。蜀军也在卢古驿击败撒加伯。撒加伯认为建昌守兵不多,而北方军队前来必定要经过栈道,于是与阿柄土官阿刺等率兵八千烧毁栈道。又派把事曺通暗中联络西番,在大渡河聚集大军,进攻建昌。这时朝廷军队尚未进入云南,彝众同时发动进攻,四川行省官员没有人敢于抵抗,只命万户周戡统领碉门军和成都各屯的士兵一千七百人,到罗罗斯边界驻守,以控制各蛮部。又派万户昝定远与邛部知州马伯合戡等相机进讨。八月,伊埒的军队驻扎建昌,暗中派人侦察叛军把守的险要关隘,并捕获曺通将他斩首。从此蛮兵不敢再同西番往来。冬十月,乌蒙的禄余乘势想要进攻顺元,以阻断东路军队。彻尔派使者催促四川、云南军队进讨。十一月,四川平章塔尔楚率兵从永宁进军,左丞博啰率兵从青山,各部同时推进,在周泥驿与禄余等交战,杀死蛮兵三百多人。禄余的部众溃散,于是夺取他的关隘,使顺元各军得以通行。这月,罗罗斯的撒加伯、乌撒的阿荅等联合各蛮部再次进攻建昌,伊埒等在木托山下追击交战,将其击败,斩首五百多级。姚安路土官的儿子阿海率州人抵御叛军,俘获、斩杀了很多叛军。至顺二年正月,代理仁德府官曲木纠集义兵,在马龙州击败博勒呼,杀死他的弟弟巴延。又在金马山交战,俘获博勒呼及其弟巴延彻尔、党羽拜布哈等十多人,将他们处死。其余叛贼都溃散,只有禄余仍占据金沙江。二月,镇西武靖王绰斯本、豫王喇特纳实哩等分两路合兵征讨云南。当时叛军势力已经逐渐衰弱,于是他们与伊埒日夜兼程前进,很快夺取金沙江。大军与阿禾的军队相遇,将其击败。叛军仍在安宁州修筑营寨,再战又被击败,擒获阿禾并将其处死。大军将要抵达中庆时,叛军在伽桥古壁中拒战,伊埒右颊中箭,箭贯穿到耳后;他拔箭后继续作战,终于取得大胜,收复云南行省。各路军队都汇合驻扎城中,分兵到嵩明州进捕残余叛贼。豫王和镇西王擒获叛军首领及各级将校,将他们全部处死,并把尸体肢解示众,云南于是平定,只有禄余因害怕获罪而逃窜藏匿。群臣请求下诏赦免他。九月,禄余再次进攻顺元路,云南行省都事诺海奉诏前往晓谕,并授给他叅政之职,禄余拒绝接受。不久叛军大批到来,诺海于是奋力作战;到晚上乌撒军进入顺元境内,左丞特穆尔布哈抵御叛军,诺海又到阵前宣读先前的诏书,最终被叛军杀害。诺海任官忠诚勤勉,善于辞令,人们都为他惋惜。当时图沁的弟弟必喇托欢托实带着阿禾的余党一千多人逃窜藏在靖江海中,凭借险要地势,官军难以登山。都元帅奇喇制作云梯登山,攻破他们的栅寨,杀死叛贼五百多人。于是必喇托欢托实全家投海而死。禄余也逃走了。博勒呼、阿禾借助宗王的势力,诱使各蛮部发动叛乱,攻陷乌撒,围困建昌,几乎形成燎原之势。不到两年就被扑灭了,为什么呢?这是因为脚不能凌驾于头上,上下的名分已经确定。南中虽然险远,容易发生叛乱,但敢于越过大渡河、欺凌上国的人,自南诏世隆王嵯颠以来,也并不多见;最终都以失败退回,始终不能兼并蜀地。后世之人坐在井中自以为大,妄想僭越窃取,只能自取灭亡。至顺三年二月,禄余向四川行省表示,愿意投降,并请求改隶四川。朝廷诏令各位大臣商议。这一年,文宗去世,拥立明宗的儿子鄜王为帝,这就是宁宗。过了一个月宁宗去世,又迎接他的庶兄托欢特穆尔即位,这就是元顺帝。至正年间,梁王巴咱尔斡尔宻,又称博啰,以宗室身份镇守云南,世系无法考定。元朝灭亡以后,他仍然凭险据守。明太祖多次派使者招抚晓谕,他都不服从。洪武十四年冬,颕国公傅友德等人南下征伐,梁王兵败,逃到滇池中的岛上。友德等人进入云南后,梁王听说此事,对他的右丞说:“我是元朝宗室,没有投降的道理,只有以死报国罢了。”他先勒死自己的妃子,自己服药却没有死,便投身滇池水中,全家也跟随他投水,都死在那里。此时天下归于明朝已经很久,没有人替他上表。依我看来,按照余阙所说的义理,博啰还不失为忠臣;对他的评价流传百世,大概要等到今天才有定论。十一总管

大理段兴智降元,其弟信苴日为总管,屡立战功,传载《元史》。后嗣承之,凡十有一人,具详《滇载记》中。名氏世次间不符正史。按《元史》成于明洪武二年,其时云南未平,段氏后代宜未及考究。至信苴日父子,当必载在册书,非有诬也。传曰:信苴日,僰人也,姓段氏。其先为大理国王。世祖平大理,段兴智与其季父信苴福入觐,诏赐金符,归国。丙辰,献地图,请悉平诸部,并条奏治民立赋之法。宪宗大喜,赐兴智名玛哈罗嵯,命悉主诸蛮,以信苴福领其军。兴智遂委国任,其弟信苴日自与信苴福率僰爨军,导大将乌兰哈达讨平诸郡之未附者,攻降交趾,入朝,在道卒。中统二年,信苴日入朝,世祖复赐虎符,诏领大理、鄯阐、威楚、统矢、会川、建昌、腾越等城各万户以下,皆受其节制。至元元年,舍利畏叛鄯阐,屯守官不能御,遣使告急。信苴日率众进讨,大败之于威楚。复遣将破贼于统矢。其秋,舍利畏以众十万谋攻大理,诏都元帅额森与信苴日讨之。师至安宁,遇舍利畏,击破走之,遂复鄯阐,定新兴,进攻石城,皆下。爨部平。三年,入觐,赐金银衣服鞍勒兵器。十一年,萨达克齐更定诸路名号,以信苴日为大理总管。未几,舍利畏复叛,信苴日遣石买等诡为商旅,执贽徃见,挺矛撞杀之及其党一人,枭首于市。行省以闻,复赐金一锭及金织纹衣。十三年,缅国拥象骑数万,掠金齿、南甸,欲袭大理。信苴日与万戸呼图克领骑兵千人御之,以功授大理、蒙化等处宣抚使。十八年,与其子阿庆复入觐,帝嘉其忠勤,进大理、威楚、金齿等处宣慰使都元帅,留阿庆宿卫东宫。陛辞,复拜为云南诸路行中书省叅知政事。十九年,诏同右丞拜达勒迎云南征缅之师,行至金齿,以疾卒。信苴日治大理凡二十三年,子阿庆袭爵,累授镇国上将军、大理、金齿等处宣慰使都元帅,佩金虎符《滇载记》段兴智弟乃段实,无所谓信苴福,信苴日者,岂实与日音之讹乎?载记称段实死,子忠嗣,忠死,子庆嗣。又称忠从伐西林,破会川,通鄯阐,平休林、武定、缅甸之役,皆有功,授金齿宣慰兼掌军民万户府。庆为宣武将军,尚公主入朝,归授行省叅政。而《元史》不载段忠事,并存之以俟稽古者。庆死,弟正嗣;正死,庆子隆嗣;隆死,子俊嗣。天厯元年,授行省平章。俊死,族弟义嗣。初授蒙化知州,以平叛贼容禾功,升叅政。义死,隆子光嗣。时梁王以元宗室镇鄯阐,与段氏分域构隙。至大二年,梁王破光兵,光将髙蓬守罗那关。梁王密遣人招之,不从,阴赂蓬庖人刺蓬,以其首献王,更戮庖人以自解。至正元年,玉案山产小赤犬,羣吠遍野,又雨铁,民舍山石皆穿,人物値之多毙。四年,光死,弟功嗣。初亦为蒙化知州。十二年,袭总管。二十三年,明玉珍自楚入蜀,以红巾为号,自将三万人攻云南。梁王奔威楚,求救于功。功谋于员外杨渊海,卜之吉,乃进兵吕合,败红巾于关滩江,杀获千余级。红巾収合余衂,再战杀段氏骁酋铁万户,乗胜屯古田寺。段氏夜火其寺,红巾军乱,死者什七八。追至回蹬关,大败之。功在阵中得玉珍母寄其子书云:“尔征南务得之,不得轻还。军少粮乏,我当挽致。”功与杨渊海谋,效其书迹易之曰:“中国兵来急,尔宜蚤归。”因募能入红巾营者,有小卒陈恵请行。玉珍得书,恐国中有变,又新失利,遂急收军回。功追之至七星关,大胜而还。梁王深徳功,以女阿结妻之,为奏授云南平章,曲意奉之。功遂留鄯阐,其原妻髙氏寄乐府促之,始归大理。既而复东行,其臣杨智、张希乔阻之,不听。至鄯阐,或谗之梁王曰:“段平章复来,有吞金马咽碧鸡之心矣,盍蚤图之。”梁王始疑,平章密召阿主,命之曰:“亲莫若父母,宝莫若社稷。”功今志不灭,我不已脱。无彼犹有他,平章不失富贵也。今付汝以孔雀胆一具,乗便可毒殪之。主潸然不敢受命。夜寂人定,私语平章曰:“我父忌阿奴,愿与阿奴西归。”因出毒具示之。功不信曰:“我有功尔家,我趾自蹶伤,尔父尚当为我褁之,尔何诳我至此?”三谏之,终不听。明日,梁王邀功,东寺演梵,至通济桥,马逸,因令畨将格杀之。阿■〈衤盖〉主闻变,失声哭曰:“昨暝烛下纔讲与阿奴,云南施宗、施秀烟花殒身,今日果然。阿奴虽死,不负信黄泉也。”欲自尽,梁王防卫备至。

译大理段兴智投降元朝后,他的弟弟信苴日担任总管,多次建立战功,事迹记载在《元史》中。后来他的后代承袭这一职位,共有十一人,详细情况见《滇载记》。他们的姓名和世次有时与正史不相符合。考察《元史》成书于明洪武二年,当时云南尚未平定,段氏后代的情况大概还来不及考订。至于信苴日父子,必定登记在册,并不是捏造的。史书说:信苴日是僰人,姓段。他的祖先是大理国王。世祖平定大理后,段兴智与他的叔父信苴福入朝觐见,世祖下诏赐给金符,让他们返回本国。丙辰年,段兴智献上地图,请求把各部全部平定,并分条上奏治理百姓、建立赋税的办法。宪宗非常高兴,赐给兴智名字玛哈罗嵯,命他统辖各蛮部,以信苴福统领军队。兴智于是放弃国政,他的弟弟信苴日亲自与信苴福率领僰爨军,给大将乌兰哈达引路,征讨平定尚未归附的各郡,攻下交趾,入朝觐见,在途中去世。中统二年,信苴日入朝,世祖又赐给他虎符,诏令大理、鄯阐、威楚、统矢、会川、建昌、腾越等城的各万户以下官员,都接受他的节制。至元元年,舍利畏在鄯阐叛乱,驻守官不能抵御,便派使者告急。信苴日率领部众进讨,在威楚大败舍利畏。又派将领在统矢击破叛军。这年秋天,舍利畏率领十万人企图进攻大理,朝廷诏令都元帅额森与信苴日征讨他。军队到达安宁,遇到舍利畏,将其击败并迫使他逃走,随即收复鄯阐,平定新兴,进攻石城,也都攻下了。爨部平定。至元三年,信苴日入朝觐见,朝廷赐给他金银、衣服、鞍勒和兵器。至元十一年,萨达克齐重新确定各路名称,以信苴日为大理总管。不久,舍利畏再次叛乱,信苴日派石买等人假扮商旅,带着礼物前去拜见,挺矛撞杀舍利畏及其一个党羽,并把首级悬挂在市场。行省把此事上报,朝廷又赐给他金一锭和金织纹衣。至元十三年,缅国拥有数万象骑,掠夺金齿、南甸,想要袭击大理。信苴日与万户呼图克率领一千骑兵抵御,因功授任大理、蒙化等处宣抚使。至元十八年,他与儿子阿庆再次入朝,皇帝嘉奖他的忠诚勤勉,晋升为大理、威楚、金齿等处宣慰使都元帅,并留下阿庆在东宫宿卫。辞别皇帝时,又任命信苴日为云南诸路行中书省叅知政事。至元十九年,诏令他与右丞拜达勒迎接征讨云南、缅甸的军队,走到金齿时因病去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信苴日治理大理共二十三年,他的儿子阿庆袭承爵位,屡次被授予镇国上将军、大理、金齿等处宣慰使都元帅,佩金虎符。《滇载记》说段兴智的弟弟是段实,没有所谓信苴福;所谓信苴日,难道是“实”与“日”字音讹误吗?《滇载记》又说段实去世后,儿子段忠继承;段忠去世后,儿子段庆继承。还说段忠随军征伐西林,攻破会川,打通鄯阐,平定休林、武定、缅甸等战役,都有功劳,被授予金齿宣慰使,兼掌军民万户府。段庆任宣武将军,娶公主为妻,入朝觐见,回来后被授予行省叅政。而《元史》没有记载段忠的事迹,现一并保存,等待后世考古求实的人查考。段庆去世后,他的弟弟段正继承;段正去世后,段庆的儿子段隆继承;段隆去世后,儿子段俊继承。天历元年,授任行省平章。段俊去世后,族弟段义继承。段义最初任蒙化知州,因平定叛贼容禾有功,升任叅政。段义去世后,段隆的儿子段光继承。当时梁王以元朝宗室身份镇守鄯阐,与段氏分治地方,彼此结怨。至大二年,梁王击败段光的军队,段光的将领高蓬守卫罗那关。梁王暗中派人招降他,高蓬不从,梁王便暗中贿赂高蓬的厨子,让厨子刺杀高蓬,并把他的首级献给梁王;随后又杀掉厨子,以此为自己开脱。至正元年,玉案山产下一只小赤犬,群犬的叫声传遍原野;又下铁雨,百姓的房屋和山石都被穿透,人物碰到它的多有死亡。至正四年,段光去世,他的弟弟段功继承。段功起初也任蒙化知州。至正十二年,袭任总管。至正二十三年,明玉珍从楚地进入蜀地,以红巾为号,亲自率领三万人进攻云南。梁王逃到威楚,向段功求救。段功与员外杨渊海谋划,占卜得吉,于是进兵吕合,在关滩江击败红巾军,杀死、俘获一千多人。红巾军收拢残兵再次交战,杀死段氏的骁将铁万户,乘胜驻扎在古田寺。段氏夜间放火烧寺,红巾军大乱,死者十之七八。追到回蹬关,又大败红巾军。段功在阵中得到玉珍母亲写给儿子的信,上面说:“你出征南方务必取得胜利,不要轻易回来。军队缺少粮食,我会设法运送给你。”段功与杨渊海商议,仿照这封信的笔迹,把内容改成:“中原军队即将到来,你应该早点回来。”于是招募能潜入红巾军营中的人,有个小卒陈惠请求前往。玉珍收到信后,担心国内发生变故,又刚刚失利,便立即收兵返回。段功追到七星关,大胜后回来。梁王非常感激段功,把女儿阿结嫁给他,并上奏授予他云南平章之职,对他百般委曲奉承。段功于是留在鄯阐。他原来的妻子高氏寄来乐府诗催促他,他才返回大理。不久他又向东行进,他的臣属杨智、张希乔阻止他,但他不听。到了鄯阐,有人向梁王进谗说:“段平章又来了,他有吞并金马、咽下碧鸡的野心,为什么不早点除掉他?”梁王开始怀疑段功。段功秘密召见阿■〈衤盖〉主,对她说:“亲人没有比父母更亲的,宝物没有比社稷更宝贵的。段功如今志向不灭,我不能不除掉他;即使没有他,还会有别人,平章也不会失去富贵。现在给你一具孔雀胆,找到机会就毒死他。”阿■〈衤盖〉主流泪,不敢接受命令。夜深人静时,她私下对段功说:“我父亲忌恨阿奴,希望和阿奴一起向西归去。”于是拿出毒药给他看。段功不相信,说:“我对你家有功劳,我的脚趾自己跌伤了,你父亲尚且应当替我包扎,你怎么会这样欺骗我?”阿■〈衤盖〉主再三劝谏,他始终不听。第二天,梁王邀请段功到东寺观看梵文演示;走到通济桥时,段功的马突然受惊逸走,梁王便命番将把他格杀。阿■〈衤盖〉主听到变故,失声哭道:“昨天晚上才在烛下把这件事告诉阿奴,云南的施宗、施秀都因烟花而丧命,今天果然如此。阿奴即使死了,也不负相约于黄泉。”她想要自尽,但梁王的防卫十分严密。

主愁愤作诗曰:“吾家住在雁门深,一片闲云到滇海。心悬明月照青天,青天不语今三载。欲随明月到苍山,悮我一生踏里彩。吐噜吐噜段阿奴,施宗施秀同奴歹。云片波潾不见人,押不芦花颜色改。肉屏独坐细思量,西山铁立霜潇洒。踏里彩被也吐噜,无知也押不芦。边地起死回生草,名肉屏槖驼也。语虽不雅驯,以节故传焉。”平章既死,梁王爱杨渊海之才,欲收为已用。渊海亦不屈,题诗于壁,仰药而死。梁王厚恤之,令随平章槥归葬大理。大理旧臣仍奉功子段宝事之。梁王遣使刺之,凡七攻大理不克,乃讲和,奏升宝为云南左丞。未几,明玉珍复侵鄯阐,梁王遣叔特穆尔达哈兵大理。时宝已长,荅书云:“杀虎子而还,喂其虎母;分狙栗而自诈其狙公。假途灭虢,献璧吞虞,金印玉书乃为钓鱼之香饵;绣闺淑女自设掩雉之罗网。况平章既亾,弟兄罄絶,今止遗一獒一奴。奴可再赘华黎氏,獒又可配阿结妃。如此事诺,我必借大兵;如其不可,待金马山换作点苍山,昆明池改作西洱河。时兵来矣。”时宝姊僧奴亦志不忘复雠,将适建昌,阿黎氏出手刺绣文旗以与宝曰:“我自束髪闻母称父寃,恨非男子不能报。此旗所以识也。今归夫家,收合东兵,飞檄西洱,汝急应兵会鄯阐。夫段功一战而胜,矜功怙宠,自蹈祸机宜无足道者,乃其妻与臣之从一而终,既如彼,子与女之立志复雠,复如此,盖亦有可称者焉。其后明太祖定蜀,宝遣其叔段真自会川奉表归欵,明亦有书报之。时有妖巫女歌曰:「莫道君为山海主,山海笑谐谐。国中花谢千万朶,别有明主来。」宝数日病死,子明嗣。洪武十四年,遣使授明宣慰使,未几死,叔世权国事。明年,颕川侯等兵破鄯阐,师至威楚,段世遣使致书,请依唐宋故事,奉正朔,修歳贡。友徳不从,答书令速降。世怒,再上书陈利害,词旨桀骜。书大抵皆言苍洱两关之险,难以兵取。友徳恶其悖慢,春三月,师薄大理,夜遣别将缘点苍山巅,绕出下关之背,先树旗帜。迟明,段兵惊溃,明师斩关入,擒段世及段宝二孙苴仁、苴义,送金陵。上面谕曰:「尔祖宝曾有降表,朕不忍废,赐苴仁名归仁,授雁门卫镇抚;苴义名归义,授永昌卫镇抚。」余头目悉伏诛。予至永昌,过大官小官庙,问其名,云即苴仁、苴义也。段氏据大理三百五十年,兴智失国,信苴日复为总管,传至段明,今其子孙尚有袭州正佐者。髙泰祥之后,亦至今世为姚安郡丞。孰谓天之报施不可信哉?

明三将军定云南

译阿■〈衤盖〉主忧愁愤懑,作诗说:“我家住在雁门深处,一片闲云飘到滇海。心中悬着明月照耀青天,青天默默无言,至今已经三年。想随着明月来到苍山,却误了我一生踏里彩。吐噜吐噜,段阿奴;施宗、施秀都和我一同死去。云片波光闪烁,却看不见人;押不芦花的颜色也改变了。独坐在肉屏中细细思量,西山如铁般挺立,霜气潇洒。踏里彩也被吐噜,无知的也被押不芦。边地有一种能使人起死回生的草,名叫肉屏,形状像骆驼。”诗句虽然不雅驯,却因节义而流传下来。段功死后,梁王爱惜杨渊海的才华,想收为己用。杨渊海也不屈服,在墙上题诗,服药自杀。梁王优厚地抚恤他,命人随同段功的棺木把他的遗体送回大理安葬。大理的旧臣仍拥护段功的儿子段宝。梁王派人刺杀段宝,先后七次进攻大理都没有成功,于是讲和,并上奏升段宝为云南左丞。不久,明玉珍再次侵犯鄯阐,梁王派叔父特穆尔达哈率兵到大理。当时段宝已经长大,答信说:“杀死老虎的儿子再回来,却把它喂给虎母;分给猴子栗子,却自己欺骗猴王。借道灭虢,献璧吞虞,金印玉书不过是钓鱼用的香饵;绣闺中的淑女自己布下了捕雉的罗网。何况平章已经死亡,兄弟也全都断绝,如今只剩下一只獒犬和一个奴仆。奴仆还可以再娶华黎氏,獒犬也还可以配阿结妃。如果这样做得到,我一定借给你大军;如果做不到,就等金马山变成点苍山,昆明池改成西洱河吧。那时军队已经来了。”当时,段宝的姐姐僧奴也立志不忘报仇,将要嫁到建昌,阿黎氏亲手刺绣了一面花纹旗帜交给段宝,说:“我从小束发时就听母亲说父亲的冤屈,只恨自己不是男子,不能报仇。这面旗就是用来作为标记的。如今我要回夫家,召集东路军队,飞檄西洱,你赶快出兵,会师鄯阐。段功一战取胜,便自负功劳、倚仗宠信,自己走上祸患之路,本来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但他的妻子和臣下能够始终如一,既然如此,他的儿女立志报仇又是这样,这些大概也有值得称道的地方。”后来明太祖平定蜀地,段宝派他的叔父段真从会川奉表归顺,明朝也有诏书答复他。当时有个妖巫女子唱道:“不要说君王是山海之主,山海也笑得和乐。国内千万朵花都已凋谢,另有一位明主将要到来。”段宝几天后病死,儿子段明继承。洪武十四年,明朝派使者授予段明宣慰使之职,不久段明去世,由叔父主持国事。第二年,颕川侯等人的军队攻破鄯阐,军队到达威楚,段世派使者送信,请求依照唐宋旧例,奉行明朝正朔,修行岁贡。傅友德没有答应,回信命令他赶快投降。段世恼怒,再次上书陈述利害,言辞和意旨都十分桀骜。信中大体都说苍山、洱海两处关隘险要,难以用军队攻取。傅友德憎恶他的悖慢,于是当年三月,军队逼近大理,夜里派别将沿点苍山山顶行进,绕到下关背后,先竖起旗帜。天快亮时,段世的军队惊慌溃散,明军砍开关门进入,俘获段世以及段宝的两个孙子苴仁、苴义,押送到金陵。太祖当面谕示说:“你的祖父段宝曾经有过降表,朕不忍心废弃这份情分,赐苴仁名为归仁,授任雁门卫镇抚;赐苴义名为归义,授任永昌卫镇抚。”其余头目全部被处死。我到永昌时,经过大官、小官两座庙,询问庙名,人们说那就是苴仁、苴义。段氏据有大理三百五十年,段兴智失国后,信苴日又担任总管,传到段明;如今他的子孙还有袭任州正佐官的。高泰祥的后代直到今天也仍任姚安郡丞。谁说上天的报应和施予不可信呢?明朝三位将军平定云南

明洪武元年,元顺帝北遁,三年殂于应昌,太子代立,以宣光纪年。梁王巴咱尔斡尔宻据云南,犹延元朔。洪武四年,四川平。五年,遣翰林院待制王祎持诏谕之。梁王迟延不决,祎陈说利害,王心然之,馆祎于别室。会元嗣君遣侍郎托克托由西畨至滇索饷,欲连兵恢复,觇知其事,促梁王杀祎以絶二心,祎遂以六年十二月遇害。七年,遣故元威顺王子巴拜谕梁王。八年,梁王遣铁知院等使漠北,为徐达所获,解京。明太祖释之,又使湖广叅政吴云与之偕至云南谕降。及境,铁知院等谋逼云改服,入云不从,复见杀。十四年秋九月壬午,命颕川侯傅友徳为征南将军,永昌侯蓝玉为左副将军,西平侯沐英为右副将军,率师三十万征云南。列侯曺震、王弼、金朝兴,都督郭英、张铨等俱从。上亲谕之曰:「元孽自恃险逺,杀害使臣,在所必讨。取之之计,当自永宁先遣骁将,别率一军向乌撒。大军自辰沅入普定,分据要害,乃进兵曲靖。此地滇之咽喉,彼必并力以抗我师,审察形势,出竒制胜,正在于此。既下曲靖,三将军以一人提兵向乌撒,应永宁之师。大军直捣云南会城,既定,分兵径趋大理,其余部落可不烦兵而下也。」师行,亲饯于龙江。丁未至湖广,分遣郭英等率众五万由四川永寕向乌撒。大军由辰沅趋贵州。十二月,攻普定、普安俱下之,进抵曲靖。梁王遣司徒平章达尔玛将兵十万屯曲靖。沐英曰:「彼谓我师疲于深入,未有虞心,若倍道疾趋,出其不意,破之必矣。」友徳然之。未至数里,忽大雾四塞,遂至白石江。顷之雾霁,达尔玛望见大惊。友徳即欲济师,英曰:「我军逺来,形势既露,固宜速战,然亟济恐为所扼,乃整师临流,势若欲渡。」达尔玛悉精锐扼江岸,英别遣数千人从下流潜济,出其后,鸣金鼓,树旗帜。达尔玛急撒众御之,阵动,英乃拔剑督师济。江破其前军,敌气索,退数里而阵。明师毕济,友徳麾兵进薄之,矢石雨发声动天地。敌众披靡,遂大败,生擒达尔玛,俘其众数万,悉抚而遣之。蛮人皆喜。曲靖既定,留兵守之。友徳自将北攻乌撒,以应永宁之兵。分遣蓝玉、沐英率师西趋云南。癸酉,玉等至板桥,梁王弃城走。云南省右丞观音保以城降。玉等整众入城,收符信图籍,抚定其民,秋毫无所犯。自出师至是,仅百日。梁王在晋宁州,忽纳砦赴滇池死之。傅友徳自曲靖趋乌撒,郭英等已出永宁,攻赤水河,守兵破之。元右丞实保敛众拒守,友徳大军至,实保遁,遂城乌撒。版筑方具,实保引诸蛮复集,友徳督兵奋撃,大破之,斩首三千级,得七星关以通毕节,进至可渡河。于是东川、乌蒙、芒部望风归附,分遣诸将进取临安各路。十五年正月辛巳,威楚路平章阎鼐、玛贝叅政彻尔布哈等赴曺震营降。壬午,曲靖宣慰司枢密同知怯烈该等及中庆、武定、澄江三路达噜噶齐等官俱赴蓝玉、沐英营降。甲午,遣使谕傅友徳等曰:“云南已克,区画布置尚烦计虑。前已置贵州都指挥使司,然离云南逺,必另置司以统诸军。既有土有民,又必置布政使司及府州县以治之。乌撒、乌蒙、东川、芒部、建昌之地更宜约束渠长,留兵守御,禁民勿挟兵刃。至如霭翠等不尽服之,虽有云南亦难守也。”遂置云南都指挥使司,以都督谢熊、冯诚署司事。二月,置云南布政司,以汝南侯梅思祖、平章潘原明署司事,张紞等为叅政、叅议等官。改中庆各路为云南等府。闰二月,霭翠至京,赐衣帽及钞,遣还。霭翠者,水西宣慰安氏之祖也。大理段世致书友徳,请依唐宋故事,奉正朔为外臣。友徳谕令速降,世自恃逺险,无降意,连以书来,词旨桀鷔。友徳怒,于是蓝玉、沐英等进兵至品甸,段世以兵五万扼下关,玉等遣王弼率兵出洱。水之东趋,上关为犄角,势自率众抵下关,造攻具,夜半遣都督胡海由石门间道遶出,点苍山后,攀木援岩,立旗帜。迟明,大军望之,踊跃讙哗,敌众惊乱。英先驱渡河,水没马腹,将士随之,遂斩关而入。山上军亦下,腹背夹攻,段兵大溃。进拔大理城,获段世及段宝二孙,乃分兵取鹤庆,略丽江,破石关,下金齿。于是车里、么些、和泥、平缅等处相率归附。云南平。三月,蓝玉遣兵攻拔三营、万戸砦,北攻建昌,故元平章伊埒特穆尔降。更定云南所属府二十有二,州六十有三,县五十有四。遣使以故元威顺王之子巴拜及梁王家属三百一十八人送京师,且请以要害量宜设卫戍守。

译明洪武元年,元顺帝向北逃走;洪武三年,元顺帝在应昌去世,太子继位,以宣光作为年号。梁王巴咱尔斡尔宻占据云南,仍沿用元朝正朔。洪武四年,四川平定。洪武五年,派翰林院待制王祎持诏书前去晓谕梁王。梁王迟疑不决,王祎陈说利害,梁王心中认可,便把王祎安置在别馆。恰逢元朝继位的君主派侍郎托克托从西番来到云南索取军饷,想联合军队恢复元朝;他探知此事后,催促梁王杀死王祎,以断绝梁王的二心,王祎于是于洪武六年十二月遇害。洪武七年,派故元威顺王的儿子巴拜去晓谕梁王。洪武八年,梁王派铁知院等人出使漠北,被徐达俘获,押送到京师。明太祖释放了他们,又派湖广叅政吴云与他们一同到云南招降。到了云南境内,铁知院等人图谋逼迫吴云改穿服装,吴云不从,又被他们杀死。洪武十四年秋九月壬午,命颕川侯傅友德为征南将军,永昌侯蓝玉为左副将军,西平侯沐英为右副将军,率领三十万军队征讨云南。列侯曺震、王弼、金朝兴,都督郭英、张铨等人都随军出征。太祖亲自告谕他们说:“元朝余孽自恃地势险远,杀害使臣,这是一定要讨伐的。攻取云南的策略,应当先从永宁派遣骁将,另率一军向乌撒进发。大军从辰沅进入普定,分兵占据险要,然后进兵曲靖。曲靖是云南的咽喉之地,敌人必定集中兵力抵抗我军;审察形势、出奇制胜,关键就在这里。攻下曲靖以后,三位将军中的一人率兵向乌撒进发,响应永宁的军队;大军直捣云南的会城。云南平定后,再分兵直取大理,其余部落可以不必烦劳军队便自行归降。”军队出发时,太祖亲自在龙江设宴饯行。丁未日到达湖广,分派郭英等人率五万人从四川永宁向乌撒进军。大军从辰沅向贵州进发。十二月,普定、普安都被攻下,继续进军抵达曲靖。梁王派司徒平章达尔玛率十万军队驻守曲靖。沐英说:“他们以为我军深入远道,已经疲惫,没有戒备之心;如果我们加倍赶路,迅速前进,出其不意,一定能够击败他们。”傅友德认为他说得对。距离曲靖还有几里时,忽然大雾四处弥漫,于是到达白石江。不久雾散,达尔玛望见明军,大为惊慌。傅友德当即想渡江,沐英说:“我军远道而来,形势既然已经暴露,当然应当迅速交战;但仓促渡江恐怕会被敌人扼守,所以应整顿军队临江列阵,装作要渡江的样子。” 达尔玛调集全部精锐扼守江岸,沐英另派几千人从下游暗中渡江,出现在敌军后方,鸣响金鼓,竖起旗帜。达尔玛急忙撤调兵众去抵御,敌阵因此动摇,沐英便拔剑督促军队渡江。明军冲破敌人的前军,敌军士气衰竭,退后几里重新列阵。明军全部渡过江后,傅友德指挥军队进逼,箭石像暴雨一样射出,声音震动天地。敌军纷纷披靡,于是大败,生擒达尔玛,俘获数万敌兵,全部安抚后遣返。蛮人都很高兴。曲靖平定后,留下军队守卫。傅友德亲自率兵向北进攻乌撒,以响应永宁的军队。又分派蓝玉、沐英率军向西进攻云南。癸酉日,蓝玉等到达板桥,梁王弃城逃走。云南省右丞观音保献城投降。蓝玉等整顿军队进入城中,收取符信、图籍,安抚平定百姓,秋毫无犯。从出兵到这时,只有一百天。梁王在晋宁州,忽然投纳砦,投滇池而死。傅友德从曲靖向乌撒进军,郭英等人已经从永宁出发,攻打赤水河,守兵被击败。元朝右丞实保收拢部众据守,傅友德大军到达后,实保逃走,于是筑城守卫乌撒。城墙刚刚修成,实保又召集各蛮部聚集,傅友德督军奋力攻击,大败他们,斩首三千级,取得七星关,使道路通向毕节,进军到达可渡河。于是东川、乌蒙、芒部闻风归附,朝廷分派各将领进取临安各路。洪武十五年正月辛巳,威楚路平章阎鼐、玛贝叅政彻尔布哈等到曺震军营投降。壬午日,曲靖宣慰司枢密同知怯烈该等人,以及中庆、武定、澄江三路的达噜噶齐等官员,都到蓝玉、沐英军营投降。甲午日,朝廷派使者告谕傅友德等人说:“已经收到报告,知道永昌侯驻守建昌,大军已经攻破乌撒,正在依次搜捕藏在山林中的各蛮部。山高路险,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听说各蛮部大多逃入霭翠境内,可以晓谕霭翠把他们绑送到军前。关索岭不是古道,古道又在西北方,可以用大军践踏通过。开通这条道路以连接普定,就可以把芒部渠长全部擒获。其余事情应当周密谋划。”随后又派使者告谕说:“云南士卒已经缺粮,不适合分散驻屯,只在赤水、毕节、七星关各设置一卫,在黑张以南、瓦店以北的中间再设置一卫,这样道路就可以畅通无阻。霭翠的地盘必须动用十万军队才能平定。这只是大概情况,万里之外的事情,将军可以相机自行处置。”于是设置云南都指挥使司,以都督谢熊、冯诚署理司事。二月,设置云南布政司,以汝南侯梅思祖、平章潘原明署理司事,张紞等人为叅政、叅议等官。把中庆各路改为云南等府。闰二月,霭翠到京师,朝廷赐给他衣帽和钞,遣送他回去。霭翠就是水西宣慰安氏的祖先。大理段世写信给傅友德,请求依照唐宋旧例,奉行明朝正朔,作为外臣。傅友德晓谕他赶快投降,段世自恃地处偏远险要,没有投降的意思,接连写信来,言辞和意旨都十分桀骜。傅友德大怒,于是蓝玉、沐英等进兵到品甸。段世率五万军队扼守下关,蓝玉等派王弼率兵从洱水东面向上关进发,与下关形成犄角之势。段世亲自率军抵达下关,制造攻城器具。半夜,派都督胡海从石门间的小路绕到点苍山后,攀援树木岩石,竖起旗帜。天快亮时,大军望见旗帜,踊跃喧哗,敌军惊慌混乱。沐英率先锋渡河,河水淹到马腹,将士们跟随渡河,于是砍开关门冲入。山上的军队也下来,从前后夹攻,段世的军队大败。明军进而攻下大理城,俘获段世以及段宝的两个孙子;又分兵攻取鹤庆,进略丽江,攻破石关,攻下金齿。于是车里、么些、和泥、平缅等地相继归附。云南平定。三月,蓝玉派兵攻下三营、万户砦,向北进攻建昌,原元朝平章伊埒特穆尔投降。重新确定云南所属府二十二个、州六十三个、县五十四个。派使者把故元威顺王的儿子巴拜及梁王家属三百一十八人送往京师,并请求酌情在险要之地设置卫所驻守。

元季田土多为豪右隠占,歳用不足,宜以今年所征粮并故官院寺入官田租与土官供输,盐商中纳,戍兵屯田所入并给之,悉报可。仍置云南盐课司,以益军实。夏四月,乌撒、东川、芒部复叛,友徳移檄沐英合兵进讨。六月,置大渡河守御千戸所,命吴中率兵守之,造舟以通徃来,仍谕安陆侯吴复、平凉侯费聚会征东川诸蛮。秋七月,沐英自大理还军,与傅友徳进攻乌撒,大败其众,斩首三万级,获马牛羊万计,余众遁去,捕撃悉平之。乃以乌撒、乌蒙、芒部等府地近四川,奏隶四川布政司。八月,遣使谕友徳等曰:「得报,知永昌侯驻建昌,大军已破乌撒,次第捜捕林箐诸蛮,山高道隘,慎勿轻动。闻诸蛮多逃入霭翠境,可谕令缚送军前。其关索岭非古道,古道又在西北,可以大军蹂之。开此道以接普定,即芒部渠长可尽获。其熟图之。」已复遣使谕曰:「云南士卒既艰食,不宜分屯,止于赤水、毕节、七星关各置一卫,黑张之南、瓦店之北中置一卫,则道路可无碍。霭翠之地必用十万众乃可定也。此其大概耳,万里之外,将军便宜自处置。」时友徳等方分兵攻未服诸蛮,土酋杨苴等谓城守。虗弱遂相煽叛,纠众二十万,合三十六营兵攻城。时城中乏食,士卒多病。守将冯诚,国用子也,与谢熊婴城固守。备楼橹战具,多置强弓弩于城上,射贼。伺贼怠,辄出竒兵撃之,贼不能破。遂围城为久困计。沐英在乌撒闻报,驰回至曲靖,先遣人报城中为贼所得,绐之曰:“总兵官领大军三十万至矣。”贼惊恐,拔营遁至安宁、罗次、邵甸、晋宁、大禖、江川等处,据险树栅。英至,与冯诚等合兵剿捕,斩首六万余级,生擒四千余人。诸部复定。十六年二月,送故元右丞观音保、叅政彻尔布哈及段氏等一百六十人至京,各赐其家衣服。以观音保为金齿指挥使,赐姓名李观。以段宝二孙段苴仁、苴义为永昌、雁门二卫镇抚,以宝在时曽有降表也。先是沐英自大理回,故元布延图复叛,据佛光砦。先不花陷邓川,髙生围云南县。金齿土官髙大恵并也先虎都构麓川彛入寇,屠永昌。友徳自七星关回兵,率郭英等西讨,破佛光砦。布延图自焚死,遂过金沙江,攻北胜府下之,擒髙生并略邓川,进平丽江、平津等州,蛮民降者数十万户。髙大恵逃为白人所杀,因置大理指挥使司,以周能守之。麓川之外有缅国、八百媳妇国皆内附,于是遣耿炳文谕傅友徳、蓝玉等班师,留沐英镇云南。别命列侯王志、仇成、张龙分赴寻甸各府,缮城池,立屯堡,安辑其人民。十七年四月,进封傅友徳颕国公,蓝玉、仇成世袭,陈桓、胡海、郭英、张翼皆为侯。八月,麓川思伦法遣使献方物,上元所授平缅宣慰司印。十月,以曺震开建昌新道,向眉州各置驿,徙中土大姓以实云南。十八年,东兰州韦富及广南特磨道复乱,沐英讨平之。永昌李观亦讨段酋平之。十二月,思伦法反,寇景东,冯诚撃之失利。十九年二月,云南臻洞、西浦、摆金、摆榜诸蛮叛,复命傅友徳率师讨平之,并讨平越蛮麻哈、杨孟。等九月,沐英请广置屯田,从之。二十年五月,谕沐英勿遣使徃平缅,葺垒固守以待之。英自楚雄至景东,每百里置营,率兵屯种,以防蛮寇。已复命曺震率四川精兵,与陈桓、叶升等分驻各府,立营屯种,候征讨。二十一年春,思伦法入寇,结砦于摩沙勒,沐英遣都指挥寗正撃破之,斩首一千五百余。三月,思伦法悉其众,号三十万,战象百余,复寇定边,以报摩沙勒之役。英选三万骑,昼夜兼行,凡十五日抵贼营,遣都督冯诚先出,轻骑三百挑之。贼以万人驱象三十余逆战,指挥张因率骑卒五千余人为前锋,其渠跨巨象直前,诸军注矢连发,矢中象左膝及胁,象仆地,渠长走追射杀之。诸军噪而前,杀贼数百人,获一象而还。英喜曰:“贼不足平也。”乃下令军中,置火铳、神机箭为三行列阵中,俟象进则前行铳箭俱发,不退则次行继之,又不退则三行继之。诘旦分军为三队,冯诚领其前,寗正领其左,都指挥汤昭领其右,将士皆鼓勇而进。贼悉众出营结阵以待,其渠帅把事招纲等皆乗象,象披甲,背负战楼若栏楯,悬竹筒于两傍,置短槊其中,以备撃刺。阵既交,羣象突而前,诸军撃之,矢石俱发,声震山谷,象皆股栗走。指挥张因、千戸张荣祖率骑士乗之,直捣其栅,遂纵火焚其寨,烟熖张天。

译元朝末年田地大多被豪强隐占,岁入不足,应当把今年征收的粮食、原官署和寺院收归官府的田租、土官缴纳的贡赋、盐商中纳的钱粮以及戍兵屯田的收入,都用来供给军队,朝廷全部批准。仍设置云南盐课司,以增加军需。夏四月,乌撒、东川、芒部再次叛乱,傅友德移檄沐英,命他合兵进讨。六月,设置大渡河守御千户所,命吴中率兵守卫,制造船只以沟通往来;又晓谕安陆侯吴复、平凉侯费聚会合征讨东川各蛮部。秋七月,沐英从大理回军,与傅友德进攻乌撒,大败其部众,斩首三万级,缴获马、牛、羊数以万计,其余部众逃走,继续捕击,终于全部平定。于是因为乌撒、乌蒙、芒部等府地邻近四川,上奏请求把它们隶属四川布政司。八月,朝廷派使者晓谕傅友德等人说:“接到报告,知道永昌侯驻守建昌,大军已经攻破乌撒,正在依次搜捕藏在山林中的各蛮部。山高路险,务必谨慎,不要轻举妄动。听说各蛮部大多逃入霭翠境内,可以晓谕霭翠把他们绑送到军前。关索岭不是古道,古道又在西北方,可以用大军践踏通过。开通这条道路以连接普定,那么芒部渠长也可以全部擒获。这件事要周密筹划。”随后又派使者晓谕说:“云南士卒已经缺粮,不宜分散驻屯,只在赤水、毕节、七星关各设置一卫,在黑张以南、瓦店以北的中间设置一卫,这样道路就不会受阻。霭翠的地盘必须动用十万军队才能平定。这只是大概情况,万里之外的事情,将军可以相机自行处置。”当时傅友德等人正分兵攻打尚未归服的各蛮部,土酋杨苴等人认为明军城防空虚,于是互相煽动叛乱,聚集二十万人,联合三十六营军队攻城。当时城中缺粮,士卒多有疾病。守将冯诚是国用的儿子,他与谢熊凭城坚守。城上准备了望楼、盾橹和各种战具,又在城上多设强弓弩射击叛军;等候叛军懈怠时,就突然派出奇兵攻击,叛军无法攻破城池,于是围城,打算长期困守。沐英在乌撒听到消息,奔驰返回曲靖,先派人向城中报告,说自己已被叛军俘获,欺骗叛军说:“总兵官率领三十万大军已经到了。”叛军惊恐,拔营逃到安宁、罗次、邵甸、晋宁、大禖、江川等地,凭险筑栅。沐英到达后,与冯诚等合兵围剿,斩首六万多人,生擒四千多人,各部于是重新平定。洪武十六年二月,把故元右丞观音保、叅政彻尔布哈以及段氏等一百六十人送到京师,并分别赐给他们家属衣服。任命观音保为金齿指挥使,赐姓名李观。任命段宝的两个孙子段苴仁、苴义分别为永昌、雁门二卫镇抚,因为段宝在世时曾经有过降表。此前,沐英从大理回军后,故元的布延图又叛乱,占据佛光砦。先不花攻陷邓川,高生围困云南县。金齿土官高大惠和也先虎都勾结麓川彝人入侵,屠杀永昌。傅友德从七星关回军,率领郭英等人向西征讨,攻破佛光砦。布延图自焚而死,于是明军渡过金沙江,攻下北胜府,擒获高生并进略邓川,继续平定丽江、平津等州,投降的蛮民有几十万户。高大惠逃走后被白人杀死,于是设置大理指挥使司,由周能守卫。麓川以外的缅国、八百媳妇国也都归附,于是派耿炳文晓谕傅友德、蓝玉等人班师,留下沐英镇守云南。另命列侯王志、仇成、张龙分别前往寻甸各府,修缮城池,建立屯堡,安抚辑宁当地百姓。洪武十七年四月,进封傅友德为颕国公,蓝玉、仇成世袭;陈桓、胡海、郭英、张翼都封为侯。八月,麓川思伦法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和上元年间所授的平缅宣慰司印。十月,因为曺震开辟建昌新道路,向眉州各地设置驿站,又迁徙中原大姓来充实云南。十八年,东兰州韦富以及广南特磨道再次作乱,沐英讨伐并平定了他们。永昌的李观也讨伐段氏首领,将其平定。十二月,思伦法反叛,进犯景东,冯诚出击失利。十九年二月,云南臻洞、西浦、摆金、摆榜等地的蛮人反叛,朝廷再次命傅友德率军讨伐平定,并讨平越地蛮人麻哈、杨孟等。九月,沐英请求广泛设置屯田,朝廷同意了。二十年五月,朝廷告谕沐英不要派使者前往平缅,应修葺营垒、坚守等待敌人。沐英从楚雄到景东,每隔一百里设置营寨,率兵屯田种粮,以防备蛮人侵犯。随后又命曺震率四川精兵,与陈桓、叶升等分驻各府,设置营寨屯田,等待征讨。二十一年春,思伦法入侵,在摩沙勒修筑营寨,沐英派都指挥寗正出击将其击败,斩首一千五百多人。三月,思伦法集合全部人众,号称三十万人,战象一百多头,再次进犯定边,要为摩沙勒之战报仇。沐英选取三万骑兵,昼夜兼程,十五天便抵达贼军营寨,派都督冯诚率先出击,带三百轻骑挑衅。贼军派一万人驱赶三十多头战象迎战,指挥张因率五千多骑兵作为前锋。贼军首领骑着巨象直冲过来,各军集中放箭,箭射中大象的左膝和肋部,大象倒地,首领拔腿逃跑,士兵追赶射杀了他。各军呐喊着向前,杀死数百贼兵,缴获一头大象后返回。沐英高兴地说:“贼军不难平定了。”于是下令军中把火铳、神机箭分作三行排列在阵中,等大象冲来时,第一行同时发射火铳和箭;如果不退,第二行接着发射;还不退,第三行再接着发射。第二天清晨,军队分为三队,冯诚率领前队,寗正率领左队,都指挥汤昭率领右队,将士们都鼓起勇气向前进军。贼军全部出营列阵等候,他们的首领把事招纲等都骑着大象;大象披着铠甲,背上负着像栏杆和盾牌一样的战楼,两侧悬挂竹筒,里面放置短槊,用来防备攻击和刺杀。两军交战后,群象突然冲上前来,各军攻击它们,箭和石块一齐发射,声音震动山谷,大象都因恐惧而腿脚发抖逃走。指挥张因、千户张荣祖率骑兵乘势追击,直接捣入贼军栅寨,随即放火焚烧其营寨,烟火冲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

还复以兵邀撃之,杀伤甚众。贼党有昔刺者,亦骁勇,复率众殊死战,左师少却。英登高望之,命左右取其帅之首来。左帅遥见一人拔刀飞骑而下,率众更进。英督战益急,不移时贼众大败,斩首三千级,俘万余人,生获象三十有七,余皆被矢如猬,死渠帅刁斯郎理各中百余矢,毙象背上,余贼溃。英率师追袭之,贼连日不得食,死者相枕藉,思伦法遁去。六月,东川蛮复叛,命傅友徳为征南将军,沐英、陈桓为左右副将军,曺震、叶升为左右叅将,讨之。九月,越州土目阿资叛阿资本苦麻部蛮也。沐英谕降之。至是叛。傅友徳等将兵至平彛以山势险峭,迁其山民于早上村,留兵立栅其上。阿资寇普安,焚刼府治。友徳进撃之,斩其渠满已。青二十二年春,阿资倚崕壁为营,友徳以精兵促之,蛮众皆缘壁攀崕,坠死者不可数计,生擒一千三百余。阿资遁还越州,自恃万山之险,官军不能至。沐英使寗正从友徳合撃,大败之,斩其火头弄宗等五十余人。因请置马龙、越州二卫,扼其冲要,分兵追捕之。阿资穷蹙降。曺震、叶升等领兵分讨东川诸蛮,亦悉平。是年冬,思伦法遣招纲等来,言逆叛之谋皆其下刁厮郎等所为,以象马白金入贡。自洪武十四年遣将出师,至是凡九年,而滇始大定。沐英留守,友徳凡三至。迨二十五年,建昌降将伊埒特穆尔反,蓝玉复自罕东移师,与瞿能等讨诛之。建昌自滇入蜀之通津也。三将军平云南,功不在汉郭昌、刘尚下,而曺震、陈桓、费聚、叶升等次之。卒之,玉以谋逆诛,友徳亦不良死,震等先后坐逆党,俱不保首领。其得终有茅土者,西平侯而下数人耳。呜呼,报功之典何如哉!

沐氏世裔

译沐英又率兵拦截攻击他们,杀伤了很多人。贼党中有个叫昔刺的人,也很勇猛,又率众拼死作战,左军稍稍退却。沐英登高望见,命身边人把敌军首领的首级取来。左军统帅远远看见一人拔刀飞马而下,便率众再次前进。沐英督战更加急迫,不一会儿贼军大败,斩首三千级,俘虏一万多人,活捉战象三十七头;其余大象都被射得像刺猬一样。贼军首领刁斯郎理各中了百多箭,死在象背上,其余贼军溃散。沐英率军追击,贼军连日没有食物,死者尸体相互枕压,思伦法逃走。六月,东川蛮人再次反叛,命傅友德为征南将军,沐英、陈桓为左右副将军,曺震、叶升为左右参将,前往讨伐。九月,越州土目阿资反叛。阿资本是苦麻部的蛮人。沐英晓谕他投降,他后来又反叛。傅友德等率兵到达平夷,因为山势险峻,将当地山民迁到早上村,并留下军队在山上修筑栅寨。阿资进犯普安,焚烧劫掠府治。傅友德进兵攻击,斩杀其首领满已。青二十二年春,阿资凭借山崖峭壁修筑营寨,傅友德用精兵逼近他,蛮兵都攀缘峭壁,有无数人坠落而死,活捉一千三百多人。阿资逃回越州,自恃群山险要,认为官军不能到达。沐英派寗正跟随傅友德合兵攻击,大败阿资,斩杀他的火头弄宗等五十多人。于是请求设置马龙、越州二卫,扼守交通要冲,分兵追捕阿资。阿资处境窘迫,投降了。曺震、叶升等率兵分头讨伐东川各部蛮人,也全部平定。这年冬天,思伦法派招纲等人前来,说反叛的谋划都是他的部下刁厮郎等人所为,并带着象、马、白金前来进贡。自洪武十四年派遣将领出兵,到这时共九年,云南才大体安定。沐英留下镇守,傅友德总共来过三次。到二十五年,建昌的降将伊埒特穆尔反叛,蓝玉又从罕东移兵,与瞿能等讨伐并诛杀了他。建昌是从云南进入四川的交通要津。三位将军平定云南,功劳不在汉代郭昌、刘尚之下;曺震、陈桓、费聚、叶升等人的功劳次于他们。最后,蓝玉因谋反被诛,傅友德也不得善终,曺震等先后因牵连逆党获罪,全都不能保全首领。最终能够获得封地而善终的,西平侯以下只有几个人罢了。唉,论功行赏的制度究竟怎么样呢!沐氏世系

沐黔宁昭靖王英,鳯阳定逺人。明太祖初起,英以童穉谒见,上养以为子,累功加昭勇将军。洪武元年,征福建,擒陈友定,赐复本姓。三年,升都督佥事。四年,转同知。十年,同征畨部,有功,封西平侯,食禄二千五百石,赐铁劵。十一年,拜征西将军,征西畨降元万戸青沙津等,平地数千里。十三年,征和林元国,托和齐、和卓全部皆降。明年,出古北口,平四郡,还京,拜征南右副将军,同傅友徳蓝玉征云南,不十旬,云南底定。十六年,诏友徳等班师,留英镇守。二十二年,朝京师,宴于奉天殿,赐金银楮帛以万计,建宅鳯阳,居十日,遣还镇。上送之曰:“汝在朕无西南之忧矣。”是年冬,周王橚出镇云南,未几召回,徙封岷王于云南。二十五年六月丁卯,西平侯英卒,年四十七。滇人言,是时胡蓝之狱株及诸勲臣至多,英自知不免,一日使至,赐英刀、绳、药酒三物,英出迎于南城外,即仰药死。世相传为哭懿文太子致呕血云。榇至京,上启棺恸哭,追封黔宁王,谥武靖。英五子,其一早卒,长春次晟,次昻,少子昕,尚太宗公主,屡掌南京都督府事。春嗣侯,以才武称。二十八年,越州土酋阿资复叛,春讨诛之。三十年,麓川蛮刁干孟逐其宣慰思伦伦至京诉,诏春讨之,擒刁干孟。三十一年春卒,谥恵襄,无子弟,晟嗣。晟字景茂,少凝重端悫,寡言笑,愠喜不形于色,而质颕敏,读书强记,明太祖爱之,甫冠即授后军都督佥事,进左都督。既嗣侯,代镇云南,与岷王不相能,上贻书王,谓晟少孤不练事,毋深责之,吾当别勅晟。然卒以他故,移王封武冈,而晟镇自如。永乐初,太宗疑建文帝匿晟所,使使诇察,无状乃止。车里宣慰刁暹答叛,执威逺州知州,晟谕以祸福,暹答惧,还州官入贡谢罪。八百土酋入寇,晟出次蒙自,蛮遁去,督兵穷追,斩其酋以徇。上赐壐书奬劳。四年,以左副将军同新城侯张辅分道伐安南。先是,安南国王陈日焜为其臣黎季■〈利上厈下〉所杀。季■〈利上厈下〉上表窜姓名,诈称陈氏絶嗣,求署国事。踰年,日焜之孙陈天平至京愬实。上遣使诘问,季▯卑词表请天平还国。上遣广西都督黄中等送天平归,季■〈利上厈下〉伏兵杀天平,中等引还。上怒,故遣将分道出师。晟奉命由野蒲伐山通道,先驱入安南,夺猛烈棚华关隘,筑堡驻师,以造舟。分遣诸将出宣光江口,舁舟夜至洮水,泝流力战,连舟为浮桥,济富良江,与大军会合,攻多邦城栅,破之,遂捣东西都及盘滩等处,所至如破竹,贼不能支。黎季■〈利上厈下〉父子走海上,追至日南竒罗海口,悉就擒,械送京师。安南平,得郡四十八,县百八十六,戸三百十二万五千九百。还朝,进封黔国公,食禄三千石,赐诰劵,子孙世袭。再宴于便殿,还镇云南。是年冬,安南陈氏故臣简定复反,命晟为将军讨之,不利。于是英国公辅复受命出,与晟合讨,获定等,槛送京师,伏诛。简定所立陈季扩尚未平,晟留讨不能下,辅复至,与晟同破贼于爱子江,追至老挝三关,执季扩并其妻子以归,受恩赉如辅。富州土官沈弦经抗化,晟受命赴讨,谕以祸福,弦经归命。是时,汝南王徙居大理,凡十载,以母薨召归。晟终太宗之世,恩宠无间。仁宗立,召入宴劳,赐金币,加太傅。宣英二帝嗣位,赏亦如之。正统三年,麓川思任反,侵略腾冲、南甸,晟受命致讨,意在抚谕。都督方政为先锋,破平景■〈罒干〉等寨,斩首三千余级,获象二十余乗,胜深入,遇伏力战死。诏问失事状,晟旋师楚雄,叹曰:“虽偏将违令,吾总帅安所辞咎!”饮药卒,追赠定逺王,谥忠敬。五月,以沐昻为左都督,挂晟印,充总兵,率诸将征麓川。昻率师由千崖、南甸至陇把,破其关寨。五年,晟子斌袭封黔国公。是年秋,广南维摩师宗沙人侬人作乱,都督昻平之。明年,王骥、蒋贵等征麓川,昻以功迁左都督。十年夏六月,昻卒,追封定边伯,谥武襄,命沐斌代镇。景泰元年冬,斌卒,赠太傅,谥荣康。子琮幼,以侄璘为都督同知,镇云南。天顺元年,璘卒,又以璘弟瓉代之。成化元年,琮既冠,入朝袭封黔国公。三年,还镇正寻甸,广西土官之罪,请设流治,屡平诸蛮,以功晋太子太传,赐勅褒奬。宏治九年卒,谥武僖,无子,以都督同知瓉之孙都指挥使诚之子昆嗣。朝议谓昆为西平侯裔孙,当从侯爵,而守臣争之,谓南人知有黔国公,不知有西平侯也。侯之恐为所轻,昆十四歳以公代镇,发兵平龟山、竹箐蛮,谕定孟养、孟密之争寨者,又合川、贵二镇兵平宋鲁乱,再擒师宗州贼张长受,南安乱酋那代三,赐壐书奬谕,再益歳禄百石,加太子太傅。

译沐黔宁昭靖王沐英,是鳯阳定逺人。明太祖刚起兵时,沐英以幼童身份前来拜见,皇上收养他作为义子;他屡立战功,加授昭勇将军。洪武元年,征讨福建,擒获陈友定,皇上赐他恢复本姓。三年,升任都督佥事。四年,转任都督同知。十年,与军队一同征讨畨部,有功,封西平侯,食禄二千五百石,赐铁券。十一年,授征西将军,征讨西畨,元万户青沙津等投降,平定数千里土地。十三年,征讨和林元国,托和齐、和卓两部全部投降。第二年,出古北口,平定四郡,回京后授征南右副将军,与傅友德、蓝玉一同征讨云南,不到十旬,云南便平定。十六年,诏令傅友德等班师,留下沐英镇守。二十二年,入朝到京师,在奉天殿设宴,皇上赐给他数以万计的金银、纸币、丝帛,又在鳯阳为他建宅第;住了十天,便派他返回镇守。皇上送他说:“有你在,朕就没有西南的忧虑了。”这年冬天,周王橚出镇云南,不久被召回,又改封岷王到云南就藩。二十五年六月丁卯日,西平侯沐英去世,享年四十七岁。滇人说,当时胡蓝之狱牵连到许多功臣,沐英自知不能幸免。有一天使者到来,赐给沐英刀、绳、药酒三样东西,沐英到南城外迎接,随即仰头饮药而死。世人相传说,他是因为哭悼懿文太子而呕血。灵柩运到京城,皇上打开棺材恸哭,追封他为黔宁王,谥号武靖。沐英有五个儿子,其中一个早死,长子沐春,次子沐晟,再次为沐昻,小儿子沐昕,娶太宗的公主为妻,多次掌管南京都督府事务。沐春承袭侯爵,以才干和勇武著称。二十八年,越州土酋阿资再次反叛,沐春讨伐并诛杀了他。三十年,麓川蛮人刁干孟驱逐宣慰思伦伦到京城申诉,皇帝诏令沐春讨伐,沐春擒获刁干孟。三十一年春,沐春去世,谥号恵襄;他没有儿子和弟弟,沐晟承袭。沐晟字景茂,年少时沉静庄重、端正谨慎,少言少笑,愤怒和喜悦不表现在脸上,但资质聪颖敏捷,读书过目成诵。明太祖很喜爱他,刚成年便授任后军都督佥事,升为左都督。承袭侯爵后,代替沐春镇守云南,与岷王关系不睦。皇上写信给岷王,说沐晟年少丧父,不熟悉事务,不要过分责备他,朕当另行命令沐晟。然而后来终因其他原因,把岷王改封到武冈,而沐晟仍照旧镇守云南。永乐初年,太宗怀疑建文帝藏在沐晟那里,派使者侦察,查无实据后才停止。车里宣慰刁暹答反叛,拘捕威逺州知州,沐晟向他晓谕祸福,暹答害怕了,送还州官并入朝进贡请罪。八百土酋入侵,沐晟出兵驻扎蒙自,蛮人逃走,他督兵追击到底,斩杀其首领示众。皇上赐给他玺书,嘉奖慰劳。永乐四年,沐晟以左副将军身份与新城侯张辅分道征伐安南。此前,安南国王陈日焜被他的臣子黎季■〈利上厈下〉杀死。黎季■〈利上厈下〉上表隐去自己的姓名,假称陈氏已经绝嗣,请求代理国事。过了一年,陈日焜的孙子陈天平到京城申诉实情。皇上派使者责问,黎季■〈利上厈下〉用谦卑的言辞上表,请求让陈天平回国。皇上派广西都督黄中等护送陈天平回国,黎季■〈利上厈下〉埋伏军队杀死陈天平,黄中等人退回。皇上大怒,因此派将领分道出兵。沐晟奉命从野蒲进军,开辟通往山地的道路,先锋进入安南,夺取猛烈棚华关隘,修筑堡垒驻军,并建造船只。他又分派诸将从宣光江口出发,夜间抬船到洮水,逆流奋战,把船连接起来作为浮桥,渡过富良江,与大军会合,攻打多邦城栅并攻破它,随即捣入东西都、盘滩等地,所到之处势如破竹,贼军不能抵挡。黎季■〈利上厈下〉父子逃到海上,追到日南竒罗海口,全部擒获,用刑具押送京师。安南平定,获得郡四十八、县一百八十六、户三百十二万五千九百。回朝后,进封黔国公,食禄三千石,赐诰券,子孙世代承袭。皇上又在便殿设宴,沐晟返回云南镇守。这年冬天,安南陈氏旧臣简定再次反叛,命沐晟为将军讨伐,出师不利。于是英国公张辅再次奉命出征,与沐晟合兵讨伐,擒获简定等人,用囚车押送京师,处死。简定所拥立的陈季扩尚未平定,沐晟留下讨伐却不能取胜,张辅再次到来,与沐晟在爱子江击破贼军,追到老挝三关,擒获陈季扩及其妻子儿女带回,所受恩赏与张辅相同。富州土官沈弦经抗拒教化,沐晟奉命前往讨伐,向他晓谕祸福,沈弦经归顺。此时,汝南王迁居大理,共十年,因母亲去世被召回。沐晟在太宗一朝始终受到恩宠。仁宗即位,召他入朝宴饮慰劳,赐予金帛,加授太傅。宣宗、英宗两帝即位后,赏赐也和以前一样。正统三年,麓川思任反叛,侵略腾冲、南甸,沐晟奉命讨伐,本意在于安抚晓谕。都督方政任先锋,攻破平定景■〈罒干〉等寨,斩首三千多级,缴获二十多头大象;乘胜深入后遭遇伏兵,奋力作战而死。皇帝下诏询问失事的经过,沐晟退兵到楚雄,叹息说:“即使是偏将违抗命令,我作为总帅又怎能推卸罪责!”于是服药而死,追赠定逺王,谥号忠敬。五月,任命沐昻为左都督,持沐晟的印信,充任总兵,率诸将征讨麓川。沐昻率军从千崖、南甸进军到陇把,攻破敌军关寨。五年,沐晟的儿子沐斌承袭黔国公爵位。这年秋天,广南维摩师宗沙人、侬人作乱,都督沐昻平定了他们。第二年,王骥、蒋贵等征讨麓川,沐昻因功升任左都督。十年夏六月,沐昻去世,追封定边伯,谥号武襄,命沐斌代替他镇守。景泰元年冬,沐斌去世,追赠太傅,谥号荣康。他的儿子沐琮年幼,便以侄子沐璘为都督同知,镇守云南。天顺元年,沐璘去世,又以沐璘的弟弟沐瓉代替他。成化元年,沐琮成年,入朝承袭黔国公爵位。三年,返回云南镇守,正好寻甸、广西土官获罪,请求设置流官治理;他多次平定蛮人,因功晋升太子太传,皇帝赐敕书嘉奖。弘治九年去世,谥号武僖。他没有儿子,便以都督同知沐瓉的孙子、都指挥使沐诚的儿子沐昆承袭。朝廷议论认为沐昆是西平侯的后裔,应当承袭侯爵;但守臣争辩说,南方人只知道黔国公,不知道西平侯。担心侯爵名位被轻视,沐昆十四岁时便以黔国公身份代为镇守,发兵平定龟山、竹箐蛮人,晓谕平息孟养、孟密争夺寨地的各方,又会合川、贵两镇军队平定宋鲁之乱,再次擒获师宗州贼人张长受和南安乱首那代三,皇帝赐玺书嘉奖慰谕,又增加岁禄一百石,加授太子太傅。

正徳十六年卒,赠太师,谥庄襄。子绍勋嗣。嘉靖十六年卒,谥敏靖。子朝辅嗣。嘉靖二十六年卒,谥恭僖。两公皆加太子太傅,赠太傅。朝辅二子融、巩皆甫袭而殇,弟朝弼当嗣,虐其嫂,且锢之不使还南京,于是上疏相讦,久之始得袭。其淫恶益甚,且旅拒王命。隆庆六年,诏削其爵,以子昌祚嗣,而朝弼复欲杀其子,逮至京,锢于南京之故第,以幽死。万厯十三年,平岳鳯,论功加昌祚太子太保。二十四年,乞休,子叡代镇。二十九年,以平顺大土酋功,晋叡右都督。三十五年,武定、寻甸诸酋反,围省城,昌祚因论奏,叡与廵抚陈用宾俱被逮。起昌祚原官,屡进少傅兼太子太傅。天启四年十二月卒,明年孙启元袭,狂悖无道,屡与抚按构难。崇祯三年暴卒,子天波袭。是时中原多故,惟云南一隅自保。其后土逆沙定洲作乱,陷省城,天波遁永昌,流寇孙可望、李定国乗机入云南,袭执天波,胁之号召土司,拥主抗命。顺治十六年,大兵至,天波从遁缅甸,为所杀沐氏,自黔宁王英至天波,凡二王、一侯、一伯、九国公、四都督。明开国功臣传世最盛且久者,惟徐、沐二氏。夫中山行事,人人能言之。予读《滇志》,称黔宁在镇十年,垦田九十七万畆,招抚携贰民,始知有生定逺。记人之善,忘人之过。蛮夷干法,不忍加诛。用兵行师,非遇有罪,不轻戮一人。然则其世保滇南,爵上公,非幸也,宜也。武僖而后,多雍容好翰墨间,不免骄佚。顾诸蛮习其威徳,犹乐为用。至天波流离异域,不屈以死,亦无愧其祖宗矣。

建文遯迹

译正德十六年去世,追赠太师,谥号庄襄。儿子沐绍勋承袭。嘉靖十六年去世,谥号敏靖。儿子沐朝辅承袭。嘉靖二十六年去世,谥号恭僖。两位公爵都加授太子太傅,并追赠太傅。沐朝辅的两个儿子沐融、沐巩都刚承袭爵位便夭折,弟弟沐朝弼应当承袭;他虐待嫂子,还把她禁闭起来不让她回南京,于是皇帝上疏互相攻击,过了很久他才得以承袭。此后他的淫乱和凶恶更加严重,还公然抗拒王命。隆庆六年,诏令削去他的爵位,让他的儿子沐昌祚承袭;但沐朝弼又想杀死自己的儿子,被逮捕押到京城,禁闭在南京原来的府第中,最终幽禁而死。万历十三年,平定岳鳯后,论功加授沐昌祚太子太保。二十四年,请求退休,儿子沐叡代为镇守。二十九年,因平定顺大土酋有功,沐叡晋升右都督。三十五年,武定、寻甸等地土酋反叛,包围省城,沐昌祚因此上奏议论,沐叡与巡抚陈用宾一同被逮捕。朝廷恢复沐昌祚原来的官职,后来多次升任少傅兼太子太傅。天启四年十二月去世,第二年孙子沐启元承袭爵位,狂妄悖乱、行为无道,多次与巡抚和按察使发生冲突。崇祯三年突然去世,儿子沐天波承袭。当时中原多有变故,只有云南一隅得以自保。后来土人叛首沙定洲作乱,攻陷省城,沐天波逃到永昌;流寇孙可望、李定国趁机进入云南,袭击并擒获沐天波,胁迫他号召土司,拥立君主抗拒命令。顺治十六年,大军到达,沐天波跟随逃往缅甸,后来被缅甸人杀死。从黔宁王沐英到沐天波,总共有二王、一侯、一伯、九国公、四都督。明朝开国功臣中,世代相传最为显赫而长久的,只有徐、沐两氏。中山王徐达的事迹,人人都能谈论。我读《滇志》,其中称黔宁王镇守云南十年,开垦田地九十七万亩,招抚流离和怀有二心的百姓,才知道有使定逺安生的人。记住别人的善行,忘掉别人的过错;蛮夷触犯法律,也不忍心加以诛杀。用兵出征,除非遇到确有罪行的人,不轻易杀死一个人。这样看来,他世代守护滇南,位居上公,并不是侥幸,而是理所应当。武僖以后,多有举止从容、喜好文墨的人,却免不了骄傲放纵。不过各蛮部习惯了他们的威势和恩德,仍然乐意为他们效力。至于沐天波流离在异域,至死不屈,也没有辱没他的祖宗。建文帝逃亡踪迹

按明纪,靖难兵破南京,建文帝以被火闻。实得太祖遗命,薙髪从水关,出自蜀入滇,常徃来广西、贵州诸寺中。正统庚申,出思恩语寺,僧道实当事不敢隠,以闻于朝,迎入大内,以寿终。常赋诗云:「牢落西南四十秋,萧萧白髪已盈头。乾坤有恨家何在,江汉无情水自流。」长乐宫中云气散,朝元阁下雨声收。新蒲细栁年年緑,野老吞声哭未休。天下传诵之。予至滇,求其遗迹,则今武定府狮子山龙隠庵中,其像与诗俱存云。父老又言,初至滇,游城中五华寺,坐盘石上,良久,寺僧驰报沐晟。晟密使人觇知之,延至家居数日,送赴武定山中。语虽无征,王弇州作《昭靖传》亦言,成祖尝疑建文帝匿晟所,使人诇之,则此固非滇人之私言也。万厯末年,《致身录》与《从亾日记》出,所纪帝至滇年月歴歴可考,以为帝初出即欲至滇,依西平侯史彬,止之曰:「大家势盛,耳目众多,况新主意尚未释,能无见告?」帝遂徃来吴楚间。永乐元年春正月十三日,至云南永嘉寺。道人程济,僧应能、应贤,从应贤,松阳御史叶希贤,应能杞县王府教授杨应能也,皆以名与太祖所遗度牒合,而薙髪相从者。程济精于术数,尝预报靖难兵必起,下狱后以编修监盛庸军,夜祭纪功碑得硾去姓名,免于株及者也。二年正月,帝离云南,由重庆、襄阳入吴,游天台、雁荡,比冬而返。四年夏,至沐晟家,留旬日,遂结茅白龙山。六年夏,白龙庵灾,程济出募。七年春,复东行。八年回庵,遇工部尚书严震直于云南道中,震直自缢驿亭。未几,史彬、程亨、郭节至庵访帝,进方物,已而弃庵他出。九年春,有司毁庵。夏至浪穹,别建庵名大喜。十年春,应能卒。是夏,应贤卒,另纳弟子曰应慧。十三年秋,游衡山,冬还庵。十五年冬,复至衡。十六年还。十八年入蜀。十九年还,自粤东。二十年避嚣于庵东四十里,名渌泉。二十一年入楚,遂东逰吴越,由宁波泛海。洪熙元年夏,从闽粤还山。宣徳二年春,移居鹤庆。是秋,滇乱,因入蜀。三年至汉中。四年夏还。六年赴陜西,至延安,还蜀。七年入楚,至杭州吴山,复逰天台。八年秋还滇。十年至粤西。正统元年还,居浪穹。二年逰峨眉,冬还滇。三年复至粤西。程济屡劝还滇,不聴。济筮之,复不吉。三年有同寓僧杨应祥者,诣思恩土知州岑瑛所,自称是帝,因被执。同解北者十二人,而帝亦与焉。讯非是,应祥伏诛,戍其党。帝老矣,不欲逺行,因自白其实,使内监吴亮验之,果是。亮自缢,帝入宫。程济闻之曰:“臣事毕矣。”回滇,焚庵散其徒。帝在宫以寿终,葬西山,不封不树。右《致身録》与日记所载至详,述其略如此。近年朱彛尊上史馆书中,力辨其伪。予在滇,求帝踪迹于浪穹、鹤庆,无知之者。即所谓白龙庵,亦未详其处。岂即今龙隠庵乎?而録与日记又不载帝常至武定狮子山何也?要之,建文帝不死于火,出亾在外,诸书言之甚明。当永乐时,禁令苛切,而不闻有告之以取宠者,谓非有贤者相从以拥护之,不能然矣。至欲确指其姓名,则当时已自没其迹,今世逺人亡复何由征信哉?友人顾舆山岱守武定,并为程济等置主配帝于龙隠庵,亦善善从长之意云。

征麓川

译据《明纪》记载,靖难军攻破南京时,传闻建文帝死于火灾。实际上,他接受太祖遗命,剃发后从水关出城,由四川进入云南,常常往来于广西、贵州各寺。正统庚申年,他从思恩的语寺出发,僧人道实任职当事,不敢隐瞒,便把这件事报告朝廷。朝廷将他迎入大内,他在那里寿终正寝。他常作诗说:“孤寂地困居西南四十年,萧萧白发已经满头。天地之间心怀遗恨,家园究竟在哪里?江汉无情,水自顾流淌。长乐宫中的云气消散,朝元阁下的雨声停歇。新生的蒲草和细柳年年碧绿,乡野老人忍声吞泪,哭泣至今未止。”天下人都传诵这首诗。我到云南后,寻访他的遗迹,听说如今武定府狮子山龙隠庵中,他的塑像和诗都还保存着。当地父老又说,建文帝刚到云南时,曾游览城中的五华寺,坐在一块磐石上很久,寺僧急忙报告沐晟。沐晟秘密派人侦察得知后,把他请到家中住了几天,再送到武定山中。这种说法虽然没有证据,王弇州所作《昭靖传》也说,成祖曾怀疑建文帝藏在沐晟那里,派人侦察;那么这本来就不只是云南人的私下传言。万历末年,《致身录》和《从亡日记》问世,所记建文帝到云南的年月都清楚可考,认为建文帝刚逃出南京时就想前往云南,投靠西平侯史彬;史彬劝阻说:“大家族势力强盛,耳目众多,何况新君的疑心还没有消除,怎么能不被发现呢?” 于是建文帝往来于吴、楚之间。永乐元年春正月十三日,到达云南永嘉寺。道人程济、僧人应能、应贤,跟随应贤的松阳御史叶希贤,以及应能、杞县王府教授杨应能,都因为姓名与太祖遗留的度牒相合,而剃发跟随建文帝。程济精通术数,曾预先报告靖难之兵必然兴起;被捕入狱后,他以编修身份监领盛庸的军队,夜间祭祀纪功碑,取得了磨去姓名的锤子,因此免于被株连。二年正月,建文帝离开云南,经重庆、襄阳进入吴地,游历天台、雁荡,到冬天才返回。四年夏天,到沐晟家中,住了十多天,随后在白龙山结茅建庵。六年夏天,白龙庵发生火灾,程济外出募捐修建。七年春天,又向东游行。八年返回庵中,在云南道路上遇到工部尚书严震直,严震直在驿亭自缢。不久,史彬、程亨、郭节到庵中拜访建文帝,进献地方特产,过后建文帝便离开庵中外出。九年春,有关官员拆毁庵舍。夏天建文帝到浪穹,另建一座庵,名叫大喜。十年春,应能去世。这年夏天,应贤去世,另收弟子一人,名叫应慧。十三年秋,游览衡山,冬天返回庵中。十五年冬,再次到衡山。十六年返回云南。十八年进入四川。十九年从粤东返回。二十年为躲避喧嚣,在庵东四十里处居住,那里名叫渌泉。二十一年进入楚地,随后向东游历吴越,从宁波乘船渡海。洪熙元年夏天,从福建、广东返回山中。宣德二年春天,迁居鹤庆。这年秋天,云南发生动乱,于是进入四川。三年到达汉中。四年夏天返回。六年前往陕西,到延安后返回四川。七年进入楚地,到杭州吴山,又游览天台。八年秋天返回云南。十年到达粤西。正统元年返回,居住在浪穹。二年游览峨眉山,冬天返回云南。三年再次到粤西。程济多次劝他返回云南,他不听。程济为他占筮,结果又不吉利。这一年,有一位同住的僧人杨应祥,前往思恩土知州岑瑛那里,自称是建文帝,因此被捕。与他一同押解北上的共有十二人,建文帝也在其中。审讯后确认杨应祥不是建文帝,杨应祥被处死,他的同党被发配戍边。建文帝年老了,不愿远行,于是亲自说明自己的真实身份,让内监吴亮验明,果然就是建文帝。吴亮自缢,建文帝被迎入宫中。程济听到消息后说:“臣下的事情办完了。”他返回云南,焚毁庵舍,遣散徒众。建文帝在宫中寿终正寝,葬在西山,没有封土,也没有树立墓碑。以上《致身录》和《从亡日记》的记载最为详细,现只叙述其大略。近年朱彝尊在给史馆的信中,极力辨析这些说法是伪造的。我在云南时,曾到浪穹、鹤庆寻访建文帝的踪迹,却没有人知道。即使所谓白龙庵,也不清楚在什么地方。难道就是如今的龙隠庵吗?可是《致身录》和《从亡日记》又没有记载建文帝经常到武定狮子山,这又是为什么呢?总的来说,建文帝没有死于火灾,而是逃亡在外,这一点各书说得很清楚。永乐年间,禁令严苛,即使有人告发建文帝可以邀功请赏,也没有听说有人这样做;如果不是有贤人跟随并保护他,事情不可能如此。至于想确切指出那些跟随者的姓名,当时他们的踪迹已经被抹去,如今时代久远、人事全非,又怎么能够考证相信呢?友人顾舆山岱任武定守,并且在龙隠庵中为程济等人设立牌位,与建文帝配享,这也是尊重善行、从宽处理的意思。征讨麓川

麓川一名百彛自汉以来叛服靡常。元中统初始内附,至元十三年分置各路,以大理金齿都元帅统之。有所督,则委官以徃,冬去春还。至正初,麓川路思可法数有事于邻境,诸路以状闻,命河南叅政贾敦熙讨之,以瘴起还师。戊子,再命达实巴图尔讨之,亦不克,引还。可法遂乗胜并吞诸路,犹惧朝廷再举伐之,遣其子满散入朝,以输情欵。元寝而不问,麓川之强始此。思可法死,其子昭并嗣立为宣抚,八年传子台遍。一年而昭并之弟昭省杀台遍而自立,踰年盗杀昭省,其弟思瓦代立。明初负固不服,洪武壬戌,其部属答鲁方刁斯郎杀思瓦法而立其侄思伦伦,即满散之子也。明年陷永昌,屠其城,执指挥王真。西平侯沐英遣部校郭均美徃谕,伦内附,放王真还。朝廷推柔逺之恩,置麓川宣慰司,以伦为宣慰使。丙寅复寇景东,明年部属刁斯郎入犯定边县,沐英大破之,始惧而欵服。后为其下刁干孟所逐,奔诉京师,使沐春、何福等将兵送之,何福擒干孟,思伦乃得还。永乐十五年设四夷馆,其在西南者百彛与缅居二焉。思伦死,子思行立;思行死,子思暗立。宣徳中与木邦相雠杀,因而失官,改孟养宣慰司,以刁氏代之。正统初,刁玉宾弱不能辑诸夷,思伦法次子思任雄黠善用兵,每言其先世大误,岂有奴与主并之理,遂拥众麓川,略取孟养地。刁玉宾奔永昌,死无嗣。正统三年侵孟定、湾甸、南甸、潞江等处,大肆杀掠,寻攻陷腾冲卫,云南震动。事闻,遣刑部主事杨宁徃谕之,不服。四年春正月,命黔国公沐晟率左都督方政、右都督沐昻讨之,太监吴诚、曺吉祥监军。兵至金齿,思任遣其将缅简断江立栅而守,师不得渡。初,思任未叛时,刁玉宾常遣诣晟,晟儿畜之。至是,晟遣指挥车琳等谕之降,思任佯许诺,晟信之,无渡江意。杨宁曰不可,兵未加。称降,此诈也。惧有后悔,晟不从。檄宁督饷。金齿贼将缅简数挑战,政怒,造舟六十艘,欲渡江。晟不可,政不胜愤,夜独率其麾下渡江撃缅简,追至景■〈罒干〉寨,破其贼栅,斩首三千余级,获象三十余。政与其子瑛、部将顾勇等乗胜深入,逼思任上江。顷之,伏四发,政求救。晟怒其违节制渡江,不遣。久之,以少兵徃,时兵疲食尽。政知晟不力援,乃谓子瑛曰:“汝急归,以全吾宗祀,吾死分也。”瑛牵裾不释,政举刀欲砍之曰:“吾为将,受命讨贼,非死莫报,汝何为?”瑛乃登舟还。政复策马突阵,贼为披靡,忽马踬路堑,为贼攅刺而死。顾勇等一军皆没。晟闻败,会春暮瘴发烧,江上积聚,还师金齿。事闻,赠政威逺伯,谥忠毅,遣使至云南谕祭,仍诏祠于金齿。勇等四人皆从祀。晟至楚雄,饮药卒。思任犯景东、孟定,杀大候知州刁奉汉等,破孟赖诸寨,降孟连等长官司。五月,以沐昻为左都督征南将军,右都督吴亮为副将军,马翔、张荣为左右叅将,进讨思任。昻上潞江之捷,升赏有差。五年春二月,沐昻讨麓川,军抵陇把,去贼巢甚近。张荣先令都指挥卢钺撃贼,大败。荣弃符验军器遁,昻等不能救,师还。勅责沐昻等,留昻镇守,吴亮、马翔俱逮下理。秋七月,思任屯孟罗,大掠,据者章硬寨。沐昻率都指挥方瑛、柳英等进克之,贼宵遁。威逺州土知州刁盖■〈罒干〉战威江,亦败之。已而思任遣流目陶孟忙怕等入贡,礼部议减其飨赉。上曰:“彼来虽缓我师,而朕不逆诈,遂赉而不宴,赐勅谕之。”六年春正月,命定西伯蒋贵为征蛮将军,总兵讨麓川,以太监曺吉祥监军,兵部尚书王骥提督军务,侍郎徐晞督军饷。初,思任贡使至,刑部侍郎何文渊上言:“宜寛其天讨。”大学士杨士竒是之。英国公张辅谓:“思任世职六十余年,屡抗王师,释此不诛,恐示弱小彛,非策。”上从之,遂命贵。骥先赴云南,复以副总兵李安叅将,宫聚领川贵兵,副总兵刘聚叅将,冉保领南京湖广兵,大发兵十五万,转饷半天下。骥荐太仆寺少卿李蕡、郎中侯琎、杨宁、主事蒋琳等为叅谋。陛辞,赐骥贵等金兜鍪、细铠、弓矢、蟒衣以行。侍读刘球上疏言:“麓川荒逺偏隅,即叛服不足为中国轻重,而托欢额森并吞诸部,侵扰边境。议者释大忧攻小寇,舍门庭之近,图边徼之逺,非计之得也。请罢麓川兵,专备西北。”不报,盖王振专政,欲示威荒服也。五月,骥等至云南,会贼方困大侯州,骥遣将冐暑赴援,破之,斩首数百级,获其象马。大军进至金齿,分为三道。

译麓川又名百彛,自汉代以来,时而叛乱、时而归附,没有固定。元朝中统初年才归附,至元十三年分设各路,由大理金齿都元帅统辖。凡有需要督察的事务,便委派官员前往,冬天离开,春天返回。至正初年,麓川路思可法多次在邻境滋事,各路把情况上报,朝廷命河南参政贾敦熙讨伐,因瘴气兴起而退兵。戊子年,再命达实巴图尔讨伐,也没有成功,率军退回。思可法于是乘胜吞并各路,却仍害怕朝廷再次出兵讨伐,便派儿子满散入朝,表示愿意输诚。元朝暂且搁置此事不问,麓川的强大由此开始。思可法死后,他的儿子昭并继位为宣抚;八年后传位给儿子台遍。过了一年,昭并的弟弟昭省杀死台遍自立;又过了一年,盗贼杀死昭省,他的弟弟思瓦继位。明朝初年,他们凭险固守,不肯服从。洪武壬戌年,其部属答鲁方刁斯郎杀死思瓦法,拥立他的侄子思伦伦,也就是满散的儿子。第二年攻陷永昌,屠杀城中居民,俘虏指挥王真。西平侯沐英派部校郭均美前往晓谕,思伦伦归附,释放王真回去。朝廷推行怀柔远人的恩德,设置麓川宣慰司,任命思伦伦为宣慰使。丙寅年再次进犯景东,第二年其部属刁斯郎侵犯定边县,沐英大败他们,从此他们开始畏惧并表示归顺。后来思伦伦被部下刁干孟驱逐,逃到京师申诉,朝廷派沐春、何福等率兵护送他回去,何福擒获刁干孟,思伦伦才得以返回。永乐十五年设置四夷馆,其中属于西南的有百彛和缅甸两馆。思伦伦死后,儿子思行继位;思行死后,儿子思暗继位。宣德年间,思暗与木邦互相仇杀,因此丧失官职,改设孟养宣慰司,由刁氏取代。正统初年,刁玉宾软弱,不能使各夷部和睦;思伦法的次子思任勇猛狡黠,善于用兵,常说他的祖先犯了大错,哪有奴仆和主人并列的道理,于是聚集人众占据麓川,夺取孟养土地。刁玉宾逃到永昌,死后没有子嗣。正统三年,思任侵犯孟定、湾甸、南甸、潞江等地,大肆杀掠,不久攻陷腾冲卫,云南震动。事情上报后,朝廷派刑部主事杨宁前往晓谕,思任不服。四年春正月,命黔国公沐晟率左都督方政、右都督沐昻讨伐,太监吴诚、曺吉祥监军。军队到达金齿,思任派部将缅简截断江道,修筑栅寨防守,官军不能渡江。当初思任还没有反叛时,刁玉宾常派他到沐晟那里,沐晟像养儿子一样对待他。到这时,沐晟派指挥车琳等晓谕思任投降,思任假意答应,沐晟相信了他,没有渡江的打算。杨宁说不可以,军队尚未发动攻击;他说投降,这是欺诈,恐怕以后会后悔。沐晟没有听从,反而发檄文让杨宁督运粮饷。金齿贼将缅简多次挑战,方政愤怒,制造六十艘船,打算渡江。沐晟不同意,方政愤懑难忍,夜间独自率领部下渡江攻击缅简,追到景■〈罒干〉寨,攻破贼军栅寨,斩首三千多人,缴获三十多头大象。方政与儿子方瑛、部将顾勇等乘胜深入,逼近思任所在的上江。不久,四面伏兵同时出现,方政请求救援。沐晟恼怒方政违背节制、擅自渡江,不派援兵。过了很久,他才带少量兵力前往,但此时军队疲惫、粮食耗尽。方政知道沐晟不会大力援助,便对儿子方瑛说:“你赶快回去,以保全我家的宗祀;我死是分所当然。”方瑛拉住他的衣襟不放,方政举刀想砍他,说:“我作为将领,奉命讨伐贼人,除了死没有别的办法报效,你为什么这样做?”方瑛于是登船返回。方政又策马冲入敌阵,贼兵纷纷退避,忽然战马被道路上的壕沟绊倒,被贼兵聚集刺杀而死。顾勇等一军人马全部覆没。沐晟听到败讯时,正值春末瘴气发作、天气炎热,江上又有疫病聚集,于是退兵到金齿。事情上报后,追赠方政威逺伯,谥号忠毅,派使者到云南晓谕祭奠,并下诏在金齿为他建祠。顾勇等四人都配享。沐晟到楚雄后,服药去世。思任侵犯景东、孟定,杀死大候知州刁奉汉等人,攻破孟赖等寨,迫使孟连等长官司投降。五月,任命沐昻为左都督、征南将军,右都督吴亮为副将军,马翔、张荣为左右参将,进兵讨伐思任。沐昻上报潞江之战的胜利,朝廷分别升职奖赏。五年春二月,沐昻讨伐麓川,军队抵达陇把,距离贼军巢穴已经很近。张荣先命都指挥卢钺攻击贼军,大败。张荣丢弃符验和军器逃走,沐昻等不能救援,只得退兵。皇帝下敕责备沐昻等人,留下沐昻镇守,吴亮、马翔都被逮捕交付审理。秋七月,思任驻扎孟罗,大肆掠夺,占据者章硬寨。沐昻率都指挥方瑛、柳英等进攻攻克,贼军连夜逃走。威逺州土知州刁盖■〈罒干〉在威江交战,也被击败。不久思任派流官目陶孟忙怕等人入朝进贡,礼部议论应当减少对他们的宴享和赏赐。皇帝说:“他们这次来虽然是为了拖延我军,但朕不因此以诈术猜疑他们,所以赏赐而不设宴,并赐敕书晓谕他们。”六年春正月,命定西伯蒋贵为征蛮将军,总兵讨伐麓川,以太监曺吉祥监军,兵部尚书王骥提督军务,侍郎徐晞督运军饷。起初,思任的贡使到来,刑部侍郎何文渊上言:“应当宽缓对他的天讨。”大学士杨士奇赞同他的意见。英国公张辅说:“思任世代承袭官职已有六十多年,多次抗拒王师;如果释放他而不诛杀,恐怕会向弱小的夷人显示朝廷软弱,这不是好办法。”皇帝听从了张辅的意见,于是任命蒋贵出征。王骥先到云南,又任命副总兵李安为参将,宫聚率川、贵军队,副总兵刘聚为参将,冉保率南京、湖广军队,大规模发兵十五万,转运粮饷遍及半个天下。王骥推荐太仆寺少卿李蕡、郎中侯琎、杨宁、主事蒋琳等人为参谋。临行辞别皇帝时,赐给王骥、蒋贵等金兜鍪、精制铠甲、弓箭、蟒衣,让他们出征。侍读刘球上疏说:“麓川荒远偏僻,即使反叛或归附,也不足以影响中国的轻重;而托欢额森正在吞并各部、侵扰边境。现在议论的人放下大的忧患去攻打小贼,舍弃近在门庭的事情,却谋求遥远的边疆,这不是正确的计策。请停止征讨麓川的军队,专心防备西北。”没有得到答复,大概是因为王振专权,想向荒远地区显示威势。五月,王骥等到达云南,正遇贼军围困大侯州,王骥派将领冒着暑热前往救援,击败贼军,斩首数百级,缴获象、马。大军推进到金齿,分为三路。

十一月初五日,俱会上江夹攻,三日不下。骥令纵火焚栅,因督众乗之,斩首数万级,贼众败走,保南甸之沙木笼山,为连环七寨。骥麾兵深入,攻其中寨,各哨俱奋,大破之,贼势穷廹,死者八万余。十二月,王骥等直捣巢穴,山周三十里,栅坚堑广,其东南依江壁立。以三千人探之,贼象阵伏泥沟突起,败之。贼又自永毛摩尼寨至马鞍山,伺我后,令都指挥方瑛以六千人攻拔之,而右叅将冉保从东路合木邦、车里、大侯之兵,先后斩三千三百九十余级。于是进攻麓川,积薪焚其栅,思任乗舟走缅,获其妻妾、象马、宝玉无算,子思机潜匿孟养,移兵讨之。捷闻,召骥等还会维摩州,蛮韦郎罗作乱,自称广新王,骥遣指挥万瑊撃之,郎罗惧逃入安南,骥檄示祸福,安南人斩其首来献。七年春,骥等至京,上宴于奉天门,论功,封骥靖逺伯,进封蒋贵定西侯,并赐诰券世袭,侯琎、杨宁俱转侍郎,余授官升职者四百余人。既而云南报思任在缅,冬十月,复命贵骥等督诸军徃取之。八年春,骥率师至金齿,遣使檄缅缚思任父子至军前,仍进兵腾冲,分遣沭昻、侯琎等率东路兵径捣麓川,以陈仪领前锋三千,开南牙山,断贼走路。使言缅,愿献思任,欲以重臣徃取。骥难之,郭登请行,由金沙江入缅。缅酋卜刺浪来会,颇骄蹇,登折之。缅气阻,乃叩头听命。十二月,登回。其国相缅刺札以思任载楼船来献。时有嫉登功者,乃议留守沙坝。刺札至,贡章不见登,迟疑不敢献。骥谓贵曰:「此绐我过江,则絶我归路也。」陈仪又自诧知天文,以为荧惑犯舆鬼,缅可伐。骥乃密令蒋贵率师匝江而下,大战一昼夜,焚其舟数百艘。刺札竟持任思去。贵子雄追之,兵败自刎。东路兵克孟养诸寨,思机亦潜窜,获其妻子象马而已。骥还,仍以捷闻。王振庇之上,慰劳如前,加骥、贵歳禄各三百石,命杨宁叅赞云南军务。十年冬,云南千戸王政奉勅币谕缅甸,许以孟养之地易思任。卜刺浪喜,以思任及其属三十二人付政。思任不食垂死,政遂斩首函献京师。因以卜刺浪长子银起莽为孟养宣抚,而思任二子思机、思卜尚潜居其地。起莽不能有也。十一年春,改麓川为陇川,设宣抚司于陇把,以旧夷目恭项为宣抚,降勅赦思机等罪,令其来朝,不至。更命黔国公沐斌、侍郎侯琎调缅甸、木邦兵讨之。至金沙江,遣人招谕,机疑惧不肯来。缅、木兵亦不肯渡江,遂引还。十三年,复议征麓川。王骥以原官总督军务,授宫聚平蛮将军印,率张軏、田礼、方瑛等统汉土兵一十二万至云南,檄木邦兵从征。缅甸兵备船,南甸千崕、陇川兵备粮食。十二月,大兵抵金沙江,贼栅西岸以拒。骥令构浮梁亘千数百尺,麾兵悉渡,一鼓破之。贼敛众保鬼窟山,立三大塞。骥乗胜而进攻,皆拔之。又破芒崕山各寨,踰孟养至孟那而还。诸酋皆震怖,谓自古汉人无至此者。然思机、思卜竟失所在,夷众复立思任幼子思洪为主,以状来言:「缅不能抚其人民,愿立思氏永当差发。」时兵力已疲,因许之。砻石金沙江与洪誓曰:「石烂江枯,汝乃得。」渡遂班师。是时,会川府训导詹英劾骥玩法怙终,损兵失利,死有余辜。昆明乡官御史张淑亦劾骥师行无术,玩寇殃民等事。十四年二月,勅召骥还。至贵州,値诸苖倡乱,道塞不通,人皆留骥为通道。骥曰:“吾征麓川,非奉命杀苖也。”去之,卒为苖寇所截,宫聚败殁。诏骥代总聚兵,还京。调侯琎提督贵州军务。会土木告变,王振死,骥赏不行。景泰初,侯琎以平诸蛮功,转兵部尚书。五年,缅执思机,送京献俘,诛之。自此,孟养与缅为世仇,数相攻杀。嘉靖初,孟养思伦纠木邦宣慰罕烈撃缅,掳其宣慰莽纪歳。后莾瑞体复强,并孟养而有之,思氏遂衰。

三宣六慰

译十一月初五日,三路军在上江会合夹攻,三天仍未攻下。王骥命令放火焚烧栅寨,随即督促众军乘势进攻,斩首数万级,贼军败逃,退守南甸的沙木笼山,修筑相互连接的七座寨子。王骥指挥军队深入,攻击其中一寨,各哨都奋勇作战,大败贼军。贼军势穷力竭,死者八万多人。十二月,王骥等直捣贼军巢穴。巢穴周围三十里,栅寨坚固、壕沟宽阔,东南面依江临立。官军派三千人侦察,贼军的象阵从泥沟中突然冲出,官军将其击败。贼军又从永毛摩尼寨到马鞍山一带窥伺我军后方,王骥命都指挥方瑛率六千人攻克这些地方;右参将冉保又从东路会合木邦、车里、大侯的军队,先后斩首三千三百九十多人。于是进攻麓川,堆积柴薪焚烧其栅寨。思任乘船逃往缅甸,官军缴获他的妻妾、象、马、宝玉,不可胜数;他的儿子思机潜藏在孟养,官军于是调兵讨伐。捷报传来后,朝廷召王骥等返回,在维摩州会合。蛮人韦郎罗作乱,自称广新王,王骥派指挥万瑊攻击他,韦郎罗害怕,逃入安南;王骥发布檄文晓谕祸福,安南人斩下韦郎罗的首级送来进献。七年春,王骥等到达京城,皇帝在奉天门设宴,论功行赏,封王骥为靖逺伯,进封蒋贵为定西侯,并赐诰券世代承袭;侯琎、杨宁都转任侍郎,其余授官、升职的有四百多人。不久云南报告说思任在缅甸,冬十月,朝廷又命蒋贵、王骥等督率各军前往擒取思任。八年春,王骥率军到达金齿,派使者发布檄文,命缅甸把思任押送到军前;同时进军腾冲,分派沐昻、侯琎等率东路军直接捣入麓川,又以陈仪率三千前锋,开辟南牙山,截断贼军退路。缅甸使者说愿意献出思任,但希望派重臣前往接取。王骥对此感到为难,郭登请求前往,从金沙江进入缅甸。缅甸首领卜刺浪前来会面,态度十分骄横傲慢,郭登折服了他。缅甸人气势受挫,于是叩头听命。十二月,郭登返回。缅甸国相缅刺札把思任装在楼船中送来进献。当时有人嫉妒郭登的功劳,便商议让他留守沙坝。缅刺札到达后,进贡文书中没有见到郭登的名字,迟疑而不敢献出思任。王骥对蒋贵说:“这是想骗我们渡过江去,从而断绝我们的退路。”陈仪又自称懂得天文,认为荧惑星侵犯舆鬼星宿,缅甸可以征伐。王骥于是秘密命蒋贵率军沿江而下,大战一天一夜,焚烧缅甸船只数百艘。缅刺札最终带着思任逃走。蒋贵的儿子蒋雄追赶他们,兵败后自刎。东路军攻克孟养各寨,思机也暗中逃窜,只缴获了他的妻子儿女、象和马。王骥返回,仍把战功上报。王振庇护他们,上奏皇帝,皇帝像以前一样慰劳,并分别增加王骥、蒋贵岁禄三百石,命杨宁参与赞理云南军务。十年冬,云南千户王政奉敕带着财物前往缅甸晓谕,答应以孟养之地交换思任。卜刺浪很高兴,把思任及其部属三十二人交给王政。思任绝食,奄奄一息,王政于是斩下他的首级,用匣子装好送到京师。朝廷又任命卜刺浪的长子银起莽为孟养宣抚,但思任的两个儿子思机、思卜仍潜居当地,银起莽不能真正占有孟养。十一年春,把麓川改名为陇川,在陇把设置宣抚司,以旧夷目恭项为宣抚;下敕赦免思机等人的罪,命他们入朝,他们没有到来。朝廷又命黔国公沐斌、侍郎侯琎调集缅甸、木邦军队讨伐。军队到达金沙江后,派人招抚晓谕,思机疑惧,不肯前来;缅甸、木邦军队也不肯渡江,于是退兵返回。十三年,再次议论征讨麓川。王骥以原官总督军务,授宫聚平蛮将军印,率张軏、田礼、方瑛等统领汉、土军队十二万到云南,并发布檄文命木邦军队随征。缅甸军队准备船只,南甸、千崖、陇川军队准备粮食。十二月,大军抵达金沙江,贼军在西岸修筑栅寨抵抗。王骥命令架设浮桥,绵延一千多尺,指挥军队全部渡江,一鼓作气攻破贼寨。贼军收拢人众退守鬼窟山,修筑三座大寨。王骥乘胜进攻,全部攻下。又攻破芒崖山各寨,越过孟养到达孟那后返回。各部首领都震惊恐惧,说自古以来汉人从未到过这里。然而思机、思卜最终不知去向,夷人又拥立思任的幼子思洪为首领,并把情况送来说明:“缅甸不能安抚我们的人民,希望仍立思氏为主,永远承担差发。”当时军队已经疲惫,于是答应了他们。官军在金沙江上刻石,与思洪发誓说:“等石头腐烂、江水枯竭,你才可以得到它。”发誓后便渡江班师。这时,会川府训导詹英弹劾王骥玩忽职守、怙恶不改,损失军队、战事失利,死有余辜。昆明乡官御史张淑也弹劾王骥出师没有谋略、姑息贼寇、祸害百姓等罪行。十四年二月,皇帝下敕召王骥返回。到贵州时,正遇各苗部倡乱,道路阻塞不通,众人都想留下王骥为他们打通道路。王骥说:“我奉命征讨麓川,不是奉命诛杀苗人。”于是离开,最终被苗寇截击,宫聚战败身亡。皇帝下诏让王骥代替宫聚统领军队,回到京城;调侯琎提督贵州军务。恰逢土木之变的消息传来,王振死去,王骥没有得到奖赏。景泰初年,侯琎因平定各蛮部有功,转任兵部尚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尺〕 景泰五年,缅甸擒获思机,送到京城献俘,将他诛杀。从此,孟养与缅甸世代结仇,多次互相攻杀。嘉靖初年,孟养的思伦纠集木邦宣慰罕烈攻打缅甸,俘获缅甸宣慰莽纪歳。后来莾瑞体再次强盛,兼并孟养并据有其地,思氏于是衰落。三宣六慰

自麓川平后,永昌徼外土司有三宣六慰云。三宣者,一曰南甸,在腾越南半个山下,其山北寒,南热,相传为汉夷分界。元置南甸路,明初改府,又改州。正统八年,其酋刁氏以征麓川功,升宣抚司。一曰干崕,在南甸南,旧名干赖赕。元置镇西路,明初改府,寻改干崕长官司,亦以征麓川功,升宣抚司。土酋刁氏,副使刁思丙居盏达,同知刘氏居蛮洒,经厯廖氏居雷弄,知事管氏居猛语,皆自干崕分也。一曰陇川,即麓川故地,在干崕西,有诸葛武侯寄箭山。正统十一年设,以恭项为宣抚,后改多氏。万厯中,分陇川副使多恭居遮放,同知多掩居猛卯,各据所分地,受部符。又其东北分孟定府地为耿马宣抚司,其南有蛮漠、猛宻二宣抚司,稍北近内接潞江有芒市长官司。元时为芒施路,明置府改长官司,今亦称宣抚,皆升置在后,不得与三宣之数焉。六慰在三宣外,明初有十宣慰司,后止存其六。一曰缅甸,一曰孟养。孟养元时为云逺路,在诸司之西,又曰迤西,与缅甸皆自洪武时置,其相攻灭详麓川事中。一曰八百大甸,即元八百媳妇国,世传其酋有妻八百,分居一寨,故名。洪武二十四年,来贡,始置宣慰司。嘉靖间为缅所兼,其酋刁氏避居景线,缅以弟莽应龙守景迈城,今久为缅有矣。一曰车里,在八百东,即古产里,汤时以短狗、象齿为献,周公赐指南车归,故名曰车里。元兀良台戍交趾,经其地,降之。至元中置彻里路,明改车里军民府,寻升宣慰司。永乐中入寇,后惧而谢罪。万厯十一年,明伐缅,其酋刁糯猛使贡象,实阴附于缅,兄居大车里应缅使,弟居小车里应汉使焉。一曰木邦,相传为蜀汉木鹿王之后,其地视诸司为稍近内。元置总管府,明初改宣慰司,从征缅甸、麓川俱有功,益地颇广。后与缅相仇杀,万厯三十三年陷于缅,缅以猛密思礼领之一曰:老挝在八百之东,车里之南,与交趾接壤。于诸彛为最逺,自云南行六十八日,始至其地。或谓即古越裳氏也。周以后不通中国。永乐初入贡,置宣慰司。成化十五年,安南来侵,杀其宣慰,诉于朝,降勅切责安南。万厯中,其西鄙缆掌亦为缅所破。六慰虽俱为永昌徼外夷,然车里、老挝其东已与临元接,稍内又有孟艮、孟定府、威逺州、孟琏、钮兀二长官司,皆在元江、景东、顺宁境外。其附属顺宁者有三猛,曰猛缅,曰猛撒,曰猛猛。更西与永昌相错有湾甸、镇康二土州。其极西则茶山、里麻,近为野人所杀掠,无噍类矣。大抵三宣以内境日分分则弱,六慰以外地日并并则强。今之在云南南壤,忘设官之旧,俨然自为一国者,西缅甸,东交趾而已。

镇守太监

云南之有监守太监,自宣德十年始。是时英宗初立,阉宦弄权,始命内官张达镇守云南。麓川之役,吴诚、曺吉祥同在军。其后正统时则郝宁,成化则钱能、覃平,正德时则崔安、张伦、梁裕、史泰。而金腾亦有镇守太监,如王举、孙叙、崔和、吉庆、刘玉、张诚等,与叅将并驻,称二镇焉。大率皆掊克土司,凌虐绅士,而贪残之状尤莫甚于钱能。成化十二年,能私遣其麾下郭英徃安南,假朝命求夜明珠等寳。凡朝廷使安南,皆道广西,未有自云南者。于是安南人骇,遣使入问,欲因启途纵之还,遣一酋率兵尾其后至莲花滩。英绐其酋,请先入白守关者,遂脱归。其酋驻兵不去,云南大震,边吏戒严。事颇闻于京,大学士商辂请举刚正有为、知识超卓大臣一员廵抚云南,乃改南京户部左侍郎王恕为左副都御史抚滇。恕至,檄按察司刘釪捕英,英惧投井死,没其宝物入官,其党械送京师诛之。又疏能贪虐于朝。先是能镇云南久,渐谋不轨,造纸甲极坚利,至百两一副者殆千领,弓刀在公私者必择而蔵之二楼。或以告恕,将先收其兵甲而后闻。能觉,尽焚之,使所幸厚赂大学士万安、兵部尚书王越,因亦诬奏恕,并下二疏于都察院。恕在滇阅月,疏二十上,直声动天下。时钱能有锦背鹦鹉能言,造一金笼嵌以絶品珠石,号八宝笼,欲以进上。恕闻,借观之,启笼纵去。能怨恕益深,广以金宝赂当路,谋急去恕。未几有旨召恕还。恕去,能益肆虐,榜死人不计,而癞翁、槟榔、王二事载在滇志,世争传为笑柄焉。其时有副使陈麒,亦以骨鲠数与能相抗,卒坐削籍。他如张璞之忤梁裕,唐龙之劾崔和,俱以不畏势焰称良御史。嘉靖元年,廵抚何孟春请罢金齿二镇,改设府治,而金腾之镇守革九年。云南右少监刘福安为都给事张润所劾,降三级。廵按毛鳯韶连疏请罢镇大学士张璁亦以为言,而云南之镇守亦革。万厯中,内监杨荣复以督理矿务至,几开边衅,竟为乱军所撃死。内监之贻害,良非独一时云。

缅甸入寇

译自麓川平定以后,永昌边境以外的土司有三宣六慰。三宣中,第一是南甸,在腾越以南半个山的山脚下;那座山北面寒冷,南面炎热,相传是汉人与夷人的分界。元朝设置南甸路,明初改为府,后来又改为州。正统八年,其首领刁氏因征讨麓川有功,升为宣抚司。第二是干崕,在南甸以南,旧名干赖赕。元朝设置镇西路,明初改为府,不久又改为干崕长官司,也因征讨麓川有功而升为宣抚司。土酋刁氏的副使刁思丙居住在盏达,同知刘氏居住在蛮洒,经厯廖氏居住在雷弄,知事管氏居住在猛语,这些地方都从干崕分出。第三是陇川,就是麓川旧地,在干崕以西,有诸葛武侯寄箭山。正统十一年设置,以恭项为宣抚,后来改由多氏承任。万历年间,从陇川分出副使多恭居住在遮放,同知多掩居住在猛卯,各自占据所分土地,接受部符。此外,它的东北面又从孟定府分出土地设置耿马宣抚司;南面有蛮漠、猛密二宣抚司;稍向北、靠近内地并连接潞江的有芒市长官司。元代这里是芒施路,明朝设置府,后来改为长官司,如今也称宣抚司。这些都是后来升格设置的,不应算入三宣之数。六慰在三宣之外。明初有十个宣慰司,后来只剩下六个。第一是缅甸,第二是孟养。孟养在元代是云逺路,位于各司以西,又称迤西;它与缅甸都是洪武年间设置的,两地相互攻灭的详情见《征麓川》一事。第三是八百大甸,就是元代的八百媳妇国,世代相传其首领有八百个妻子,分别居住在一个寨子里,因此得名。洪武二十四年,八百大甸前来进贡,朝廷开始设置宣慰司。嘉靖年间被缅甸兼并,其首领刁氏逃居景线;缅甸让弟弟莽应龙守卫景迈城,如今这些地方已经长期被缅甸占有。第四是车里,在八百以东,就是古代的产里;汤代时曾进献短狗、象牙,周公赐给他们指南车送回,因此命名为车里。元代兀良台戍守交趾,经过这里,将其降服。至元年间设置彻里路,明朝改为车里军民府,不久升为宣慰司。永乐年间入侵,后来害怕而谢罪。万历十一年,明朝征伐缅甸,车里首领刁糯猛派人进贡大象,实际上暗中依附缅甸;兄长居住在大车里,接应缅甸使者,弟弟居住在小车里,接应汉人使者。第五是木邦,相传是蜀汉木鹿王的后代;其地与各司相比稍微靠近内地。元朝设置总管府,明初改为宣慰司;木邦随同征讨缅甸、麓川都有功,所获土地也相当广阔。后来又同缅甸相互仇杀,万历三十三年陷入缅甸。缅甸让猛密思礼统领这里。老挝在八百的东面、车里的南面,同交趾接壤。在各彝族中距离中国最远,从云南出发走六十八日,才到达它的地方。有人说它就是古代的越裳氏。周朝以后便不再同中国往来。永乐初年入朝进贡,设置宣慰司。成化十五年,安南来侵,杀死它的宣慰使,它向朝廷申诉,朝廷下诏严厉责备安南。万历年间,它西部的缆掌也被缅甸攻破。六慰虽然都属于永昌境外的边夷,然而车里、老挝的东面已经同临元相接,再往内还有孟艮、孟定府、威远州、孟琏、钮兀二长官司,都在元江、景东、顺宁境外。归附顺宁的有三猛,即猛缅、猛撒、猛猛。再往西同永昌交错的有湾甸、镇康二土州。最西边则是茶山、里麻,近来被野人杀掠,已经没有活口。总的说来,三宣以内的地方日益分裂,因分裂而衰弱;六慰以外的土地日益兼并,因兼并而强大。如今在云南南部边境,忘却过去设置官府的旧制,俨然自成一国的,西面只有缅甸,东面只有交趾。镇守太监 云南设置镇守太监,从宣德十年开始。这时英宗刚即位,宦官专权,开始任命内官张达镇守云南。麓川之战时,吴诚、曹吉祥一同在军中。此后正统年间是郝宁,成化年间是钱能、覃平,正德年间是崔安、张伦、梁裕、史泰。金腾也有镇守太监,如王举、孙叙、崔和、吉庆、刘玉、张诚等,同参将一起驻扎,称为二镇。大多都盘剥土司、凌辱绅士,而贪婪残暴的情形尤其没有超过钱能的。成化十二年,钱能私自派部下郭英前往安南,假借朝廷命令索求夜明珠等珍宝。凡是朝廷派使者到安南,都经过广西,从来没有从云南前往的。于是安南人惊骇,派使者入朝询问,想借此查明来路并放他们返回;又派一名首领率兵跟踪到莲花滩。郭英欺骗那名首领,请求先进去向守关者禀报,于是逃脱返回。那名首领驻兵不走,云南大为震动,边吏戒严。事情传到京城,大学士商辂请求选派一名刚正有为、见识卓越的大臣巡抚云南,于是改任南京户部左侍郎王恕为左副都御史,巡抚云南。王恕到任后,下令按察司刘釪逮捕郭英。郭英害怕,投井而死;他的珍宝被没收入官,他的同党被戴上刑具押送京城处死。王恕又上疏向朝廷揭发钱能贪婪暴虐。此前钱能镇守云南很久,逐渐图谋不轨,制造了极其坚利的纸甲,其中一副价值近百两的有将近千副;公私所有的弓刀,他都一定挑选出来藏在两座楼里。有人把这件事告诉王恕,王恕打算先收缴他的兵甲,然后再上报。钱能察觉后,把兵甲全部烧掉,又把厚重的贿赂送给大学士万安、兵部尚书王越,并且反过来诬奏王恕;两道奏疏也一同送交都察院。王恕在云南一个月,连续上疏二十次,正直的声名震动天下。当时钱能有一只会说话的锦背鹦鹉,造了一只用极品珠石镶嵌的金笼,号称八宝笼,想把鹦鹉进献给皇帝。王恕听说后,借来观看,打开笼子把鹦鹉放走。钱能更加怨恨王恕,广泛用金银宝物贿赂当权者,谋划尽快赶走王恕。不久有诏令召王恕回京。王恕离开后,钱能更加肆意暴虐,杖责打死的人不计其数;至于癞翁、槟榔、王二三件事,都记载在《滇志》中,世人争相传说,成为笑柄。当时有副使陈麒,也因刚直,多次同钱能抗争,最终获罪被削去官籍。其他如张璞触犯梁裕、唐龙弹劾崔和,都因不畏惧权势而被称为良御史。嘉靖元年,巡抚何孟春请求撤销金齿二镇,改设府治;金腾的镇守太监也在嘉靖九年革除。云南右少监刘福安被都给事中张润弹劾,降三级。巡按毛凤韶连续上疏请求撤销镇守太监,大学士张璁也替他进言,于是云南的镇守太监也被革除。万历年间,内监杨荣又以督理矿务的身份来到云南,几乎挑起边境战事,最终被乱军打死。内监造成的祸害,实在不只发生在一个时期。缅甸入侵

缅甸在元时已强,明初役属于麓川。洪武二十六年,缅酋南速来朝。二十七年六月,始置缅甸宣慰司,以其长普刺浪为宣慰,赐钞锭罗绮,各有差。二十九年,遣使来告思伦侵境事,上命行人钱古训、李思聪赍诏谕之,思伦惧请罪。永乐元年十月,缅甸那罗塔遣使来贡,诏定平缅、木邦、孟养、缅甸、八百、车里、老挝、大古喇、底马撒、靖定十宣慰司。三年四月,缅甸来贡。九月,始给各宣慰金牌信符批文底簿,命中官杨瑄徃谕之。七月,那罗塔谢恩入贡。四年,缅甸与孟养刁木旦雠杀,勅行人张洪持节徃谕,那罗塔遣使乞宥,许之。十五年,建缅甸馆。宣德五年六月,麓川思任及缅甸莽得喇各遣使上言木邦■〈罒干〉门占据其地,命黔国公沐晟、内官云仙谕之退地。正统初,麓川思任遯缅,许缅以孟养之地,缅酋卜刺浪乃献思任并其妻子败徒板蹇等语,详麓川事中。宏治元年,缅甸来贡,且言交趾侵其地。二年,遣编修刘戬谕交趾罢兵。嘉靖初,孟养思伦纠木邦■〈罒干〉烈撃缅破之,杀其宣慰莽纪歳,遂瓜分其国,缅人赴阙诉。六年,命永昌知府严时泰等徃勘,思伦夜纵彛兵鼓噪焚驿舍,时泰等仅以身免,时值安鳯之乱,不遑问外事也。莽纪歳有子生于雪中,其体有光满室,因名瑞体。纪歳为孟养所杀,瑞体奔洞吾母家,洞吾酋养为己子,既长与养母通,养父死因有其地。洞吾之南有古喇,一名摆古,地濵南海,与佛郎机诸国邻,兄弟争立,瑞体和解之,俱德瑞体,割马革地奉焉,受其约束,号为哒喇,哒喇华言公道主人也。瑞体举众絶其粮道,兄弟排来等俱死,遂并有其地,又得缅僧佐以异术,树海岗七十自卫,诸蛮畏服,尊为金镂白象主。时猛密酋思汉子思奔、思糯相争,奔诉于瑞体,瑞体杀奔,伪立思汉次子思琢,假途于琢以掠孟养,即留彛。目卓吉守之未几,卓吉为奔壻,猛乃酋别混所杀。瑞体破猛,乃执别混。三十九年,总兵沐朝弼,巡抚游居敬上言:瑞体侵轶邻境,当预防内侵。时兵书杨愽知缅事,悉覆如题议。自是滇始于蛮哈设兵,冬春防缅。隆庆元年,藩司差指挥陈应绣、千戸潘应爵买象于猛密,其酋思哲送二弁于瑞体。时瑞体方侵车里,以茨棘锢之。后胜回,乃遣还。二年,木邦土舍■〈罒干〉拔遣使告袭职,有索赂者,以兵备迟疑对彛使归报。拔拔怒,与弟罕章集兵截旅,途经年不令汉人通。后乏盐,求于瑞体,瑞体馈海盐五千簦。拔感缅而恚中国,遂携金宝象马诣瑞体致谢。瑞体见拔欢甚,赠以宝带、缅铎、白象、罽锦、珍宝、香药甚多,遂约为父子。时有官府只爱一张纸,打失地方二千里之谣。云潞江安抚线贵闻拔邀缅恵不赀,亦投瑞体,日泄中国虚实,教以吞邻内侵。瑞体割两冈地与之,因遣使召陇川多士寕士宁,知顺逆,乃宣天朝威德,聚米为堆百余,譬中国幅员之广如云南,其百一也。缅所辖特千一耳,幸弗妄动。瑞体念颇■〈穴上浸下〉士宁归遇贵于江浒,责其负国启衅,抵陇川值指挥方谧率兵戍蛮哈。士宁语谧曰:“亦知瑞体之策否?上策交罕拔繇木邦冲顺蒙走沧洱,中策出木邦背顺蒙趋老姚、施甸,可唾手取永腾、蛮哈。区区之隘可恃以拒缅乎?”谧黙然。后士宁为养子岳鳯所毒死,子多忠幼。千崕宣抚刀怕举者,与罕拔虽亲而有隙。怕举死,罕拔言于瑞体,请袭千崕。陇川无主,必闻风归附,拔愿为前驱。瑞体卜于缅僧,欲从之。其子应里悍而多智,谓瑞体曰:“陇川、千崕虽无主,路逺难取。迤西思个地广兵强,为我世雠,每欲乗我出袭我。倘我兵逺事陇川,彼以重兵顺流南下,被祸非细。莫如稍助拔兵,聴其自取千崕,则成败不在我。”瑞体然之,借拔兵一万。令取千陇,自率兵侵迤西,屡为思个所败,个亦退保猛伦,相持不决。陇川岳鳯见其主幼,阴欲据其地,乃賷重贿投拜瑞体,为父导之内侵。瑞体因调缅兵万余为疑兵,出入于缅甸迤西疆上,牵制思个,复檄罕拔兵会陇川。岳鳯亦集兵数千,屯麓川东岸,声言捍缅,实治牛酒为迎犒计。蛮莫头目思哲亦迎降缅,瑞体纳为义子。万厯元年,缅兵至陇川,多士宁妻罕氏,木邦女也,力不能支,怀印信,携二子多忠、多孝,二女及侄罕朝光,潜奔永昌。当事不能救,惟令罕氏归陇川。鳯见罕氏归,遣书绐罕拔,谓罕氏携朝光徃永昌者,为争汝官耳,鳯请为汝除罕氏朝光以去祸根。拔甚喜,遄令罕章、罕难等率缅兵五千夜袭陇川。罕氏携二女走田中,为贼断右臂而死,朝光亦被杀,二女没于缅,多氏族属残灭殆尽,印为鳯得。

译缅甸在元代已经强盛,明初时役属于麓川。洪武二十六年,缅甸首领南速来朝。二十七年六月,开始设置缅甸宣慰司,任命其首领普刺浪为宣慰,赏赐钞锭、罗绮,各有不同。二十九年,缅甸派使者来报告思伦侵犯边境的事,皇帝命行人钱古训、李思聪带诏书前去晓谕,思伦害怕而请罪。永乐元年十月,缅甸那罗塔派使者来进贡,诏令确定平缅、木邦、孟养、缅甸、八百、车里、老挝、大古喇、底马撒、靖定十个宣慰司。三年四月,缅甸来进贡。九月,开始给各宣慰司颁发金牌、信符、批文底簿,命中官杨瑄前往晓谕。七月,那罗塔谢恩入贡。四年,缅甸同孟养刁木旦相互仇杀,皇帝敕令行人张洪持节前去晓谕,那罗塔派使者请求宽宥,朝廷答应了。十五年,修建缅甸馆。宣德五年六月,麓川思任和缅甸莽得喇各自上书说木邦■〈罒干〉门占据了他们的土地,命黔国公沐晟、内官云仙晓谕他退还土地。正统初年,麓川思任逃到缅甸,答应把孟养的土地给缅甸;缅甸首领卜刺浪于是献出思任及其妻子、败兵徒众板蹇等,这些事详见《麓川事》中。弘治元年,缅甸来进贡,并且说交趾侵犯了它的土地。二年,派编修刘戬去晓谕交趾停止战争。嘉靖初年,孟养思伦联合木邦■〈罒干〉烈攻打缅甸并击败它,杀死缅甸宣慰莽纪岁,于是瓜分了缅甸的土地,缅甸人到朝廷申诉。六年,命永昌知府严时泰等前往勘察,思伦夜间放出彝兵喧闹并焚烧驿舍,严时泰等仅仅逃得性命;当时正值安凤之乱,无暇追究外事。莽纪岁有个儿子出生在雪中,身体发光照满屋子,于是取名瑞体。莽纪岁被孟养杀死后,瑞体逃到洞吾母家,洞吾酋长把他收养为自己的儿子。他长大后同养母通奸,养父死后便占有了他的土地。洞吾的南面有古喇,又名摆古,土地濒临南海,同佛郎机等国相邻。那里兄弟争夺继承权,瑞体为他们调解,兄弟都感激瑞体,割出马革的土地奉给他,接受他的约束,尊号为哒喇;哒喇用汉语说就是公道主人。瑞体率众断绝他们的粮道,兄弟排来等都死了,于是兼并了他们的土地;又得到缅僧用奇异法术相助,建立七十座海岗自卫,各蛮族都畏惧归服,尊称他为金镂白象主。当时猛密酋长思汉的儿子思奔、思糯争斗,思奔向瑞体申诉,瑞体杀了思奔,假意立思汉次子思琢为首领,借道思琢的土地掠夺孟养,随后便留下彝兵。目卓吉守卫那里不久,卓吉被思奔的女婿猛乃酋长别混杀死。瑞体攻破猛乃,便擒获别混。万历三十九年,总兵沐朝弼、巡抚游居敬上书说:瑞体侵扰邻境,应当预先防备他向内地侵犯。当时兵部尚书杨博了解缅甸事务,把他们的奏议全部批复同意。从此云南开始在蛮哈设置军队,冬春两季防备缅甸。隆庆元年,藩司派指挥陈应绣、千户潘应爵到猛密购买大象,猛密酋长思哲把两名官员送给瑞体。当时瑞体正在侵犯车里,用荆棘把他们禁锢起来。后来瑞体得胜回来,才把他们送回。二年,木邦土舍■〈罒干〉拔派使者报告自己承袭职位的事,有人索取贿赂;兵备官以迟疑不决应付彝族使者,彝使回去报告。■〈罒干〉拔大怒,同弟弟罕章聚兵拦截商旅,交通道路多年不让汉人通行。后来缺盐,向瑞体求取,瑞体送给他海盐五千簦。■〈罒干〉拔感激缅甸而怨恨中国,于是带着金银珠宝、大象、马匹到瑞体那里道谢。瑞体见■〈罒干〉拔非常高兴,赠给他宝带、缅铎、白象、罽锦、珍宝、香药等很多东西,于是约定结为父子。当时有句谣言说,官府只爱一张纸,便丢失了二千里的地方。云潞江安抚线贵听说■〈罒干〉拔邀请缅甸、所得财物不可估量,也投奔瑞体,每天泄露中国的虚实,教他吞并邻境、向内地侵犯。瑞体割出两座山冈的土地给线贵,于是派使者召来陇川的多士宁,了解顺逆形势后,便宣讲天朝的威德;他堆米一百多堆,比喻中国幅员之广大,云南只是其中的百分之一;缅甸所管辖的地方不过中国的千分之一,希望不要妄动。瑞体考虑很久,■〈穴上浸下〉士宁回去时在江边遇到线贵,责备他背叛国家、挑起边衅。士宁到陇川时,正遇到指挥方谧率兵驻守蛮哈。士宁对方谧说:“你也知道瑞体的策略吗?上策是联合罕拔,借木邦的道路冲击顺蒙,逃往沧洱;中策是从木邦出兵,绕到顺蒙背后,趋向老姚、施甸,就可以轻易夺取永昌、腾越、蛮哈。区区这些险隘,难道能依靠它们抵挡缅甸吗?”方谧默然不答。后来士宁被养子岳凤毒死,儿子多忠年幼。千崖宣抚刀怕举同罕拔虽有亲戚关系,却彼此有嫌隙。怕举死后,罕拔向瑞体请求承袭千崖,认为陇川没有首领,一定会听到风声便归附,自己愿意充当前锋。瑞体占卜后想听从他。瑞体的儿子应里勇悍而多智,对瑞体说:“陇川、千崖虽然没有首领,但道路遥远,难以夺取。西面的迤西土地广大、兵力强盛,是我们世代的仇敌,总想趁我们出兵时袭击我们。如果我军远道去经营陇川,他们就会率重兵顺流南下,祸患不小。” 不如稍微帮助罕拔的军队,让他自己去夺取千崖,这样成败就不由我们承担了。”瑞体认为有理,借给罕拔一万兵,命他夺取千崖、陇川,自己率兵侵犯迤西,多次被思个打败,思个也退守猛伦,双方相持不决。陇川的岳凤见其首领年幼,暗中想占有当地,于是带着厚重的贿赂投拜瑞体,做向导引领他入侵。瑞体因此调集一万多缅兵作为疑兵,出入缅甸与迤西的边境,以牵制思个;又下令罕拔的军队会同进攻陇川。岳凤也聚集几千兵,驻扎在麓川东岸,声称要抵御缅甸,实际上准备牛肉、酒水,打算迎接犒劳缅兵。蛮莫头目思哲也迎降缅甸,瑞体收他为义子。万历元年,缅兵到达陇川。多士宁的妻子罕氏是木邦女子,力量无法支撑局面,便怀揣印信,带着两个儿子多忠、多孝,两个女儿和侄子罕朝光,偷偷逃往永昌。当权者不能救援,只命罕氏返回陇川。岳凤见罕氏返回,写信欺骗罕拔,说罕氏带着朝光前往永昌,是为了争夺你的官职;岳凤请求替你除掉罕氏和朝光,以消除祸根。罕拔十分高兴,立即命罕章、罕难等率五千缅兵夜袭陇川。罕氏带着两个女儿逃进田中,被贼兵砍断右臂而死;朝光也被杀,两个女儿被掳到缅甸,多氏的族属几乎全部遭到残杀,印信被岳凤得到。

鳯遂受缅铎,据陇川三年,伪为锦囊、象函、书贝叶、缅文,称“西南金楼白象主莽哒喇弄王”,书报天皇帝中多狎侮之辞,皆鳯所为也。鳯又与拔、哲定盟,必执思浑下猛密,奉瑞体以拒中国。瑞体遣子应里、喇鲔率众二十万,分戍陇干间。罕拔恃缅势,召干崕刁怕举弟怕文曰:“汝嫂我妹也,吾欲妻汝,并汝兄宣抚皆为汝袭可据,干崕以臣缅。”怕文挟二子奔诣同知薛卫、守备李腾霄,言拔欲怕文背汉事缅,娶嫂灭侄,无天理。怕文世受国恩,愿与战。次日方战,罕拔以缅兵大至,怕文溃奔永昌,侄怕宣寄食潞江卫,腾霄等退守罗卜思庄。拔取干崕印,令罕氏收掌,且与缅铎令其臣缅,又召盏达副使刁思官、雷弄经厯廖元相,俱给以贝叶符,令佐罕氏守干崕以防中国。金腾兵备副使许天琦愤诸彛附缅,遣指挥侯度持檄招谕。至迤西头目思个从违未决,乃刻木二:一书“天皇帝”号,一书“莽瑞体”号,率众拜之。乃卜则“天皇帝”者卓立几上,“莽瑞体”者倾。坠于地,由是决意向中国。瑞体恶其倡诸彛内甸,且世雠也,大发兵攻之。思个告急,适天琦己卒,署事副使罗汝芳知其事,厚犒来使,更给空头札付,约事成官以世袭,令先回以待援。复阴募惯入缅商人,锡之金缯,令徃缅地黙探其山川道理兵马粮储。又檄近缅诸彛,说其向汉,依期援迤西。久之,谍者至,尽得缅情,乃檄调汉土兵马赴援。师至腾越,思个闻援兵将至,甚喜,潜令头目乌禄刺送领兵万余于阿瓦地絶缅粮道。督大兵伏于戛撒,诱缅兵入截其归路而坐困之。请令援兵自陇川邀其后,迤西兵冲其前,又令水兵开江中石闸以冲溃缅舟。计定,缅兵果入戛撒。思个坚壁不与战,伏兵塞险隘絶粮运,以俟中国援兵至,首尾共撃之。久之,缅兵困饥甚,以撮金易合米,始屠象马,既剥树皮掘草根,军中疫作,死者山积。瑞体惧,请与思个和,思个不许,复遣使速援兵。时近缅诸彛,如景迈、猛巩诸酋,密受汝芳檄者,各调劲卒,俟期共撃。无何,有入贺行者,恐为兵兴阻,移书同事合文止援。汝芳不听,彼知汝芳意锐,仍合掲于巡抚,以兵兴祸连语怵之。巡抚王凝驰檄止汝芳,汝芳接檄叹恨曰:“败乃公事矣,兵不得发。”思个困缅月余,力已疲,望援兵不至,逺近怏怏。岳鳯知之,乃集陇川彛兵二千,兼程援缅,导之繇间道遁去。迤西知缅走,率众追之,且追且杀,缅兵大败,生还者十不一二。此万厯四年十二月事也。一时士民以此为大失机会云。五年,陈直指文燧按滇,得边报,锐意上请经理,然与时见相抵牾,事亦寝。六年,遣使将迤西所俘瑞体兵象,侑以金币诸物还瑞体,使回缅不称谢。七年,永昌千戸辛鳯奉使买象于猛密,其酋思混执鳯并军伴送摆古。瑞体方修佛事,遣使持梹榔叶缅文送鳯回。是年,瑞体复率兵象侵迤西,报戛撒之怨。中国无援,思个败奔腾越,中途为奴郎都等执送瑞体,不屈遇害。瑞体遂尽据迤西,目民奔永昌,稍安置于内地焉。八年,巡抚饶仁侃遣舌人李阿乌谕缅甸,阿乌至摆古,见瑞体,道皇帝威德不侵缅地,瑞体唯唯。又语以蒋定西王靖逺征麓川事,瑞体不语。阿乌又言罕岳假缅王扰汉地,瑞体佯应曰:“我不知也。”居旬日,趣阿乌还。十年,岳鳯领缅兵袭破干崕,土妇罕氏降于缅。莽瑞体死,子应里嗣。岳鳯执遮放头目刁落恩,送应里,又嗾应里杀罕拔。拔有子名进忠,应里欲并其地,遣弟应龙伐之。拔孽子罕鳯降应里,与耿马舍人罕虔谋擒进忠,共率兵从应龙,以湾甸州景宗真为乡导,追进忠。进忠仓皇挈妻子絶喳哩江奔内地,兵象从者不十一,余悉俘于缅。应龙蹑进忠,遂入姚关。十一年正月朔,焚掠施甸,剖孕妇以卜男,寇永昌女寇顺宁,腹破得女,乃攻顺宁。二月破猛淋寨,防守指挥吴继勋千戸初维垣皆死之。是冬,应里又攻盏达,副使刁思廷求救,不应,粮尽城破,妻子族属尽为所掳。干崕刁怕庚、雷弄廖元伯、南甸刁落宪、盏达刁思定皆陷于缅。巡抚刘世曾、巡按董裕会疏请兵将,以南京坐营中军刘綎为腾越逰撃,移武靖叅将邓子龙为永昌叅将,各提募兵五千赴援,副以土兵。应里亦西会缅甸、孟养、猛密、蛮莫、陇川兵于猛夘东,会车里、八百、孟艮、木邦兵于猛炎,复并众入犯姚关。子龙为垒,静待,大破之于攀枝花地,斩宗真,计擒罕虔父子等。刘綎率兵出陇川、猛密,直抵阿瓦。阿瓦头目莽灼,瑞体族弟也,纠猛密思忠、蛮莫思顺诣綎请降。

译岳凤于是接受缅铎,占据陇川三年,伪造锦囊、象函、书写贝叶经的缅文,署名“西南金楼白象主莽哒喇弄王”,写信给天皇帝,其中多有轻侮之辞,都是岳凤所作。岳凤又同罕拔、思哲订盟,约定一定要擒住思浑,攻下猛密,拥戴瑞体来抵抗中国。瑞体派儿子应里、喇鲔率二十万军队,分兵驻守陇川、干崕之间。罕拔倚仗缅甸势力,召见干崕刁怕举的弟弟怕文,说:“你的嫂子是我的妹妹,我想把她嫁给你;连同你哥哥的宣抚职位也一起让你承袭,你可以占有它,干崕就臣服于缅甸。”怕文带着两个儿子逃到同知薛卫、守备李腾霄那里,说罕拔想让怕文背叛汉地、臣服缅甸,娶嫂子、杀侄子,毫无人理。怕文世代蒙受国家恩德,愿意同他作战。第二天刚交战,罕拔率缅兵大举赶到,怕文溃败逃往永昌;侄子怕宣寄居潞江卫,李腾霄等退守罗卜思庄。罕拔夺取干崕印信,让罕氏掌管,并给她缅铎,命她臣服缅甸;又召来盏达副使刁思官、雷弄经历廖元相,都发给贝叶符,命他们辅佐罕氏守卫干崕,防备中国。金腾兵备副使许天琦愤恨各彝族归附缅甸,派指挥侯度持檄文招谕。这时迤西头目思个对归顺哪一方还没有决定,于是刻了两块木牌:一块写“天皇帝”,一块写“莽瑞体”,率众向它们叩拜。占卜时,“天皇帝”那块直立在几案上,“莽瑞体”那块却倒下坠地,因此他决定归向中国。瑞体憎恨思个煽动各彝族归附中国,而且两家又是世仇,于是大举发兵攻打他。思个告急时,许天琦已经去世,代理事务的副使罗汝芳知道这件事,厚厚犒劳来使,又发给空白札付,约定事成之后授官并准许世袭,命使者先回去等待援军。罗汝芳又暗中招募熟悉缅甸的商人,赏给他们金帛,命他们前往缅甸境内秘密侦察山川道路、兵力和粮储。又向邻近缅甸的各彝族发檄文,说明归向汉地的好处,约定日期援助迤西。过了很久,侦察者回来,完全掌握了缅甸的情况,于是下令调集汉兵、土兵前去援救。援军到腾越后,思个听说援兵将到,非常高兴,暗中命头目乌禄刺派一万多领兵前往阿瓦,截断缅甸的粮道。罗汝芳率大军埋伏在戛撒,诱使缅兵进入,截断其退路,使之困住。又请命援兵从陇川截击缅军后方,迤西兵冲击其前方;还命水兵打开江中的石闸,冲垮缅甸的船只。计策定下后,缅兵果然进入戛撒。思个坚守营垒不出战,埋伏兵力堵塞险隘、断绝粮运,等待中国援兵到来,再从前后夹击他们。过了很久,缅兵困乏饥饿到了极点,开始用一撮金子换一合米,后来宰杀大象和马匹,接着剥树皮、挖草根充饥,军中又发生疫病,死者堆积如山。瑞体害怕,请求同思个讲和,思个不答应,又派使者催促援兵。当时邻近缅甸的彝族,如景迈、猛巩等酋长,暗中接受了罗汝芳的檄文,各自调集精锐士卒,等待约定日期一同进攻。不久,有人要入朝祝贺,担心战事兴起会阻碍道路,便写信给共同办事的人合文,叫他停止援军。罗汝芳不听。那人知道罗汝芳意志坚决,仍把此事连同战事将起、祸患相连的话报告巡抚,以此恐吓他。巡抚王凝急忙发檄文制止罗汝芳。罗汝芳接到檄文,叹息怨恨地说:“失败就是我的公事了,军队无法出发。”思个围困缅甸一个多月,兵力已经疲惫,盼望援军却没有到,远近人心都怏怏不乐。岳凤知道后,便集合陇川彝兵二千人,兼程赶去援助缅甸,引导缅兵从小路逃走。迤西方面知道缅兵逃跑,率众追击,一边追一边杀,缅兵大败,活着回去的不到十分之一二。这是万历四年十二月的事。当时士人百姓都认为这是错失良机。五年,陈直指文燧巡按云南,得到边境报告,决意上书请求经营整顿边防,但同当时的意见相互抵触,事情也就搁置了。六年,派使者把迤西俘获的瑞体的士兵和大象,连同金钱等物送还瑞体,使者返回缅甸后,瑞体没有表示感谢。七年,永昌千户辛凤奉命到猛密买象,猛密酋长思混拘捕辛凤和随行军士,把他们送到摆古。瑞体当时正在举行佛事,派使者拿着槟榔叶和缅文,送辛凤回去。这一年,瑞体又率兵象侵犯迤西,以报戛撒之仇。中国没有援军,思个败逃到腾越,途中被奴郎都等人擒获,送给瑞体;思个不屈服而遇害。瑞体于是完全占据迤西,迤西百姓逃到永昌,逐渐被安置在内地。八年,巡抚饶仁侃派通晓语言的人李阿乌前往晓谕缅甸。李阿乌到摆古,见到瑞体,说明皇帝的威德并不侵犯缅甸的土地,瑞体只是唯唯应答。他又讲到蒋定西王、靖远王征讨麓川的事,瑞体不说话。李阿乌又说罕岳假借缅王之名扰乱汉地,瑞体假装答应说:“我不知道。”过了十天,瑞体催促李阿乌返回。十年,岳凤率缅兵袭击并攻破干崕,土妇罕氏投降缅甸。莽瑞体死后,儿子应里继位。岳凤擒获遮放头目刁落恩,送给应里,又唆使应里杀死罕拔。罕拔有个儿子名叫进忠,应里想兼并他的土地,派弟弟应龙攻打他。罕拔的私生子罕凤投降应里,同耿马舍人罕虔谋划擒拿进忠;二人共同率兵跟随应龙,以湾甸州景宗真作向导,追赶进忠。进忠仓皇带着妻子儿女渡过喳哩江,逃入内地;随行的兵象不到十分之一,其余全部被缅甸俘获。应龙追踪进忠,便进入姚关。十一年正月初一,缅军焚烧抢掠施甸,剖开孕妇的腹部来占卜男女;侵犯永昌的女子和顺宁的女子,剖开腹部得到女胎,于是进攻顺宁。二月攻破猛淋寨,防守的指挥吴继勋、千户初维垣都战死。那年冬天,应里又攻打盏达,副使刁思廷请求救援却没有得到答复,粮食用尽,城池被攻破,妻子儿女和族属全被掳走。干崕刁怕庚、雷弄廖元伯、南甸刁落宪、盏达刁思定都陷入缅甸。巡抚刘世曾、巡按董裕会同上疏请求派兵将领,任命南京坐营中军刘綎为腾越游击,调武靖参将邓子龙为永昌参将,各自率领招募的五千兵前去援救,并以土兵辅助。应里也向西在猛夘东面会合缅甸、孟养、猛密、蛮莫、陇川的军队,又在猛炎会合车里、八百、孟艮、木邦的军队,集合各路兵众进犯姚关。邓子龙筑垒静候,在攀枝花地方大败缅军,斩杀景宗真,设法擒获罕虔父子等人。刘綎率兵从陇川、猛密出发,直抵阿瓦。阿瓦头目莽灼是瑞体的族弟,他联合猛密思忠、蛮莫思顺到刘綎处请求投降。

应里闻之,起兵破灼,灼内奔,行至曩朴寨病死。先是,灼有白象一,能决胜败不爽,每出兵咸问之,瑞体常借以自随。至应里假象不归,且欲害灼,灼心寒,因綎招之故降。及灼死,应里以子乃笃改名思斗。莽肘者守阿瓦。初綎破陇川,以岳鳯有心计,厚结之以招诸彛,许不死,故猛哈思化、迤西思威、木邦、罕鳯等俱杀缅使,诣綎降。进忠亦集其余众来奔,诸夷畏綎,望风内附者踵至。当事不知,日促綎擒岳鳯,綎不得已执鳯及其子曩乌等,俘解京师。猛密思忠惧,复率锡波思竒投应里,诸彛多复叛。当事惟以得鳯与罕虔为功,不复问缅也。迤西思威既内附,其属部有密堵、送速二城,久为缅据,威提兵复取之。十四年,应里征二城兵不应,怒攻破之。以多曩长散铎率兵屯守。十五年,思威纠思化、思顺各土兵,又求助以复二城。逰撃刘天俸令募兵五百徃助之。缅见以为汉兵大至,惊溃。威乗胜杀缅千余人,并二城之从缅者,阵斩缅目多曩长,遂复二城。金腾兵备李材上其事,下蘓直指鄼覆核。时在阵多土兵,不知取级,既而复徃则已腐滥,遂以冐功复奏,逮材、天俸俱下狱,论者寃之。十六年十月,思顺亦投缅。朝命以思忠等归义,升忠猛密宣抚,思化猛哈同知,思顺蛮莫安抚,如边城所议也。比符信至,而思忠、思顺等已复投缅,乃以忠母罕烘、顺母罕送各代子领该司印。九月,应里攻猛密,罕烘不能拒,率其孙思礼、从子思仁奔猛广,而猛密失。猛哈、思化复进奔蛮莫据之。罕送率其子思华奔腾越。时有问罪思化之议,巡抚萧彦密令抚彝同知漆文昌抚化,文昌单骑入化垒,化稽颡聴命,且云:“奴有助迤西杀缅贼功,今无所归,愿寄食于蛮莫”从之。十七年,迤西思威死,其支子思明、子思逺进象及方物,朝廷令逺为孟养酋长。十八年,应里报密堵、送速之怨,进兵孟养,遂破孟拱,逺与子思昏奔盏西。应里伪署堵罕于孟养,瓮罕于猛拱。十一月,缅破猛广,罕烘、思礼与思忠妻甘线姑奔陇川,思仁奔雅益,猛广亦失。十九年,应里率猛别、阿瓦纠堵罕、瓮罕兵象围蛮莫,思化告。急时,邓子龙方听勘,奉檄率兵至卜罗思庄,缅退去,化复还蛮莫。六月,应里遣使等母海弄查赍贝叶缅文来求通,镇巡给榜文送缅使归。二十年,思仁叛投缅,仁烝嫂甘线姑,因欲得之,时线姑随罕烘思礼寓陇川,仁自雅益率兵象犯陇川,欲掳线姑。陇川宣抚多思顺有备弗克逞,惧中国问罪,乃同丙测奔缅,应里伪立仁于猛密。当事者移置罕烘思礼于芒市。六月,应里遣使摆线由迤里赍贝叶缅铎招陇川千崕、南甸诸土司,当道给缅使文告令之还。九月,应里令阿瓦迤西犯蛮莫,思化等奔等练山,叅将邓子龙提兵营等练,缅兵屯遮遨。子龙发兵撃之,大战于控哈,斩首百余级,把总李朝岳顺战死,缅退屯沙洲,我兵无船不能进,相持弥月,缅寻退去。二十一年,应里以允墨守蛮莫,墨乃纠猛拱堵罕孟养瓮罕猛密思仁兵号三十万,象百只,以普坎雍罕直郎三鸷酋率众拥送允墨据蛮莫,思化败走。墨等立九大营,深沟髙垒为乆驻计,仍分道内犯,一入遮放芒市,一入腊撒蛮颡,一入杉木笼,并出陇川,多思顺不敌奔猛夘。二十二年春,巡抚陈用宾出驻永昌,闻贼大入等练陇川,乃分部以叅将王一麟夺等练,中军卢承爵出雷哈,都指挥钱中选、张先声出蛮哈,守备张先荫出打线。一麟撃其前,承爵、中选撃其左右,贼狡甚,始以羸兵数人饮马江干而浴之,前锋者撃而俘焉,以捷闻。居数日,又以一象马数匹来,官兵又撃而俘之,义以捷闻。缅兵退走,遂复蛮莫。官兵以贼为易与,鼔行而前,不知贼兵潜伏营于崕箐,乘官兵过半,贼众涌出,官兵被截,时宁州目把者义领兵在前,失道陷泥中,为贼所杀,后二营相继退奔。监军同知姚允升收残军,用百金买谍者,昼伏夜行,望等练诸山火光不息,知贼已焚巢退去,因称胜而还,是役也。缅取道陇川。猛夘多俺实导之,多思顺怨俺,乃纠思化并芒市多泰等撃俺,杀俺子多荒。十二月,俺纠思仁丙测由猛夘袭遮放,官兵战却之,斩级百余。巡抚陈用宾以缅数入犯,筑八关于腾冲之边,曰万仞,曰神护,曰巨石,曰铜壁,曰铁壁,曰虎踞,曰天马,曰汉龙。每四关设一守备戍之,又募习彝路者,得闽人黄龚使暹罗使与得楞内外夹撃。缅多俺自遮放败还,不复归猛夘,投木邦,负嵎于曩义山,杀天马、汉龙二关工役。

译应里听说后起兵攻破莽灼,莽灼逃入内地,走到曩朴寨时病死。此前,莽灼有一头白象,能够准确判断胜败,每次出兵都要询问它,瑞体也常常借来随军。后来应里借去白象却不归还,又想加害莽灼,莽灼心中寒惧,因刘綎招降便投降了。莽灼死后,应里把儿子乃笃改名为思斗。莽肘守卫阿瓦。当初刘綎攻破陇川,认为岳凤有谋略,便厚待结交他,利用他招降各彝族,并答应不杀他,因此猛哈思化、迤西思威、木邦、罕凤等都杀死缅甸使者,前往刘綎处投降。进忠也集合残余部众前来投奔,各彝族畏惧刘綎,听到风声便归附的人接连不断。当权者不了解情况,只天天催促刘綎擒拿岳凤。刘綎不得已,擒获岳凤及其儿子曩乌等,押解到京城。猛密思忠害怕,又率锡波思奇投奔应里,各彝族大多再次反叛。当权者只把擒获岳凤和罕虔当作功劳,不再追究缅甸。迤西思威已经归附中国,他的属部有密堵、送速二城,长期被缅甸占据,思威率兵重新夺取。十四年,应里征讨二城,二城不响应,便愤怒攻破它们,派多曩长散铎率兵驻守。十五年,思威联合思化、思顺各部土兵,又请求援助以收复二城。游击刘天俸命令招募五百人前往帮助他们。缅甸见此,以为汉兵大举到来,惊慌溃逃。思威乘胜杀死缅兵一千多人,并杀掉归附缅甸的二城部众,在阵前斩杀缅甸头目多曩长,于是收复二城。金腾兵备李材上报此事,交给巡按御史苏直指审查复核。当时阵中有许多土兵,不懂得割取敌人的首级;后来再去时,首级已经腐烂,于是被认为冒领功劳,重新上奏。李材、刘天俸都被逮捕下狱,议论此事的人为他们感到冤屈。十六年十月,思顺也投奔缅甸。朝廷命思忠等归义,提升思忠为猛密宣抚,思化为猛哈同知,思顺为蛮莫安抚,按照边境城寨所议定的办理。等到符信送到时,思忠、思顺等已经再次投奔缅甸,于是让思忠的母亲罕烘、思顺的母亲罕送分别代替儿子掌管各司印信。九月,应里攻打猛密,罕烘不能抵挡,率孙子思礼和侄子思仁逃往猛广,猛密失守。猛哈思化又逃入蛮莫占据那里。罕送率儿子思华逃往腾越。当时有人提出问罪思化的意见,巡抚萧彦暗中命抚彝同知漆文昌安抚思化。文昌单骑进入思化营垒,思化叩头听命,并且说:“奴才有帮助迤西杀死缅贼的功劳,如今无处归属,愿意寄居蛮莫求食。”萧彦同意了。十七年,迤西思威死后,他的旁支子弟思明、儿子思远进献大象和土产,朝廷命思远为孟养酋长。十八年,应里为密堵、送速二城的仇怨进兵孟养,于是攻破孟拱,思远和儿子思昏逃往盏西。应里假意任命堵罕为孟养首领,瓮罕为猛拱首领。十一月,缅甸攻破猛广,罕烘、思礼和思忠的妻子甘线姑逃往陇川,思仁逃往雅益,猛广也失守。十九年,应里率猛别、阿瓦的军队,联合堵罕、瓮罕的兵象包围蛮莫,思化告急。当时邓子龙正奉命勘察,接到檄文后率兵到卜罗思庄,缅军退去,思化重新返回蛮莫。六月,应里派使者等母海弄查携带贝叶缅文前来请求通好,镇守和巡抚官给榜文,送缅使回去。二十年,思仁叛变投奔缅甸。思仁奸淫嫂子甘线姑,因而想占有她;当时甘线姑随罕烘、思礼住在陇川,思仁从雅益率兵象侵犯陇川,想掳走甘线姑。陇川宣抚多思顺已有防备,思仁未能得逞,害怕中国追究罪责,便同丙测逃往缅甸,应里假意立思仁为猛密首领。当权者把罕烘、思礼安置在芒市。六月,应里派使者摆线由迤里携带贝叶、缅铎,招抚陇川、千崖、南甸各土司;当道官员发文告命缅使返回。九月,应里命阿瓦、迤西的军队进犯蛮莫,思化等逃到等练山。参将邓子龙率兵驻扎等练,缅兵驻在遮遨。邓子龙发兵攻击,在控哈大战,斩首一百多级,把总李朝岳顺战而死,缅军退驻沙洲。我军没有船只,不能继续前进,双方相持一个多月,缅军不久退去。二十一年,应里让允墨守卫蛮莫,允墨于是联合猛拱堵罕、孟养瓮罕、猛密思仁的军队,号称三十万,带大象一百头;又让普坎、雍罕、直郎三名酋长率众护送允墨占据蛮莫,思化败逃。允墨等建立九座大营,深挖壕沟、筑高营垒,计划长期驻守;又分路向内地侵犯,一路进入遮放、芒市,一路进入腊撒、蛮颡,一路进入杉木笼,同时出兵陇川,多思顺不能抵挡,逃往猛夘。二十二年春,巡抚陈用宾出驻永昌,听说贼军大举进入等练、陇川,于是分兵部署:命参将王一麟夺取等练,中军卢承爵从雷哈出兵,都指挥钱中选、张先声从蛮哈出兵,守备张先荫从打线出兵。王一麟攻击前方,卢承爵、钱中选攻击左右。贼兵非常狡猾,先派几名羸弱士兵在江边饮马、洗浴,前锋出击后将他们俘获,把捷报上报。过了几天,贼兵又带来一头大象和几匹马,官兵再次出击并俘获它们,也把这当作胜利上报。缅兵退走,于是蛮莫被收复。官兵以为贼兵容易对付,击鼓前进,却不知道贼兵暗中埋伏在山崖密林的营地中,等官兵过了一半,贼众突然涌出,截断官兵。此时宁州目把者义率兵在前,迷路陷入泥中,被贼杀死;后面两营也相继退逃。监军同知姚允升收拢残兵,用一百金收买侦探,白天隐伏、夜间行军;远望等练群山火光不断,知道贼兵已经焚烧营寨退去,于是声称获胜而回。这一战,缅甸取道陇川。猛夘的多俺给它作向导,多思顺怨恨多俺,于是联合思化和芒市多泰等攻击多俺,杀死多俺的儿子多荒。十二月,多俺联合思仁、丙测从猛夘袭击遮放,官兵交战后将其击退,斩首一百多级。巡抚陈用宾因缅甸多次入侵,在腾冲边境修筑八座关隘,分别叫万仞、神护、巨石、铜壁、铁壁、虎踞、天马、汉龙。每四关设置一名守备戍守;又招募熟悉彝族道路的人,找到福建人黄龚以及出使暹罗的使者,与得楞里应外合夹击。缅甸多俺从遮放败退后,不再返回猛夘,转投木邦,凭借曩义山据守,并杀死天马、汉龙二关的工役。

督工漆文昌计授木邦罕钦令擒之,谋颇露。俺欲奔摆古,钦追及于雷耸,并其子多烘、多曩斩之。缅因俺死颇寝寇我东路云。二十四年二月,筑平麓城于猛夘,大兴屯田。是时边事旁午,饷费不赀,转输米石运价至十金而值不与焉。诸郡邑不支,故陈用宾鋭意兴屯。三宣之内属彝徭赋所出,余田无多,惟猛夘古麓川地阡陌膏腴。多俺既死无主,乃议以营兵任屯,非营兵而愿屯者聴。二年小成,免其赋;三年大成,始十一而赋之。十月,缅督思仁丙测等寇蛮莫,思化求救,叅将吴显宗遣兵撃走之,斩丙测。二十六年正月,车里老挝刀旧、猛怕、猛等慕义入贡。六月,耿马罕们、湾甸景从、真镇康刀闷抧、盏达刀思权等亦修贡事。十二月,孟养思轰弃缅来归,进象只方物。二十七年,缅撃思轰,檄各土司赴救,缅溃归。二十九年,蛮莫思化子思正乗多思顺之丧袭陇川,掳其妻罕氏。明年,阿瓦雍罕攻思正,木邦罕拔子罕■〈衤盖〉率兵从之。正奔腾越,当事者杀正以止兵。三十一年,雍罕、罕■〈衤盖〉俱遣使欵贡。自此边境少康,而缅酋莾应里连年为暹罗得楞所攻,长子莾机挝见杀,摆古残破,亦不复内犯矣。

武寻诸府改设流官始末

明定云南,置藩臬郡县吏,赋役学校,一与中土等。复虑彝情反侧,有司迁转不常,莫能得其要领,仍以土官世守之。正统而后,见于志乗者,土知府则景东陶氏、蒙化左氏、丽江木氏、顺宁猛氏、永宁阿氏、广西昻氏、滇沅刁氏、元江那氏、寻甸安氏、武定阿氏;土同知则姚安髙氏、广南侬氏;土知州则安宁董氏、邓川阿氏、云龙段氏、北胜高氏、宁州禄氏、沾益安氏、路南秦氏、罗雄海氏、宝山兰州俱罗氏、富州沈氏;土知县则嶍峨禄氏、云南杨氏、元谋吾氏;以及长官司暨佐贰首领杂职各官,实繁有徒焉。皆治以汉法,与徼外诸司止遥相羁縻者有间矣。然积乆而骄,或抚循失道,致酿变乱,如寻甸、武定、顺宁诸酋,其革除始末有可考者。成化十四年,寻甸安晟死,兄弟争袭。广西昻贵虐其民,巡抚王恕与黔国公沐琮奏罢之,改设流官知府。宏治十七年,増设宁州流官知州。正德初,武定阿英袭知府,改姓鳯氏,交通刘瑾,以贿升右叅政,仍理府事,拥众入省,欲于布政司堂上任,不许,乃就司仪门上任而去。自是潜畜异谋,日益横暴。寻死,子朝明应袭火头,吾孟才列其恶状,以告署元谋县典吏谈章,章以告巡按御史唐应龙,奏请依照鹤庆等府例,改设流官。朝明闻之,载金宝二十万赂宠臣钱宁,宁嘱巡抚欲仍令朝明袭职,龙持不可,设流事竟中止。嘉靖六年,寻甸知府马性鲁因征粮繋马头安铨妻于狱,裸挞之,铨遂叛掠嵩明等处,进攻寻甸。分守叅政黄昭、道兵备副使周奎督兵与战,败绩,遂陷寻甸,执知府。云南镇巡调各土司兵赴讨,令武定酋鳯朝文以兵千余守厂江,朝文,朝明弟也,素与铨通,铨妻又鳯氏。明年春,朝文自厂口拥兵叛还,攻武定,陷之,杀同知袁俸、知州秦■〈糹建〉等官十三人,遂与铨连兵二万于会城西北门外,焚军民房屋。云南大震事闻,命兵部尚书伍文定自京师出征,未至,按察使徐瓉议调各土司兵与卫军恊力剿抚。朝文等战不胜,欲奔东川沾益州,营长辅佑追获,斩之。安铨亦为兵夫阿志所获。五月,文定至云南,奉旨处置未尽事宜,数月乃还。三十年,元江那鉴杀侄夺印,聚掠郡邑,巡抚石简督兵徃讨,鉴诈降,请官抚谕,简命左布政使徐樾徃为所杀。巡按赵炳然以状闻,夺石简官,切责。黔国公沭朝弼令戴罪杀贼,赠徐樾光禄寺卿,赐祭葬。三十二年,巡抚鲍象贤奉旨讨元江那鉴,自杀,遂革其官,收印信,令临安指挥徃署之。三十六年,易门县彝李向阳与土县丞王一心等作乱,称混天大王,以普文为军师,构党七千人,分布四掠。一心复与武定阿伦通。阿伦者,鳯朝文养子也。朝文既诛,其妾瞿氏抚幼子守土尽軄。后子死,子妻索林复署府事,而瞿氏有外行,忌其妇,阿伦潜谋夺嫡,挟赀赴京,纳级指挥使名鳯继祖扬,称已袭武定知府,舆马冠带以归,土人附之,遂逐索林。巡抚敖宗庆奏请讨之,阿伦潜奔四川会里州,招集亾命,诱索林与讲好,杀其总管郑竑等七十人,出富民罗次界抄掠,又分遣东川营长阿科等兵攻曲靖寻甸诸府。时敖宗庆已罢,新抚吕光洵以工部左侍郎奉命至。四十四年,先讨易门贼李向阳诛之,复调各土司兵分路剿武定,移檄黔蜀巡抚举兵接应,遂破诸蛮。阿伦北遁,兵备佥事张泽追之,被执,逼令致书镇巡乞招抚,泽不从,潜使人达光洵速进剿,竟被杀,赠光禄寺少卿。九月,光洵自率师追阿伦至会里州,斩之,并诛王一心等。隆庆元年,光洵请改设武定流官知府,置守御所,立学校,从之。二年,武定鳯厯复作乱,伏诛。三年,増设邓川流官知州。万厯元年,铁索箐力■〈此上夕下〉彝叛,巡抚邹应龙同黔国公沭昌祚讨之。七十二村悉平二年二月,移兵东征,临安王弄山牳獛等彝,八月征荞甸等彝,皆平之,立营戍守,东迤六郡乃安。

译督工漆文昌设法授意木邦罕钦,命他擒拿多俺,谋划大多泄露。多俺想逃往摆古,罕钦在雷耸追上他,将他和他的儿子多烘、多曩一同斩杀。缅甸因为多俺死去,侵犯中国东路的行动大为停息。二十四年二月,在猛夘修筑平麓城,大力兴办屯田。当时边境事务纷繁,军饷费用极其巨大,运输米粮一石,运费达到十金,米价还不计算在内。各郡县都难以支撑,所以陈用宾决意兴办屯田。三宣以内的彝族缴纳赋役,所出土地之外,剩余田地不多;只有猛夘古麓川一带土地纵横成阡陌,肥沃丰饶。多俺死后没有首领,于是议定由营兵负责屯田,不是营兵而愿意屯田的也听其自便。第二年略有成效,免除其赋税;第三年大有成效,才按十分之一征赋。十月,缅甸的思仁、丙测等侵犯蛮莫,思化请求救援,参将吴显宗派兵击退他们,斩杀丙测。二十六年正月,车里、老挝的刀旧、猛怕、猛等仰慕义理入朝进贡。六月,耿马罕们、湾甸景从、真镇康刀闷抧、盏达刀思权等也恢复进贡。十二月,孟养思轰抛弃缅甸归来,进献大象和土产。二十七年,缅甸攻打思轰,朝廷发檄文命各土司前往救援,缅甸溃败退走。二十九年,蛮莫思化的儿子思正趁多思顺丧事时袭击陇川,掳走他的妻子罕氏。第二年,阿瓦雍罕攻打思正,木邦罕拔的儿子罕■〈衤盖〉率兵跟随。思正逃往腾越,当权者杀死思正,以停止战事。三十一年,雍罕、罕■〈衤盖〉都派使者带着礼物进贡。从此边境稍稍安宁,而缅甸首领莽应里连年被暹罗、得楞攻打,长子莽机挝被杀,摆古也残破不堪,缅甸不再侵犯内地。武寻诸府改设流官的始末 明朝平定云南后,设置藩司、臬司、郡县官吏,赋役、学校制度都同中原相同。又考虑到彝族情况反复无常,而有司官员调任不固定,没人能够真正掌握要领,于是仍然让土官世代守职。正统以后,见于志书的土知府有景东陶氏、蒙化左氏、丽江木氏、顺宁猛氏、永宁阿氏、广西昻氏、滇沅刁氏、元江那氏、寻甸安氏、武定阿氏;土同知有姚安高氏、广南侬氏;土知州有安宁董氏、邓川阿氏、云龙段氏、北胜高氏、宁州禄氏、沾益安氏、路南秦氏、罗雄海氏、宝山兰州俱罗氏、富州沈氏;土知县有嶍峨禄氏、云南杨氏、元谋吾氏;以及长官司和佐贰、首领、杂职等各类官员,人数实在很多。他们都用汉法治理,同边境外只遥相羁縻的各司相比,已有不同。然而时间久了便骄纵起来,有的抚慰治理失当,导致酿成变乱,如寻甸、武定、顺宁各酋长;他们革除土官、改设流官的始末,有可以考察的。成化十四年,寻甸安晟死后,兄弟争夺承袭。广西昻贵虐待百姓,巡抚王恕同黔国公沐琮上奏罢免他,改设流官知府。弘治十七年,增设宁州流官知州。正德初年,武定阿英承袭知府,改姓凤氏,同刘瑾交往,以贿赂升任右参政,仍然管理府事;他带领部众进入省城,想在布政司堂上就职,不被允许,于是到布政司仪门上任后离去。从此暗中蓄谋,日益横暴。阿英死后,儿子朝明应当承袭火头之职,吾孟才列举他的罪恶情况,告诉代理元谋县典吏谈章;谈章又告诉巡按御史唐应龙,唐应龙上奏请求依照鹤庆等府的先例改设流官。朝明听说后,带着二十万金银财宝贿赂宠臣钱宁,钱宁嘱咐巡抚仍然让朝明承袭官职,唐应龙坚持不同意,改设流官的事情最终中止。嘉靖六年,寻甸知府马性鲁因征收粮税,把马头安铨的妻子关进狱中,剥光衣服鞭打她,安铨于是反叛,抢掠嵩明等地,进攻寻甸。分守参政黄昭、道兵备副使周奎督兵交战,战败,于是寻甸陷落,知府被擒。云南镇守、巡抚调集各土司兵前往征讨,命武定酋长凤朝文率一千多兵守卫厂江。朝文是朝明的弟弟,素来同安铨来往,安铨的妻子又是凤氏。第二年春天,朝文从厂口带兵反叛返回,攻打武定,攻陷武定,杀死同知袁俸、知州秦■〈糹建〉等官员十三人,随后同安铨在会城西北门外聚集二万兵马,焚烧军民房屋。云南大为震动,事情传到朝廷,朝廷命兵部尚书伍文定从京城出征。他尚未到达时,按察使徐瓒提议调集各土司兵同卫军协力剿抚。朝文等作战失利,想逃往东川沾益州,营长辅佑追上并擒获,斩首。安铨也被士兵阿志擒获。五月,伍文定到云南,奉诏处置尚未完成的事务,几个月后才返回。三十年,元江那鉴杀死侄子,夺取印信,聚众抢掠郡县,巡抚石简督兵前去征讨。那鉴假意投降,请求派官安抚晓谕,石简命左布政使徐樾前往,却被那鉴杀死。巡按赵炳然把情况上报,朝廷夺去石简的官职,严厉斥责他。黔国公沐朝弼命石简戴罪杀贼,追赠徐樾为光禄寺卿,赐祭葬。三十二年,巡抚鲍象贤奉诏征讨元江那鉴,那鉴自杀,于是革除其官,收缴印信,命临安指挥前往代理。三十六年,易门县彝人李向阳同土县丞王一心等发动叛乱,号称混天大王,以普文为军师,结党七千人,分路四处抢掠。王一心又同武定阿伦相通。阿伦是凤朝文的养子。朝文被诛后,他的妾瞿氏抚养幼子,守卫土地,尽力履职。后来幼子死亡,幼子的妻子索林又代理府事;瞿氏有淫乱行为,嫉恨儿媳,阿伦暗中谋划夺取嫡位,带着财物前往京城,花钱买得一个指挥使的名号,叫凤继祖扬,声称自己已经承袭武定知府,带着车马冠带返回。当地土人归附他,于是驱逐索林。巡抚敖宗庆上奏请求征讨阿伦,阿伦暗中逃往四川会里州,招集亡命之徒;他诱骗索林讲和,杀死她的总管郑竑等七十人,又出兵抢掠富民罗次界,并分派东川营长阿科等军队进攻曲靖、寻甸等府。当时敖宗庆已经被罢免,新任巡抚吕光洵以工部左侍郎的身份奉命到任。四十四年,先征讨易门贼人李向阳并将其诛杀,又调各土司兵分路围剿武定,发檄文要求黔、蜀巡抚出兵接应,于是攻破各蛮族。阿伦向北逃跑,兵备佥事张泽追赶他,被阿伦擒获;阿伦逼张泽写信给镇守、巡抚,请求招抚。张泽不答应,暗中派人把消息告诉吕光洵,催促他迅速进兵围剿,最终被杀,追赠光禄寺少卿。九月,吕光洵亲自率军追赶阿伦到会里州,将阿伦斩杀,并诛杀王一心等人。隆庆元年,吕光洵请求改设武定流官知府,设置守御所,建立学校,朝廷同意。二年,武定凤历再次作乱,被伏法。三年,增设邓川流官知州。万历元年,铁索箐力■〈此上夕下〉彝人叛乱,巡抚邹应龙同黔国公沐昌祚讨伐。七十二村全部平定。二年二月,调兵向东征讨临安王弄山牳獛等彝人;八月征讨荞甸等彝人,都平定了,设置营寨驻兵防守,东迤六郡于是安定。

十三年,罗雄州土酋者继荣叛,巡抚刘世曾讨诛之。初,土知州者浚悦,营长之妇,杀其夫而夺之。踰年生继荣,有异质,两耳垂肩,左手过膝,十四歳即欲杀其父。浚不忍置法,假为延师,幽之别室。仇父益深。隆庆时,浚年老无嗣,乃释之,遂借妇家势力,据州逐父。父诉之当事,不得巳迎归,阳为尊礼,亦幽囚之。辛巳调征缅,继荣惧父作难,授意目把弑其父。及归官鞠其事,继荣据险不出,但云身在外,父死不知而已。弑父后,并囚其母,烝父妾,虐部彝,多滛民间女,侵占邻土,不输站马,拘繋官役,益无忌惮。从征时,与沾益土妇安素仪合兵,遂与奸,密诱之,招壻徃来,盖两州兵力,擅滇东,可依藉为逆也。越州土舍海现图寡嫂资氏,有姿色,继荣每出,先顿兵其家,纵滛乐,数夕方去。知州越应奎愤甚,白兵备谋于资氏床帏间擒继荣,谋泄脱走,乃招集亾命,炼习妖法,修筑束龙石城,令部兵四出攻刼,师宗、维摩等州。抚镇遣将分兵四路撃破之,斩获四千余酋。继荣潜遁,外父隆有义家有义,虑祸及己,密约官兵追捕,斩之。其妻大小隆氏及七姓家奴,复于十四年九月倡乱,据州治,执知州、驿丞,大肆猖獗。巡抚檄越州守备张先声掩诛之。始改州为罗平,调曲靖中左所为定雄所,附州守御。十九年,丁苴白改彝普应春等叛,巡抚吴定檄叅将邓子龙讨平之。其地居临安、新化、南安间,素为盗薮,因请设新安县,并改新化州隶临安。二十五年,顺宁猛廷瑞与兄思贤相攻杀,大候州奉学,廷瑞妻父也,兴兵助之。巡抚陈用宾疏请征剿,遣叅将吴显忠将兵至顺宁,廷瑞困急乞降,巡道李先着令擒奉学自赎,廷瑞乗间遁入观音山,势复振,显忠再集兵攻之,诛奉学。执廷瑞送军门,因改设顺宁流官知府,改大候州为云州,设流官知州,并坐李先着以受贿纵贼下狱死,人多寃之。二十八年矣,堵十三寨莽亢等复叛,再讨平之,顺大始定。三十五年,武定酋阿克有马头四十八人,郑举独称豪有力,且富于财,知府陈典以廉访收禁之,举以兼金置鱼腹中,馈典获免,已而复收之,如是者再四。举恶其无厌,乃与酋阿克等攻破府城,杀指挥金守仁、千戸王应爵等男妇四百五十余人。时陈典以入贺在会城,举等拥推官白明通以兵,随其后直抵会城,进公移请以冠带印信给阿克。贼从北门外遶西南而东,分道四掠,沿村镇市焚刼一空,老穉不及避者杀之,壮者卤而归。围城三日不去,以印缒与之,始拔营归。攻元谋、和曲诸城,未一月陷一府三州四县,贼兵所加势如破竹。时寻甸彝目大理保杨礼亦屡被官司责辱,遂结连彝目,招补阿白者色及彝妇海冲等叛,攻破嵩明署印知事李性先弃印逃,吏目常宗孝、学正龙旌死之。贼进逼杨林,都司汪如渊率土兵赴救,贼退归攻寻甸,杀指挥诸藩裕等。巡按御史周懋相候代驻曲靖,调沾益安绍庆土兵,檄同知孙台监督,自嵩明追贼寻甸,屡战俱捷。三十六年春,三司官亦分道追贼,而郑举等已西攻禄丰破之,知县苏梦旸力战死。六月,诸路兵至撃贼,斩其家属十一人,阿克、郑举等逃东川,官兵追至东川境上,土司禄哲缚阿克、郑举献军前。左布政彭应时复擒其党郑文、郑宗舜,叅政杨俊臣率广南侬兵亦撃败海冲等,得嵩明州各印信。副使罗希益同都司江如渊督安绍庆兵,斩杨礼男杨成,俘妻妾四口。逰撃段扆擒杨礼妾及子三人,两路贼俱平,惟武定府印竟失所在。既而治失事状,巡抚都御史陈用宾、黔国公沭叡、叅将张名世、武定知府陈典、推官白明通。元谋知县毛文彩俱逮讯。自正德至万厯内,彝之变数起,而武定居其三。虽蛮酋横暴,亦由我有以致之。内而刘瑾、钱宁受贿相庇,外而马性鲁、陈典辈以贪暴激成之。至猛廷瑞之事,世尤称其寃,尝见梦于黔抚,被甲如神人曰:「吾为陈巡抚寃死,诉帝得请,归过此,欲见中丞云。」逾月而用宾被逮。用宾抚滇十七年,经理缅事,颇为尽力,但喜功多杀。吴显忠迎合其意,陷李先着于狱。虽以功得晋爵,卒之身填囹圄,为天下笑,亦何益哉?四十二年,巡按毛堪奏辨李先着寃,不报。是年,云龙州段进忠以杀土官段嘉龙罪被诛,巡抚周嘉谟请改设流官知州,裁革五井提举,以盐课并归之。他如安宁、路南、元谋以及丽属宝兰二土州,俱未详所由革。元谋后有吾必奎者,以武功着,天启中作乱被诛,其事另载于后云。

珍贡

译十三年,罗雄州土酋者继荣叛乱,巡抚刘世曾征讨并诛杀他。起初,土知州者浚喜欢营长的妻子,杀死营长而夺取她。过了一年生下继荣,继荣相貌异于常人,两耳下垂到肩部,左手超过膝盖,十四岁就想杀死父亲。者浚不忍依法处置,假称要请老师,把他幽禁在另外的房间。继荣因此更加仇恨父亲。隆庆年间,者浚年老而没有子嗣,于是释放继荣;继荣便借助岳父家的势力,占据州府,驱逐父亲。者浚向当权者申诉,不得已把他迎回,表面上尊敬礼待,实际上仍把他幽禁起来。辛巳年调兵征讨缅甸,继荣害怕父亲作乱,便授意目把杀死他的父亲。回来后,官府审问此事,继荣据守险要不出,只说自己当时在外,父亲死了并不知道而已。杀父之后,他又囚禁母亲,奸淫父亲的妾,虐待属下彝民,屡次奸淫民间女子,侵占邻近土地,不缴纳驿站马匹,拘捕官府差役,越来越肆无忌惮。出征时,他同沾益土妇安素仪合兵,于是同她通奸,暗中诱骗她,招纳女婿往来,原来是想凭借两州的兵力,专擅滇东,作为叛乱的依靠。越州土舍海现图的寡嫂资氏很有姿色,继荣每次出行,都先把军队驻在她家,纵情淫乐,过几夜才离开。知州越应奎非常愤怒,告诉兵备官,打算在资氏的卧房内擒拿继荣。计划泄露后,继荣逃走,于是招集亡命之徒,炼习妖法,修筑束龙石城,命部下四处攻掠师宗、维摩等州。巡抚派遣将领分兵四路击破他们,斩杀、俘获四千多名酋长。继荣暗中逃走,他的岳父隆有义和家有义担心祸及自身,秘密约同官兵追捕,将他斩杀。他的妻子大小隆氏以及七姓家奴,又在十四年九月发动叛乱,占据州治,拘捕知州、驿丞,大肆猖獗。巡抚发檄文命越州守备张先声将他们掩袭诛灭。起初改州为罗平,调曲靖中左所为定雄所,附属于州以守御。十九年,丁苴白改彝普应春等人叛乱,巡抚吴定发檄文命参将邓子龙讨伐平定。这个地方位于临安、新化、南安之间,素来是盗贼聚集之地,于是请求设置新安县,并把新化州改隶临安。二十五年,顺宁的猛廷瑞与兄长思贤相互攻杀,大候州奉学是廷瑞的岳父,出兵帮助他。巡抚陈用宾上疏请求征讨,派参将吴显忠率兵到顺宁。廷瑞困急请求投降,巡道李先着命令他擒获奉学来赎罪,廷瑞乘机逃入观音山,势力又重新振作。吴显忠再次集结军队进攻,杀死奉学。擒获廷瑞送到军门,于是改设顺宁流官知府,改大候州为云州,设置流官知州;又以李先着收受贿赂、放纵贼人之罪将他下狱,最终死于狱中,许多人都替他感到冤屈。二十八年,堵十三寨的莽亢等人又叛乱,再次讨伐平定,顺宁、云州一带才安定下来。三十五年,武定酋长阿克有四十八名马头,其中郑举独自以豪强有势力著称,而且财产富足。知府陈典以廉访的名义将他收捕拘禁,郑举把成倍的金银放在鱼腹中送给陈典,得以免罪;不久又被捕,如此反复了两三次。郑举厌恶陈典贪得无厌,于是和酋长阿克等攻破府城,杀死指挥金守仁、千户王应爵等男女四百五十多人。当时陈典因入朝祝贺在会城,郑举等人拥护推官白明通,带兵跟随其后直抵会城,递上公文,请求把冠带、印信发给阿克。贼兵从北门外绕向西南再向东,分路四处抢掠,沿途村镇和市集被焚烧抢劫一空,来不及逃避的老人和儿童都被杀死,壮年人则被掳走。围城三天不退,官军把印信用绳子缒下交给他们,他们才拔营撤回。随后攻打元谋、和曲等城,不到一个月便攻陷一府、三州、四县,贼兵所到之处势如破竹。当时寻甸彝族首领大理保杨礼也屡次受到官府责辱,于是联合彝族首领,招致阿白者色和彝妇海冲等叛乱,攻破嵩明署印知事李性先弃印逃走,吏目常宗孝、学正龙旌战死。贼兵进逼杨林,都司汪如渊率土兵前往救援,贼兵退回攻打寻甸,杀死指挥诸藩裕等人。巡按御史周懋相等待接任者,驻扎在曲靖,调来沾益安绍庆的土兵,发檄文命同知孙台监督,从嵩明追击贼兵到寻甸,屡次交战都获胜。三十六年春,三司官也分路追击贼兵,但郑举等人已经向西攻打禄丰并攻破,知县苏梦旸奋力战斗而死。六月,各路军队到达攻击贼兵,斩杀其家属十一人;阿克、郑举等逃往东川,官兵追到东川境内,土司禄哲将阿克、郑举捆绑起来献到军前。左布政彭应时又擒获其党羽郑文、郑宗舜,参政杨俊臣率广南侬兵也击败海冲等人,缴获嵩明州的各枚印信。副使罗希益与都司江如渊督率安绍庆的军队,斩杀杨礼的儿子杨成,俘获其妻妾四人。游击段扆擒获杨礼的妾和三个儿子,两路贼兵都被平定,只有武定府的印信最终不知丢失在何处。后来追究失印的责任,巡抚都御史陈用宾、黔国公沐叡、参将张名世、武定知府陈典、推官白明通,以及元谋知县毛文彩,都被逮捕审讯。自正德至万历年间,彝族的变乱多次发生,而武定府占了其中三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口〕 虽然蛮族酋长横行暴虐,也有我们自身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朝廷内部有刘瑾、钱宁收受贿赂、相互庇护,外部有马性鲁、陈典一类人因贪婪暴虐而激成变乱。至于猛廷瑞一事,世人尤其称他冤枉。我曾听说他托梦给黔地巡抚,身披铠甲,像神人一样说:“我因为陈巡抚而冤死,向皇帝申诉已经获准;回来经过这里,想见中丞一面。”一个多月后,陈用宾便被逮捕。陈用宾任滇地巡抚十七年,经营缅甸事务,颇为尽力,只是喜欢追求功劳,杀人过多。吴显忠迎合他的心意,使李先着陷入狱中。陈用宾虽然因功劳得以晋升爵位,最终却身陷牢狱,成为天下人的笑柄,又有什么益处呢?四十二年,巡按毛堪上奏为李先着辨明冤屈,没有得到答复。这一年,云龙州的段进忠因杀害土官段嘉龙获罪被诛杀,巡抚周嘉谟请求改设流官知州,裁撤五井提举,把盐课合并归入其中。至于安宁、路南、元谋以及丽江所属的宝兰二土州,都是因何革除,未作详述。元谋后来有吾必奎,以武功著名,天启年间作乱被诛杀,这件事另载于后文。珍贵贡品

云南古不毛地也,且舟车不通,商贾罕至。人有百金之业,便为素封;贫者至不保朝暮。即其土所产,或反不如他处易求者。而世多胶于金镂作贡之说,动以滇为金穴,宝山。不肖有司因而张威势以索之。彝性轻生,每极于势,无复之辄起为乱。后人不知其故,谓滇难治。嗟乎,岂滇真难治也?汉郑纯,毫毛不染,而哀牢化;隋梁毗,对馈金恸哭,而诸彝感悟,遂不相攻。元舒噜杰,不为金妇所饵,而车里叹服。彼皆非三代以上之人,犹能以廉励俗若此。奈何末世上作而下効之?明三百年,叛者十数起。推其由来,多因黩货予故。于内外彝蠢动之后,复载珍贡一篇。夫亦曰:知所以乱之由,则知所以治之之道矣。语云:金生丽水,今丽江其地也。江浒沙泥金■〈麦失〉杂之,贫民淘而煅焉,日仅分文售蜀,佑转诸四方。永平山中亦有金沙,色赤而利更微。明初歳贡金二千两,官偿价银一万一千四百有竒,皆蜀贾有力者先期受值,走四逺裒入之。然金少价高,率赔其三之一,间有穷极而逃者,因举殷实土著以当金戸。宝石、琥珀等珍,皆责其供办,产尽则更举一家。万厯十八年,又増金三千,歳共贡五千两,公私益困。末年始减二千。天启水乌之乱,奉旨暂停。事平再进。银矿约有二十三所,皆置场委官以征其课。又铜矿十九所,铅矿四所。万厯二十年,命内监杨荣至滇督理矿税。荣又使千戸张国臣赴京上疏,请开宝井于猛密。先是宝石之取盛于成化,然止在京购买。嘉靖丁亥,始遣官至滇,歳动布政司及永昌府银八千,散之民间。民间鬻男贩妇,不充所值,因而逃亡。其后六慰变乱,猛密宝井已为缅所据。国臣又倡此议,巡抚陈用宾惧开边祸连,疏陈谏,始仍旧例。然犹每歳布政司献宝石三百六十两有竒,矿金四百两,矿银一万两。税监杨荣竟以贪酷激变于三十四年正月八日,为卫军所杀,举火焚公署,阖府百余人俱死焉。琥珀出孟养山中,价不甚昻,而蛮汉阻絶,商贾难通。万厯二十二年,奉旨责输二百余觔,遍派滇西诸郡,虽不通缅者亦行责买。时惟腾冲库内旧贮二十余觔,悉送上供,他郡无以应命,捜括士民,有即举首,多以破家,亦竟不能完数也。点苍屏石产大理府,虽不在外彝,然采艰运逺,亦以累民。嘉靖十八九年曽奉取用,二年之外始得至京。至三十七年,取方三尺五寸者六块,自本年六月至十一月止,行三百里运至普淜,因重不能前进。四十年又行取五十块,高六七尺不等。巡抚蒋宗鲁抗疏谏止,然当时取办尤不论何项,石纹至万厯二十一年为两宫铺地,诏取鳯凰石百余,求之益艰,供役者十死八九,惟高不过三四尺,人犹以为蒋公之力焉。右志乗所载,皆止行之自上者耳,其它长吏之馈遗,权要之悉索,不可胜计,民穷思乱,亦孰能禁之哉。

议开金沙江

译云南古来就是不毛之地,而且舟车不通,商人很少到来。有人拥有价值百金的产业,便已经算是素封之家;贫穷的人甚至无法保证早晚的生活。即使是当地出产的东西,有些反而不如从别处容易得到。可是世人多拘泥于用金银雕镂之物进贡的说法,动辄把滇地说成金穴、宝山。不肖的官吏因此张扬威势来索取贡品。彝族性情轻生,每当逼迫到极点,便不再顾虑,立即起兵作乱。后人不了解其中原因,便说滇地难以治理。唉,难道滇地真的难治吗?汉代郑纯,一丝一毫都不沾染财物,哀牢人便受到感化;隋代梁毗面对馈赠的金银痛哭,诸彝族也醒悟了,于是不再相互攻打。元代舒噜杰不被金妇的诱惑所动,车里人便叹服。这些人都不是三代以前的圣贤,却还能这样用廉洁来激励风俗。为什么末世上面的人先做,下面的人便跟着效法呢?明代三百年间,叛乱发生了十几次。推究其原因,多是由于贪求财货所致。因此,在记述内地和外部彝族蠢动之后,又记载《珍贡》一篇。意思也不过是说:知道祸乱发生的原因,就知道治理它的方法了。俗话说:“金生丽水。”如今丽江就是产金之地。江边沙泥中夹杂着金屑,贫民淘取后冶炼,每天只能得到分文,再卖给蜀地商人,由他们转运到各地。永平山中也有金沙,颜色发红,但成色更低。明初每年进贡黄金二千两,官府支付价银一万一千四百多两,都是蜀地有财力的商人提前领取银价,奔走到很远的地方搜集。可是金少价高,大体要赔掉三分之一,偶尔有人穷困到极点而逃走,于是便推举富裕的本地人充当金户。宝石、琥珀等珍品,也都责令他们供应办理;一个地方采尽后,就再指定另一家。万历十八年,又增加黄金三千两,每年共进贡五千两,公私双方更加困困。末年才减去二千两。天启年间水乌之乱,奉旨暂停进贡。事情平定后又恢复进贡。银矿大约有二十三处,都设置矿场并委派官员征收矿课。又有铜矿十九处、铅矿四处。万历二十年,命内监杨荣到滇地督理矿税。杨荣又派千户张国臣赴京上疏,请求在猛密开采宝井。此前宝石的采办在成化年间最为兴盛,但只在京城购买。嘉靖丁亥年,才开始派官员到滇地,每年动用布政司和永昌府的银子八千两,分发给民间。民间卖男卖女,也不能抵足价钱,因而逃亡。后来六慰发生变乱,猛密宝井已经被缅甸占据。张国臣又倡议开采,巡抚陈用宾害怕开边会引发连续祸患,上疏陈述理由加以劝止,才仍旧按照原来的办法。然而每年布政司仍然要进献宝石三百六十多两、矿金四百两、矿银一万两。税监杨荣最终因贪婪残酷在三十四年正月八日激起变乱,被卫军杀死;人们放火焚烧公署,全府一百多人都死在那里。琥珀产于孟养山中,价格不太高,但蛮地与汉地阻隔,商人难以往来。万历二十二年,奉旨责令缴纳二百多斤,分摊给滇西各郡,即使是不与缅甸相通的地方也责令购买。当时只有腾冲库中旧存二十多斤,全都送去供奉,其他郡无从应命,只得搜括士民;有琥珀的人就被举发,多数因此倾家荡产,却最终仍不能凑足数额。点苍屏石产于大理府,虽然不在外部彝族地区,但采掘困难、运输遥远,也成为百姓的负担。嘉靖十八、十九年曾奉命采办,过了两年才运到京城。到三十七年,采办边长三尺五寸的石头六块,从这一年六月到十一月,运了三百里到普淜,因太重无法继续前进。四十年又命采办五十块,高度从六七尺不等。巡抚蒋宗鲁抗疏劝止,但当时采办物品完全不论类别;石纹到万历二十一年被用来给两宫铺地,又下诏采办凤凰石一百多块,搜求更加困难,服役的人十有八九死亡。只有高度不超过三四尺,人们还认为这是蒋公努力的结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八九年〕 以上《志乘》记载的,都只是朝廷上层推行的事情罢了;其他长吏的馈赠、权贵的搜刮,数不胜数。百姓穷困而想要作乱,又有谁能够禁止呢?议论开通金沙江

金沙江源出吐蕃界,至共龙川牦牛石下,南流渐广,故名牦水,后因讹为丽水云。东经巨津、宝山二州,三面临丽江府,又东经鹤庆,受様共江诸水,又东经北胜,受桑园、龙潭、程海诸水,又东经姚安,受蜻蛉、弄栋、龙蛟诸水,又东经楚雄、定逺,受龙川江诸水,又东经武定北,受元谋、西溪、滇池、螳螂川、罗次、富民诸水,又东经东川,济虑部,过乌龙山,受寻甸、牛栏江、谷壁川、齿化溪诸水,又东经乌蒙南,又东经马湖府,受尼溪、大汶、小汶诸水,又东至叙州府,合大江。此南中西北之险,蒙氏僭称北渎者也。正统间,靖逺伯王骥曽议开浚,未果。至嘉靖初,巡抚都御史黄衷复议开工,役垂具,为武定土酋鳯朝文所梗,会衷即升任,事遂寝其后。巡抚汪文盛亦委官踏勘,而朝文妻瞿氏为女土官,又从而阻挠之。巡按毛鳯韶知其事,分巡洱海时,复上议云:云南有水路直抵四川马湖府,初以遐僻为土人所据,我国家郡县其地,同于华夏,然贡献之物,摃官使之,行李军民商贾之徃来,担负千里,筋力已疲,而土官土舎因见道路阻絶,每怀异志。及今国势强胜,不行开通,将来之悔,不敢谓无也。本道访据武定府掲称:本府有迤东水路,自云南海口至安宁、罗次、富民,只旧你革达、吉普渡河、安革法于土色,出东川大江边,至阿纳木姑,共一十三站,内土色有迭水。又迤西水路,自云南陆路至富民、武定、虚仁、环洲,凡五站,至金沙江巡检司下船,至骂刺母、白马口、粲刺则五曲、革直勒则卓刺、除鲁圭、宁抄答甸、沙吉、撒麻村,亦至土色大江阿纳木姑,凡一十四站,内卓刺、沙吉有迭水。又据金沙江土巡检禀:宏治、正德间,马湖府安监生放杉木,嘉靖十七年王万安亦放杉木,俱五板大船经过中,惟虎跳、天生桥亦十分不为险阻。又据姜驿驿丞禀:每见贩木客人结成簰筏自本司江流六日,即抵马湖等情,各到道为照:前项水道,武定迤东极为快捷。方式但访得河内间有蛮尖石,两边崕石生合成桥,水从石缝流下,未委虚的。若迤西金沙江,则水面洪阔,四时横流,客商通贩,前后不絶。中间虽有虎跳二滩,然皆沙石易凿,此断然可通而无疑者也。合无先将东西二道,各委能干官带领匠役乡导,沿河踏勘,直至马湖,中间要见舟楫无碍者几处,危石可凿者几处,几丈几尺。如有絶险人力难施者,或作两截盘运,沿河陆路可通者几处,不通而应合开辟者几处,几里几十步,及沿江有无人烟稀密堪立驿逓哨堡等项,各计合用功力人匠若干,钱粮若干,勘估明白,画图造册回报,然后拟议奏请开通。不独一时一方之利,实国家乆安长治之计云。适值地方多事,议竟不行。隆庆初,鳯酋诛灭,巡抚陈大宾复为题请,而议者多甲乙之词。大抵谓金沙之道一通,则商贾竞于舟而惮于陆,筭缗之利告竭于程畨之八府,而九驿之途鞠为茂草矣。至天启中,安酋倡乱,贵阳道阻,颇议开通。按察使庄祖诲谓:自巡检司开,由白马口厯普隆红岩石刺鲊至广翅塘,皆禄劝州地,其下有三滩水溢没石,乃可放舟,涸则跻岸,缆空舟以行。又厯直勒村骂刺土色,皆合礼州地,其下有鸡心石,石如堆者三累江中,舟者相水势缓急可行。又厯踏照乱得头峡刺鲊至粉壁滩甚驶,皆东川地。又厯驿马河新滩至虎跳滩阴沟洞,皆巧家地,虎跳湍泻陡石不可容舟,阴沟二山颓集水行山腹中,皆从陆过,滩易舟而下。又厯大小流滩为蛮彝司地,又厯黄郎木铺贵溪寨业滩至南江口为乌蒙府地,始安流自广翅塘至南江木商行之可十日。又至文溪铁索江边数滩厯麻栁湾教化岩为马湖府地,又厯泄滩莲花三滩会溪石角滩至叙州府其说甚明晰,然此时明运将终,救败不暇,竟莫能开通也。续禹功所未至,以疏西南朝宗之水道,是所望于全盛之世矣。

滇南科目

译金沙江源出吐蕃界,流到共龙川牦牛石下,向南流去,逐渐变宽,所以称为牦水,后来因讹传而称为丽水。它向东流经巨津、宝山二州,三面临近丽江府;又向东流经鹤庆,汇入样共江等水;又向东流经北胜,汇入桑园、龙潭、程海等水;又向东流经姚安,汇入蜻蛉、弄栋、龙蛟等水;又向东流经楚雄、定远,汇入龙川江等水;又向东流经武定北面,汇入元谋、西溪、滇池、螳螂川、罗次、富民等水;又向东流经东川,渡过虑部,经过乌龙山,汇入寻甸、牛栏江、谷壁川、齿化溪等水;又向东流经乌蒙南部,再向东流经马湖府,汇入尼溪、大汶、小汶等水;又向东到达叙州府,与大江汇合。这是南中西北部的险要之地,也是蒙氏僭称的北渎。正统年间,靖远伯王骥曾议论开浚,未能成功。到嘉靖初年,巡抚都御史黄衷又议论开工,工程将要具备条件时,被武定土酋凤朝文阻挠,恰逢黄衷升任,事情此后便搁置了。后来巡抚汪文盛也委派官员踏勘,但凤朝文的妻子瞿氏是女土官,又从中加以阻挠。巡按毛凤韶知道这件事,在分巡洱海时又上奏议论说:云南有水路可以直达四川马湖府,起初因为地处偏远,被当地土人占据;我朝把这里设置为郡县,使它与华夏相同。然而贡物要由扛运的官役输送,使者、行李、军民和商人的往来,都要肩挑背负千里,体力已经疲惫,而土官、土舍看到道路阻隔,常常怀有异心。如今国势强盛,如果不趁此时开通,将来的后悔,不能说不会发生。本道访查武定府所呈文书称:本府向东有水路,从云南海口到安宁、罗次、富民,只经由旧你革达、吉普渡河、安革法于土色,出东川大江边,到阿纳木姑,共十三站,其中土色有迭水。又有向西的水路,从云南陆路到富民、武定、虚仁、环洲,共五站,到金沙江巡检司后登船,经过骂刺母、白马口、粲刺则五曲、革直勒则卓刺、除鲁圭、宁抄答甸、沙吉、撒麻村,也到土色大江阿纳木姑,共十四站,其中卓刺、沙吉有迭水。又据金沙江土巡检禀报:弘治、正德年间,马湖府安监生放运杉木;嘉靖十七年王万安也放运杉木,都是五板大船通过,只有虎跳、天生桥两处也并不十分险阻。又据姜驿驿丞禀报:常见贩木客人结成木排,从本司江流行驶六日,便抵达马湖等地。各方面到本道说明:前面所说的水道,武定以东的路线极为快捷。但只是听说河中间有蛮尖石,两边的崖石生长相合形成桥,水从石缝中流下,尚未查明是否确实如此。若是向西的金沙江,水面宽阔,四季横流,客商往来贩运,前后不断。中间虽然有虎跳二滩,但都是沙石,容易凿开,显然可以通行而没有疑问。应当先在东西两条道路上,各自委派能干官员带领工匠和乡导,沿河踏勘直到马湖,查明其中可以无阻航行的地方有几处、危险石头可以凿开的地方有几处,以及各有几丈几尺。如果有极其险要、人工难以施工的地方,或者分作两段转运;沿河陆路可以通行的有几处,不能通行而应当开辟的有几处、各有几里几十步;以及沿江是否有人烟、人烟稠密或稀少、适合设置驿递和哨堡等,都分别计算所需工力、人工和钱粮,勘察估算清楚,绘图造册回报,然后拟定方案上奏请求开通。这样不只是当时一地的利益,实在是国家长久安定和治理的计划。恰逢地方多事,议论最终没有实行。隆庆初年,凤酋被诛灭,巡抚陈大宾又上题请求开通,但议论者多有互相争执的说法。大体上有人认为,金沙江水道一旦开通,商人便争相走水路而厌弃陆路,程番八府的税收利益将枯竭,九驿的道路也会荒芜成茂草。到天启年间,安酋发动叛乱,贵阳道路阻塞,才颇有议论开通水道之事。按察使庄祖诲说:从巡检司开船,经白马口、普隆、红岩石、刺鲊到广翅塘,都是禄劝州的地界;下面有三处滩,水势涨满时淹没石头,才可以放船,水枯时就要登岸,系着空船行走。又经过直勒村、骂刺、土色,都是合礼州地界;下面有鸡心石,三堆像石堆一样排列在江中,船夫要察看水势缓急,才能通行。又经过踏照、乱得头峡、刺鲊到粉壁滩,水势很急,都是东川地界。又经过驿马河、新滩到虎跳滩、阴沟洞,都是巧家地界;虎跳滩水流湍急、石势陡峭,不能容船;阴沟两山崩塌堆积,水在山腹中流过,都要从陆路通过,过滩后换船下行。又经过大小流滩,是蛮彝司地界;再经过黄郎木铺、贵溪寨、业滩到南江口,是乌蒙府地界。从广翅塘到南江,水流才安稳,木商通行约需十天。又到文溪、铁索江边的几个滩,经麻柳湾、教化岩,进入马湖府地界;再经过泄滩、莲花三滩、会溪、石角滩,直到叙州府,情况说得非常清楚。然而此时明朝的国运将尽,挽救败局尚且来不及,最终不能开通。继续大禹未完成的功业,疏通西南朝宗之水道,这是寄望于全盛时代的事情了。云南南部的科举

滇自南诏窃据,风化阻絶。大理国颇设科取士,皆以僧道读儒书者充之。至元皇庆中,以学士李孟奏开科,三年一试天下,共取三百人。云南每榜止五人,蒙古二名,塞目二名,汉人一名。如王楫、李敬仁、段天祥、李天佑、李郁等,史载其名云。明洪武三年开科,天下共取五百人。是时云南未入版图,六年停科。十七年更颁定程序,始増建云南学校。二十二年始选贡送监,就应天府乡试,以人才尚未充也。至永乐九年,诏云南布政司取士。是歳八月举生儒洪诚等二十八人,诚与杨春皆举进士。九月复试贡生,取赵诚等二十一人,此有明科目之始也。是后三歳一举,或五十余人,或三十余人,多寡不等。洪熙元年定额十名。宣德四年贵州附试取十一人,明年増额四名,云南十名,贵州五名。正统八年共増五名,十二年又増五名,皆滇三、黔二。景泰立诏云贵科举不拘额数,元年取至三十六人,四年至五十五人,七年又定额三十名。成化三年増至四十名,十年又増五名。宏治中贵州士子以赴试云南道险逺不便,屡言于大宗伯张升,求于贵州开科。升不允,止奉诏云南乡试録改称云贵乡试録而已。八年黔抚臣复以为言,亦不允,再増科额五名。正德五年又増五名,则滇四而黔一也。嘉靖十四年始诏贵州布政司开科,歳取士二十五人,云南四十人。万厯中渐増至四十七人。天启元年巡抚沈儆炌又请増三名,以足五十之数。中间人才叠出,如云南府则有若副都御史李公纯,赠光禄少卿毛公玉,兵部左侍郎孙清愍公继鲁,吏部尚书严恭肃公清,鸿胪卿刘公文征,兵部尚书傅忠壮公宗龙,总督侍郎赠尚书杨公绳武,御史赵公譔,或以功名显,或以直节着。而安宁杨文襄公一清,相业军功尤为有明第一。其在外郡若大理之杨宪副南金,杨内翰仕云李太守元阳赵考功汝濓李御史东临安之张御史西铭包尚书见捷永昌之张侍郎志淳与其子举人含宪副合曲靖之张宪副璁澄江之杨郡丞以成蒙化之雷侍御应龙鹤庆之赵长史德宏彭都御史富诸公皆以经济文章节义有名于时。其它起高第登仕籍祀乡贤者尤不可更■〈亻业〉数。永昌王宏祚以明乡荐入本朝,厯官戸兵刑三部尚书。是时云南为孙李窃据,甲午丁酉咸有所举。己亥归版图,辛丒补行乡试,歳以为常。赵士麟等七人前后成进士。夫滇与闽粤皆开自汉武帝,其时盛览张叔已从司马长卿学赋受经。后此若尹珍许叔之文学,隗叔通之孝行,皆著名于益州耆旧。《水经注》诸书,迨蒙段盗窃阻声教者五百余年,故其人文不获与东南竞胜。元始混一,有明科目班班可见者若此。尝观周汉以前江南之人,或曰蛮荆,或曰山越。至于今科名之盛,几驾兖豫而上之,亦安知后之滇黔不犹今之吴楚哉?是在世之司文教者。

水乌之变

译自南诏擅自割据以来,教化受到阻隔。大理国曾设置科举选取士人,但都让读过儒书的僧人、道士充任。元代皇庆年间,因学士李孟上奏而开设科举,每三年在天下考试一次,共录取三百人。云南每榜只取五人,其中蒙古人二名、塞目二名、汉人一名。王楫、李敬仁、段天祥、李天佑、李郁等人,史书记载了他们的姓名。明洪武三年开科,天下共取五百人。当时云南尚未纳入版图,洪武六年停止科举。十七年重新颁定考试程序,开始增建云南学校。二十二年开始选送贡生入监,到应天府参加乡试,因为当地人才还不足。直到永乐九年,才下诏命云南布政司选取士人。这年八月,举荐生儒洪诚等二十八人,洪诚和杨春都考中进士;九月再次考试贡生,录取赵诚等二十一人,这是明代云南科举的开始。此后每三年举行一次,有时五十多人,有时三十多人,人数多少不一。洪熙元年确定名额为十名。宣德四年,贵州附在云南参加考试,取中十一人;第二年增加名额四名,云南十名,贵州五名。正统八年共增加五名,十二年又增加五名,都是滇地三名、黔地二名。景泰年间下诏,云贵两地的科举不拘固定名额;景泰元年录取至三十六人,四年增加到五十五人,七年又定额为三十名。成化三年增加到四十名,十年又增加五名。弘治年间,贵州士子认为赴云南应试道路险远、不方便,多次向大宗伯张升陈述,请求在贵州开科。张升不答应,只奉诏把云南乡试改称为云贵乡试而已。弘治八年,黔地巡抚大臣又提出此事,仍未获准,只再次增加科举名额五名。正德五年又增加五名,这时云南四名、贵州一名。嘉靖十四年才下诏命贵州布政司开科,每年取士二十五人,云南四十人。万历年间逐渐增加到四十七人。天启元年,巡抚沈儆炌又请求增加三名,以足五十名之数。其间人才接连出现,如云南府有副都御史李纯、赠光禄少卿毛玉、兵部左侍郎孙清愍公继鲁、吏部尚书严恭肃公清、鸿胪卿刘文征、兵部尚书傅忠壮公宗龙、总督侍郎赠尚书杨绳武、御史赵譔等人;他们有的以功名显达,有的以正直节操著称。其中安宁的杨文襄公一清,在辅政才能和军功方面尤其是明代第一。外郡的人才,如大理的杨宪副南金、杨内翰仕、李太守元阳、赵考功汝濂、李御史东临,安宁的张御史西铭、包尚书见捷,永昌的张侍郎志淳及其儿子举人含、宪副合,曲靖的张宪副璁,澄江的杨郡丞以成,蒙化的雷侍御应龙,鹤庆的赵长史德宏、彭都御史富等,都以经世才干、文章和节义闻名于当时。其他人中有考中高等、登上仕籍、被祀为乡贤的,更是多得无法一一数清。永昌王宏祚凭明代乡荐进入本朝,历任户、兵、刑三部尚书。当时云南被孙、李暗中占据,甲午、丁酉年都有人被举荐。己亥年归入版图,辛丑年补行乡试,此后每年以此为常。赵士麟等七人先后考中进士。云南与福建、广东一样,都是汉武帝时开辟的;当时盛览、张叔已经跟随司马长卿学习辞赋、接受经学。此后如尹珍、许叔的文学,隗叔通的孝行,都在《益州耆旧传》等书中著名。直到蒙氏、段氏盗据地方,阻隔声教五百多年,所以当地人才不能与东南地区争胜。元代开始统一之后,明代科举中有明确记载的人才,大致就是这样。我曾看过周、汉以前的江南人,有的被称为蛮荆,有的被称为山越。至于如今科举功名兴盛,几乎超过兖州、豫州而居其上,谁知道后来的滇、黔不会像今天的吴、楚一样呢?这就要看当世掌管文教的人了。水乌之变

贵州水西宣慰司与四川乌撒土府皆安姓。万厯中,播州杨应龙反,水西安疆臣奉调赴讨,夺落蒙关,有功被赏。播州平,改设遵义府。至天启元年,永宁宣抚使奢崇明与子奢寅复作乱,陷遵义。冬十月,遂围成都。左布政使朱爕元城守败之。二年春,围解,擢爕元为巡抚。遵义复,而再陷。先是,安疆臣死,弟尧臣袭。至是,尧臣亦死,妻奢社辉,永宁女也,生子安位幼。土目安邦彦挟之反,四十八马头皆应之。两省羽书交至,征兵于云南。巡抚沈儆炌调阖省土兵于曲靖,以副使黄似华监纪,分道赴援。都司杨明廷将三千人援蜀。乌撒土酋安効良先与邦彦通,陷乌撒卫,杀指挥管良相。明廷兵至毕节,効良伏兵阻截,明廷战败死之。叅将尹启易等奔回沾益。水西贼围普定、安南两卫,都司李天常率兵四千救之。贼将罗应奎伪降,诱至叠水铺,伏发,全军没。报至云南,大震。沾益土妇设科及土目补鲊柰科、李贤期、曲等俱叛。沾益、倘塘、松林、炎方、交水、白水、六站堡俱不守,并陷平彝卫,杀官吏。武定彝目张世臣纠小东川彝贼千余,攻陷他颇、补知二堡。沈儆炌以便宜起叅将李思忠督兵守武定,添设武寻逰撃、倘甸守备。其沾平、乔甸守备俱改逰撃。张世臣攻武定,思忠与战,大败之。世臣遁东川。土酋禄千锺复反,与沾撒土贼合攻嵩明。知州王育德率军民固守。儆炌便宜起叅将袁善督守备金为贵、土司沙源等驰救,撃走之。沙源者,安南土长官司也。先是,万厯三十八年,源以王弄土人斩贼有功,袭本司阿氏副长官旧职。四十八年,建水州土酋刀春琪构引交趾入犯,攻破五邦等地。源率众堵截,胜之,斩交趾伪封胜智侯阮文美等三人。因复畀以安南司地,令阻截交趾。至是,与宁州禄永命、阿迷普明声、石屏龙在田、武定吾必奎等俱以巡抚檄调,率土兵。从征力战,皆有功,而源为最。未几,交冈犯竜左哨,源归救,复破走之。以功升宣抚使。沾益土妇设科等入陆凉州境,焚刼各乡。知州郭俊义战败被杀。叅将尹启易、守备李加培、周嘉映自交水督兵进沾益。安効良率水乌贼至沾拒战,官兵陷没。加培、嘉映俱战死。七月,亦佐营长安应龙引贼补鲊等陷亦佐县。八月,攻越州卫。九月,围罗平州。水西贼宋万化据龙瑞,安邦彦自统羣苗围贵阳。自春至冬,援兵俱阻龙里,不得进。总兵杨愈懋、推官郭象干战江门白杵营死之。巡抚李橒、巡按史永安等恊力守御。十一月,新抚王三善至平越,集诸路兵分道前进。十二月抵新添,力战破贼。五日入龙瑞,安邦彦退屯龙洞。官兵乗胜奋撃,大败之。是时黔省被围几十月,城旦夕破。王三善亲冐矢石,以二万人破贼十万,抵城下,官民欢呼相庆,唘门迎入城。三善曰:「贼兵不逺,军心未定,吾不可即安。」遂营于南门外。未几,湖南、广西、四川兵大集,残破之后,粮糗不支,遂议深入,分屯陆广、鸭池间。三年正月,安邦彦攻陆广,官军失利,退屯威清。王三善收兵入城。夏四月,安邦彦复纠宋万化等来攻,三善遣兵邀撃于龙里、定畨、青岩等处,屡捷,擒宋万化,诸蛮多降。邦彦退守陆广、鸭池诸要道。当时川抚朱爕元亦屡败奢崇明兵,遵义、永宁俱收复。五月,川兵发永宁,连克红崕、天台二寨,遂破蔺州,焚其巢穴。奢崇明父子计穷,因入水西投邦彦。自黔蜀之乱,云南道阻已三年。乌程闵洪学由福建左布政擢滇抚,取道广南入滇,分遣汉土官兵攻罗平复之,捕获安应龙妻子。应龙走沾益,官兵东出援黔,解安南卫之围,斩首三百余级,收复新兴、普安等城,亦资孔等站。又遣吾必奎收复炎方、松林、沾益、倘塘四站,东北两路俱通。贼首设科、李贤、张世臣等已诛,檄乌撒安効良擒献。安应龙以自赎,効良持两端,见水西势衰,阳为恭顺,遂以应龙首及乌撒卫各印来献,劳其使而归之。四年正月,黔抚王三善为逆党陈其愚所诈,被害于大方道中。先是,三善屡破贼,深入水西,奢社辉安位焚旧巢,窜火灼堡,安邦彦逃入织金,川兵亦进龙场,擒奢崇明妻安氏等,安位母子遣汉把刘光祚赴镇逺总督杨述中乞降,述中许之,令擒奢崇明及其子奢寅以赎罪。王三善驻大方乆安邦彦遣其党陈其愚诈降,三善信之,多与谋军事,其愚悉以报邦彦。至是,三善由大方回贵州,其愚随之,忽报山后有贼,三善驻马回视,其愚故纵辔冲,三善坠地,三善知其变,呼持印者先行,即拔刀自刎,诸苗蜂拥至,取其首而去。

译贵州水西宣慰司和四川乌撒土府都姓安。万历年间,播州杨应龙反叛,水西安疆臣奉调出兵讨伐,攻取落蒙关,因有功受到赏赐。播州平定后,改设遵义府。到天启元年,永宁宣抚使奢崇明与儿子奢寅又发动叛乱,攻陷遵义;冬十月,进而包围成都。左布政使朱燮元守城击败了他们。第二年春,围城解除,朱燮元升任巡抚。遵义收复后又再次陷落。此前安疆臣已经去世,其弟安尧臣袭任;到此时,安尧臣也死了,他的妻子奢社辉是永宁女子,所生的儿子安位年幼。土目安邦彦挟持安位反叛,四十八名马头全都响应。两省的紧急文书接连送到,向云南征调军队。巡抚沈儆炌调集全省土兵到曲靖,命副使黄似华监理军务,分路前往救援。都司杨明廷率三千人援助四川。乌撒土酋安効良先已与安邦彦相通,攻陷乌撒卫,杀死指挥管良相。杨明廷的军队到达毕节,安効良设伏阻截,杨明廷战败而死。参将尹启易等逃回沾益。水西贼兵包围普定、安南二卫,都司李天常率四千兵救援。贼将罗应奎假意投降,把他们诱到叠水铺,伏兵发动,全军覆没。消息传到云南,震动极大。沾益土妇设科以及土目补鲊柰科、李贤期、曲等都叛乱。沾益、倘塘、松林、炎方、交水、白水、六站堡都未能守住,并且攻陷平彝卫,杀死官吏。武定彝族首领张世臣纠集小东川的一千多名彝族贼兵,攻陷他颇、补知二堡。沈儆炌临机起用参将李思忠督兵守武定,增设武寻游击、倘甸守备;沾平、乔甸守备也都改为游击。张世臣攻打武定,李思忠与他交战,将其大败。张世臣逃往东川。土酋禄千锺又反叛,与沾撒土贼合攻嵩明。知州王育德率军民坚守。沈儆炌临机起用参将袁善,督率守备金为贵、土司沙源等驰援,击退了他们。沙源是安南土长官司的人。此前,万历三十八年,沙源因率王弄土人斩贼有功,承袭本司阿氏副长官的旧职。四十八年,建水州土酋刀春琪勾结、引导交趾入侵,攻破五邦等地。沙源率众堵截,战胜了他们,斩杀交趾伪封的胜智侯阮文美等三人。因此又把安南司的土地交给他,命令他阻截交趾。到这时,他与宁州的禄永命、阿迷的普明声、石屏的龙在田、武定的吾必奎等人,都奉巡抚檄文调遣,率领土兵出征。他们在征战中奋力作战,都有功劳,而沙源的功劳最大。不久,交趾冈侵犯龙左哨,沙源返回救援,又击破并赶走了他们,因功升任宣抚使。沾益土妇设科等进入陆凉州境内,焚烧抢劫各乡。知州郭俊义战败被杀。参将尹启易、守备李加培、周嘉映从交水督兵进攻沾益。安効良率水西、乌撒的贼兵到沾益迎战,官兵陷入覆没;李加培、周嘉映都战死。七月,亦佐营长安应龙引领贼兵补鲊等攻陷亦佐县。八月,攻打越州卫。九月,包围罗平州。水西贼将宋万化占据龙瑞,安邦彦亲自统领群苗包围贵阳。从春到冬,援兵都被阻在龙里,无法前进。总兵杨愈懋、推官郭象干在江门白杵营战死。巡抚李橒、巡按史永安等协力守御。十一月,新任巡抚王三善到达平越,集结各路兵马分道前进。十二月到达新添,奋力作战击败贼兵。五天后进入龙瑞,安邦彦退守龙洞。官兵乘胜奋击,将其大败。当时贵州全省被围困了几十个月,城池早晚都可能被攻破。王三善亲自冒着箭石,以两万人击败十万贼兵,抵达城下;官民欢呼庆贺,打开城门迎接他们入城。王三善说:“贼兵离这里不远,军心还没有安定,我不能立即安心。”于是驻营在南门外。不久,湖南、广西、四川的军队大批集结,但经过残破之后粮食军需无法供应,于是商议深入敌境,分兵驻屯在陆广、鸭池之间。三年正月,安邦彦攻打陆广,官军失利,退驻威清。王三善收拢军队入城。夏四月,安邦彦又纠集宋万化等前来进攻,王三善派兵在龙里、定番、青岩等处迎击,多次获胜,擒获宋万化,许多蛮人投降。安邦彦退守陆广、鸭池等要道。当时四川巡抚朱燮元也多次击败奢崇明的军队,遵义、永宁都收复了。五月,四川军队从永宁出发,接连攻克红崖、天台二寨,随即攻破蔺州,焚烧其巢穴。奢崇明父子计穷,于是进入水西投奔安邦彦。自贵州、四川发生动乱以来,云南道路阻塞已经三年。乌程人闵洪学由福建左布政使升任云南巡抚,取道广南进入云南,分派汉兵、土官兵攻打罗平并收复,捕获安应龙的妻子儿女。安应龙逃到沾益,官兵向东出发援助贵州,解除了安南卫的包围,斩首三百多级,收复新兴、普安等城以及资孔等站。又派吾必奎收复炎方、松林、沾益、倘塘四站,东北两路都打通了。贼首设科、李贤、张世臣等人已经被诛杀,发檄文命乌撒安効良擒获安应龙并献上。安应龙以此请求赎罪,安効良两面观望,见水西势力衰弱,表面上装作恭顺,于是把安应龙的首级以及乌撒卫各枚印信献上,慰劳来使后放他回去。四年正月,贵州巡抚王三善被逆党陈其愚欺骗,在大方道路中遇害。此前王三善屡次击破贼兵,深入水西;奢社辉、安位焚烧旧巢,逃窜到火灼堡,安邦彦逃入织金,四川军队也进到龙场,擒获奢崇明的妻子安氏等人。安位母子派汉把刘光祚到镇远总督杨述中那里请求投降,杨述中答应了,命他们擒获奢崇明及其儿子奢寅来赎罪。王三善驻扎大方很久,安邦彦派党羽陈其愚假意投降,王三善相信了他,多次和他商议军务,陈其愚把一切都报告给安邦彦。到这时,王三善从大方返回贵州,陈其愚跟随同行,忽然报告说山后有贼兵;王三善停马回头查看,陈其愚故意放松缰绳冲撞,王三善坠地。王三善知道发生了变故,呼喊让掌印的人先走,随即拔刀自刎。各部苗人蜂拥而至,取走他的首级离去。

副将秦民屏亦被杀。事闻,杨述中回籍聴勘,以川抚朱爕元代之。陈其愚后为巡按傅宗龙所诛,宗龙昆明人,与爕元俱以战功显。秋七月,总兵鲁钦、刘超等败于织金,贼势复炽。乌撒安効良前遣献印使回至曲靖,为盗所杀,効良遂以为辞,纠合邦彦、崇明等共为三十九营,以五年二月直抵沾益,副总兵袁善、土宣抚使沙源等力战五日夜却之。五月复至南攻马龙,袁善等督兵大战复败之,贼由寻甸遁回,假道东川,东川奉巡抚檄以木塞路不与通,有阿遣马头竜戈资者为之乡导,从山路遁归乌撒。事平,重犒东川,购获竜戈资诛之。六年春,水西苗老虎阿引等杀奢寅来降。二月,安邦彦复寇贵州,鲁钦战败死,巡抚王瑊、巡按傅宗龙遣都司张云鹏拒战于赵官堡,败贼。总督朱爕元以父丧归,加偏沅巡抚闵梦得为楚、蜀、粤、滇、黔五省总督。七年,叅将杨明辉奉命宣谕安位,令献首恶,为安邦彦所杀。崇祯元年复起,朱爕元督五省兵讨贼,初,爕元议讨水西之策,宜使滇兵出沾益,遏安効良应援,而别布天生桥、寻甸等处以絶其走路蜀兵临毕节,扼其交通四裔之道,而别出龙场岩后,以夺其险。黔兵由普定渡思腊河,径趋巢穴,而陆广、鸭池分捣其虚。粤兵出泗城策应。大军由遵义鼓行而前,寻以忧去,未及用,闵梦得代之,亦以贵州抵大方,路险,贼惟恃毕节一道外,通用兵宜从永宁始。自永宁而普市,而摩泥,而赤水,百五十里皆坦途。赤水有城可守,结营于此,渐进渐逼。四十里为白岩,六十里为层台,又六十里为毕节。毕节至大方不及六十里,贼必并力来御,以重兵扼其四走路然后遵义、贵阳克期并进,贼可尽矣。亦不果行。至爕元再任,乃檄滇兵下乌撒,蜀兵出永宁、毕节,扼其各路要害,而亲统大师驻陆广,逼大方。八月,奢崇明自称大梁王,安邦彦自称四裔大长老,其下歹费、阿鲊等各号元帅,悉力趋永宁,先犯赤水。爕元授意守将许成名佯败引之深入,度贼已抵永宁,分遣林兆鼎从三岔入,王国祯从陆广入,刘养鲲从遵义入。邦彦分兵四应,力不支。罗干象复以竒兵绕出其背,急撃之,崇明、邦彦皆被创,汉兵斩其首献爕元。腾檄安位,许其来归。位惶恐不敢出。爕元督诸将屯据要隘,四面迭攻,日驰骋百余里,或斩樵牧,或焚积聚,暮还归屯,贼不能测,凡百余日,得首功万余,生口数万。每获乡导,辄发窖粟就食,贼饥甚遂降。爕元与约四事:一贬爵,一削水外六目之地,一献杀王巡抚者首,一开毕节等驿路。位皆俯首聴命,因疏请抚定焉。十年,安位死,子幼,乃分其地以授渠长,俾力分而易制。爕元前后在西南二十余年,诸蛮畏服。三省乱而复治,至今人颂其功不衰云。

普吾沙乱滇

译副将秦民屏也被杀。事情上报后,杨述中回籍听候勘问,由四川巡抚朱燮元代替他。陈其愚后来被巡按傅宗龙诛杀;傅宗龙是昆明人,和朱燮元都因战功显达。秋七月,总兵鲁钦、刘超等人在织金战败,贼兵的势力又壮大起来。乌撒安効良先前派去献印的使者返回曲靖时,被盗贼杀死,安効良便以此为借口,纠合安邦彦、奢崇明等人共同组成三十九营,到五年二月直抵沾益。副总兵袁善、土宣抚使沙源等奋力作战五日五夜,将他们击退。五月,贼兵又向南攻打马龙,袁善等督军大战,再次击败他们。贼兵从寻甸逃回,借道东川;东川奉巡抚檄文,用木头堵塞道路,不与他们相通。有个名叫阿遣马头龙戈资的人给他们当向导,他们从山路逃回乌撒。事情平定后,朝廷重赏东川,悬赏捉获龙戈资并诛杀。六年春,水西苗族老虎阿引等杀死奢寅后投降。二月,安邦彦又侵犯贵州,鲁钦战败而死。巡抚王瑊、巡按傅宗龙派都司张云鹏在赵官堡迎战,击败贼兵。总督朱燮元因父亲丧事回乡,任命偏沅巡抚闵梦得为楚、蜀、粤、滇、黔五省总督。七年,参将杨明辉奉命宣谕安位,命他献出首恶,结果被安邦彦杀死。崇祯元年,朱燮元再次起用,督率五省军队讨伐贼兵。起初,朱燮元谋划讨伐水西的策略,认为应当让滇兵从沾益出发,阻止安効良前来援助;另在天生桥、寻甸等地布置兵力,断绝贼兵逃往四川的道路;四川军队进抵毕节,扼守其与四方交通的道路;另一路从龙场岩后出兵,夺取其险要。贵州军队从普定渡过思腊河,直趋贼兵巢穴,同时从陆广、鸭池分路捣击其空虚之处。广东军队从泗城出兵策应。大军由遵义击鼓前进,朱燮元不久因忧患离职,计划未及实施。闵梦得接任后,也认为从贵州到大方道路险峻,贼兵只依靠毕节这一条外部联系道路,用兵应当从永宁开始。从永宁到普市,再到摩泥、赤水,一百五十里都是平坦道路。赤水有城可以防守,应在这里扎营,逐渐前进、逐渐逼近;四十里到白岩,六十里到层台,再六十里到毕节。毕节到大方不到六十里,贼兵一定会集中兵力来抵挡;如果用重兵扼守他们四条退路,然后遵义、贵阳按期同时进兵,贼兵就可以全部消灭。这个计划也没有实现。到朱燮元再次任职时,才发檄文命滇兵攻下乌撒,四川军队从永宁、毕节出兵,扼守各条道路的要害;他亲自统领大军驻扎陆广,逼近大方。八月,奢崇明自称大梁王,安邦彦自称四裔大长老,他们手下的歹费、阿鲊等人各自号称元帅,竭尽力量奔赴永宁,先侵犯赤水。朱燮元授意守将许成名假装战败,引诱他们深入;估计贼兵已经抵达永宁后,分别派林兆鼎从三岔进入,王国祯从陆广进入,刘养鲲从遵义进入。安邦彦分兵四处应战,兵力不支。罗干象又以奇兵绕到他们背后,迅速攻击,奢崇明、安邦彦都受了伤,汉兵斩下他们的首级献给朱燮元。朱燮元发檄文招安安位,答应他归降。安位惶恐,不敢出来。朱燮元督促各将领屯驻、占据要隘,从四面轮番进攻,每天驰骋一百多里,有时斩杀砍柴、放牧的人,有时焚烧粮食积聚,晚上回到营地驻扎,使贼兵无法摸清行动。总共一百多天,取得首级功劳一万多,俘获数万人。每次抓到乡间向导,就立即打开粮窖取粮食充饥,贼兵非常饥饿,于是投降。朱燮元与安位约定四件事:一是贬低爵位;二是削去水西以外六目的土地;三是献出杀死王巡抚之人的首级;四是开放毕节等地的驿路。安位都低头听命,于是朱燮元上疏请求对他进行安抚、平定。十年,安位去世,儿子年幼,于是分割他的土地授给各渠长,使其力量分散而容易控制。朱燮元前后在西南二十多年,各部蛮族都畏惧服从他。三省的叛乱平定后又恢复治理,直到今天人们仍然不断称颂他的功劳。普吾沙扰乱云南

普明声,阿迷州土人也。初为马者哨哨头。水乌之乱,与沙源、吾必奎等俱奉调,率兵破贼,有功。既而京营御史傅宗龙受命按黔,间道由建昌回滇募兵赴任,知明声勇黠,所部土兵亦强,特请随行。滇抚闵洪学入奏,尝言:「自明声东行,滇土司兵益弱。」其为时所重如此。明声在黔,屡破水西贼众。会宗龙以内艰归,水西随就抚,明声亦回,得授阿迷土知州,日益骄蹇。崇祯五年,巡按赵洪范至临安,明声率兵迓之,戈甲旗帜列数里。洪范恶之,贻书抚军王伉,谓其养痈。伉亦习闻明声不法,遂列奏请檄调黔、蜀兵会讨焉。是年冬,三省汉土兵俱集,以黔镇商士杰掌兵政,伉自出临安督粮,右布政使周士昌监军,撃明声败之,进围阿迷。明声使其下伪约降,阴使人以重贿诱吾必奎,曰:「君不闻狐死兎悲之言乎?」阿迷平,兵行及元谋矣。既而官军与贼战,必奎卖阵先走,官军大败。事闻,大司马熊明遇以起衅为伉罪,遂与洪范俱被逮。士昌殁于阵。明声虽战胜,仍巧词乞抚。当道惩前事,不复致讨。总督朱爕元自黔至,以兵威抚定焉。相传广西郡守张继孟奉委抚明声,思以计杀之,每称明声才武,且有功,不以摧毁以致变乱,皆有司之过也。明声闻之喜。一日,继孟将谒兵备道于临安,先诫其下必取途阿迷,见明声将至,故熟睡舆中。其下不得请醒,而问所次,已踰其境数里矣。佯怒责其从行者,且曰:「我有事须急至临郡,徃返恐后期,可沿途置骑俟我。」我今回见普公,遂尽屏舆盖先行,独与从者驰数骑趋阿迷。明声先已有人侦继孟,闻其言益大喜,出迎谒,语甚欢,方持茶饷客。继孟戏曰:「尝闻南中土司善药人,我不敢饮。」明声惊遽,指天誓曰:「方德公无以报,何有此公?」果疑明声,请先饮,竟易盏饮之。不知继孟执茶时已预蔵毒药,手中置茶内矣。明声留治馔辞。以有事谒兵备,急俟回,当痛饮。明声已闻其途中言,信以为实,因别去。继孟即疾驰,易数马,即夕达临安。明声药发,始觉,命其党率兵追之,不能及。予理永昌,永昌孝廉方一鉴,徃时曽为阿迷守,亲为予述其事,而石屏涂玉辂、昆明虞虞山咸谓明声实以淫纵得疾死,非中药云。明声死,其妻万氏,江右寄籍人女也,狡而滛,据其众,役使诸小彝,选部下壮而美者更畨入侍。沙源诸子定海、定洲、如琦等皆与之私。既乆,觉无以服人,乃招定海为赘婿。已复嫌其朴陋,而定洲少年白哲,更窃杀定海而赘定洲。其子普服逺心耻之,与万氏分寨而居。后服逺以病死,定洲遂兼有安南阿迷之众,并近彝地愈广,南至交冈。甲申,张献忠陷蜀,云南震恐,使叅将李大贽率兵防金沙江。吾必奎者,其先为元谋土知县,乆絶不嗣矣。至必奎以战功得官,仍居故地。自阿迷卖阵后,桀骜日甚,大势贪墨,屡以事侵之。乙酉八月,必奎聚众反,连陷武定、禄丰、楚雄诸郡县。黔国公沐天波檄各土司兵会剿。十月,官军与土官禄永命、龙在田等撃败必奎,擒之。永命,宁州土知州,在田石屏州土人也,俱以水乌之乱有战功。在田厯级副将,崇祯十一年奉调至襄阳,隶总理熊文灿军前撃流贼革里眼、射塌天、子双沟败之,以是知名。张献忠等受抚榖城,颇与之密。既而献忠叛,文灿获罪,在田亦罢归。元谋之役,与永命俱在行。十一月,沙定洲兵亦至,时必奎已伏诛,定洲犹留城外不肯归。会奸人饶希之、余钖朋等逋骗天波金宝无以偿,以贸易徃来各土司营中,夸天波家饶富,定洲心动,阴结都司阮韵嘉、张国用、袁士宏等为内应,以十二月朔入城。辞行天波以家忌未出见,定洲入门大呼,其下蜂起焚刼。天波由小窦出西城,时禄永命在省方巷战拒贼,从官周鼎止天波留讨贼。天波疑鼎见诱,杀之,遂走楚雄。其母陈氏,妻焦氏,亦走城北普吉村之金井巷。当夜举火自焚死。定洲因尽得沭氏所有,盘踞省城,刼巡抚吴兆元,为题请代天波镇滇。又至禄丰,执家居大学士王锡衮,置贡院,胁之与兆元传檄各郡县。龙在田在安宁,与禄永命等各引所部归万氏。在阿迷闻变,惊曰:“吾家当为此贼败矣。”谋至省执定洲以投诚。既至,见定洲气焰赫然,资用饶洽,更喜过望。夫妇坐八人舆,持刺与抚按徃来,欣然自得也。沭天波至楚雄,定洲率众追之。是时楚雄新为吾必奎所破,金沧道副使杨畏知奉调监军至楚,楚人留之,畏知遂驻楚。闻定洲西出,与天波计守御之具未集,曰:“公在楚,贼以全力聚攻城必破。

译普明声是阿迷州的土人。起初担任马者哨的哨头。水乌之乱时,他与沙源、吾必奎等人都奉调出兵,率军击破贼兵,立了功。后来京营御史傅宗龙奉命巡视贵州,取小路从建昌返回云南招募军队赴任;他知道普明声勇敢机敏,所统领的土兵也很强,于是特意请求让他同行。滇地巡抚闵洪学上奏时曾说:“自从明声东行,滇地土司的军队就更加羸弱。”他当时受到重视达到这种程度。明声在贵州时,多次击破水西贼兵。适逢傅宗龙因父母丧事回乡,水西随即接受安抚,明声也返回云南,获得授任阿迷土知州,日益骄横傲慢。崇祯五年,巡按赵洪范到临安,明声率兵迎接,武器铠甲、旗帜排列数里。赵洪范厌恶这种做法,写信给巡抚王伉,说这是在养成祸患。王伉也一向听说明声不守法,于是连名上奏,请求发檄调集黔、蜀军队会合讨伐。这年冬天,三省的汉兵和土兵都集结起来,以贵州镇的商士杰掌管军务,王伉亲自到临安督运粮饷,右布政使周士昌监军,攻击明声并击败他,进而包围阿迷。明声让部下假意约定投降,暗中派人用重金诱使吾必奎,说:“你难道没听过狐狸死了兔子就悲伤这句话吗?” 阿迷平定后,军队已经行进到元谋。后来官军与贼兵交战,吾必奎临阵脱逃,官军大败。事情上报,大司马熊明遇以挑起事端为由追究王伉的罪责,于是王伉与赵洪范都被逮捕。周士昌战死阵中。明声虽然获胜,仍用巧言请求安抚。当权者鉴于前事加以惩戒,不再发兵讨伐。总督朱燮元从贵州到来,以军威使他接受安抚、平定下来。相传广西郡守张继孟奉命安抚明声,想设法杀掉他,常常称赞明声有才干武略,而且有功劳;如果不把他摧毁而导致变乱,都是有关官吏的过错。明声听到后很高兴。一天,张继孟准备到临安拜见兵备道,事先告诫手下必须经过阿迷;看到明声将要来,故意在轿中装作熟睡。手下无法请他醒来,询问他要在哪里停留时,已经越过阿迷境内数里了。张继孟假装发怒责备随行人员,又说:“我有急事,必须赶快到临安,来回恐怕误期,可以沿途安排骑马的人等候我。”我这次要去拜见普公,于是完全撤去轿盖先走,只带随从骑几匹马奔赴阿迷。明声早已派人侦察张继孟,听到这些话更加高兴,出迎拜见,谈笑十分欢洽,正拿茶来招待客人。张继孟开玩笑说:“我曾听说南中的土司善于用药,我不敢喝。” 明声惊慌失措,指天发誓说:“如果我没有报答您的恩德,哪里会有这种事呢?”他果然怀疑明声,请明声先喝,最终交换茶杯喝下去。明声不知道,张继孟拿茶时已经预先藏好毒药,放在手中并投入茶内。明声挽留他用饭,张继孟推辞说要去拜见兵备道,赶快等候返回,到时一定痛饮。明声已经听到他途中所说的话,信以为真,于是告别离去。张继孟立即快马奔驰,换了几匹马,当晚到达临安。明声的毒性发作后才察觉,命党羽率兵追赶,但已经追不上了。我治理永昌时,永昌孝廉方一鉴曾任阿迷守,亲自把这件事讲给我听;但石屏涂玉辂、昆明虞虞山都说,明声实际上是因淫乱放纵而得病死亡,并不是中毒。明声死后,他的妻子万氏是江右寄籍人的女儿,狡猾而淫荡,掌握了他的部众,役使各小彝族,挑选部下中强壮英俊的人轮流入内侍奉。沙源的几个儿子定海、定洲、如琦等人都与她私通。过了很久,她觉得这样无法使人服从,便招定海入赘。后来又嫌他朴陋,而定洲年少白皙,便暗中杀死定海,改招定洲入赘。她的儿子普服远为此感到羞耻,便与万氏分寨居住。后来服远因病去世,定洲于是兼并安南、阿迷的部众,附近的彝族地区也更加扩大,南面直到交冈。甲申年,张献忠攻陷四川,云南震动恐慌,派参将李大贽率兵防守金沙江。吾必奎的祖先原是元谋土知县,已经很久断绝后嗣了。到吾必奎时,他凭战功取得官职,仍居住在旧地。自从阿迷卖阵以后,他日益桀骜不驯,大势侵吞贪污,屡屡借事侵害他。乙酉年八月,吾必奎聚众反叛,接连攻陷武定、禄丰、楚雄等郡县。黔国公沐天波传檄各土司的军队会合围剿。十月,官军与土官禄永命、龙在田等击败吾必奎,将他擒获。禄永命是宁州土知州,龙在田是石屏州土人,都因水乌之乱立有战功。龙在田历任副将,崇祯十一年奉调到襄阳,隶属于总理熊文灿军中,进攻流贼革里眼、射塌天、子双沟并将其击败,因此知名。张献忠等人在榖城接受招抚后,和他很是亲近。后来张献忠反叛,熊文灿获罪,龙在田也罢官回乡。元谋之战时,他和禄永命都在军中。十一月,沙定洲的军队也到了。当时吾必奎已经被处死,沙定洲仍留在城外,不肯返回。适逢奸人饶希之、余钖朋等人拖欠并骗取了沐天波的金银财宝,无力偿还,便以贸易为名往来于各土司营中,夸说沐天波家财丰厚。沙定洲听后动心,暗中与都司阮韵嘉、张国用、袁士宏等人结为内应,于十二月初一进入城中。临行告辞时,天波因家中有忌日没有出来会见。沙定洲进门后大声呼喊,他的部下便蜂拥而起,焚烧抢掠。天波从小门逃到西城,当时禄永命正在省城的巷战中抵抗贼军,随从官员周鼎劝天波留下来讨伐贼军。天波怀疑周鼎是想诱骗自己,便杀了周鼎,随即逃往楚雄。他的母亲陈氏、妻子焦氏也逃到城北普吉村的金井巷,当夜举火自焚而死。沙定洲于是把沐氏的所有财产全部据为己有,盘踞省城,劫持巡抚吴兆元,上疏请求代替天波镇守云南。后来又到了禄丰,拘捕闲居在家的大学士王锡衮,设置贡院,胁迫他和吴兆元一起向各郡县传发檄文。龙在田当时在安宁,和禄永命等人各自带领所部归附万氏。万氏在阿迷听到变故,惊叹说:“我们家看来要被这个贼人打败了!”于是谋划到省城擒拿沙定洲,以此投诚。到了那里,看见沙定洲气焰显赫,物资钱财充足,更加喜出望外。夫妻二人坐着八人抬的轿子,带着名刺同巡抚、巡按往来,十分得意。沐天波到了楚雄,沙定洲率众追赶他。当时楚雄刚被吾必奎攻破,金沧道副使杨畏知奉调到楚雄监军,楚雄人挽留他,他便驻守楚雄。听说沙定洲向西出兵,他和天波商议防守的办法还没有准备齐全,便说:“您留在楚雄,贼人一定会集中全部力量攻城,楚雄必然被攻破。您不如向西逃往永昌,使楚雄能够有所准备。贼人如果向西追赶,恐怕楚雄会堵住他的后路;如果留下来攻打楚雄,又恐怕您从西面回来,这样首尾牵制,是上策。”

公不如西走永昌,使楚得为备。贼即西追,恐楚塞其后。留攻楚,又恐公从西来,首尾牵制,上策也。”天波从之。定洲至楚雄,城闭不得入,为畏知所绐,遂去。遣其党王朔、李日芳等分攻大理、蒙化,陷之,屠杀以万计。畏知乗间彻城外居民尽入城,清四野,筑隍陴,檄调汉土兵马,郡县多遥应之。其明年丙戌,定洲恐畏知截其归路,又闻迤东禄永命、龙在田等各自守,因不敢至永昌,撤兵回,竭力攻楚雄。楚雄守具既集,屡攻不能下。一日,畏知坐城楼,贼发巨礟撃之,烟焰所指正罩畏知,贼相庆谓必死。须臾烟散,畏知端坐如故,惟撃去左帻耳,因惊叹以为神。畏知视贼懈,辄出竒兵奋撃,前后所杀甚伙。至夏,贼稍稍引去,东攻石屏,石屏守亦坚,复回攻宁州,破之。永命死,至嶍峨,土官王克猷走死于路。龙在田在石屏,惧与其党许明臣窜大理。定洲既定迤东,复引而西攻楚雄,分兵为七十二营,每七营各为一大营统之,环城圪濠为乆困计。畏知守益坚,终不能入。又明年丁亥,张献忠被诛于西充,其义男孙可望等率残兵由遵义入黔,龙在田使人告变,且劝其至滇。可望因诈称黔国焦夫人弟,率兵来复仇。云南初苦沙乱,皆延颈望其来,不知为贼也。三月,可望等至滇,定洲解楚雄之围,率众御于革泥关,大败遁归阿迷。可望破曲靖及交水,俱屠之,遂由陆凉、宜良入省。宜良知县方兴佐率众持羊酒迎可望,贼喜,不入城。至省,巡抚吴兆元等迎于郊。巡按罗国瓛在曲靖被执,不从,带至省,自焚于署前。通判朱寿琳以佥都御史奉差募兵于滇,亦不屈,从容赋絶命诗被杀。可望等因尽据城池官署,布列以居,法禁苛切,百姓失业流离,视昔较甚矣。既而分遣李定国狥迤东诸郡,可望自率兵西出。杨畏知御于启明桥,兵败被执。可望闻其名,不杀,诱降之曰:“吾今已不为贼,当与尔共扶明耳。”畏知曰:“果尔,当从吾三事:一不用献忠为号,二不杀百姓,三不掳妇女。”可望皆许之,即折箭对誓。迤西得免屠戮,畏知之力也。可望至大理,龙在田许名臣迎降之,复以书谕沐天波,如与畏知言。天波遣子报命。永昌通判刘廷标,上杭人;推官王运开,夹江人,俱不屈,自缢死。可望分兵入丽江,悉取其数代所畜,厚待天波子,阴使刘文秀随之疾驰,度兰津桥至永昌,会天波与乡官龚彝等于北城楼,遂携之同杨畏知等俱至省。姚安举人席上珍拒贼,见执至省,被磔,甚惨。李定国至临安,临安为定洲部目李阿楚驻守,拒战甚力。定国穴地道置炮,炮发而城陷,阿楚赴火死,兵犹巷战。定国怒,执城中绅衿兵民,尽戮之于城外白场,所杀七万八千余人,而阵亡与自焚、自缢者不与焉。初意遂袭阿迷、蒙自,取定洲。闻晋宁有变,因尽掠临安子女而回,过河西,在籍巡抚都御史耿廷箓赴水死,其妻杨氏被执,亦不屈,见杀。至晋宁围之,屠其城,并屠昆阳、呈贡、归化所,杀又数十万人。先是昆阳有孔师程者,以从军得。官纠合晋宁各城人拒贼。定国既至,师程入舟遯去。晋宁知州石阡冷阳春,呈贡知县嘉兴夏祖训,俱死之。定国又尽杀临安被获妇女,于路亦千余人。江川知县周柔强不迎定国,率众屯于抚仙湖中之孤山。定国既至省,使人出撃,尽殱之。盖迤东屠戮之惨,几与蜀省同,而迤西独免,宜楚雄人至今尸祝杨畏知不衰也。然城亡与亡,大节不夺,如冷阳春诸人,亦何可多得哉?可望、定国既俱回省,经营土木,毁南城民居万间,筑演武场,城内置四王府,砖石毁呈贡、昆阳二城为之。可望、文秀、定国与艾能竒皆僭称王,在籍御史任僎等又倡议尊可望为国主。可望遂置六部等官,以僎兼吏、礼二部尚书,铸兴朝通宝钱,括近省田地及盐井之利,俱以官四、民六分收取。各郡县工技悉归营伍,以备军资。可望饶机智,既据有全滇,益自尊大,而其党犹侪视之。李定国尤崛强,每事相阻忤。明年戊子,可望与刘文秀等议缚定国于演武场,声其罪,杖之百。既复相与抱持而哭,命定国取沙定洲以赎罪。定国心憾之,念相推奉已乆,无能与抗也。初,定洲归屯兵洱革竜,与万氏分险自守,其下汤嘉宾、陈长命等各据一山,立营相去数十里,为犄角之势,私通交址,借其援以固诸蛮心。一日偶集于嘉宾营,定国侦得之,率兵遽至,围以木城,困守三阅月,絶其水源。诸蛮惧,出降者相续,遂械定洲等数百人回省,剥其皮。于是沐天波具衣冠,谢雪祖宗、母弟、妻子之雠。滇人之被沙毒者,亦咸以为快焉。

滇考卷下

译天波听从了他的意见。沙定洲到了楚雄,因城门关闭无法进入,又被杨畏知欺骗,于是离去。他派党羽王朔、李日芳等分兵攻打大理、蒙化,并攻陷了两地,屠杀人数以万计。杨畏知趁机把城外居民全部迁入城中,清理四野,修筑城壕和城墙,传檄调集汉、土兵马,许多郡县都在远处响应他。第二年丙戌,沙定洲担心杨畏知截断他的归路,又听说迤东的禄永命、龙在田等人各自据守,于是不敢前往永昌,撤兵返回,竭尽全力攻打楚雄。楚雄的守备已经完备,沙定洲多次进攻都不能攻下。一天,杨畏知坐在城楼上,贼军发射巨炮轰击他,烟火所指正好笼罩杨畏知,贼军互相庆贺,认为他一定死了。不一会儿烟雾散去,杨畏知仍端坐如故,只是左边的帻被炮火击掉了。贼军因此惊叹,认为他如有神助。杨畏知看到贼军松懈,便常常派出奇兵奋力攻击,前后杀伤贼军很多。到了夏天,贼军逐渐撤去,向东攻打石屏;石屏的守军也很坚固,贼军又返回攻打宁州,攻破了宁州。禄永命战死,贼军到达嶍峨时,土官王克猷逃跑,死在路上。龙在田在石屏,害怕了,便和他的党羽许明臣逃往大理。沙定洲平定迤东后,又率兵向西攻打楚雄,分兵编成七十二营,每七营合为一大营统辖,环绕城池挖掘壕沟,打算长期围困。杨畏知守卫得更加坚固,沙定洲始终不能攻入。又过了一年,到丁亥年,张献忠在西充被诛杀,他的义子孙可望等率领残兵从遵义进入贵州。龙在田派人报告变故,并劝他们到云南来。孙可望于是诈称是黔国焦夫人的弟弟,率兵前来复仇。云南起初正苦于沙定洲之乱,人人伸长脖子盼望他们到来,却不知道他们也是贼人。三月,孙可望等到了云南,沙定洲解除了楚雄之围,率众在革泥关抵御他们,被大败后逃回阿迷。孙可望攻破曲靖和交水,把两地都屠杀了,随后经陆凉、宜良进入省城。宜良知县方兴佐率众拿着羊和酒迎接孙可望,贼军高兴了,便没有进入城中。到了省城,巡抚吴兆元等人在郊外迎接。巡按罗国瓛在曲靖被擒,不肯屈服,被带到省城后,在官署前自焚。通判朱寿琳以佥都御史身份奉命在云南募兵,也不屈服,从容写下绝命诗后被杀。孙可望等于是把城池和官署全部占据,分布驻扎其中,法令禁令严苛,百姓失去生计,流离失所,比从前更加严重了。后来孙可望分派李定国巡行迤东各郡,自己率兵向西出发。杨畏知在启明桥抵抗,兵败被擒。孙可望听说他的名声,没有杀他,诱劝他投降说:“我现在已经不再做贼了,应当和你一起扶助明朝。”杨畏知说:“如果真是这样,你应当答应我三件事:第一,不再用张献忠的名号;第二,不杀百姓;第三,不掳掠妇女。”孙可望全部答应,当即折断箭矢对天发誓。迤西地区因此免遭屠杀,这是杨畏知的力量。孙可望到了大理,龙在田、许明臣迎接并投降,又写信劝告沐天波,所说的话和对杨畏知说的一样。天波派儿子去回复。永昌通判刘廷标是上杭人,推官王运开是夹江人,两人都不屈服,自缢而死。孙可望分兵进入丽江,把沐氏数代积藏的财物全部取走,却厚待天波的儿子,并暗中派刘文秀跟随他疾驰,渡过兰津桥到达永昌。当时天波和乡官龚彝等人在北城楼,于是孙可望把他们带上,和杨畏知等人一同到了省城。姚安举人席上珍拒绝贼军,被擒到省城后遭受磔刑,死状十分惨烈。李定国到了临安,临安由沙定洲的部将李阿楚驻守,奋力抵抗。李定国挖掘地道安置火炮,火炮发射后城池陷落,李阿楚投火而死,士兵仍在巷中交战。李定国大怒,把城中的绅士、士子、军人和百姓全部拘捕,在城外白场尽数杀死,共杀七万八千多人;其中不包括阵亡以及自焚、自缢而死的人。起初他打算继续袭击阿迷、蒙自,擒取沙定洲。听说晋宁发生变故,于是把临安的男女全部掳掠后返回;经过河西时,在籍巡抚都御史耿廷箓投水而死,他的妻子杨氏被擒,也不屈服,被杀。到了晋宁,包围并屠杀城中居民,又屠杀昆阳、呈贡、归化等地,杀死的人又有几十万。在此之前,昆阳有个叫孔师程的人,因为从军而取得官职,召集晋宁各城的人抵抗贼军。李定国到达后,孔师程乘船逃走。晋宁知州石阡人冷阳春、呈贡知县嘉兴人夏祖训,都为此而死。李定国又把临安被俘的妇女全部杀死,沿途也杀了一千多人。江川知县周柔强没有迎接李定国,率众驻扎在抚仙湖中的孤山。李定国到达省城后,派人出兵攻击,把他们全部消灭。迤东屠杀的惨状,几乎和四川省一样;而迤西唯独免于屠杀,所以楚雄人直到今天祭祀杨畏知,仍没有衰减。然而城池灭亡而与之同亡,大节不改,像冷阳春这些人,又怎么能多得呢?孙可望、李定国已经一同回到省城,便经营土木工程,毁掉南城民房一万间,修筑演武场,在城内设置四座王府,并拆毁呈贡、昆阳两城的砖石来建造王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万人〕 孙可望、刘文秀、李定国和艾能奇都僭越称王,在籍御史任僎等人又倡议尊奉孙可望为国主。孙可望于是设置六部等官署,任命任僎兼任吏部、礼部二部尚书,铸造“兴朝通宝”钱,括取省城附近的田地和盐井收益,全部按照官府收取四成、百姓收取六成的比例分配。各郡县的工匠技艺之人都归入营伍,以充作军需。孙可望很有机智,既然占据了整个云南,便更加自尊自大,但他的党羽仍把他看作同辈。李定国尤其强悍刚直,每件事都和他相抵触。第二年戊子,孙可望和刘文秀等人商议在演武场捆绑李定国,宣布他的罪状,杖打他一百下。事后两人又相互抱持痛哭,命令李定国擒取沙定洲来赎罪。李定国心中对此怀恨,想到他们相互推戴已经很久,自己没有能力与之抗衡。起初,沙定洲回去在洱革竜驻兵,和万氏分守险要之地;他的部下汤嘉宾、陈长命等各自占据一座山,建立营寨,彼此相距几十里,形成犄角之势,并暗中与交址往来,借助交址的援助来稳固各蛮族的心。一日,他们偶然聚集在汤嘉宾的营寨中,李定国侦察得知后,率兵突然赶到,用木栅围困他们。他们困守了三个月,水源也被截断。各蛮族害怕了,出降的人接连不断,于是李定国把沙定洲等数百人戴上刑具押回省城,剥了他们的皮。于是沐天波穿戴好衣冠,感谢上天为祖宗、母亲、弟弟、妻子和儿女报了仇。云南人中那些遭受沙定洲毒害的人,也都把这件事看作大快人心。《滇考》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