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考卷上

译西南夷在蜀郡边界以外，有夜郎国，东面连接交趾，西面有滇国，北面有邛都国，各自设立君长。他们都椎结发式，耕田种地，有城邑聚落。外面还有巂、昆明，西边最远到同师，东北到楪榆，方圆数千里；都编发，随着牲畜迁徙，没有固定居所，也没有君长。巂的东北又有莋都、冉駹、白马三国，也都有君长。汉朝初年都弃置而不与巴蜀相通，当地百姓有的偷偷越过旧边界，商人则取来莋马、僰僮、髦牛，因此巴蜀十分富足。武帝建元六年，大行王恢攻打东越，借助军威让番阳令唐蒙暗中指示并晓谕南越。南越人给唐蒙吃蜀地的蒟酱，唐蒙问蒟酱从哪里来，回答说：“道路通向西北的牂牁。”唐蒙回到长安，询问蜀地商人，商人说：“蜀地出产蒟酱，很多人带着它偷偷出境，到夜郎去交易。”夜郎临近牂牁江，江面宽一百多步，足以行船。南越用财物役使夜郎，向西直到同师，但也不能完全役使那里。唐蒙于是上书说：“南越东西长达万余里，名义上是汉朝的外臣，实际上是独霸一州的主人。现在如果从长沙、豫章前往，水路多处断绝，难以通行。我私下听说夜郎拥有精兵，可得到十余万人；如果让他们乘船沿牂牁江而下，出其不意，这是制服南越的一条奇策。如果凭借汉朝的疆域和巴蜀的富饶，开通通往夜郎的道路，设置官吏就非常容易了。”武帝同意了，于是任命唐蒙为中郎将，率领三千人，携带供养一万多人的辎重，从巴筰关进入，随即见到夜郎侯多同。唐蒙厚重赏赐他，用威势和恩德晓谕他，约定为夜郎设置官吏，并让他的儿子担任县令。夜郎附近的小邑都贪图汉朝的丝帛，认为道路险阻，汉朝最终不能占有他们，于是暂且答应唐蒙的约定。唐蒙回来报告，建议设置犍为郡；汉朝征发巴蜀士卒数万人修路，从僰道修到牂牁江。士卒中很多人死亡，也有逃亡者，依法按军兴法处死，巴蜀百姓大为惊恐。武帝于是派司马相如责备唐蒙等人，同时晓谕巴蜀百姓说这不是皇上的本意。司马相如回来后，邛、莋的君长听说南夷与汉朝相通并能得到赏赐，纷纷想求得内附，和南夷一样。武帝询问相如，相如也说西夷、邛、莋靠近蜀地，可以设置郡县。武帝于是任命相如为中郎将，赐给他符节，并让副使王然于等乘驿车出发，凭借巴蜀官吏携带的财物贿赂西夷、邛、莋、冉駹、斯榆的君长，他们都请求成为汉朝的臣妾。汉朝于是扩大边关，西到沫水、若水，南到牂牁作为边界，开通灵关道和桥梁、孙水一带的道路，设置一名都尉和十多个县，隶属于蜀郡。当时，蜀地四郡都开通了通往西南夷的道路，戍守部队和转运粮饷彼此接续，几年之间，士卒因疲劳、饥饿、潮湿而死亡的很多。西南夷又多次反叛，武帝对此忧虑，派公孙弘前去视察。公孙弘回来后上奏，极力说西南夷没有用，武帝没有听从。到修筑朔方城、据守黄河一带时，武帝才采纳公孙弘的意见，停止经营西夷，只设置南夷、夜郎两个县和一名都尉，逐渐让犍为郡自行防守，集中力量修筑朔方。元狩元年，博望侯张骞出使大夏回来，说他在大夏时见到蜀布和邛竹杖，询问它们从哪里来，回答说：“来自东南方的身毒国，身毒国有蜀地的货物，那里离蜀地不远。”现在出使大夏要从羌地经过险道，如果确实能开通蜀地通往身毒国的道路，就方便近便而没有什么害处。武帝很高兴，命令通过蜀郡、犍为郡派遣间谍，王然于、柏始昌、吕越人等十余批人秘密出发，经过西南夷，寻找身毒国。他们最初到达滇地，滇王常羌便把他们留下，让他们寻找道路；四年多来，他们都被巂、昆明阻挡，没有人能够到达。滇王对汉使者说：“汉朝和我，谁更大？”夜郎侯也这样问。由于道路不通，他们各自认为是一州之主，不知道汉朝的广大。使者回来后，趁机极力说滇是大国，足以交往办事，于是滇国受到武帝的关注。由于昆明多次阻挡汉朝使者，汉朝谋划攻打它。听说那里有滇池，于是在长安西南仿照滇池修筑池水，用来练习水战，因此称为昆明池。元鼎五年，南越相吕嘉反叛，汉朝派驰义侯通过巴蜀征发罪犯，调动南夷军队，沿牂牁江而下，与楼船将军、伏波将军会合，一同攻打南越。且兰君害怕路途遥远，邻国会掳掠他的老弱，于是与众人反叛，杀死汉使和犍为太守。第二年南越平定，驰义侯征发的巴蜀罪犯八校尉还没有到达牂牁江，就带兵返回。汉朝派中郎将郭昌、卫广率兵攻打且兰，诛灭且兰及其邻国，邛君、莋侯于是平定南夷，将其设置为牂牁郡。夜郎侯害怕，便入朝，夜郎侯就是先前的多同。范晔史书说：当初夜郎有一个女子在遯水边洗衣，有三节大竹随水漂来，流到她脚边；她听见竹子里面有声音，剖开竹子得到一个男孩，带回去抚养。男孩长大后有才干武力，自立为夜郎侯，以竹为姓。投降汉朝后，武帝赐给他王印，后来最终被杀。夷人和僚人都认为竹王不是由血气所生，非常敬重他，请求为他立后。牂牁太守吴霸把此事上报，汉朝于是封他的三个儿子为侯，死后配享其父。南中志说：现在夜郎县有竹王三郎祠，就是此事。汉朝平定夜郎、冉駹、白马后，这些地方都震恐，请求成为臣属并设置官吏。于是把邛都设为越嶲郡，莋都设为沈黎郡，冉駹设为汶山郡，白马设为武都郡；让王然于率领攻破越地、诛灭南夷的军队，以威势晓谕滇王入朝。滇王拥有数万人，在他的东北附近还有劳浸、靡莫等部，都同姓相互扶持，不肯听命。元封元年，郎中司马迁奉命出使西征，巡视巴蜀以南的邛、莋、昆明，回来报告。元封二年，汉朝征发巴蜀士兵攻灭劳浸、靡莫，以军队逼近滇地。滇国首先表示归顺，因此没有被诛讨，举国投降，请求设置官吏并入朝。于是把这里设置为益州郡，从牂牁、越嶲两郡各划出数县归入其中，赐给滇王王印，让他仍然统领自己的百姓。此后每年派遣十多批使者出发，寻求与大夏相通，但仍被巂、昆明阻挡，汉使被杀，财物也被夺走。元封六年，赦免京师的逃亡犯人，派拔胡将军郭昌率军攻打巂、昆明，没有功效而撤兵。后来又派使者，最终仍未能打通道路。这就是汉武帝经营西南夷的大概情形。开通黔地道路是为了攻伐南越，但八校尉最终没有到达牂牁；开通通往滇地的道路是为了寻找身毒国，最后却被巂、昆明阻断。难道不是徒然劳民而没有功效吗？

译现在根据地形考察，黔水中只有盘江最大，有人说它就是古代的牂牁江。这条江从滇地阿迷、罗雄流经广南、泗城、田州三个土司辖地，流出广东；从广南往上全是崎岖难行、不能通船的地方，却想在这里泛舟，采用唐蒙制服南越的办法，实在很疏忽。巂就是越嶲郡，现在是建昌卫一带。丽江有通安州，汉初设置县，名叫定莋，隶属越嶲郡。到了唐代称为昆明，难道就是所谓“闭巂、昆明”吗？滇会城是滇地首邑，现在也叫昆明，这是因为汉朝仿照滇池在长安开凿昆明池，所以才有这个名称，并不是史书所说的昆明。身毒国，《唐书》认为就是天竺国，距京师九千六百里，位于葱岭以南，方圆三万里，分为东西南北中五个天竺；东、南两个天竺都濒临大海，东面与扶南、林邑相接，北面抵达雪山，四面环抱如璧。释元奘曾到过那里，贞观十五年，天竺派使者上书太宗，太宗派梁怀璥持节前往。天竺王尸罗逸多惊讶地问国人：“自古以来，是否也有摩诃震旦的使者到过我国？”众人都说没有。这样看来，关于那里有蜀布、邛竹杖的说法也是错误的。既然身毒国与滇、巂并不相接，却白白耗费六郡百姓的性命来从事无益之事，实在可惜。虽然如此，汉武帝即使喜好扩大疆土、贪图功业，使中原疲敝，最终却能让荒远边地的夷人受到声教的长久影响；他的恩德施及百姓，也非常深远。他所设置的六郡中，沈黎、汶山后来都并入蜀郡，武都北属凉部；只有越嶲的青蛉、遂久如今属姚安，定莋如今属丽江，是滇地北境；牂牁的宛温、平夷如今属曲靖，句町如今属临安，是滇地东境；其余都是黔、蜀之地，这里一并详细说明。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楚国平定滇地要经过牂牁，汉朝进入滇地要经过越嶲；如果不是这两个郡的道路后来断绝，那么有关这些事情就一定要记载。至于益州郡统辖二十四县，则全都是滇地。可以考察的有：滇池，就是今天的首邑；俞元，就是今天的澄江；连然，就是今天的安宁；味县，就是今天的曲靖；弄栋，就是今天的姚安；楪榆，就是今天的大理；云南，就是今天大理的云南县。武帝元封年间，因为南中出现彩云，便以“云南”作为名称。蜀汉就在此地设置云南郡，到元代把云南行省迁到中庆路。明代沿用这一称呼，称为云南府；这里是古代益州郡的治所，并不是汉代所说的云南。不韦，就是今天的永昌。汉武帝平定南越后，把吕嘉的子孙迁居到这里，认为吕嘉是吕不韦的后代，所以命名为不韦，用来彰显他祖先的恶行。到了后汉，哀牢夷归附内属，重新设置永昌郡，从益州郡划出六县归属它。金马碧鸡之神 汉宣帝五凤三年，有方士极力宣称益州有金马、碧鸡之神，可以通过祈祷祭祀把它们招来，于是派谏议大夫王褒持节前往寻求。金马、碧鸡是两座山的名称，在滇池左右。颜师古说：金山形状像马，碧山形状像鸡。元代人张道宗《纪古滇说》说：周宣王时，天竺摩耶提国的阿育王生了三个儿子，长子叫福邦，次子叫宏德，幼子叫至德。三人都强健勇猛，因为父王有一匹神骏的马，争着想得到它。国王无法裁决，于是命令左右说：“把我的神骏放开让它奔驰而去，谁能追上并捕获它，就把它给谁。”神骏向东奔跑，幼子先到达滇地东山并得到它，于是以金马命名此山。长子随后到达西山，有一只碧色凤凰停集在山上，滇人称凤凰为鸡，于是把山命名为碧鸡。次子后来到达北方原野，兄弟各自留下驻守，没有返回。阿育王忧愁思念，派舅父神明率兵去迎接他们，却被哀牢夷阻挡，于是留居滇地，各自主管一座山，死后成为神。王褒接受使命时，正赶上蛮人叛乱，道路不通，于是就在蜀地巴郡举行醮祭，并发布文书歌颂它们。文辞说：“持节使王褒谨向南崖拜礼，恭敬地移文给金精神马、缥碧之鸡：你们处在南方荒远之地，深溪回谷，那里不是中原之乡。回来吧，回来吧，汉朝的恩德没有边际，广大可比唐尧虞舜，恩泽可与三皇相配。黄龙出现了啊，白虎仁厚。回来吧，回来吧，可以成为人们的榜样。回来吧，飞翔吧，为什么还要留在南方荒远之地呢？”王褒回来还没有到达京师，就在路上因病去世，皇帝为此惋惜。现在成都也有金马山、碧鸡山，相传就是王褒举行醮祭的地方。后汉《地理志》又记载，青蛉县禺同山有金马、碧鸡，光彩景象时常出现，人们常常看见它们。那地方大概在越嶲郡，但不知道究竟哪一个说法正确。句町侯

译句町是汉代牂牁郡所属的县，设有侯爵，具体始末不详。昭帝始元元年，益州、牂牁的夷人反叛，大将军霍光向皇帝报告，派水衡校尉吕破胡征发蜀郡、犍为郡的奔命军一万多人，将其击败。始元四年又反叛，再次派吕破胡出兵；吕破胡停兵不敢前进，蛮人于是杀死益州太守，乘胜与吕破胡交战，汉军士卒败亡四千多人。始元五年，派军正王平和大鸿胪田广明一同进军。田广明暗中联络句町侯毋波，共同率领大军进入滇地，斩杀和俘获五万多人。皇帝听说后很高兴，说：“毋波率领他的邑长和百姓攻打反叛者有功，应当立毋波为句町王。”大鸿胪田广明被赐予关内侯爵位，食邑三万户。到了成帝河平二年，夜郎王兴与句町王禹、漏卧侯俞起兵相互攻打。牂牁太守请求发兵，议论的人认为道路遥远，不能出兵攻打，于是派大中大夫张匡持节前往调解。兴等不听命令，刻木做成汉朝官吏的形象，用箭射它。杜钦劝说大将军王凤：“应当趁他们的恶行尚未形成，让他们疑心汉朝还没有加以诛罚，暗中命令附近的郡守、都尉训练士卒和马匹，再让大司农调集粮食储存在险要之处，选择任职的太守前往，等秋天天气凉爽时进军，诛杀他们的君王和诸侯中尤其不守法的人。如果等到形势已经形成后才出兵交战，百姓就会遭受祸害。”王凤听从杜钦的意见，推荐陈立担任牂牁太守。陈立以前做过连然长和不韦令，蛮人畏惧他。到了牂牁后，他晓谕夜郎王兴，兴仍不听从，于是陈立派几名官吏出巡各县，到兴国的且同亭，召见兴。兴带领数千人到达亭中，跟随各邑君长入见。陈立多次责备兴，砍下他的头，出来晓谕士众，众人都放下兵器投降。于是句町王禹、漏卧侯俞都震惊恐惧，送来粮食千斛，并用牛羊慰劳官吏和士卒。陈立回到郡中，兴的妻父翁指与儿子邪务收集残余部众，胁迫附近二十二邑再次反叛，凭借险要地势修筑营垒。陈立派奇兵截断他们的粮道，又施行反间计诱使他们的部众。都尉万年独自进兵，兵败逃走，陈立在营中大声斥责部下，下令阻拦他。都尉回来再次交战，陈立带兵救援。正值天大旱，陈立攻断蛮人的水道，蛮夷共同斩下翁指的首级出来投降，威势震动南方边地。陈立被征召到京师，赐爵左庶长。后来由巴郡调任天水太守，入朝任左曹卫将军护军都尉。到了哀帝时，王莽窃取权柄，暗示益州太守命令塞外蛮人自称越裳氏，经过重译进献白雉一只、黑雉两只。于是群臣极力陈述王莽的功德，说他可以比拟周公。第二年，黄支国进献犀牛，越嶲郡也上奏说黄龙在江中游动，所有这些都归功于王莽。最终他取代汉朝的国统。建国四年，重新制定诸侯王制度，诸侯王都改称公；四夷中僭越称王号的，都改封为侯。将句町王邯贬为侯，邯心怀怨恨。牂牁大尹周钦诈杀邯，邯的弟弟承又攻杀周钦。州郡出兵攻打他们，不能取胜。三边的人都怨恨骚扰，全部反叛。此后句町侯不再见于史传。益州各新设郡的官吏政绩

译西汉的吏治，在宣帝时最为兴盛；但益州各新设郡位于边界之外，循良官吏的政绩很少有大致完整的记载。到了元帝时，王阳、王尊先后任益州刺史，巡视部属到达邛郲九折阪。注释说邛郲在蜀郡严道县，也还没有到滇地。滇地是《禹贡》所说梁州的边远地区，周代把梁州并入雍州；汉武帝开拓土地、扩张疆界，兼采夏、周制度，把雍州改为凉州，把梁州改为益州，新设置十三部刺史。益州刺史统辖九郡，即巴、蜀、汉中、广汉、犍为、武都、越嶲、牂牁，以及益州郡。当时刺史所辖之地，北起汉中，南面包括今天蜀、滇、黔三省。益州郡太守所治理的地方，则只在滇境。益州郡设置于元封二年，而《职官志》说元封五年才开始设置部刺史，可见郡先设立，州名是因郡而来的。成帝绥和元年，把州刺史改名为牧；哀帝建平二年又改回刺史；元寿二年再次改为牧。王莽沿用这一制度，把益州改为庸部，把益州郡改为就新郡，把越嶲改为集嶲，把牂牁改为同亭郡，把太守改为大尹。自句町反叛以后，就新郡的蛮人栋、蚕、若、豆等起兵攻杀大尹程隆，集嶲郡姑复蛮大牟也反叛。王莽派平蛮将军冯茂，征发巴、蜀、犍为三郡的官吏士卒去攻打他们，进出三年，因疾病和瘟疫死亡的人有十分之七，赋税征收全都取足于百姓，巴蜀地区骚动不安。王莽征召冯茂回来并将其诛杀，又派宁始将军廉丹和庸部牧史熊，大规模征发天水、陇西的骑兵以及广汉、巴、蜀、犍为的官吏百姓十万人，转运供应的人员合计二十万人，去攻打他们。刚开始到达时，斩首数千人；后来军粮供应不上，士卒饥饿染病，连续多年不能取胜而返回。王莽任命广汉人文齐为就新大尹。文齐用文德教化引导百姓，修筑障塞，兴建陂池，开垦田地二千余顷，使集地的蛮夷投降，和睦相处；这是南中循良官吏中最杰出的一个。同时，集嶲大尹枚根任用邛人任贵为军侯。更始二年，各郡多杀死牧守而起兵，任贵也率领本族人攻杀枚根，自立为邛榖王，投降公孙述。公孙述想把文齐也招来，文齐据守险要不与他交往，公孙述拘禁他的妻子儿女，答应封他为侯，文齐始终不屈。听说光武帝即位，才从小路派使者上报自己的情况。牂牁大姓龙传、尹董氏与郡功曹谢暹，也守护本地疆土归顺汉朝，从番禺江出发进献贡物，光武帝嘉奖他们，一并加以褒奖赏赐。蜀地平定后，征召文齐担任镇远将军，封为成义侯；他在路上因病去世，皇帝下诏为他修建祠堂，郡人也立庙祭祀他。建武十四年，任贵也【原文残缺】。他派使者由越嶲上报三年一次的计簿，朝廷于是任命任贵为越嶲太守，授予印绶。建武十八年，益州夷帅栋蚕与始复、楪榆、弄栋、连然、建伶、昆明等部族都反叛，杀死长吏。益州太守繁胜战败，退守朱提。建武十九年，派武威将军刘尚等人，征发广汉、犍为、蜀郡的军队以及朱提夷人，共一万三千人攻打他们。军队取道越嶲，越嶲太守任贵担心刘尚平定叛乱后必然施行威严法令，自己将不能再放纵，于是聚集军队修筑营台，招呼各君长，多酿制有毒的芦酒，想先用酒慰劳刘尚的军队，再乘机袭击刘尚。刘尚察觉后，分兵袭击任贵，杀了他，并把他的家属迁徙到成都，随后渡过泸水进入益州境内。各部蛮人听说军队到来，都丢弃营垒逃走。刘尚俘获了他们的弱小者、粮食和牲畜。建武二十年，刘尚进兵，与栋蚕等连续交战数月，把他们大举击败。第二年正月，追击到不韦，斩杀栋蚕的首领，共斩首和俘获七千余人，得到生口五千七百人、马三千匹、牛羊三万余头，各部蛮人全部平定。哀牢国王贤栗等率领本族人到越嶲太守郑鸿那里，请求归附汉朝。光武帝接受了他们，封贤栗等为君长，事情详见《哀牢传》。明帝永平元年，姑复夷再次反叛，益州刺史发兵讨伐并击败他们，斩杀首领，把首级传送到京师。永平十二年，设置永昌郡。十七年，楪榆等六处进贡。白狼王唐菆作诗三章歌颂汉朝功德，益州刺史朱黼将诗翻译后上奏。白狼就是今天丽江一带。章帝元和年间，蜀郡人王追任益州太守，政治教化尤其有成效；有四匹神马从滇池中出现，甘露降下，白乌出现，他开始兴办学校，逐渐改变当地风俗。巴郡人张翕任越嶲太守，政治教化清明太平，在郡中任职十七年后去世。夷人爱戴他，像失去父母一样悲痛；苏祈叟二百多人带着牛羊送葬到张翕的本县安汉，为他修坟祭祀。皇帝下诏嘉奖赞美，为他修建祠堂。安帝元初三年，边界以外的夷人犬羊等八个部族仰慕汉朝的道义，归附内属。当时太平已经很久，使者往来传达命令，赋税征收频繁，蛮人无法忍受。元初四年冬，卷夷犬牛种的封离等反叛，侵扰遂久，杀死县令。第二年，益州、永昌以及蜀郡的旄牛等夷人都反叛，响应的人于是达到十余万。皇帝派中郎将尹就征发蜀郡、汉中的军队讨伐他们。尹就不能约束士卒，军队所经过的地方都虐待残害百姓。益州人有谚语说：“寇贼来了还可以忍受，尹就来了却要杀我。”尹就与蛮人交战失败，封离等乘胜攻破二十多个县，杀死长吏，焚烧城邑，抢掠百姓，尸骨堆积千里，几乎没有人烟。皇帝征召尹就回来，命令他把军队交给益州刺史张乔。张乔选拔能够胜任的将领和官吏，知道杨竦有胆略，于是派杨竦率兵到楪榆。贼党势力很大，杨竦兵力很少，便先用诏书晓谕三郡，招募武士，增加赏赐，然后进军与封离等交战，大败他们，斩首三万人，俘获一千五百人，缴获资财四千余万，全部用来赏赐军中有功将士。封离等惊恐不安，斩下同谋首领的首级，到杨竦那里请求投降。杨竦厚加安抚并接纳他们，十天之内，三十六部全都来投降归附。杨竦于是上奏长吏中奸猾、侵扰百姓的九十多人，全部减免死罪。州中议论功劳还没有上报，恰逢杨竦因伤病去世。张乔深感痛惜，于是刻石撰写铭文，绘制他的画像，祭祀他。天子想到张翕留下的恩爱，让他的儿子张湍代任越嶲太守。蛮人十分欢喜，在道路上迎接他，说：“郎君的仪貌像我们的府君。”

译后来张湍逐渐失去人心，有想要反叛的人，各部夷人的老者相互晓谕说：“应当看在先府君的缘故上，于是才能获得安宁。”顺帝、桓帝年间，广汉人冯灏镇守越嶲，政治教化也有许多特殊政绩。灵帝熹平五年，各部蛮人反叛，抓住益州太守雍陟，朝廷派御史中丞朱龟讨伐，不能取胜。朝廷议论认为郡在边境之外，劳师远征，不如放弃它。太尉属官、巴郡人李颙提出讨伐的计策，于是任命李颙为太守，与刺史庞芝发兵楯蛮，击败并平定叛乱，又夺回雍陟。李颙死后蛮人再次反叛。广汉人景毅任太守，讨伐平定了他们。景毅刚到益州郡时，一斛米值万钱；到了后来，逐渐降到几十钱。以上所说的益州、越嶲、牂牁三郡，虽然在前汉设置，但后汉的吏治成绩更为突出。从文齐以下，都能够保卫疆境、安定百姓，把混乱转变为治理。由此可知，边境有贤能的太守防守，远远胜过依靠勇猛的武臣。至于枚根、程隆、繁胜、雍陟，虽然遭遇不佳，也一定是他们自身有招致祸患的原因。杨竦平定南中的做法真好，他举劾贪官九十多人。像杨竦这样的人，难道只是抵御外侮的人才吗？他确实深刻明白治理政事的根本。国家如果能得到文齐、张翕、王追这些人分别镇守各郡，再让杨竦担任益州刺史，考察监督各郡太守，那么西南即使一百年没有动乱，也不是难事。哀牢国归附内属 后汉杨终字子山，奉诏撰写《哀牢夷传》，范蔚宗采录其内容收入《后汉书》，其中说法接近怪诞。如今滇地流传的《南诏野史》以及《通纪》《古滇说》等书，更加荒诞妄诞，且彼此间常有矛盾。考察《野史》所载《白古记》说：三皇之后，西天摩竭国阿育王的第三个儿子■〈白票〉苴低，娶欠蒙亏为妻，生下低蒙苴苴；低蒙苴苴生九个儿子，名为九隆氏。长子阿辅，是汉十六国的祖先；次子蒙苴兼，是吐蕃的祖先；三子蒙苴诺，是汉人的祖先；四子蒙苴酬，是东蛮的祖先；五子蒙苴笃，生下十二个儿子，其中五人为贤者、七人为圣者，是蒙氏的祖先；六子蒙苴托，居住在师子国；七子蒙苴林，是交趾的祖先；八子蒙苴颂，是白崖张乐进求的祖先；九子蒙苴■〈门外放内〉，是白夷的祖先。这就是九隆氏的名号和族属。《通纪》和《古滇说》不记载阿育王的事情，只说他们的祖先有蒙迦独，娶摩黎羌为妻，名叫沙壹，居住在哀牢山，以捕鱼为生。后来蒙迦独死在哀牢山的水中，没有找到尸体。沙壹前去哭泣，看见一根木头漂浮而来，旁边有漂有沉；妇人坐在木头上，木头平稳不动。她于是常常在木头上洗漂丝絮，似乎有所感应，因而怀孕，生下九个儿子，又生下一个儿子。一天，沙壹走到池边，看见沉在水中的木头变成一条龙，忽然说：“你替我生的儿子，现在在哪里？”九个儿子看见龙后惊慌逃走，只有小儿子没有离开，背对着龙坐着。龙于是舔他，并叫他的名字为“习农乐”。母亲见到这一情形，便用鸟语把“背”说成“九”，把“坐”说成“隆”，于是给他取名为“九隆习农乐”。后来他显现神异，几个哥哥见他被父亲舔过并因此得名，又见到他的神异之处，便推举他为王，主管哀牢山。下面又有奴波息，夫妻生了十个女儿；习农乐兄弟都娶她们为妻，族人渐渐繁衍增长。各部人都在身上刻画花纹，模仿龙的纹样，衣服上还缀有尾饰。这就是沙壹的故事，与汉代史书所记载的没有不同。近世杨慎《滇载记》、诸葛元声《滇史》也都记载了这件事。谢在杭《滇略》把沙壹误写成沙壶，不对。汉代史书没有蒙迦独、摩黎羌、习农乐等名字。《古滇说》是元代人张道宗撰写的，它的说法似乎起源于蒙诏。至于说习农乐后来接受张乐进求的禅让，那是把细奴逻的事情

译合并成了同一个人。考察张乐进求，他在唐代担任大首领；而哀牢在汉建武年间归附内属，九隆是哀牢族的来源，那么习农乐应当生活在周、秦之间，怎么会到唐代还活着，并且和张乐进求互相禅让呢？所以，《古滇说》一书荒诞无稽，不足以相信。书中又说，阿育王的三个儿子和舅父神明准备回去，却被哀牢夷阻挡，于是留居滇地，与庄蹻的军队和各部夷人杂居。后来有仁果，当时居住在白崖，号称白子国。 《滇略》说，阿育王信奉佛教，厌恶杀生，不吃荤腥，每天吃白饭，人们称他为白饭王。他的次子被封在苍山、洱海之间，传了许多代，到仁果时，用仁慈和诚信治理国家，国人拥戴他。汉武帝元狩年间，天子厌恶滇王常羌说“汉和我谁大”的话，认为他不恭顺，便让张骞在仁果时赐给他玉印，册立他为滇王。其子孙世代遵守家法，不崇尚染色织物，不杀生，因此号称白国。传到第十五世孙龙佑那时，蜀汉诸葛亮封了他，把故地赐姓张氏，他就是张乐进求的祖先。司马迁、班固、范蔚宗记载西南夷极为详细，却没有听说有白国。张骞本传也没有记载他到达滇地，所以说仁果时为滇王，也是牵强附会。野史和《滇载记》都记载仁果时的事情，还说他是九隆八族的第四世孙。白国、哀牢国既然都出自九隆，就是同族兄弟。《古滇说》却说阿育王的儿子想回去而被哀牢阻挡，这样又把他们说成仇敌。各书彼此矛盾，往往如此。总的来说，南诏僭越窃据已经很久，后来务必编造神异之说，美化他们的祖先。沙壹的故事仿佛吞燕卵、踩巨人脚印而怀孕的传说，阿育王的故事仿佛五帝，都是把祖先追溯到轩辕。三代以前，儒者尚且对疑问存而不论，何况这些蛮荒远方的古事，传闻异说很多，保存下来也可以；如果想进一步判定它们的是非，岂不是和说梦一样吗？我到永昌时，那里是哀牢的旧地，于是详细考察事情的始末，总的以正史为依据。九隆死后，世世代代相继，又分置许多小王，散居在溪谷和与世隔绝的荒远地区；山川阻隔幽深，自有人类以来，从未与中原交通，因此名号无法逐一考辨。到禁高时，才有可以记载和考知的情况。禁高死后，儿子汲继位；汲死后，儿子建非继位；建非死后，儿子哀牢继位；哀牢死后，儿子桑藕继位；桑藕死后，儿子柳承继位；柳承的儿子是柳貌；柳貌的儿子是扈贤。建武二十三年，贤栗派兵乘坐箄船沿江汉向南，攻打归附边塞的夷人鹿茤。鹿茤人势弱，被贤栗军擒获。正在这时，雷声急促、风雨大作，河水倒流翻涌二百余里，箄船沉没，哀牢军众溺死数千人。贤栗十分愤怒，又增加兵力，派他的兄弟六王率领一万人攻打鹿茤。鹿茤王倾尽力量迎战，杀死了六王。哀牢的老人们一起埋葬六王，老虎又出来把他们吃掉。贤栗惊恐不安，对老人们说：“我们这些人进入边塞，自古以来[疑有衍字：“有”]；如今攻打鹿茤，总是遭到上天诛罚。中原难道有圣明的帝王吗？”于是率领本族二千七百七十户、一万七千六百五十九口，于建武二十七年到越嶲太守郑鸿那里，请求归附。皇帝于是封贤栗等人为君长。从此每年入朝进贡。永平十二年，哀牢王栁貌派儿子率领本族六万口归附。称为邑王的有七十七人。显宗在其地设置哀牢、博南二县，又划益州郡西部的不韦、嶲唐、比苏、楪榆、邪龙、云南六县合并为永昌郡，郡治设在不韦。这里距离洛阳七千里，通往博南的道路，行人都以艰苦为患。当时歌唱道：“汉朝的德泽广泛开拓，却不能让远方宾服，还要越过兰津，渡过澜沧江，反而成为替别人劳作。”哀牢人都穿鼻、儋耳；其中首领自称为王的，耳朵都下垂到肩下三寸，普通人则只到肩部。此前，西部都

译尉郑纯为政清廉，教化施行于蛮貊之地，君长们感动仰慕，都献上当地珍宝，歌颂他的德行美政。

译天子嘉奖他，任命他为永昌太守。郑纯更加勉励自己保持清廉操守，丝毫不侵扰百姓，并同各部彝人约定，每年缴纳布一贯、贯头衣一领、盐一斛，作为固定赋税。蛮夷习俗因此安定。郑纯从任都尉到太守共十年，死于任上。常璩《南中志》称，他受到蛮汉百姓歌颂并被多次上表推荐，从上至三司，下至乡里士人，没有不赞叹欣赏他的。建初元年，哀牢王类牢同太守、县令发生争执，于是反叛。太守王寻逃到楪榆，哀牢三千多人攻打博南，焚烧房舍。章帝招募并调发越嶲、益州、永昌的彝汉士兵九千人讨伐他们。第二年春天，邪龙县的昆明彝人卤承等应募，率领本族人与各郡军队在博南攻击类牢，大败并斩杀了他，把他的首级传送到洛阳。封卤承为破卤旁邑侯，赐帛一万匹。永元六年，郡境以外的敦忍乙王慕延仰慕大义，派使者并通过译员进献犀牛、大象。永元九年，境外蛮人以及掸国王雍由调经过多重翻译，奉献本国珍宝。和帝赐给他们金印紫绶，小君长也都加赐印绶、钱帛。永初元年，境外僬侥种彝人陆类等三千多口，整个部族归附，献上象牙、水牛、封牛。永宁元年，掸国王雍由调再次派使者到朝廷朝贺，献上乐工和幻人；这些人能变幻、吐火、自行肢解、把牛马的头互换，又善于跳丸，所抛弹丸的数目甚至达到一千。他们自称：“我是海西人，海西就是大秦。”第二年元会，安帝在朝廷上奏乐，封雍由调为汉大都尉，赐给印绶、金、银和彩色丝织品，数量各有等级。掸国，《东观记》作“檀国”。大秦国名为婺轩，在檀国西南方，方圆数千里。国王没有固定的人选，选择贤能者拥立。国内发生灾异，或者风雨不合时令，就废黜国王而另立他人；被放逐贬黜的国王也不怨恨百姓。其制度很像中国，土地上多产珍宝；推测大概都是今天缅甸以外的地方，距离哀牢已经很远了。史书称哀牢土地肥沃优美，出产金银、光珠、水精、瑠璃、蚌珠、孔雀、翠鸟、犀牛、大象之类。不过因为它的土地连接境外，这些东西未必全是郡内出产。不肖之徒借此谋取奸利。本初、建和年间，梁冀专权，永昌太守刘安世把黄金铸成蛇献给梁冀。益州刺史种暠揭发了他的奸情，使黄金蛇没有送到梁冀手中。梁冀怨恨种暠，便借其他事情陷害他。李固上疏为种暠申辩，太后赦免种暠，但免去他的官职，派他前往永昌，并把黄金蛇交给官府。梁冀从大司农杜乔那里借来观看，杜乔不肯，因此得罪了梁冀。梁冀最终又借其他事情诬陷杜乔，把他和李固杀死，于是汉朝的政治便衰败了，党锢之祸也由此发生。熹平五年闰月，永昌太守曹鸾上书为党人申诉，灵帝发怒，用囚车征召押送到槐里狱，拷打后死去。这件事本身不在滇地，只因曹鸾曾任永昌太守，所以借考察哀牢的事情一并记载下来。把它同前篇合起来看，南中政治的安定与动乱，以及汉朝事业的盛衰，大致都可以看到了。诸葛武乡侯南征

译汉灵帝重新设置州牧，任命刘焉为益州牧；南中各郡另设庲降都督统辖。刘先主平定成都后，邓方以朱提太守兼任庲降都督。邓方轻视财物而果敢坚毅，夷人和汉人都佩服他的威望和信用。又听说益州太守董和在任时清廉节俭，同蛮夷交往，致力于推诚相待，南方百姓爱戴并信任他，便征召他为掌军中郎将。当初董和在郡中任职时，俞元人李恢任郡督邮，他的姑父爨习任建伶令。爨习有违法之事，李恢因此获罪被免官。董和认为爨习是当地大姓，便把这件事搁置，不批准处理。后来又把李恢推荐给蜀国，李恢还没到达，恰逢先主从葭萌返回，李恢假称郡使向北到绵竹拜见。先主嘉奖他，派他到汉中与马超结交，马超于是听从了命令。成都平定后，先主兼任益州牧，任命李恢为功曹书佐、主簿，后升任别驾从事。章武元年，邓方去世，先主同李恢商议接替邓方的人选。李恢回答说：“人的才能各有长处和短处，明主在上，臣下就会尽情陈说。因此当年先零之战中，赵充国说：‘没有谁比得上老臣。’臣私下不自量力，只希望陛下明察。”先主笑着说：“我的本意已经在你身上了。” 于是任命李恢为庲降都督，兼任交州刺史，驻守平夷县三年。先主去世后，南方动荡。益州郡的老资格首领雍闿颇有恩德和信誉，他的部下蛮人孟获有勇气谋略，雍闿仗恃孟获，骄横狡猾日益厉害。此前，越嶲夷人首领髙定派兵包围新道县，犍为太守李严飞驰救援，叛军全被击败逃走。李严听说雍闿跋扈，前后写了六封信给他晓谕利害，雍闿都不理会，只回了一封信说：“我听说天上没有两个太阳，土地上没有两个君王。如今天下鼎立，正朔有三个，所以远方人惶惑不安，不知道归附谁。”他就是这样桀骜傲慢。益州从事常颀巡视部属到了牂牁，听说郡丞朱褒有异心，便逮捕郡主簿拷问并杀死。朱褒发怒，于是进攻并杀死常颀，反而诬陷常颀谋反。雍闿也杀死益州太守成昻，同孙权联络，却假称成昻病死。汉朝又任命张裔为太守。雍闿看见张裔到来，私下同孟获谋划，假托鬼神教诫说：“张府君就像瓠壶，外表虽然有光泽，里面其实粗陋；杀了他还不够，要把他捆起来送给吴国。”于是逮捕张裔送往吴国。雍闿想煽动诱使各部蛮人反叛，又怕他们不服，便让孟获欺骗夷人老人说：“官府想要三百条乌狗、三斛全黑的螨脑、三丈长的刘木构三千枚，你们能弄到吗？” 夷人信以为真，于是跟随雍闿反叛。越嶲的髙定、牂牁的朱褒也都响应。吴国遥授雍闿为永昌太守。永昌在益州西面，道路隔绝，郡太守当时正更换功曹，不韦人吕凯与府丞蜀郡人王伉率领勇士和百姓，关闭边境抵抗守卫。雍闿不能进入，便移送檄文招降他们。吕凯回檄，言辞明白切实，劝他改变计划。雍闿始终不听，多次进攻永昌。幸赖吕凯、王伉平素恩威著称，受到郡中人信服，所以雍闿不能进入。建兴元年，丞相武乡侯诸葛亮兼任益州牧，因为刚遭遇国丧，不便立即用兵，先派邓芝出使吴国修好，并请求召回前太守张裔。张裔归来后，仍任参军，兼任益州治中从事。建兴二年，致力于发展农业、增殖粮食，关闭关隘，使百姓休养。三年春三月，丞相诸葛亮率军南征，后主亲自在郊外饯行，下诏赐给金鈇钺一具、曲葢一面，前后各一部羽葆鼓吹，虎贲六十人。丞相临出发时对参军马谡说：“虽然我们共同谋划已经多年，如今还可以再详细说说好的谋略。”马谡说：“南中凭仗地势险远，长期不服。今天打败他们，明天他们还会再次反叛。如今您正谋划倾全国之力北伐，以此对付强敌；他们窥见我国势力内部空虚，反叛一定会很快发生。如果把他们的残余势力全部消灭以除后患，既不符合仁者之道，又不能仓促行事。用兵的原则是，攻心为上，攻城为下；以心理战取胜为上，以武力交战为下。希望您能使他们的心服从而已。”丞相深以为然。大军从越嶲进入，派门下督马忠任牂牁太守，平定朱褒。李恢则从平彝县沿小路向益州郡各县进军，南方各部大规模联合，把李恢的军队包围在昆明。当时李恢兵少而敌军是他的两倍，又没有得到大军消息，便欺骗南人说：“官军粮食用尽，已经退回去了。我长期被斥逐离乡，如今才得以返回，不能再向北走，想回去同你们一起谋划。”南人信以为真，包围逐渐松懈，李恢督兵出击，大败南人，追到盘江以东，与牂牁相接，便同丞相大军声势相连了。牂牁酋帅火济也率领他的罗鬼各部，为汉军砍山开路，聚集粮食供应军队。丞相高兴，封他为罗甸国王，赞助他平定各蛮部。大军平定越嶲后，所到之处连战皆捷。雍闿已被髙定的部下杀死，孟获收集雍闿的余众抵抗汉军。五月，丞相渡过泸水，军队到达白崖，听说孟获受到蛮人和汉人的拥戴，便悬赏捉活他来。擒获孟获后，让他纵观营阵，问道：“这支军队怎么样？” 孟获回答说：“先前因为不知道虚实所以失败，如今承蒙让我观看营阵，如果只是这样，那就很容易战胜了。”丞相笑着放他走，让他再来交战。孟获带领部众到银坑，银坑名为■〈犭豪〉猪洞，在邓赕以东的下方；那里有龙潭石壁，高达数千仞，不是人力所能到达的。丞相进军攻破那里，再次擒获孟获，又放他离去。洞中的蛮人感激他没有杀孟获。恩在潭壁上刻画龙形、日月星辰以及人马挥动的形象，用来记载恩德。孟获被放后退守佛光寨，凭险固守，汉军无法进入。于是丞相暗中派军从漾濞川向北进发，遇到毒泉，得到药苗将毒解去。进军到佛光寨后方，孟获惊讶，以为丞相是神，于是丞相又擒获了他。丞相便驻军点苍山山麓，登山观览地势。放孟获向北迁往浪渠。浪渠有一座形似老虎的山，老虎常出来作祟。丞相祭祀祈祷，命众人把山从中截断为三段。不久进兵，遇到孟获，一鼓作气将他擒获。还没到达时，丞相派人传话说：“我没有脸面见你，仍然放你离去。”又在浪渠内祭祀并斩断老虎形山峰的锋端，称为“祭锋台”。又在东山涧上石壁刻下摩崖碑，用来昭示后人。孟获于是向南逃到庆甸，庆甸本名百濮，孟获的宗族[“宗■〈尚阝〉”字形不明]在那里。

译丞相追赶他，因为道路险远、粮饷不继，几乎陷入困境。幸亏髳州的夷蛮从睒地向北运送荞麦和豆类到庆甸。有人谋划说：“诸葛丞相的仁德远播，多次擒获孟获却不杀他，孟获还想反叛、违逆天意，实在不吉祥。”于是打开营垒接纳汉军。孟获又被擒获。丞相说：“这是他的亲戚背叛他了。”又放他离开。孟获想进入哀牢联合各蛮部，但庆甸已经平定，通往永昌的道路打通，大军都渡过江，与吕凯等会合。丞相在树旗台按照八门之法休兵养士，命人教导百姓驱牛，以代替人力耕作。彝人众都感到喜悦。孟获计穷，又进入骠国，驱赶象兽作战。汉军预先制作狮、虎形状的蒙具给士兵使用，用火攻击，大象全都掉头逃奔。丞相驻兵怒江岸边，先后六次擒获孟获。孟获被放后无处可投，便带着重金贿赂进入缅彝木鹿等国，借来安都鲁的军队；这些人都戴藤帽、穿藤甲，不怕刀剑。汉军同他们交战，稍稍退却，看到夷人渡江时把甲胄做成筏子。丞相说：“我已经得到破敌的方法了，善于水战的必定不善于火战。”于是诱使他们进入山谷，放火焚烧，蛮兵没有一个活着的。擒获孟获后仍然派他离去。孟获停下来叩头说：“丞相的天威如此强大，南人再也不会反叛了。”于是丞相在普坎建立南征碑，记载功绩。军队回师抵达永昌时，截断九隆山山脉，以泄除所谓的王气。返回驻扎白崖，树立铁柱镇服各蛮部。与担[疑为“碑”，字形有误]说：“碑如果倒下，蛮人就成为汉人的奴隶。”又派别将攻取平定朱提等地。丞相在南中时，劝彝人修筑城堡，致力于农桑。各部彝人感念并仰慕他的德化，都从山林迁居平地。南中平定后，把益州郡改为建寜郡，从建寜、永昌分置云南郡，又从建寜、牂牁分置兴古郡，加上越嶲、朱提，共为七郡，都就地任用原来的渠帅。有人对此提出意见，丞相说：“我对这件事谋划得很周详。留下外地人，就必须留下军队；军队留下却没有粮食供给，这是第一件行不通的事。蛮人刚被击败，父兄又死丧；如果留下外地人却不留军队，必然造成祸患，这是第二件行不通的事。况且蛮人有被废黜、杀戮的罪责，自觉嫌疑和旧怨深重，留下外地人，他们终究不能信任，这是第三件行不通的事。如今我想既不留下军队，也不运输粮食，而大体纲纪已经安定，彝汉能够相安，所以如此。”于是收服孟获，并让建寜的衅习、朱提的孟琰等都担任官属。衅习官至领军，孟琰官至辅汉将军，孟获任御史中丞。丞相念及吕凯、王伉的功劳，上表朝廷说：“永昌郡吏吕凯、府丞王伉等，在绝远之地执守忠义，已有十多年。雍闿、髙定从东北方向逼迫他们，但吕凯等坚守道义，不同他们往来。我没想到永昌的风俗竟然这样敦厚正直。”任命吕凯为云南太守，封阳迁亭侯。后来吕凯被叛夷杀害，其子吕祥承袭爵位。王伉也被封为亭侯，任永昌太守。李恢的功劳尤其多，封汉兴亭侯，加授安汉将军。后来军队返回，南夷再次反叛，李恢亲自前往讨伐，铲除所有恶徒，把豪帅迁到成都，征收叟濮的耕牛、战马、金银、犀牛皮革，补充军用物资，当时军费和物资并不缺乏。建兴七年，因为交州归属吴国，解除李恢的刺史职务，改任建寜太守。马忠在牂牁，接替朱褒叛乱之后，抚育救济、审理政事，很有威望和恩惠。建兴八年，召任丞相参军。九年，武阳人张翼任庲降都督、绥南中郎将。张翼执法严厉，不能得到特殊风俗地区百姓的欢心。十一年，老资格首领刘胄背叛，张翼起兵讨伐，却未能取胜。当时李恢已经去世，丞相任命马忠为都督接替张翼，并召张翼回朝。张翼的部下都说他应立即骑马奔驰离开；张翼却说：“不是这样。我因为蛮夷蠢蠢欲动，不能胜任职务，所以被召回。然而接替我的人还没有到，我正身处战场，应当运送粮食、积聚谷物，为消灭贼寇准备资粮，怎么能因为被贬退就废弃国家的事务呢？” 他仍然统领处理事务，毫不懈怠，直到接替者到来才出发。马忠去世后，便凭借他的资历，督率牙门将张嶷等继续进剿，斩杀刘胄，南方事务平定。牂牁、兴古的獠人各部又反叛，马忠命张嶷讨伐，招降二十多人，押送到汉中。马忠加任监军、奋威将军，封博阳亭侯，仍兼任庲降都督，迁治味县，居住在彝人之间。丞相听说张翼的事情，认为他做得好，任命他为前军都督。丞相去世后，又追论张翼先前的功劳，赐爵关内侯。延熙三年，任命张嶷为越嶲郡太守。越嶲郡自髙定叛乱以后，叟夷多次反叛，杀死太守龚禄、焦璜；此后太守不敢赴任，离郡八百多里，居住在安定县，长期失去郡地，只是徒有虚名而已。张嶷到郡后，用恩惠和信誉诱导北部边境的各蛮部；其中有一名捉马的部落骁勇强悍，不接受节度。张嶷同都督马忠谋划，亲自前去讨伐，生擒其首领魏狼，又放他回去招抚部众，蛮人全都投降服从。张嶷因此功劳封关内侯。张嶷又诛杀斯都帅李承求，以惩治他篡夺、杀人的罪行；诛杀定莋帅豪狼，因为他侵夺盐铁利益。杀死苏祈邑君冬逢，却宽赦他的妻子，让她劝说旄牛人，从而打通通往成都的旧道。后主加授张嶷为抚戎将军，仍兼领越嶲郡。张嶷镇守越嶲十五年，境内城邑安定和睦。他多次请求回朝，朝廷才征召他到成都。夷人百姓扶着车轮哭泣，跟随他入朝进贡的有几百人。他和马忠都以功名成就而终老。各蛮部为他们建立庙宇，每逢四时水旱灾害，就祭祀他们。世人因此称赞诸葛丞相善于用人。汉寿亭侯关羽的小儿子关索，也曾跟随丞相征讨南中，直到今天仍祭祀不断，而前代史书遗漏了记载这件事，真是可惜。景熙年间，永昌郡的夷人、獠人依仗险要地势而不归附，朝廷让庲降副都督霍弋兼任太守，率领偏师讨伐，斩杀其豪帅，摧毁其城邑聚落，郡界安宁。霍弋升任监军、翊军将军，兼任建寜太守。汉朝灭亡后，他归附晋朝，仍任庲降都督；他和吕凯的后代都世代凭功名在南中显达。晋寜州刺史

译汉代南中各新设郡都隶属于益州刺史，后来因为地处偏远，另设庲降都督。晋武帝泰始七年，才把益州的建寜、兴古、云南、永昌四郡分出设置寜州，任命鲜于婴为刺史。太康三年，撤销寜州并入益州，设置南夷校尉来守护它，任命天水人李毅为校尉，持节统率军队镇守南中，监督五十八部彝族。惠帝大安元年，建寜、朱提郡守杜俊雍约束安抚失当，大姓毛诜、李叡、李猛等反叛，校尉李毅讨伐平定了他们。大安二年，因为永昌从事孙辩请求恢复设置寜州，便任李毅兼任刺史，并统辖牂牁、越嶲、朱提三郡；又从建寜以西分出七县，另设益州郡。这一年，毛诜再次反叛，拥立建寜太守马恢为刺史，李毅逮捕马恢并杀死他。光照元年，寜州各蛮部进攻包围州城，李毅卧病不能督战，上疏请求救援；恰逢晋室多事，救援始终没有送达，李毅去世，军众失去主帅，拥立李毅的女儿李秀主持军事。李秀明达能干，有父亲的风范，激励战士，凭城坚守。粮食吃尽后烤老鼠，拔草充饥；等蛮军稍有懈怠，就立即出城袭击，终于保全了孤城。等到李毅的儿子刘自洛从洛阳来到州中，众人又拥立刘自洛为主，派治中毛孟到京师请求任命刺史，却长期得不到朝廷过问。毛孟哭着说：“君主亡故，亲人丧失，我们幽闭在万里之外的穷困城池中，朝廷既不垂怜，也不派兵救援。我既惭愧自己不能像申包胥那样哭求秦国出兵，又愧对梁妻那样有感动城墙崩塌的心志；活着还不如死去，请求赐我一死。”朝廷怜悯他，于是任命魏兴人王逊为南夷校尉、寜州刺史，调刘自洛为朱提太守。王逊和毛孟一同上路，途中遇到寇贼，过了一年才到达；外有李雄逼迫，内有夷人寇乱，官吏士卒离散死亡，城邑成为废墟。王逊披荆斩棘，收聚离散的人众，专门依靠威势刑法，鞭打不同风俗的部族。在还没有到州之前，他遥授董聨为秀才。建寜功曹周悦说董聨没有才能，不肯办理文书。王逊到任后，逮捕周悦并杀了他。周悦的弟弟暗中谋划杀害王逊，想让前建寜太守赵混的儿子赵涛取代王逊任刺史。事情败露后，全部被杀；又杀了几十家不遵守法度的豪强。王逊讨伐各夷部，以五苓蛮为首；正赶上他们已经表示归顺，尚未找到罪名，恰逢五苓蛮盗掘夜郎庄王墓，于是便以此定罪并将其讨灭，连同各恶獠一起俘获上千人，缴获马匹以及牛羊数万，于是没有人不震惊服从，威势遍行寜州。王逊派儿子王澄奉表章给元帝，元帝嘉奖他，接连加授散骑常侍、安南将军、假节，南夷校尉、寜州刺史仍旧担任，并赐爵褒中郡公。王逊根据地势便利，上表请求把牂牁分为平夷郡；又从朱提郡分出南广郡，从建寜郡分出夜郎郡，从永昌郡分出梁水郡，并把益州郡改为晋寜郡，这些事情都施行了。太兴四年，建寜太守孟才骄横暴虐、没有恩德，郡民王清、危郎把他驱逐出去。明帝太寜元年，李雄派他的将领李骧、任回侵犯越嶲的台登，将军司马玫战死。此前，越嶲太守李钊被李雄擒获，后来从蜀地逃回，王逊又任命李钊镇守越嶲。李骧等进攻李钊，李钊从南秦县同汉嘉太守王载共同抵抗，在温水交战，李钊战败，王载于是带着两个郡归附李雄。彝王冲归以及朱提的雷照、建寜的爨畺等都投降，只有寜州不归附。李雄发怒，又派李骧渡过泸水侵犯寜州。王逊派将军姚崇和兴古太守爨琛抵抗，在堂狼交战，大败李骧等。姚崇追到泸水，淹死一千多人，但因道路遥远，不敢渡过泸水。王逊认为姚崇没有追击到底，十分愤怒，囚禁各位主帅，抓住姚崇鞭打，愤怒至极，头发向上冲起，帽子都因此裂开。王逊在夜里突然去世。王逊任职寜州十四年，州人因为感念他的遗爱，拥立他的次子王坚代理州府事务。朝廷下诏任命王坚为南夷校尉、寜州刺史，赐王逊谥号“壮”。太寜二年冬，梁水太守爨亮、晋寜太守李过反叛，投降李雄。三年，征南大将军陶侃担心王坚不能抵抗蜀地人，上表任命零陵太守尹奉为寜州刺史，召王坚回朝。成帝咸和二年，寜州秀才龎遗组织义兵进攻李雄的将领任回、李谦等。李雄派将领罗恒、费黒救援，刺史尹奉派偏将姚岳、朱提太守杨述援助龎遗，在台登交战，姚岳等战败，杨述战死。咸和八年，李雄又派李寿进攻朱提，以费黑、卭攀为先锋；又派任回征讨木落，分散寜州的援兵。刺史尹奉和建寜太守霍彪都向李寿投降。李雄于是完全占有南中的土地，只有牂牁的谢恕激励众人守卫疆界，不肯为李雄效力，官至抚夷中郎将，加任寜州刺史。他与平夷的傅寳也都在晋朝任官，官至尚书郎，被称为南中人杰。咸康四年，李寿占据蜀地，把寜州的兴古、永昌、云南、朱提、越嶲、河阳六郡分置为汉州。晋朝也遥分牂牁、夜郎、朱提、越嶲四郡设置安州。咸康八年又撤销安州，并入寜州，把越嶲重新隶属益州；但当地仍被贼寇占据。穆帝永和三年，桓温攻破蜀地，南中才重新归还晋朝。咸安二年，南中陷入苻秦。太元八年，又被晋朝收复。由于当地地势险要、道路隔绝，叛服没有常态，虽然中朝任命都督，往往都列有“寜益”等名号，但实际上只是遥相羁縻而已。隋史万岁平定爨翫

译自从南北分裂争战以来，通往寜州的道路断绝。爨习、爨琛的后代凭借当地大姓的身份，自行充当君长。宋元嘉十九年，晋寜太守爨松子起兵反叛，寜州刺史徐循讨伐并平定了他。后来，爨龙颜在宋朝任官，官至龙骧将军，封卭都侯；爨云在魏朝任官，官至骠骑大将军，封同乐郡侯。梁大同三年，武陵王纪任益州都督，建寜、越嶲开始进献贡物，地方物产比前人增加十倍。后来，以彭城人徐文盛持节、兼任寜州刺史，统领各蛮部。群蛮不懂教化义理，贪图财物贿赂，抢劫盗窃接连不断，前后刺史都不能制服他们。徐文盛推诚相待加以安抚，又向他们显示威势和恩德，彝人因此感动。太清二年，因侯景之乱，徐文盛召募数万人前来效力，元帝嘉奖他，任命他为散骑常侍，督率军队向东讨伐。当地人爨瓉于是占据牂牁、兴古等郡，朝廷不得已授爨瓉为寜州刺史。爨瓉死后，他的儿子爨震翫分统其部众。周闵帝时，隋文帝任相国，派将军梁睿取代王谦任益州总管。王谦反叛，梁睿率步兵、骑兵二十万人讨伐并平定了他，威势震动西川，蛮獠纷纷归附。只有南寜的爨震凭借地处遥远而不归顺，梁睿于是上疏请求趁平定蜀地的军队尚在，攻取平定南寜。梁睿估计当地熟悉蛮情，租税足以供应兵马；都督杜神敬过去曾出使那里，完全熟悉当地情况，于是把这些情况一并送到朝廷。奏疏送入后没有得到答复，梁睿又请求说：“寜州同交州、广州相接，道路并不遥远；等到讨伐陈朝时，又是一个机会，我断定必须攻取它。”文帝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但当时正谋划禅让，民心尚未安定，所以没有批准。到了开皇初年，爨翫派使者入朝进贡，朝廷命韦世冲率兵戍守当地，设置恭州、协州、昆州，任爨翫为昆州刺史。第二年，爨翫反叛，于是派太平公、左领军史万岁任行军总管，率军南征。从越嶲进兵，经过马湖、畨山，从蜻蛉川渡过弄栋，驻扎小勃弄、大勃弄，进至南中。贼军前后屯据险要，史万岁全都击破。行军数百里后，看见诸葛武侯的纪功碑铭，碑背面写着：“史万岁之后，胜过我的人从这里经过。”史万岁便命左右把碑推倒，下面又发现有字。史万岁又立碑写道：“吾碑。”史万岁惊恐，拜了两拜，重新扶起那块碑立好。继续前进，渡过西弥河，进入渠滥川，攻破当地三十多个部落。各部彝人非常恐惧，派人请求投降，献上直径一寸的明珠。于是刻石歌颂隋朝的德政，史万岁请求让爨翫入朝，文帝答应了。将要出发时，爨翫心中疑虑，不愿前往，又用金银珍宝贿赂史万岁，史万岁于是放弃押送爨翫，自己返回。蜀王杨秀在益州得知此事，派使者去索要史万岁。史万岁听说后，把所得贿赂全部沉入江中，因此什么也搜不到。论功行赏时，史万岁晋升为柱国，督领晋王府军事。第二年，爨翫又反叛，蜀王杨秀上奏说史万岁接受贿赂，放纵贼人，导致边疆发生后患。皇帝命人彻查此事，全部查验属实，按罪应当处死。皇帝责问史万岁，史万岁说：“臣留下爨翫，是担心他的州中发生变乱，所以把他留下来镇抚。臣返回到泸水时，诏书才送到，因此没有把他带入朝廷，确实没有接受贿赂。”皇帝认为史万岁心中有欺骗隐瞒之处，回头对左右说要杀死史万岁。史万岁害怕而认罪，叩头请求饶命。左仆射髙颎、右卫大将军元旻等进言说：“史万岁勇猛谋略超过常人，每次行军从来没有不亲自冲在士卒前面的，即使古代名将也没有谁能超过他。”皇帝的怒意稍稍消解，最终只把史万岁除名。爨翫害怕被讨伐，又入朝归顺，最终还是被文帝杀死；他的儿子宏达等都没入官府为奴。凭史万岁的雄才武勇，接连击破各彝部，他自以为功劳超过诸葛亮，然而却几乎遭受刀俎之祸，成为天下人的笑柄。这是为什么呢？因为贪图贿赂而不知满足，同那些以淡泊来使志向明晰的人不同。同时，安定人梁毘任西寜州刺史，在任十七年。蛮族首领拿金子来馈赠，梁毘收下后把它放在座位旁，对着金子痛哭说：“这种东西，饥饿时不能吃，寒冷时不能穿；你们因为这种东西彼此残杀，数也数不清。如今把它拿来，是想杀我吗？”于是把金子全部举起来退还给他们，各蛮部因此醒悟，便不再互相攻打。文帝听说后认为他做得好，征召他为散骑常侍。由此看来，人是贤能还是不肖，差别极大，难道只在于是否贪婪、是否不贪婪这两点吗？唐初经营滇中

译隋唐之间，南蛮长期不与中原往来，各自成为酋长。建寜以东有东爨乌蛮，西面有西爨白蛮。它的东面又有东谢蛮、南谢蛮。东谢以南有西赵蛮，这些部落都在牂牁、兴古之间。它们西面是昆弥，就是汉代的昆明，以西弥河为边界，在蜻蛉、弄栋以外，名称不一，有徒莫抵蛮、俭望蛮、白水西洱蛮；洱河以西有永昌蛮。越嶲地区有松外各蛮部，其酋帅杨氏、张氏、蒙氏各自居住一方，互不统辖。唐高祖武德元年，释放并召回爨翫的儿子爨宏达，任为昆州刺史。益州刺史段纶于是派使者俞大施到南寜治理，同范川一起招抚劝谕其部落，东爨、西爨两部才平定下来。武德三年，牂牁的谢龙羽来朝；后来又派使者来，朝廷因其地设置牂州，任命谢龙羽为刺史，于是谢、赵各蛮部逐渐仰慕归附。武德四年，嶲州治中吉宏纬同南寜联系，劝说昆弥使者归附内地，于是派使者入朝进贡，每年同牂牁使者一同前来，西弥河一带才重新同中原相通。然而，各彝部虽然归附，朝廷派去安抚他们的使者却多半贪婪放纵、违法乱纪，失去了远方人的人心。高祖听说蜀郡司法韦仁寿宽厚而有见识气度，于是任命他为检校南寜州都督，寄治于越嶲。韦仁寿接受任命后，率五百名士兵到西弥河，巡行数千里，宣扬传播皇帝的治理，蛮夷闻风纷纷归附。韦仁寿奉诏权宜处置，设置七州十五县，各以当地豪帅任州牧、县宰，政令简明严肃，人人安定喜悦。韦仁寿将要回去时，各酋长哭泣挽留他。韦仁寿以城池和官署尚未建立为理由推辞，各酋长于是相互率领部众为他修筑城池、建立官署。韦仁寿这才说明实情：“我奉诏只是来安抚巡抚，哪里敢擅自留下。”各酋长因此悲哭为他祖道送行，分别派子弟随同入朝进贡地方特产，皇帝非常高兴。韦仁寿请求把治所迁到南寜州，借助军队安抚平定当地，诏令批准。皇帝命益州刺史窦轨提供军队护送，窦轨嫉妒他的功劳，便散布谣言说山獠正要反叛，不可以向远方扩张经营。一年多后，韦仁寿去世，功业未能完成。当时建寜酋长张乐进求派使者随韦仁寿入朝，朝廷于是任命张进求为首领大将军。贞观初年，又认为爨归王是南寜大姓，受到彝人拥戴，于是任用他代替韦仁寿任南寜州都督，居住在石城。过了三年，东谢蛮谢元深、南谢蛮谢强都来朝；西赵蛮赵摩索又受到黔州豪帅田康的劝说，率领所属一万多户归附，于是以东谢之地设置应州、以南谢之地设置庄州、以西赵之地设置明州，都就地授官。各部酋帅担任刺史，绘制《王会图》来给后人看。到了贞观二十年，嶲州大都督刘伯英上言：“松外各蛮暂时服从，却很快反叛，请求进攻他们。”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第二年，派右武卫将军王建方征发蜀地十二州的军队，进军讨伐松外各蛮。其酋帅双舍迎战，战败逃走，被杀和被俘的有十多万人。各蛮部震惊恐惧，逃到山谷据守。王建方派使者到西弥河，晓谕其首领杨威等归附，共有七十多城、十万九千户归附。朝廷任命其首领蒙和等为县令；又派奇岳从嶲州道路出发，长途一千五百里，袭击西弥河蛮帅杨盛。杨盛大为惊恐，想逃走，使者用好言约定投降，他才派十名首领到军门纳款。王建方整顿军队凯旋。于是西弥河大首领杨栋、东弥河大首领杨敛、松外首领蒙羽等，都请求入朝，朝廷授予官职。贞观二十三年，又派将领进攻西爨蛮，开辟蜻蛉、弄栋，设置为县。其西面的徒莫抵蛮、俭望蛮都来归附内地，朝廷以其地设置傍望、监求、邱五州，隶属郎州都督府。这就是唐初高祖、太宗先后经营各蛮部的大致情况。后来太宗去世，高宗继位，蜻蛉、弄栋以西的白水蛮以及大小勃弄蛮的酋长相互诱导作乱。都督任懐玉招抚他们，他们不肯服从，于是任命左领军将军赵孝祖为郎州道行军总管，同任懐玉一起讨伐。军队到罗仵山时，其酋长秃摩蒲和大鬼主都千率众堵塞山谷入口。赵孝祖大败他们，弃城追击到周近水。大酋长俭弥干、鬼主董朴沿水设置栅栏，派轻骑迎战。赵孝祖进击，斩杀俭弥干、秃摩蒲等人。恰逢大雪，蛮人因受冻、冻伤而死亡，几乎全军覆没。赵孝祖请求趁连战获胜的军势，乘机向西讨伐大小勃弄各蛮部，诏令准许。第二年，赵孝祖的军队向西进入，小勃弄酋长殁盛屯守白旗城，率一万骑兵交战，战败被斩。军队进至大勃弄，酋帅杨承颠凭城坚守。赵孝祖指挥军队进攻，擒获杨承颠，其余屯兵全部投降。开始把云南县改为匡州，统辖勃弄、匡川二县。这一年撤销郎州都督府，改隶戎州。永徽四年，张乐进求把首领之位让给蒙诏细奴逻。五年，西弥蛮蒙俭和舍诱使他的党羽诺没弄、杨虔栁等七部一同反叛。任命李义为姚州道总管，率兵讨伐，斩杀诺没弄、杨虔栁等人。蒙和等逃走，又聚集余众，命犍将夸干率领他们转战。李义等再次诛杀夸干，乘胜追击败军，斩首七十多级，缴获马五千匹。和舍势力穷尽，反绑双手请求投降，蒙俭也表示听命。招抚的言辞，详见《骆宾王露布》。永徽六年，蒙诏细奴逻派儿子罗炎入朝，于是任命细奴逻为巍州刺史，赐锦袍。到显庆元年，罗炎再次入朝谢恩，接受皇帝的赏赐和任命。西弥河的杨栋等听说蒙诏受到唐朝宠信，于是同显和蛮酋长王罗祁，以及郎昆、黎盘四州酋长王伽冲一起，各率所属部众归附。麟德元年，在昆明的弄栋川设置姚州都督府。自隋朝以来，南寜、西寜分别设置刺史，又在嶲州、戎州设置都督来经营治理，但距离蛮地仍然很远。武陵县主簿石子仁建议说：姚州在永昌以北、越嶲以南，境内有高山深谷、平坦田野和广阔河川；东面有金沙江的便利，西面连接云南州的优越形势，南面抵达威楚，北面俯瞰点苍，是最为险要的地方。请设置都督府，每年招募五百人持兵镇守这里，用来治理楪榆、弥河各蛮部；这样各蛮部就不敢横行，而中原也能长久享有金宝、盐、布的利益。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所以设置了姚州都督府。总章二年，设置禄州、望州，又从昆明之地分置殷州、总州、敦州，以安抚各蛮部。

译此后又设置盘麻等四十一州，都任用当地首领为刺史。咸亨三年，永昌蛮反叛，杀死姚州长史李孝让。辛文协任行军总管，梁积寿出兵讨伐并平定了叛乱。南宁州爨归王也袭击并杀死东爨首领盖聘及其子盖启。仪凤二年，吐蕃开始与西弥蛮往来。此前，剑南在戎州西南募兵修筑安戎城，想截断吐蕃通往蛮地的道路。到这时，吐蕃以生羌为向导，攻陷安戎城并派兵据守，因此西弥诸蛮都投降了吐蕃。调露二年，永昌蛮再次反叛，朝廷命李义复统率军队讨伐，结果失败。郎将刘惠战死，于是废除姚州。武太后垂拱四年，又恢复设置姚州。不久，参军李漆被蛮人杀死。天授元年，派御史寿春人裴怀古安抚、招集西南蛮。延载元年，永昌蛮首领董期率领部落二万户归附。神功二年，蜀州刺史张柬之请求撤销姚州，没有得到答复。睿宗景龙元年，吐蕃和姚州蛮侵扰边境，用铁绳横跨漾水、濞水二水架桥，以便通往西弥蛮，并在那里筑城驻守。击讨使唐九征奉命从嶲州进入永昌，连续作战都取得胜利，将他们的城垒全部铲平，毁掉铁绳，烧毁桥梁。朝廷命管记闾丘均在剑川刻石记事，俘获他们的首领后返回；但封爵和赏赐长期被搁置，议论者为此惋惜。从此以后，唐朝在南中再也没有取得胜利。考察滇地，本来就是贫瘠的土地，前代史书都说那里有金、银、丹砂、漆、牛、马、盐、布等物产之利，所以历代英主都争相尽心经营。究其实际，每年的收入还不足以供给设置官府、驻扎军队的费用，反而动辄耗费内地数百万金钱来补贴它，却始终不能免除祸乱，那么保有这个地方又有什么用呢？张蜀州请求撤销姚州，实在说得好。他大略说：姚州是古代哀牢的旧国，地处遥远荒僻的境外，山高水深，自从有人类以来直到后代，一直没有同中国交往。前汉唐蒙开通夜郎、滇、笮，哀牢却没有归附；到汉光武帝末年，才请求归属内地。汉朝设置永昌郡来统治它，于是征收那里的盐、布、毡、罽等税，来使中原获利。它的国土西边通往大秦，南边通往交址，奇珍异宝进贡不断，按时从未缺少。先主占有巴蜀时，曾因军备不足；等到刘备去世，诸葛亮五月渡过泸水，收取那里的金、银、盐、布来充实军需，又让张伯岐选取当地强健勇猛的士卒，以增加武备。所以《蜀志》说，自从诸葛亮南征以后，国家因此富足，兵甲充实。从这些话看来，前代设置郡县，确实获利很深。如今金、银、盐、布的税收既不能供给珍奇贡品，也不能用于制造兵器，不能充实军队和财货的费用，也不能输送给大国，反而白白耗空府库，驱使普通百姓服役于蛮夷之地，死伤遍野，臣私下替国家感到惋惜。姚府所设置的官员，既没有安定边境、平息寇乱的心思，也没有诸葛亮那种既放纵又擒拿的谋略，只知道使用诡计，任意剥削，贪婪掠夺，积久成习；煽动蛮族首领，留下已经形成的朋党；折腰支颐、谄媚赔笑，向蛮夷献媚，跪拜伏地，再也没有羞耻之心；还带着子弟，呼朋引类，聚集赌博，一掷就是数万。剑南的逃亡者和中原的亡命之徒，有二千多户，如今分散在那个州，专门从事抢掠。国家设置官员、划分职掌，本来是要教化风俗、防止奸邪，如今却无耻无厌，混乱到了这种地步。现在无论夷人还是汉人都不加区别，罪责都很深，眼看道路上的抢劫杀人事件也不能禁止。臣担心一旦发生惊扰，祸患会更加扩大。伏请裁撤姚州，使它隶属于嶲府，按时朝见，与蕃国一样对待。泸南各镇也都可以废除，在泸水以北设置关隘；百姓除非奉命出使入蕃，不许彼此往来。增加嶲府的兵力，选择清廉贤能的长官统领他们，这样才是便利之策。当时朝廷没有采纳，后来姚州终于被南诏占据，唐军多次在那里遭到杀戮。南诏开始兴起

译南诏蒙氏的细奴逻，是九隆五族牟苴笃的第三十六代孙。他的父亲龙迦独世代居住在哀牢山，后来因避难，带着儿子从哀牢一同来到蒙地，在巍山脚下认领土地耕种。细奴逻多次显现神异，畜牧繁殖兴旺，部众日益增多。当时张乐进求担任云南大首领，于是祭祀铁柱；铁柱是诸葛武侯所建立的。铁柱年代久远，剥蚀残缺，张乐进求重新铸造。铁柱铸成后，他召集九位酋长在柱旁祭天，细奴逻也在其中。有一只五色鸟飞来停在柱上，过了很久又飞到细奴逻的左肩上停住，众人认为这是奇异征兆，告诫不要惊动它，饮食起居都格外谨慎。十八日，鸟才离去，于是众人的心都归向细奴逻，张乐进求便让出首领之位。细奴逻不敢接受，双方谦让了两次；于是他拔刀砍石说：“我应当做首领。”刀砍入这块石头，竟然深入三寸，于是他接受众人推举，成为首领。如今蒙化府北面二十五里有盟石，就是这块石头。细奴逻开始在陇圩图山上筑城，周长四百多丈，称为蒙舍诏。当时滇西称“诏”的政权不止一个，而蒙舍诏在各诏的南面，所以又称南诏。当时有郭郡矣任武臣，波罗旁任文臣；又有杨波远，号称神明大士，骑青牛，能够发现盐泉，开凿各处盐井，国家因此富足充实。细奴逻即位第二年，派儿子罗晟炎入朝，高宗接纳了他，封他为巍州刺史，赐给锦袍。第二年又派罗晟炎入朝谢恩，朝廷的册命一直下达到上元元年。细奴逻去世，儿子罗晟炎继位，他恭敬节俭，善于治理国家。武后垂拱五年，他入朝京师，赐金带、锦袍后返回本国。睿宗景云元年，节度使李知古攻打姚、嶲蛮，蛮人投降后，他又请求筑城、设置州县，把赋税增加一倍，并乘机诛杀蛮族豪强，掳掠他们的子女作为奴婢。罗晟炎便乘众人作乱之机，引吐蕃进攻李知古，将他杀死。大极元年，罗晟炎去世，儿子炎合继位，不久也去世，弟弟晟逻皮继位。他开始在国内建立孔子庙，制定差役法，征收商税，修筑拓东龟城。玄宗初年，姚、嶲诸蛮多次反叛，杀死都督；但晟罗皮仍奉行唐朝正朔，派张建成入朝觐见，接受佛像和佛经后带回本国，请大唐工匠恭韬、徽义等来到本国，修建崇圣寺、宏圣寺等寺院和佛塔，以镇压水患。开元十五年，晟罗皮去世，儿子皮罗阁继位，派清平官张罗皮跟随嶲州都督张审素攻打各蛮，击败他们，攻取昆明和盐城，因功封皮罗阁为永昌郡都督。军威已经振作后，皮罗阁想吞并各蛮，于是同张建成谋划，向剑南节度使王昱行贿，请求把六诏合并为一个，王昱答应了。于是皮罗阁兼并了其中五诏，又接连攻陷辽川、永昌、石鼓、沙追、赕龙、佉赕等地。开元二十五年，他与御史严正诲谋划攻打吐蕃，亲自统军攻打石桥城，命儿子阁罗凤进攻石和子。随后又和中使王承训一起击破剑川蛮、弥河蛮。第二年入朝，被封为越国公、特进、开府仪同三司，赐名归义。儿子阁罗凤也任左金吾卫大将军，不久授特进、都知兵马大将。前后两次得到皇帝赐予的玺书，朝廷派中使飞驰册封他为云南王，赐锦袍、金钿带。由于蒙舍诏的都城规模仍不够大，便在苍山和洱水之间修筑太和城，迁居那里。又设置上下二关，称为龙首关、龙尾关。天宝初年，越嶲都督竹灵倩设置都府，东爨通往安南，于是开通步头并修筑安宁城。赋税和徭役繁重，各蛮族震动骚乱。于是南宁州都督爨归王、昆明刺史爨祺，以及求州爨守懿、■〈忄累〉山大鬼主爨彦昌、南宁大鬼主爨崇道等人，攻杀竹灵倩并筑城。使者攻破安宁城，事情上报朝廷。唐朝派中使孙希庄、御史韩洽、都督李宓等人，委托爨归义讨伐他们。爨归义派大将段俭魏和李宓等人前往安宁。爨归王、爨崇道等人害怕了，率领兄弟一千多人叩头请罪，朝廷赦免了他们。李宓想趁机威服东爨，便挑拨爨崇道杀死日进和爨归王。东爨各蛮同时起兵，惊怒地说：“爨归王是爨崇道的叔叔，日进是爨崇道的弟弟；听信谗言杀害亲人，天地都不能容忍。”各部都想兴兵问罪。爨归王的妻子阿姹是乌蛮女子，她逃到父亲的部落请求援兵，派使者请求爨归义，要求杀死杀害她丈夫的人。爨归义替她向朝廷请求，朝廷仍任命爨归王的儿子守隅为南宁州都督；爨归义把女儿嫁给守隅，又把另一个女儿嫁给爨崇道的儿子辅朝，以此和解。但爨崇道和守隅仍不断相互攻伐。阿姹请求爨归义出兵，于是爨归义联合各爨部落把爨崇道赶到黎州，接着俘获他的族人和辅朝，并把自己的女儿接回来。爨崇道不久被杀。于是各爨日益衰弱，南诏更加壮大。南诏西面的缅国、暹逻、大秦，南面的交址、八百、真腊、占城、老挝等国，都每年进献奇珍。天宝四载，南诏派孙凤迦异入朝宿卫，朝廷授他鸿胪少卿，赐给他一部乐队。天宝七年，蒙归义去世，儿子阁罗凤继位。八年，皇帝下诏命特进何履光率十道兵平定南诏境内，攻取安宁城和盐井。朝廷派中使黎敬义持册书册封阁罗凤为云南王，任命他的儿子凤迦异为鸿胪上卿、兼阳瓜州刺史、都知兵马大将军。从细奴逻到这里共有五代，世代奉行唐朝正朔。阁罗凤即位三年后，开始改元，国号称为大蒙。又过了五代，世隆才开始僭越称帝。细奴逻伪称奇嘉王，尊号高祖；罗晟炎尊号兴宗；晟罗皮称威成王，尊号太宗。只有皮罗阁没有尊号和谥号。《南诏野史》就称他为归义王。把六诏合并为一

译“六诏”这一称呼由来已久。我初次到滇地时，想查访它的始末以及被人窃据的地方，却没有人知道。后来读《野史》，得知皮罗阁修建松明楼，诱骗五诏的人一同来祭祖，趁机放火把他们烧死；书中还说：“如今滇中六月二十四日，居民点燃火炬互相照耀，称为星回节，这就是它的由来。”南蛮用欺诈手段杀害同姓，争夺土地，这本来是苗、獠一类的常事，为什么直到今天人们还要仿效它呢？后来又听说，皮罗阁制定这个计谋时，当时没有人知道。只有邓睒诏的妻子慈善劝她丈夫不要这样做，丈夫不听，慈善便用铁镯束住丈夫的手臂。后来果然被烧死，各诏的尸体都无法辨认，慈善因为有铁镯作凭据，才认出丈夫的尸体并带回安葬。皮罗阁听说她贤明聪慧，想娶她为妻；慈善假装答应，等到安葬丈夫满一百天后再嫁。安葬完毕后，她便关闭城门固守，说：“我不是忘记丈夫、前去报仇的人。”南诏围城三个月，城中粮食吃尽，她穿戴好衣冠，在座位上摆设葬礼，最终饿死。南诏为表彰她，把她的城命名为“德源城”。唉！介之推死后直到今天还有寒食节，屈灵均死后直到今天还有竞渡，都是因为人们没有忘记忠义。这个星回节，慈善足以同他们相当了。慈善又被称为“宁北妃”。“德源城”如今在邓川治所的东面，各种志书都记载了它。然而皮罗阁合并五诏，又不只是依靠松明楼。五诏中，一处叫浪穹诏，由蛮人丰时占据；一处叫施浪诏，由蛮人施望欠占据；加上由邓睒诏蛮人丰咩所占据的地方，都在大理以北，这就是三浪。三浪西北面叫摩些诏，另一个名称是越析，就是今天丽江府的地方，由蛮人波冲占据，地域很广，向东南一百五十里，石壁上有斑斓的颜色，像花马，因此又称花马国。它的北面是蒙嶲诏，由蛮人嶲辅首占据，是古代越嶲的土地，如今属于四川行都司。五诏都在蒙舍诏北面，所以蒙舍诏称为南诏。另有时旁诏，川罗识诏不在六诏之数。这些部落都是哀牢杂种九十九部的后裔，彼此吞并，先合为八部，后来又合为六部。各部都接受唐朝爵位，担任各州刺史，隶属于姚州都督府，受剑南节度使节制。南诏逐渐强大，皮罗阁继承父亲的志向，想吞并五诏，便同张建成谋划。张建成说：“蒙嶲、越析相隔遥远，属于不同地域，想越过三浪去夺取它们，形势困难；况且这两个诏强大，不容易制服。应当先假装交好，随后引来强兵全力攻打三诏。三诏归我所有后，另外两个诏就不难平定了。”又说：“六诏都是唐朝臣属，如果不向朝廷请求而突然废除它们，恐怕会遭到讨伐。如今剑南节度使王昱贪图利益，可以用厚重的珍宝贿赂他。”一定要让他替我们请求，然后再出兵，这件事没有不成功的。于是派人携带金银珍宝，厚重贿赂王昱，暗中请求把六诏合并为一个，朝廷答应了。皮罗阁得到朝廷命令后，先秘密派人劝说两个诏。蒙嶲诏的嶲辅首去世，没有子弟，佉阳照继位；佉阳照死后，他的儿子照厚继位。蒙嶲诏的土地与吐蕃相连，常常担心吐蕃侵扰；而南诏当时正因击败吐蕃受到赏赐，于是便把儿子厚罗送到南诏做人质。皮罗阁又派人到越析诏讲和。越析地域广大、兵力强盛，一向是南诏所畏惧的；当时波冲的妻子美貌而淫荡，豪酋张寻求奸淫了她，被波冲察觉。张寻求害怕被杀，便同波冲的妻子谋杀波冲。南诏使者回来后，把这件事告诉皮罗阁。皮罗阁说：“这是弑君犯上的重大罪行，朝廷应当自行讨伐，不必劳烦我们出力。”随即把此事上报朝廷。王昱又说：“请让我到姚州把他召来杀掉，不过是一个人的力量罢了。”王昱采用了这个计策，带着严整的军队抵达姚州，召张寻求到军镇，列举他的罪行后把他杀死。越析部落没有首领；王昱已经收受南诏的贿赂，又想到张寻求献计有功，便把磨些地区割让给南诏。南诏没有耗费一支箭，便白白得到花马国。波冲的侄子于赠愤恨地夺取了他的国家，但力量不足以争夺，于是带着故王所珍藏的铎鞘，向东北渡过河，在龙佉河边占据了仅一百里的地方，号称双舍；又让部落首领杨堕居住在河的东北面，整顿军队，想恢复旧土。皮罗阁进攻他，于赠修筑壁垒，南诏进攻却不能攻克。张建成说：“这是走投无路的敌人，现在应当暂且放过三浪。”于是撤回军队攻取浪穹。浪穹与邓睒相距十五里；后来咩罗皮迁徙邓川的治所到大厘城，便同浪穹隔着洱水相望。皮罗阁担心咩罗皮援救浪穹，便用好听的话安抚他。咩罗皮被迷惑，没有出兵援救浪穹。邓睒的丰时去世，儿子罗铎继位；罗铎去世，儿子铎罗望继位，担任浪穹刺史。南诏军到达后与他交战，他战败，带领部众退守迁义督罗鲁城，改称剑浪诏。南诏于是占有浪穹的土地。南诏军返回，趁咩罗皮没有防备，以轻装精锐部队突然袭击大厘城。咩罗皮率部再次进入邓睒，占据钟山险要，并派人约请浪穹、施浪的部众合兵抵抗南诏。这时施浪势力孤弱，又派族人施各皮占据石和城，使两方互相支援。皮罗阁刚开始出兵时，先命儿子阁罗凤另率精骑进攻施浪诏的施各皮。施望欠势单力孤，所以想同咩罗皮联合。但邓睒、浪穹战败后只剩残余势力，南诏大军压境，三浪便望风瓦解。南诏席卷邓睒，咩罗皮逃到野共川据守，最终死在那里。他的儿子皮罗邆在川东修筑长达十里的城垒固守。施望欠战败后，南诏用军队威逼他的部众投降，施望欠不敢回去。蒙次和村的将领准备带着族人向北逃往吐蕃，又害怕被追兵赶上，于是率族人逃往永昌，献出爱女请求讲和，南诏答应了。施望欠逃到兰江，溺水而死。他的弟弟施望干逃往吐蕃，吐蕃封他为诏，接纳了他。剑川与铎罗望等地杂居着的人口，仍有数万人。皮罗阁已经攻破四诏，只有蒙嶲还没有出兵攻打。不久，王照原失去了聪明的儿子，又把儿子送到南诏做人质，国内没有君主，部下将要另立宗室。南诏谋划说：“如果让这个瞎王重新立一个强健聪明的人，就不容易图谋了。不如归还他的儿子，再派人随同前往，趁机图取他的国家。”于是派兵护送原罗回国，众人便立他为王。过了几个月，护送的士兵劫杀照原，南诏派兵响应，于是占有越析，并俘掳原罗带回。南诏兼并蒙嶲土地后，开拓疆土并与吐蕃接壤，于是派白蛮戍守黎溪。

译皮罗阁虽然灭掉了五诏，仍然担心残余势力存在，将来留下后患，于是修建松明楼诱骗他们，把他们全部烧死。浪穹的铎罗望、邓睒的皮罗邆、施浪的施望干以及蒙嶲的罗原，都化为灰烬。只有越析的于赠远在外，没有参加。后来阁罗凤前去攻打杨堕，在于赠击败他；于赠投泸水而死，阁罗凤缴获他的铎鞘带回。铎鞘形状像残缺的花瓣，旁边有孔洞贯通，产自丽水，用金装饰，击中什么都能穿透。夷人把它视为珍宝，每月用血祭祀它。五诏灭亡以后，它们的后代散居在剑川、顺州之间；贞元年间，南诏北伐，把他们全都俘获，迁徙到永昌。这就是南诏谋划兼并六诏的始末。我既感慨慈善妃的事迹，又痛恨王昱身为掌管边疆的大臣，贪图贿赂，助长南诏的恶行，最终因此使唐朝灭亡，所以把这件事另写成一篇。南诏反叛，杀死张虔陀、李宓等人 国家边疆的祸患，大多不是一天之内开始的。在它发生以前，必定有人不断助长它；既然已经发生，又必定有人进一步激怒它，于是祸患到来，无法挽救。这些小人误国，实在太严重了。南诏到了开元、天宝年间，已经形成尾大不掉的局势。然而双方的嫌隙还没有公开出现，南诏还重视发难的后果。凭一隅之地的军民去抗拒天朝的强大，对方有所畏惧而不敢发难，也是人之常情。边疆的人如果能够以礼相待、用恩惠安抚、以义理裁断，那么也不难使他们长期为我所用。可是无赖小人不审察形势、不估量力量，横行侵暴，侮辱对方到不能忍受，逼迫对方到不得不反抗，使对方能够对下面的人找到借口，放手进行最后决战；而我方又没有力量制止他们，一战失利，对方就会说：“上国的人本来就是这样，根本不值得畏惧。”这样一来，边疆的祸患就更加深重了。唉！这就是张虔陀、李宓的罪过，他们应当排在王昱之后一同受最重的刑罚。李宓起初任云南太守，后来以都督身份同南诏一起讨伐各爨部落。他先用计激怒爨崇道，使他杀死爨归王、爨暹等人；后来又厌恶南诏替爨崇道解围，便上奏南诏的各种违法情状。节度使郭虚已替南诏解释了这件事。张虔陀也任云南太守，贪婪淫乱，奸诈虚伪。按照旧例，蛮族首领拜见都督时，一定要带着妻子儿女一同前来。阁罗凤即位后，带着妻妾经过张虔陀那里，张虔陀把她们全都私占了，又多方索取财物；如果不满足他的要求，便派人辱骂，因此双方的怨恨一天比一天深。阁罗凤暗中修筑城堡，训练战马和士兵，同吐蕃交好，准备大举夺取么些、九睒地区，并修筑铁桥横跨金沙江，以便往来。张虔陀知道南诏正在谋划反唐，也在饱烟萝山南面修筑一座城，以防备意外。天宝九载，张虔陀上奏说南诏将要反叛，朝廷派剑南节度使鲜于仲通从南溪路出兵，大将军李晖从会同路出兵，安南都督王知进从步头路出兵讨伐。阁罗凤飞驰上表，陈述张虔陀的六条罪状：“吐蕃是汉朝长期的仇敌，他却同吐蕃暗中谋划，打算共同消灭我，这是第一条。诚节王的庶弟因为不忠不孝，被贬谪在长沙，却又被张虔陀奏请召回，打算让他离间我，这是第二条。爨崇道蔑视盟约、图谋叛逆，罪当诛灭，他却反而收容任用，和旧日仇敌一起想使我怨恨，这是第三条。凡是同我作对的人都授予官职荣耀，同我友好的人都受到压制和冤曲，一心想压服我，这是第四条。修筑城池、收取人质、整治铠甲、训练军队，暗中想袭击我，这是第五条。加重白直的科役，加倍征收军粮，索取没有限度，一心想使我困敝，这是第六条。” 奏章上报后，明皇的怒意稍稍缓解，派宦官贾奇俊详细查问回复。贾奇俊入境后，张虔陀向他行贿；张虔陀又激怒了阁罗凤，于是阁罗凤派大将王毗、双罗恃等人，耀武扬威地送去檄文，责问张虔陀的罪行。这年冬天，阁罗凤发兵攻打姚州，张虔陀交战失败，饮毒酒而死，姚州也随即陷落。都督府城中的人全部迁到别处，姚州城及小彝州等三十二城都被空置。阁罗凤发泄愤怒后，又来到安宁城，让王克昭再次申诉自己的冤屈。王克昭不答应，于是阁罗凤进攻安宁城，城将要陷落。听说鲜于仲通的大军已经从戎、嶲出发，进军驻扎到曲靖，阁罗凤心中很害怕，派首领和云南录事参军姜如芝带着文书向鲜于仲通申诉说：“蚌和鹬相互争斗，恐怕会被渔夫一起捕获。请允许我们暂且保全现存的地盘，考察得失，幸而容许我们改过自新；愿意归还所占之地，恢复都督府城。”鲜于仲通不听，进军逼近白崖，逐渐逼近江口。阁罗凤仍多次派使者陈述请求，并且说：“如今吐蕃大军压境，如果不答应我，我就归附吐蕃。云南的土地，本来就不属于唐朝所有。”鲜于仲通大怒，把他的使者囚禁起来，秘密派将领王天运绕到点苍山后，想从前后夹击。阁罗凤派儿子凤伽异和大将段俭魏迎击山后的军队，自己统率大军在洱河交战。正好吐蕃的援军赶到，和南诏军合力夹击唐军，唐军大败。鲜于仲通仅仅逃得性命，王天运也被段俭魏杀死，战死者达六万人。于是阁罗凤派次子铎、傅旧大酋望赵佺、邓杨、傅磨许以及子弟十六人，带着金银珍宝到吐蕃报捷。吐蕃大喜，命宰相绮祥叶乐册封阁罗凤为东帝，赐给金印；授凤伽异大瑟瑟告身、都知兵马大将，双方称为兄弟之国，号称赞普钟，也就是王弟的意思。阁罗凤于是以赞普钟纪年，僭称大蒙国，以段俭魏为清平官，赐名忠国。这就是唐天宝十一载。鲜于仲通战败后被召回，朝廷任命杨国忠兼任剑南节度使，调集天下军队征讨云南。十二载，命汉中郡太守司空袭礼、内使贾奇俊率军重新设置姚州，任命贾瓘为都督。南诏派将领洪光乘和吐蕃的论绮里徐共同围攻姚州，再次攻陷姚州，俘获贾瓘。十三载，剑南留后李宓等率十道军队讨伐南诏，军队总数十万人，运输粮饷的人数无法计算；渡海时因疫病死亡的人接连不断。阁罗凤秘密派将领截断唐军粮道，引诱李宓深入到太和，坚守营垒不出战。李宓粮食吃尽，正要撤退，恰好吐蕃的论绮里徐率军到达，从内外夹击，李宓投江而死，军队全部溃败，前后死亡者二十多万人。阁罗凤说：“活着虽然是祸乱的开始，死去才是怨恨的终结。如今天子兴兵讨伐，士兵有什么罪过？”于是收集阵亡将领和士兵的尸体，祭祀后安葬。如今赵州有万人冢。十四载，南诏又派洪光乘、杜罗盛、段附克等人，奉清平官赵佺、邓统率军队，从昆明路出兵，与吐蕃的绮祥叶乐节度使尚栋赞等人一起攻陷越嶲会同军。肃宗至德元载，唐朝重新设置越嶲，任命杨廷琎为都督，并兼管固台登。吐蕃派人对阁罗凤说：“如果不及早除掉它，恐怕会发展成枝蔓。”阁罗凤派儿子凤伽异率重兵驻扎在泸水上游，正好大军将领杨傅磨牟等人与吐蕃将领欺急历如从几条道路同时进入，再次攻陷越嶲。上元三年冬，阁罗凤投降。不久，阁罗凤讨伐骠国。骠国土地肥沃，物产富饶，人口聚集，南面通往渤海，西面接近大秦。阁罗凤砍伐树木开通道路，直达骠国，用武力和言辞劝降它，并攻下骠国。开始在漾共设置谋统部，与清平官杨佑等人率军向东征伐，侵入硪碌，攻取和子城，又攻取鸡和城；在沙却地区设置石鼓县，设置俗富郡，攻取澄江，设置河阳郡。

译阁罗凤登高览视昆州，看见安宁是雄镇，也是各爨部落的交通要冲；山峰正对碧鸡山，水波回环于碣石，盐池密集，获利丰厚；加上牂牁的城邑连绵不断，形势连接戎、僰，山河可以作为藩篱屏障，河川陆地可以养育百姓。两年后，命儿子凤伽异在昆州设置拓东城，以镇抚东爨；又设置安宁县，任命苏闭阿裒治理，随后把军队撤回太和城。又派杨佑抚治长州郡、车氏、枳硙等蛮地。杨佑在各地修建城堡，周围相互望见，绵延数十里，蛮民非常敬畏他，封杨佑为长州郡公。又攻取曲州、靖州，设置石城郡，派昆州城使杨牟利率兵威逼西爨，把二十多万户迁徙到永昌。东爨因为语言不通，多分散居住在山林深谷中，得以没有迁徙。代宗大历元年，又在太和城北面修筑羊苴咩城，命名为大理；在太和城树立德化碑，清平官郑回撰写碑文，让碑文说明他们背弃唐朝、归附吐蕃是出于不得已，并且说：“我的祖先世代奉事中国，多次获得封赏，后代如果愿意归来，朝廷应当容纳。若唐朝使者到来，可以指着这块碑为我洗刷罪过。”大历四年改元长寿，又过十年去世，伪谥为神武。儿子凤伽异先已去世，孙子异牟寻继位，追谥凤伽异为悼惠王。阁罗凤父子虽然两次杀害唐朝军队，但看他们多次请求收葬阵亡的唐军，最终又刻立石碑说明自己背叛唐朝的原因，那么他们的内心也值得同情。假如当时有像韦仁寿、韦皋那样的贤能节度使安抚并任用他们，祸难又怎么会自行发生呢？史书说，杨国忠掌权时，喜欢建立边功，所以李宓等人迎合他的意图；后来虽然遭到失败，仍然把败绩报告成胜利。最终，李宓和张虔陀都死在蛮地，杨国忠也没有逃脱马嵬之变的诛杀。小人误国，国家还没有灭亡，自己却先丧命了。那个贪图贿赂、助长祸乱的王昱，征讨吐蕃失利，最终也被贬到岭南并死在那里。唉！损害自身、败坏名声、贻误国事，贪婪和淫乱造成的祸害，都像他们这样。难道可以不畏惧吗？难道可以不谨慎吗？异牟寻重新归附唐朝

译异牟寻为人有智谋，善于安抚部众，也很懂得读书。他的臣子郑回，原是唐朝西泸县令；阁罗凤攻陷嶲州时俘获了他，因为敬重他敦厚好儒，称他为蛮利，让他教导子弟，并授予他可以鞭打人的权力，国内没有人不畏惧他。凤伽异、异牟寻都以弟子礼侍奉他。异牟寻于大历十四年继位，吐蕃册封他为日东王。他改元见龙，率全部兵力二十万人入侵，与吐蕃合力：一路进攻茂州，越过汶川，侵扰灌口；一路进攻扶文，掠夺方维、白坝；一路侵入黎、雅二州，攻打邛崃关。他命令部下说：“替我夺取蜀地，把东府的工匠和技术人员全部送到逻娑城，每年缴纳一匹缣。”于是进军攻陷城聚，唐军士卒逃入山中。德宗调发禁军四千人，派神策都将李晟统领；又调发邠州、陇州、范阳的军队五千人，派凤翔节度使朱泚、金吾卫大将军曲环统领，以救援蜀地。东川出兵，从江油进趋白坝，与山南军会合，大败吐蕃和南诏军，斩首六千级，生擒和因跌落陡崖死亡者将近十万人。吐蕃大怒，杀死前来诱导他们的人。异牟寻开始感到害怕。兴元初年，他迁居羊苴咩城，修筑城墙，南北长十五里，改国号为大理，改元上元，把境内山川封为五岳四渎。中岳是点苍山，东岳是绛云露山，南岳是蒙乐山，西岳是高黎共山，北岳是玉龙山。四渎：一是黑惠江，二是澜沧江，三是金沙江，四是潞江；都修建祠庙和三皇庙，春秋两季举行祭祀。设置官职，划分职掌，设置掌管国事的八人：称为坦绰、布燮、久赞、酋望、正酋望、员外酋望、大将军、员外。又设置九爽分别管理事务：幕爽主管军队，宗爽主管户籍，慈爽主管礼仪，罚爽主管刑罚，劝爽主管官员，厥爽主管工程，万爽主管财用，引爽主管宾客，禾爽主管商人。这些职务都由清平官、酋望、大将军兼任。又设置三托：乞托主管马，禄托主管牛，巨托主管粮仓。大府的主将称演习，副将称演览；中府的主将称缮裔，副将称缮览；下府的主将称澹酋，副将称澹览；小府的主将称幕撝，副将称幕览。府中有陀酋、陀西，大致相当于管记、判官一类的官职。国王自称“元”，称呼臣下为“昶”。王后称“信么”，妃称“进武”。外部还有六个节度：弄栋节度，即今姚安一带；永昌节度；银生节度，即今景东、镇沅一带；剑川节度；丽水节度；柘东节度，辖区在安宁、昆阳之间。上元年间，凤伽异在这里筑城，有两个都督：会川都督和通都督。治理百姓的有十一个■〈贝佥〉：一个云南■〈贝佥〉，一个白崖■〈贝佥〉，又一个勃弄■〈贝佥〉，一个品澹■〈贝佥〉，一个邆川■〈贝佥〉，一个蒙舍■〈贝佥〉，一个大厘■〈贝佥〉，又一个史■〈贝佥〉，一个苴咩■〈贝佥〉，又一个杨■〈贝佥〉，一个蒙秦■〈贝佥〉，一个矣和■〈贝佥〉，一个赵川■〈贝佥〉。成年男子都编为战士。国王的亲兵称朱弩佉苴，“佉苴”就是皮带。每一百名士兵设置一名罗苴子统领；罗苴子戴红色兜鍪，背着犀皮铜盾，赤脚行走，翻越险地快如飞奔。自长官以下，都系金制佉苴，崇尚绛紫色；有功加赐锦，有更大功劳再加赐金。波罗民兵出动时以望苴为先导；蛮族出兵时，以清平官子弟作为仪仗，长官八人。清平官见国王时不得佩剑，只有这八名仪仗长官可以佩剑。每五亩田称为一双，上等官员授田四十双，以此作为等级差别。农民无论贵贱都要耕种，不服徭役。百姓每年缴纳二斗米。当时南诏的疆域，东面到达铜柱、铁桥、蟠桃、玉榆；东南到达交址；南面到达骠国的木落山；西面到达太石；西北到达吐蕃；北面到达神川；东北到达黔、巫，纵横数千里。国家富足，军队强大，却经常被吐蕃役使，吐蕃多次加重赋税，夺取南诏所有险要之地，设置营寨和候望所，每年索取军队协助防守。异牟寻对此十分苦恼，郑回便乘机劝说道：“我国军队强大，并不比吐蕃差，却反而被它役属，这是自取灭亡。中国有礼义，索取和责罚较少，不像吐蕃贪利无穷。如今抛弃吐蕃，重新归附唐朝，不再有远方戍守的劳苦，没有比这更大的利益了。”异牟寻认为他说得对，逐渐谋划归附唐朝，但还不敢发动。正逢李泌也劝德宗招抚云南，以斩断吐蕃的右臂。德宗于是任命韦皋为剑南节度使。韦皋安抚各蛮很有威望和恩惠，东蛮中有人听到了异牟寻的想法，便告诉韦皋。韦皋于是派间谍把书信送给南诏；吐蕃察觉后，派兵二万人驻扎会川，堵塞云南通往蜀地的道路，又索取南诏大臣的儿子作为人质。异牟寻更加怨恨，贞元五年终于决定归附唐朝，和酋长们商定计划，派使者赵莫罗眉从西川出发，杨大和坚从黔中出发，东蛮鬼主骠旁且从安南出发，三批使者从不同道路同时前往成都，并送给韦皋帛书说：“异牟寻世代都是唐朝臣属。过去因为张虔陀一心想吞并欺侮我们，唐朝中使来到后又不替我们澄清冤屈，全族惊惶困窘，于是产生了另谋出路的想法。鲜于仲通近年多次出兵，使我们想改过自新却没有办法；代祖背弃吐蕃，这是第一次忍耐。神川都督论讷舌派浪人利罗式蛊惑部落，随时发兵，到现在已经十二年，这是第一次难以忍受。吐蕃天降灾祸，祸患从内部发生，太子兄弟流离逃亡，近臣横遭污辱，这些都是尚结赞暗中策划屠害的结果，过去的功臣几乎没有一两个还在。论讷舌等人都被册封为小国之王，他们上奏请求的事情却不让上达朝廷，这是第二次忍耐。后来论讷舌又派人逼迫城邑，我们这个小国无法承受；利罗式私自索取重赏，部落全都惊惧，这是第三次忍耐。利罗式又辱骂使者说：‘消灭你们的将领，不是我还能是谁？你们所有的财富，都应当归我所有。’这是第四次忍耐。如今吐蕃把利罗式的六十名披甲士兵交给他作为侍卫，由此可知他们怀有恶意，这第一次是无法忍受的灾难。

译吐蕃暗藏阴毒野心，动辄怀有吞噬之意，像窃贼一样苟且偷生，实在是玷污先人、辜负部落，这是第二次无法忍受的灾难。过去退浑王被吐蕃害死，孤儿遗属受到欺凌；西山女王被夺去王位；拓跋首领一并遭到诛杀；仆固志忠本人也丧命。我常常担心有一天也遭遇这样的祸患，这是第三次无法忍受的灾难。过去朝廷派使者来招抚，情意和诚心没有二致，我们把诏书、符节全都送到吐蕃王廷；虽然知道中原极其仁厚，但已经成为吐蕃臣属，只能忍声吞气，无法申诉，这是第四次无法忍受的灾难。我的曾祖受到先帝宠爱，后代大多承袭王位；人民懂得礼乐，本来接受唐朝的教化。吐蕃却欺诈蒙骗，种种事情都怀有恶意。相互忧患之际，异牟寻愿意竭尽诚意改过自新、归附唐朝，请天子在剑南、西山、泾源等州增设戍守，在安西镇守；向四方显示兵威，委托回鹘等各国在其所在地区侵掠，使吐蕃势力分散、力量削弱，不能成为边疆祸患。这样，西南一隅不必劳烦天兵，也可以建立功业。”异牟寻还赠送韦皋黄金、丹砂。韦皋护送使者到京师，使者上奏说异牟寻请求归附天子，作为唐朝的藩辅；献上黄金表示顺服，献上丹砂表示一片赤诚。德宗嘉奖他，赐下诏书，命韦皋派间谍前去察看。韦皋让属官崔佐时到羊苴咩城，当时吐蕃使者大多在那里，韦皋暗中告诫崔佐时穿着牂牁使者的服装进入。崔佐时说：“我本来是唐朝使者，怎么能穿着小彝人的服装呢？” 异牟寻连夜迎接他，设置座位，陈列火炬。佐时当即宣读天子的旨意。异牟寻内心畏惧吐蕃，回头看左右，吓得变色流泪，拜了两拜接受诏命。他派儿子阁劝和清平官同佐时结盟，在点苍山写下盟书四份：一份藏在神祠石室，一份沉入西洱水，一份放在祖庙，一份进献给天子。郑回见佐时得到许多指教，因此佐时探知了吐蕃的情况，便请求牟寻攻打并杀死吐蕃使者，刻制金契进献朝廷，又派曺长叚南罗、赵迦寛随佐时入朝。留了二十六天后才回来。阁劝作诗为他们饯行。于是南诏重新成为唐朝的臣属。当初，吐蕃和回鹘交战，死伤很多，于是调征南诏一万人。异牟寻想袭击吐蕃，假装表示兵力少，请求只带三千人出征，未获准许；增加到五千人，才得到允许。他随即亲自率领数万人跟在后面，昼夜兼程，在神川大败吐蕃，于是截断铁桥，淹死的吐蕃人以万计，俘获吐蕃五王，攻取铁桥等十六城。随后派弟弟凑罗栋、清平官尹仇寛等二十七人，又进献地图和地方特产，并献上吐蕃册封的“日东王”金印，去掉吐蕃所立的帝号，请求恢复“南诏”的称号。皇帝加厚赏赐，授尹仇寛为左散骑常侍，封凑罗栋为髙溪郡王。第二年夏季六月，册封异牟寻为南诏王，任命祠部郎中袁滋持节担任册封使，成都少尹龎颀为副使，崔佐时为判官，俱文珍为宣慰使，刘幽岩为判官。赐给银质龟钮黄金印，印文是“贞元册南诏王印”。他们从石门前往云南。袁滋到达太和城，异牟寻派兄长蒙细罗勿等人带六十匹良马迎接。马匹装饰着金鍐玉珂，兵器震响着铃铎，排列在道路两旁。异牟寻身穿金甲，蒙着虎皮，手执双铎鞘，带着一千名执矛卫士；十二头大象在前面引路，骑兵、步兵依次列阵。第二天清早举行受册礼。异牟寻率领官属面向北站立，宣慰使面向东，册使面向南，于是宣读诏书和册文。引礼官引异牟寻离开座位跪下，授予册书和印信；异牟寻叩头再拜，又接受所赐服饰和各种物品。退下后他说：“开元、天寳年间，曾祖和祖父都蒙受册封，世袭王爵。从那以后五十年，贞元皇帝洗除旧日污迹，记录功劳，又重新赐予爵位和命令，使我们子子孙孙永远做唐朝的臣民。”于是大宴部下，款待使者，拿出银手脱和马头盘各两件，对袁滋说：“这些是天寳年间先君任鸿胪少卿、宿卫皇帝时，皇帝所赐的。”又有笛工和歌女都已经头发花白，他指给袁滋看，说：“这些是先君回国时，皇帝赐给他的乐部龟兹音声两列。如今因丧亡几乎全都没有了，只有这两个人还在。” 酒席进行中，异牟寻举杯敬酒。袁滋上前接过酒杯，说：“南诏应当深深思念祖先成就的事业，抱持忠心，竭尽诚意，永远成为西南的藩篱屏障，使后代能够继承而不绝。”异牟寻拜谢说：“岂敢不接受使者的命令。”袁滋回朝后，异牟寻又派清平官尹辅酋等七人向天子致谢，进献铎鞘、浪创、郁刃、生金、瑟瑟、牛黄、琥珀、氎纺、丝、象、犀、越赕、统伦马。朝廷给予很厚的赏赐，并分别授予不同官职。十一年，骠国王雍羌也派使者同南诏使者一起入朝，进献本国乐曲二十二首以及乐工三十五人。这些曲子都演奏梵音，音调一低一高，从来没有不相互应和的。经过五次翻译才到达成都，韦皋又重新谱定这些乐声，创作《南诏奉圣乐》演奏，诏令封雍羌为弥臣国王。七月，异牟寻攻打吐蕃，又夺取昆明城，用来控制盐池；又攻破施蛮、顺蛮，并俘获他们的王，在白崖城设置统治机构。于是平定么些蛮，隶属于昆山西爨旧地；攻破芒蛮，掠取弄栋蛮、汉裳蛮，以充实云南东北部，开辟北方赕地，把洱河的白蛮、罗落、磨些、冬门、寻丁、哦昌七种蛮族迁来充实那里。九月，进献六十匹马。十二年，异牟寻夺取越赕，设置软化府。十四年，派酋望大将军任邱各等人来祝贺新年，同时进献地方特产。十五年，谋划攻打吐蕃，因为邆川、寜北等城正处于敌军来犯的道路上，于是削峭山岭，深挖壕沟，修整战备。皇帝准许出兵相助，又请求把大臣的子弟送到韦皋那里做人质，韦皋推辞，朝廷坚持请求，他才全部放弃把他们留在成都，派他们前去学习，并且说：“昆明、嶲州同吐蕃接壤，如果不先出兵，受到他们胁迫，反而会成为我们的祸患，请韦皋谋划此事。”当时唐军连年驻扎在京西、朔方，大量储备粮食，想要南北两面同时进攻，收复旧地；然而南方转运粮饷延误期限，军队没有全部集结。那年夏天，吐蕃的麦子没有成熟，疫病又流行，赞普去世，新君即位。韦皋估计吐蕃不敢行动，于是劝异牟寻暂缓出兵，认为万全之策胜过仓促出兵而无功。如今边境上的兵力是往年的十倍，而且行营都在嶲州，扼守西泸一带吐蕃的道路，昆明可以无忧。异牟寻请求改在别年出兵。吐蕃大臣认为岁星在辰年，适宜出兵，谋划袭击南诏，调集众人修治道路，准备在十月包围嶲州。驻扎在昆明的军队共有八万人，都命令准备一年的粮食。赞普任命舅父攘鄀罗为都统，派尚乞力欺、徐滥铄驻守西贡川。

译异牟寻同韦皋互通消息，韦皋命部将武免率领三千名弩兵前往援助。亢荣朝率一万人驻守黎州，韦良金率二万五千人驻守嶲州，约定南诏有紧急情况时，大家都进军越境。不久，吐蕃修筑凖添城，南诏为吐蕃供应粮饷；吐蕃率领五万人从曩贡川出发，分两路进攻云南，一路从诺济城进攻嶲州。异牟寻害怕东蛮磨些部落情况难以测度，担心它们给吐蕃做向导，想先攻打他们。韦皋答复说：“嶲州是往来的道路，屏护着几个州，吐蕃千方百计窥伺它，所以严密布置军队防守，营垒彼此相望，粮食军械到处都有。东蛮难道敢有二心吗？”异牟寻于是向东部磨些各蛮部发布檄文，命令它们把粮食运入城中；不这样做的，就全部烧掉。吐蕃颙城将领杨万波约定投降，事情泄露后，吐蕃派五千人守卫皋将。唐军攻破他们，杨万波和笼官攻取颙城，带来并迁徙当地居民二千人到宿川。韦皋的部将扶忠义又攻取末恭城，俘获并缴获牛羊数千。吐蕃大将既煎让律率兵抵达卜贡川，驻扎一舍之地。国师马定徳率众出营投降。西贡节度监军野多输煎者，以及赞普的养子乞立赞——他本应随先赞普殉死——也到扶忠义那里投降。于是吐蕃士气衰败，军队不能振作，尚乞力欺、徐滥铄到达铁桥。南诏在水中下毒，吐蕃士兵很多因此死亡，于是迁到纳川营垒等待。这年吐蕃霜雪来得早，军队无功而返，约定第二年再来。因为害怕唐朝和南诏形成犄角之势，也不敢谋划进攻南诏。韦皋命武免按兵不动驻守嶲州，分级镇守；即使在南诏境内，也到处设置屯戍。吐蕃吸取野战屡次失败的教训，于是驻军三泸水，派论莽热诱使濒临泸水的各蛮族，又修筑悉摄城；悉摄是吐蕃的险要之地。蛮族酋长暗中引导南诏军队，同韦皋的部将杜毗罗前往进攻。十七年春，夜间渡过泸水，攻破吐蕃营寨，斩杀五百人。吐蕃据守鹿危山，杜毗罗设伏等待，又同吐蕃交战，吐蕃大败奔逃。当时康黒衣、大食等军队和吐蕃大酋长都投降了，缴获铠甲二万副。又联合鬼主在泸水以西攻破吐蕃。吐蕃君长共同谋划，认为不能得到嶲州，祸患不会消除，常称南诏为“两头蛮”，说它借唐朝来抬高自己。正逢吐蕃连年饥荒，正在安葬赞普，征发和搜刮接连不断，于是大规模征兵，三户出一名士卒；按照吐蕃法律，这叫“大调集”。又听说唐军三万人进入南诏，便非常害怕。吐蕃在纳川旧洪诺济腊聿赍五城驻军，想要全军出动翻越西山、剑山，夺取嶲州，断绝南诏。韦皋立即上奏说，京西一带各屯兵处应当明确设置侦察哨，及早征收田赋、修治陇地，焚烧野草，可以使吐蕃入境困难。韦皋派邢毗率一万人驻守南北道路，派赵昱率一万人戍守黎州、雅州。异牟寻对韦皋说：“吐蕃声称要夺取嶲州，实际上是在窥伺云南，请让武免督率军队进驻羊苴咩。如果吐蕃不出兵，请允许我们到明年二月深入进攻。”当时吐蕃三万人进攻盐州，皇帝认为吐蕃多诈，怀疑他们会接着派大军来，便下诏让韦皋深入袭击敌境，分散其兵力。韦皋上表说，敌军精锐铠甲大多布置在南方各屯，如今进攻盐州、夏州，并不是全军出动，而只是想掠取河曲党项的牲畜。很快又听说吐蕃攻破麟州，韦皋督促各将分道出兵：有的从西山出发，有的由平彝出发，有的沿陇陀、和石门而下，有的经过神川、纳川，同南诏会合。这时回鹘、太原、邠寜、泾原的军队在北面袭扰吐蕃，剑南、东川、山南的军队在东面震慑吐蕃，鳯翔军在西面牵制吐蕃，蜀地和南诏军深入敌境，攻克七座城，焚毁堡垒一百五十所，斩首一万人，生擒论莽热献给朝廷，缴获铠甲、军械十五万件，包围昆明、维州但没有攻克，于是撤军。振武、灵武的军队击破吐蕃并俘获二万人，泾原、鳯翔军打败吐蕃；原州只有南诏攻入其腹心，俘获最多。皇帝派宦官尹偕慰问异牟寻，而吐蕃大举驻军昆明、神川，在纳川据守。异牟寻连年进献地方特产，天子以礼相待。十九年正月初一，皇帝登上含元殿，接受南诏朝贺，并任命南诏使者杨模龙武为试太仆少卿。韦皋也因招抚南诏、攻破吐蕃的功劳，晋升为检校司徒兼中书令，封南康郡王。皇帝撰写纪功碑赐给他。宪宗元和三年，异牟寻去世。皇帝听说后，停止朝会三天，派太常卿武少仪持节前往吊祭，册封他的儿子寻阁劝为南诏王，赐给元和新印。南诏人私下给异牟寻上谥号“孝桓”。寻阁劝给自己上尊号“骠信”。皇帝改年号为应道，以善阐为东京，以太和为西京。四年，寻阁劝去世，伪谥为“孝惠”。王子劝龙晟刚十三岁，十分亲近小人；成年后更加淫逸放纵。继位十年，被部下王嵯巅弑杀，异牟寻创立的事业从此开始衰败。王嵯巅入侵。

译王嵯巅是南诏的弄栋节度使，另一个名字叫蒙苴颠。唐永贞元年，劝龙晟继位，改年号为龙兴，淫逸放纵，行为不合道义。十年，王嵯巅趁百姓怨恨而杀了他，伪谥为幽王，拥立他的弟弟劝利晟。王嵯巅害怕唐朝讨伐，便去掉帝号，请求讲和。唐朝为此停止朝会，派少府少监李铣为册立吊祭使。劝利晟即位，改年号为全义，赐王嵯巅姓蒙氏，称号为“大容”；华言就是“大兄”。任命他为清平官，处理国政。当时黄洞蛮在邕管一带屡次叛乱，连续多年遭受战乱。王嵯巅乘机向东入侵安南。然而朝贡每年都没有断绝。穆宗长庆三年，才开始赐给他印信。这一年，劝利晟在东京去世，伪谥为靖王。他的儿子丰佑继位。丰佑刚强果敢，善于驾驭部下，仰慕中国，开始不再沿用父名。唐书说丰佑是劝利晟的弟弟，野史《滇载记》都说他是劝利晟的儿子，仍把父名接在前面，称为晟丰佑。穆宗派京兆少尹韦审规持节册立丰佑，又派洪成酋赵龙些、杨定竒入朝致谢。文宗太和三年，丰佑同王嵯巅谋划入侵，带着蜀地士卒作为向导。十一月，袭击攻破嶲、戎二州，又攻陷卭州，于是向北抵达成都。自从韦皋同南诏结好以来，成都四十年没有蛮族警报，军备松弛。节度使杜元颕不体恤士卒，士卒很多流入蛮境，蛮族供给他们衣食，因此完全得知蜀地的虚实，所以蛮军长驱直入，没有人能够抵挡。只有蜀将尹偃率领数万人守卫卭崃闗，听说蛮军来犯，依仗勇气出关追击蛮军数里，蛮军伏兵发动，他的战马倒下，身中数十处创伤而死。蛮军进入成都，只停留在西郛十天，安抚赏赐居民，市场没有受到骚扰。将要返回时，才掠取各种经籍、子女和工匠技师数万人，带着他们向南撤走。百姓因恐惧而自杀的无法计算。救兵到来后，王嵯巅亲自殿后到大渡河，对蜀人说：“这里以南都是我的土地。你们离开故国，应当哭泣，听任你们哭着告别故乡。”众人都号哭悲痛，跳水而死的有十分之二三，其余全被掠走。自此南诏的工匠、技术和织物就同中国相当了。十二月，东川节度使郭钊写信责备王嵯巅背弃盟约，朝廷也派将领董重质率大军南伐。王嵯巅害怕，于是复信给郭钊，把罪过归于杜元颕，以此修好。第二年，丰佑上表自我陈述，并且列举杜元颕的罪过，已经再次派使者入朝。朝廷商议调李徳裕任西川节度使。李徳裕到任后，议论说韦皋倾尽内库资财同蛮族结好，向蛮族展示战阵和文书制度，等于向戎人提供资助、让盗贼窃取自己的策略，这种做法是不对的。如今若不痛下决心革除弊病，就不能洗刷一方的耻辱。于是修建筹邉楼，考察南道山川险要以及同蛮族相通的地方，把它们绘图记录下来；同吐蕃接壤的西道左部，也绘图记录下来；右部则把各部落人口多少、粮饷运输远近和道路曲折等全部记载清楚。召集熟悉边疆事务的人，同他们指点讨论并作出决定，于是两边的情况和虚实全都了解了。又考察选取曾经在瘴疠地区作战的旧獠以及州兵中能作战的人，上奏派出十分之三四，士卒不敢有怨言。又请求从安定征调铠甲工匠，从河中征调弓工，从浙西征调弩工，因此蜀地的兵器都精良锋利。每二百户抽取一人，使其练习作战，免除其徭役；平时就务农，紧急时作战，称为“雄边子弟”。总共设置十一军，修筑伏义城来控制大渡河、清溪闗的险阻，修筑御侮城来控制荣经的犄角形势，修筑柔逺城来扼守西山的吐蕃，又修复卭崃闗，把嶲州治所迁到台登，以夺取蛮族的险要。又转运卭州、雅州的粮食来补充内地粮食；阳山的运输在十月进行，开始不再经过炎热月份，运粮民夫得以免受瘴毒。自从李徳裕担任剑南方面长官，修整残破、振奋怯弱都有条理，于是两边逐渐感到畏惧。南诏请求归还所俘掠的四千人。五年，又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六年，南诏掠取骠国百姓三千人，把他们迁到拓东。文宗开成四年、五年，武宗会昌二年，都派使者来朝。六年，又侵犯安南，节度使裴元裕战死。自从李徳裕经营西川以来，蛮族不敢窥伺蜀地，于是集中力量向东方进攻，安南日益苦于战乱。宣宗大中十年，南诏在东京修建五华楼，用来会集西南夷的十六个大国君长。楼的方圆长宽各五里，高一百尺，楼上可以容纳万人。又在金马山立碑，记载各地特产。十二年，安南经略使李琢贪污专私，用一斗盐换一头牛，夷人不能忍受，于是同南诏将领叚酋迁攻陷安南都护府，号称“白衣没命军”。南诏派出朱弩、佉苴一千人帮助守城，但朝贡仍然每年到来。十三年，丰佑在东京去世。丰佑在位三十六年，改年号为保和、天启，伪谥为昭成，王子世隆继位。南诏野史说王嵯巅杀丰佑并篡位，叚宗榜从缅地回来，诱杀王嵯巅，拥立世隆。《滇史》记载，篡位后被杀的是杨苴颠；然而唐书、《古滇说》《滇载纪》都没有记载丰佑被弑的事情，姑且缺载。南诏发展到丰佑、王嵯巅时期，蛮族更加轻视中国。杜元颕不体恤士卒，蜀地百姓被掳；李琢贪污专私，安南于是陷落。既然如此，难道是蛮族有能力轻视中国吗？不过是中国自己造成的罢了。李徳裕担任剑南方面长官时，他所做的事不在《滇考》的范围内，但我详细记载下来，是为了说明只要有善于治理国家的人，蛮夷自然不能施展他们的长处。当时朝廷上却正有朋党相互倾轧，以至于失败。唐宣宗说：“除掉河北的贼寇容易，除掉朝廷中的朋党困难。这件事对于南诏来说，也同样如此。” 世隆僭越称号。

译世隆在唐宣宗大中十三年即位，改年号为建极。在此以前，世隆的父亲丰佑派使者入朝进贡，朝廷给他的赏赐以及随从所得都很多。杜悰从西川入朝，上表说不应接纳太多蛮族随从，丰佑大怒，立即用傲慢的话索要人质。不久丰佑去世，这一年宣宗也去世了。懿宗派内臣前往报哀。世隆刚即位，凶狠悖慢，认为我们国家也有丧事，而朝廷没有来吊问，于是诏书中只赐给已故的王。世隆便用草草准备的物品进献给使者，然后遣返使者。朝廷认为世隆的名字触犯庙讳，又没有朝贡，也不报告国丧，于是也不再派册立吊祭使。世隆于是僭越称帝，改国号为大礼，把西京改名为中都，把善阐东京改名为上都。攻打播州并攻陷它。咸通元年，攻陷武州。安南都护李鄠弃城逃走，朝廷让王寛代替他。二年，南诏进攻邕管经略使李宏源。李宏源兵力少，不能抵抗，逃奔蛮州。南诏也撤退。朝廷诏令殿中监叚文楚任经略使，他多次改变条约，众人不满，便以胡懐玉代替他。九月，南诏又侵犯嶲州。当时杜悰任宰相，正商议派使者吊祭、宣抚南诏，并下诏说，因“骠信”这个名称有嫌疑，册命暂时不能举行，必须改换名称后才能封授。左司郎中孟穆持节前往，正逢南诏攻陷嶲州，于是停止前行。三年，任命蔡袭为安南都护。当时七绾洞首领李由独自归附，蛮王王寛不能控制局面，所以用蔡袭代替他。蔡袭调发各道军队二万人驻守。南诏畏惧，不敢出兵。左庶子蔡京负责经营岭南，嫉妒蔡袭的功劳，便说南方本来没有忧患，武夫贪图功劳，多聚集军队，耗费粮饷，请求撤回戍兵，节省财用。蔡袭坚持不同意，希望留下五千兵，多次上表却没有得到答复，于是极力陈述南诏长期伺机进犯，有十种必败必死的情况，但朝廷没有理会。蔡京被任命为京西道节度使。他心胸狭窄、嫉妒刻薄而且贪婪残酷，制定严酷法令，施行炮熏、刳斮等刑法，部下忧愁痛苦，被军中将士驱逐，逃到藤州，伪造攻讨使印，召集乡兵和北道军队进攻邕州，不能取胜，部众溃散，被贬到崖州并死在那里。朝廷任命桂管观察使郑愚代任节度使。南诏攻打交州，进而侵略安南，蔡袭请求救援，调发湖、荆、桂三地军队五千人驻守邕州。诏令蔡袭在海门按兵，蔡袭请求增援，朝廷派山南东道军一千人前往。南诏将领杨思僣、麻光髙率六千人逼近城下驻扎。四年正月，攻势更加急迫。蔡袭抄录异牟寻的盟誓之言，系在箭上射入南诏营中，没有得到回应。不久城陷，蔡袭同宗族中战死者共七十人。幕府属官樊绰带着蔡袭的印信逃走，渡过江，在东郊督率荆南军队苦战，斩南诏二千人。当天夜里，蛮军于是屠城，杀死并俘掠十五万人。朝廷下诏，各军保卫岭南，另任秦州经略使髙骈为安南都护。南诏逼近邕州，郑愚自陈不是将帅之才，希望另选他人。恰逢康承训从义成入朝，于是授任他为岭南西道节度使，调发荆、襄、洪、鄂四地军队一万人跟随他。康承训推辞说兵力太少，于是大规模征发各道军队五万人前往。六月，在海门设置行交州，后来升为都护府，调发山东军队一万人增援戍守，任命容管经略使张茵镇守。又命他经略安南，张茵拖延停留，不敢前进。安南陷落后，许多将吏和百姓流散寄居在溪洞，朝廷下诏命各地招回并救济他们，免除安南两年赋税，分兵驻守容州、藤州、披州，使蛮族的势力延续了五年。南诏回军掠夺嶲州，以此动摇西南；西川节度使萧邺率领所属蛮族和鬼主，在大渡河拦击南诏，打败了他们。第二年南诏又来进攻，正逢刺史喻士珍贪婪狡诈，暗中掠取两林东蛮人口，捆绑后卖掉换取蛮族的金子。蛮军到来后，他开门投降，杀尽守军，喻士珍于是臣服于蛮族。安南长期驻军两河，精锐士卒因瘴毒死亡的有十分之七。夏侯孜说张茵懦弱，不能担当事务，请求把全部军队交给髙骈，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髙骈挑选五千名士卒渡江，在邕州击败林邑军，攻打南诏驻扎在龙州的杨思僣，烧掉他的资财和牲畜，杨思僣逃走。世隆派杨缉思帮助叚酋迁共同守卫安南，任命范胒些为安南都统，赵诺眉为扶邪都统。七年六月，髙骈驻军交州，多次交战取胜，士卒奋勇作战，斩杀南诏将领张诠、李溠龙，南诏一万人举众投降，攻取波风三座营垒。杨缉思出战失败后退回城中，唐军乘势攻城，越过城墙进入，斩杀叚酋迁、范胒些、赵诺眉，献上首级三万，安南平定。起初，髙骈渡江时，约定监军利瓦伊、周继进维持周围，拥兵据守海门。髙骈驻军峯州，大败南诏，收取缴获物资供军用。周继进嫉妒髙骈，把捷报藏起来不上报，朝廷因此不知道。髙骈等了一百多天，朝廷下诏询问情况，周继进弹劾髙骈玩忽敌情、不肯进军，于是又命右武卫将军王晏权前去代替他。但此时髙骈已经攻下安南，斩杀叚酋迁等人。王晏权正带着周继进从海门出发，发布檄文让髙骈北归，恰好髙骈派王惠赞把叚酋迁的首级送往京师。王晏权等人见船舰声势浩大，王惠赞害怕他们夺取文书，便把文书藏在岛间，辗转送到京师。天子看了文书，登临宣政殿，群臣都来庆贺，大赦天下，晋升髙骈为检校刑部尚书，仍然镇守安南。起初，世隆派清平官董成等十九人到成都，请求面见节度使李福。董成请求按敌国礼仪相见，李福不答应。双方通过译者往返五次，直到天晚士卒疲倦，事情仍没有决定。李福发怒，命武士揪住他们侮辱并加以械系，关在馆舍里。不久刘潼代替李福任节度使，立即上表说明他们被拘系的情况，放他们回国。朝廷下诏召董成等到京师，在别殿接见，赏赐物品非常丰厚，慰劳后遣返回国。第二年，世隆派杨酋庆等人来感谢释放俘囚，并且归还被掳到成都的三千人。此前，李师望请求把卭、蜀、嘉、眉、黎、雅、嶲七州划分为定邉军，设置节度使。朝廷认为事机紧迫而且必须迅速处理，廷议同意了他的请求，立即任命李师望为节度使，治所在卭州，距离成都只有五舍。嶲州在最南面，距离卭州却有一千里，紧急时首尾不能相互配合。李师望贪图专擅控制，忌讳别人谈及此事，搜刮积聚没有满足，私下收受贿赂以百万计。他又想激怒蛮族，希望借此获得战功，于是杀死杨酋庆等人。后来戍守士卒愤怒，准备把李师望剁成肉酱，恰逢朝廷召他回去，便以窦滂代替他。窦滂贪污冒犯法纪，尤其不守法，诛罚和苛细程度超过李师望。当时蛮族战事尚未兴起，定邉军已经困苦不堪；世隆怨恨李师望杀害他的使者，到十年才入侵。南诏军队驻扎在清溪闗一带，暗中带领人伐木开路，经过雪岥，盛夏时冻死士卒三千人，于是突然到达沐浴川，窥伺嘉州，攻破所属蛮族，接着驻扎在沐源。

译窦滂派兖海军五百人前往交战，整支军队全部覆没。世隆于是亲自统率军队，督领五万人侵犯嶲州，进攻清溪闗。守军将领杜再荣截断大渡河，各屯军都退守北岸。蛮军进攻黎州，假装穿汉人衣服，渡江袭击犍为，攻破了它。他们在裴回、陵荣之间往来，焚烧房屋，掠夺粮食牲畜，逼近嘉州刺史杨忞，同南诏隔江列阵。唐军士卒连续射击九日八夜，蛮军不能前进。蛮军暗中从上游渡过江，从背后攻击王师，杀死忠武将颜庆师，杨忞逃回嘉州，嘉州陷落。第二年正月，南诏进攻杜再荣。窦滂亲自统兵交战，世隆派十批使者请求讲和。窦滂相信了他们，话还没有说完，蛮军便击鼓争相登岸，喧叫着进攻。窦滂不知所措，准备自杀，武寜将苗全绪阻止了他，拼死作战，蛮军稍稍退却，窦滂才逃走，苗全绪殿后而行。黎州陷落，百姓逃入山谷藏匿。蛮军掠夺金帛，无法全部负载，于是从卭崃闗进入，包围雅州，接着进攻卭州。这年冬天，窦滂放弃州城营垒，导江的储藏物资和军械全都丧失。世隆前进驻扎到眉州，坦绰、杜元忠日夜教导世隆攻取整个蜀地。于是西川节度使卢耽召彭州刺史呉行鲁共同修治守备，派他的副使王偃和宦官张思广，带着约和蛮族的使者前往南诏，但他们只在南面拜见，始终没有见到世隆便返回。蛮军驻扎在新津，卢耽又派副使谭奉祀前去用友好言辞重申约定，蛮军把他扣留了。卢耽害怕援军还没有集结，请求派遣大使通好，以缓和蛮军深入的攻势。懿宗派太仆卿支详担任和蛮使。蛮军本来没有谋略，不能乘机取胜；正好击鼓前进，急速驱驰，却只是像蚂蚁聚集、苍蝇营营一样，贪恋并劫掠小利，到处停留驻军。因此蜀地的老幼妇孺能够相互扶携，全部进入成都城内，家家户户都住满了人。所能占据的地方不能超过一张床那么大，下雨时就用箕、盆等遮蔽自己。城中的井水干涸后，大家一起饮用摩诃池的水，甚至争抢推搡而溺死；又澄清竹筐中的泥沙取水滴饮。死者不能一一置办棺材，只能共同挖坑埋葬。因此，原泸州刺史杨庆又替卢耽制造攻城器具，选拔三千名勇士，号称“突将”，使用长刀、大槌和斧头，分成左右两队轮流休息，隶属于军队。士卒士气高昂，想要交战。世隆欺骗卢耽，请求派高级使者到军中议事。卢耽派节度副使栁盘前往会见，坦绰、杜元忠商议讲和。杜元忠说骠信要亲自见卢耽商议，请准备车盖、旌旗等仪仗，由三百骑兵背负帷幕而来，并大声说：“帐幕将设在隋蜀王的厅堂，这是骠信的行在。”卢耽不答应，蛮军仍然驰去。蛮军稍稍前进，传到外郛。于是游奕使王昼督率援兵三千驻扎在毗桥，窦滂也率领自己的军队从导江而来，准备同大军形成犄角之势。然而他们作战并不卖力，稍有不胜就退守广汉，自己认为丢失定邉军，正好可以借成都陷落来减轻自己的罪责。恰逢朝廷有诏斥责并调动军队，于是没有取得战果。卢耽的部将李自孝同刺史喻士珍交好，喻士珍已经臣服蛮族；李自孝暗中同蛮军勾结，于是劝卢耽在城下种芦苇、栽稻、蓄水，使城墙崩塌，整个府中都没有察觉。蛮军攻城时，李自孝守在城墙上竖旗作为标志，被部下察觉，卢耽杀李自孝来示众。城左边有百姓的楼房店铺，蛮军从高处向城内射箭，卢耽招募勇士将它们烧毁。二月，蛮军用云梁、鹅车从四面攻城，唐军用巨索钩住它们，投掷带油火炬的车辆，焚烧车厢之间，蛮军士卒全部被烧死。卢耽派李璹、张察率突将出城作战，俘获并斩杀二千人。蛮军拆下百姓的屏障，编成蓬笼，像车篷一样，下面设置枕木推着前进；离城不到一丈时，蛮军藏在里面挖掘城墙。杨忞把粪汁装在罂中泼向蛮军，蛮军无法停留，唐军又灌注铁汁，蓬笼全都燃烧起来。南诏依仗人数众多，更加修治攻城器械，斧头和锛凿昼夜作响，准备攻打锦江楼，众人都变了脸色。卢耽派将领从三面出战苦斗，蛮军才引军退却。蛮军以夜色昏暗为利，常常逼近城池；城上听到呼啸声，众人一齐奋力，设置铁笼和一千支火炬，敌军来时不能隐藏。支详到达后，派间谍同蛮军约定和好，并且说卢耽不要多杀人，以便促成蛮军讲和。这时传言援军已经到达，城中一起喧哗开门，士卒争着出城迎接援军。南诏军队正在激战不止，日落时判官程克裕率北门军二千人乘机进攻，蛮军于是逃走。卢耽仍然写信给蛮军，说明交战是出于不得已，并且请求讲和。士卒脱下铠甲迎接支详，支详陈列所带来的物品，竖立两面旗子，旗上写着“赐云南币物”，给蛮军看。使者说：“天子下诏让云南和解，你们却进兵逼近成都，这是为什么？请退后撤去戒备，以便修好。”有人劝支详说：“蛮族多诈，不要进入死地。”支详不听。蛮军再次包围成都，夜间从西北角挖洞，天快亮时才被发现，唐军立即把茭草火投到城墙外的地面，蛮军全都死在洞中，又用铁绳拖倒云輣。大火燃起，不久便烧尽，守军更加坚守。当时皇帝派东川节度使颜庆复担任大渡河制置、剑南应接使，军队驻扎在新都。博野将领曽元裕击败蛮军，斩杀二千人。南诏骑兵数万人清晨压迫官军驰骋，大将宋威率忠武军交战，斩首五千，缴获战马四百匹。南诏退驻星宿山，宋威进军戍守沱江。世隆派酋望杨定到支详那里请求讲和，支详说：“如今各城坚守，北军等候建立功劳后回去，你应当回去告诉国主，仔细估量自身。卢耽派精锐将领奔袭蛮军营垒，烧毁攻城器具，杀死二千人，后来被南诏追击而退败。” 蛮军听说鳯翔、山南的军队将要到来，于是在毗桥迎战，战败后奔向沱江，被伏兵攻击，又一次失败。城中派突将夜间焚烧蛮军营寨，世隆和坦绰亲自督战。三天后，王师夺取升僊梁，蛮军大败，夜间焚烧驿亭，借着火势所到之处，向王师密集射箭。宋威疏散军队，朝着箭矢射来的方向聚集射击，双方不能决胜，各自解围。世隆知道抵挡不住，夜间撤营向南逃跑，到达双流江时没有桥，计策穷尽，准备投水而死。有人阻止他说：“如今北军和成都军已经会合，如果来追赶我们，就要全军覆没了！不如假装讲和来缓解危急，否则到死也不晚。”于是世隆前来请求三天时间，等桥修成渡江后，立即拆断桥梁，整顿队伍缓慢行进。黎州刺史严师本收集散卒，守卫卭州。世隆害怕，包围两天后离去。蛮军俘获汉人百姓后，往往割掉他们的耳鼻，后来已经把他们释放了。居民中有十分之一的人刻木头做成耳鼻佩戴。颜庆复到来时，众人认为他的弟弟颜庆师死于蛮军之手，他一定会报仇；等到成都没有被攻破，又因为自己的功劳显得轻微，便驻军广溪，放纵残余敌寇，人人都咬牙切齿。起初成都没有护城河，后来便教卢耽开挖护城河，宽三丈，在城墙上修筑战棚，排列左右屯营；营地分为五区，每区士卒五十人，在壕沟两边种植皂荚树。

译三年后又合拢城防，还制造大旝和连弩，从此南诏对此有所畏惧。世隆年少，嗜好杀戮，亲戚中不顺从自己的全都斩杀；军队出动，没有安宁的年份，各国轮番结仇愤怒，屡次使军队覆没，国力耗损空虚。蜀地战役中，十五岁以下的男子全都被征发，妇女耕作来供给军粮。十四年，坦绰又侵犯蜀地，连接船只渡过大渡河，被刺史黄景复击退。蛮军沿河向南，夜间从上游乘筏而下，夹击临水的各屯，黄景复战败逃回黎州，设置伏兵等待蛮军追击。蛮军追来，被黄景复打败。蛮军回到之罗谷时，正好蛮军又接踵而来，进攻大渡河。他们放倒旗帜，停止击鼓，请求说：“坦绰想上书天子，申诉冤屈。”戍兵相信了，没有交战。桥修成后蛮军渡河，黎州陷落，于是进攻雅州，攻打定边军，士卒溃散进入卭州。成都大为震动，百姓逃入王垒闗，士卒登城防守。坦绰派使者王保成等四十人，带着骠信的书信送给节度使牛丛，想借道入朝，请求暂住蜀王故殿。牛丛想答应，杨庆劝他说：“蛮族没有信用，他们礼貌谦下、言辞甜美，是在欺骗我们。请杀掉使者，留下两人，退还书信。”牛丛于是责备他们说：“诏书说，你们的王祖先原本只是六诏中最小的夷族，天子记录他的功劳，把六诏合为一体，使其作为成都的附庸，以国名命名，并允许你们的子弟进入太学，学习华夏的风俗。” 如今你们竟然自行断绝王命；即使鸟雀、蛇虫、犬马尚且知道报答恩德，你们的国王难道还不如虫鸟吗？过去成都因为武备没有修整好，所以让你们突入我们的疆场。然而在毗桥、沱江战败后，你们的尸骨堆积在城边。如今我有十万军队，暂且不用其中一半；每一千人为一军，十军为一部，由勇猛的将领统领。每部有强弩二百具，以鏄斧辅助；劲弓二百张，以越银刀辅助；长戈二百柄，以掇刀辅助；短矛二百柄，以连锤辅助。又设置四面军队，每面有铁骑五百人。把所有的草料、柴薪、米粟、牛马、犬豕都收集起来，清空野外，等待你们。我还能够派侧翼骑兵掠取你们的樵采。每天日出时，我派一部同你们交战，每部轮换两班，日到正中时替换；太阳偏西时再来一部，夜间驻扎；月明时交战，天黑时休息，半夜替换。我的军队每五天杀敌一次，你们却昼夜交战，不到十天就会昏乱而死。各州县修治铠甲，磨利兵器，互相形成犄角，都是蛮族的深仇敌。即使女子也能咬牙切齿地逼近敌人，何况勇壮的男子和烈士呢？你们的祖先曾经像奴仆一样侍奉西蕃，而今你们却把自己的仇家当作臣下，恩仇岂不是颠倒了吗？”蜀王故殿是前代的珍贵宫殿，不是边地蛮夷所应当住宿的地方，神灵会愤怒，百姓也会愤恨。骠信将要死去，他派出的王保成等四十人送信，已经被囚禁，等待在军前作为衅鼓之用。如今派遣鄼龙叚首迁二人，带着这封回信前往。当时牛丛仍然焚烧郊外百姓的房屋、楼观，严整军队，作坚守的打算。坦绰到新津后返回，回头进犯黔中。经略使秦匡谋害怕，逃奔荆南。恰逢僖宗即位，派金吾将军韩重持节出使。不久蛮军进攻黎州，被黄景复击退。僖宗干符元年，蛮军在嶲州、雅州之间劫掠，攻破黎州，进入卭崃闗，掠夺成都。成都闭城三天，蛮军才离去。朝廷下诏调动太平军，任命髙骈统领西川节度使，移镇成都。髙骈于是上奏说蛮族只是小小的丑类，势力容易控制，但蜀道险峻，馆舍和粮饷都困乏。如今左神策军派出的长武、河东军队，耗费和开支很多，而且他们都在扼守羌戎，不能放松防备。朝廷于是罢去长武等军。髙骈还没有到任，先在帛书上写出军队番号，又在驿亭画一个符号传递，以壮大军威。蛮军吸取交址战败的教训，望见驿亭便逃走。不到一个月，髙骈检阅精锐骑兵五千，于是追击蛮军到大渡河，夺取铠甲战马，擒获酋长五千人并将其斩杀。收复卭崃闗，又夺回黎州。南诏逃回。髙骈召黄景复来，责备他大渡河战败，斩杀他以示众守戍者。南诏看到星闗、清溪等关失守后害怕，派使者到髙骈那里结好，却又接连出兵侵犯边境。髙骈杀了南诏使者。起初，安南经略判官杜骧被蛮族俘获，他的妻子李瑶是宗室女子。因此世隆派李瑶回来，递送木夹给髙骈，请求讲和。髙骈用牒文答复，大意说：“云南过去请求把六诏合为一个藩国，为你们开通道路，使你们能够同卭州、蜀地相通；赐给书籍让你们学习，派使者交往，礼遇深厚，招揽诚意殷切。你们有一点善行我们都知道，这样的大恩本应报答。可是你们突然穷兵黩武，掠夺土地，侵犯疆界，再次侵犯朗寜，重又攻陷交址，两次俘掠卭、蜀，抢劫黔、巫，侵犯不停，贪婪残暴越来越严重。从前交址都护不熟悉治理军队，朗寜元戎不懂得诛讨寇贼，因此任由你们侵凌欺侮，容忍你们残暴行径。我近来亲自征讨海边地区，收复龙编，把白衣没命军众沉入水中，如同烈日消融冰块；杀死朱弩、佉苴军队，如同大炉熔化白雪。胜负结果，你们南诏全都清楚。昨天我来到西川镇守，从汶水转移而来，持节乘单车，大开城门，放出人物，原本没有任何疑阻，只是打算诛灭你们，不同于从前。掌握军政的大臣只一味姑息，前次诏令派张栋成等人宣扬和好，他们才进入境内，军队就接着来侵犯欺凌大国，迷惑元戎；现在已经按照古代典制诛戮你们的使者，并依照军令处置了。” 南诏前后俘虏约十万人，如今却只送来杜骧的妻子，说她是被没入南诏的。杜骧原本在安南任职，城陷后被驱赶而行，所以并不是被没入南诏。经过半代岁月、几年囚禁，李氏苟且偷生，空使她返回本国。杜骧早已去世，不能回乡。如今我们训练番兵，指挥汉将，拥有十万披甲之士、五千副铠甲战马；邕州、交州联合行动，黔州、蜀地一同进兵，功勋声名必须建立，使国史永远记载。况且杜骧的官衔、李瑶的门第，并不是亲近关系，不过是王室的疏远宗族、天子的远支罢了。李氏连同南诏的木夹文书，一并派人押送进献朝廷。以上是公文。”世隆得到这封信后大为震惊。此前成都府没有罗郭蛮到来，因而化为灰烬，士民没有长久安定的办法。高骈划定地域，商议修筑城池，担心将要动用畚箕和铁锹。了望台和烽堠一有警报，就命令门僧景仙进入南诏，宣称自己亲自巡行边境，共计九十三天。楼橹等守城器械已经齐备，但旗帜最终没有出动。南诏叛使来到其境内后，世隆不肯行拜礼。高骈因为南诏风俗崇尚佛法，所以派景仙以代理使者身份前往。世隆和部下迎接拜见并行拜礼，于是订立盟约后返回。又派清平官、酋望赵宗政等三十人的子弟入朝作为人质，请求结盟，请求彼此结为兄弟或舅甥。

译朝廷授景仙为鸿胪卿，检校左散骑常侍。高骈联合吐蕃制造牵制，修筑戎州、马湖、沐源川、大渡河三座城池，分列屯兵据守险要，选拔壮丁组成平彝军。南诏因此气势受挫，世隆愤怒，毒疮发作，死于越嶲景净寺，伪谥为景荘皇帝。自世隆继位以来，成为边境祸患将近二十年，中原也因此空虚耗损。然而安南陷落，是由于蔡京嫉妒；平定边军失败，是由于李师望、窦滂贪婪而庸碌。招致祸乱各有原因，千百年来一向如此。卢躭竭力保卫成都，足以称为坚守不出的典范。至于牛丛的书信、高骈的文书，读来还令人振奋，但最终没有能力越过大渡河向南进军，很少有人能够洗雪国耻。有德之人因此感叹唐朝国运将要终结了。即便如此，南诏到了世隆时期，作战将领和精锐兵力也几乎都消耗在外，其国势也逐渐衰弱了。唐朝与南诏和亲 唐朝末年，南诏屡次成为边境的寇患，都是因为边帅任用不得其人，有人因此给它制造了机会。如果控制它有办法，那么它顺从时可以役使它；否则可以诛灭它。即使力量不足以控制它，严守关隘，增加戍卒，完全不与它往来，也可以。以堂堂天朝的威势，却想同它讲舅甥之礼，唉，这正是有唐不能振兴的原因。世隆死后，他的儿子隆舜继位，改国号为大封民国，改年号为贞明、承智、大同，自称大封人。隆舜年少，喜欢打猎，沉溺享乐，穿绛紫色锦绣和毛毡，系镂金带，独断国事。干符四年，大臣派陀西段琷寳到邕川节度使辛谠处，请求修好。朝廷下诏让使者答复。不久，南诏侵犯西川。高骈上奏请求和亲。右谏议大夫柳韬、吏部侍郎崔澹认为此事可耻，上书说：“远方蛮夷叛逆，是因佛教诱导而招致的，如今又商议和亲，只会被后世耻笑。”高骈身为上将，谋划荒谬，不可听从，于是搁置此事。南诏使者再次入朝商议和亲，而高骈调任荆南，仍坚持先前请求不放。朝廷诏令宰相郑畋、卢携商议此事。卢携赞成高骈的主张，郑畋不同意。卢携发怒，拂袖起身，衣袖挂住砚台，砚台掉到地上摔破了。皇帝听说后说：“大臣彼此辱骂，怎么给四方作表率？”于是将二人都赐令罢职。辛谠派幕府徐云虔代理使者前往窥探，到了善阐府，看见几十名骑兵，手持长矛，簇拥着一个穿绛色衣服的少年，头发用朱红色丝带束着。典客伽陀酋孙庆说：“这就是骠信。”徐云虔问候皇帝起居，骠信下马作揖迎接客人，取下使者的佩刀观看，自己解开左右的钮扣给他看。随后清理出一块场地，竖立三丈长的木板，命左右骑马奔驰射箭；每个人射箭时，隆舜都骑马追逐，以此取乐，射了几十发才停止。他把客人引到帐篷中。徐云虔与骠信行对等礼，骠信不高兴，派人对徐云虔说：“贵国文书要求骠信称臣、奉表、进贡方物，骠信已经派人与唐朝约定结为兄弟，否则便结为舅甥，既然如此，哪里还有奉表进贡的道理？”徐云虔说：“骠信的先祖承蒙大唐命令，得以把六诏合为一体，恩德深厚。中间发生隔阂，不过是小小怨恨，罪过在边境官吏。如今骠信想恢复旧日友好，难道可以违背祖宗的旧例吗？顺从祖先，是孝；侍奉大国，是义；停止战争，是仁；审慎确定名分，是礼。这四件事都是美德，难道不应当努力做到吗？”骠信听了这番话，便设宴以礼相待，童子捧着瓶和盂，四名女子侍奉，饮酒作乐直到夜里才结束。骠信又派人向客人询问《春秋》的大义，交给他木夹文书，送他回去，但始终不肯奉表称臣进贡。当时高骈调任镇海节度使，弹劾崔澹等人阻挠和亲议论。皇帝软弱，不能明辨是非，下诏安慰调解。西川节度使崔安潜上书说：“蛮夷具有禽兽般的心性，不懂礼义，怎么可以让低贱的属民尊奉高贵的君主？”这是失掉国家的大体，崔澹等人的议论可以采用。臣请求仰慕义理而征召人质，实行十户编为一保，愿意征发山东精锐士兵六

译千人戍守各州。这样过五年，蛮夷就可以长期成为奴隶。皇帝亲自下诏询问安潜和亲之事，安潜回答说：云南的姚州，就譬如中原的一个县，中国从那里能得到什么，却要派遣重要使者并加以丰厚礼遇？对方反而会妄自认为朝廷畏怯无能。如果发生其他变故，陛下将用什么对待它？况且天子的近亲宗室，不可以向小小的蛮夷低头。臣以前发文书时不提舅甥，是为了贬斥它僭越的称谓。假如蛮夷使者不再来，就应派间谍窥伺它的空隙，这样可以实现我们的意图。南诏知道蜀地强盛，所以袭击安南并攻陷它。都护曾衮逃奔邕府，戍兵溃败。适逢西川节度使陈敬暄再次提出和亲议论，当时卢携又任宰相，他和豆卢瑑都与高骈交情深厚，于是用诡辩劝说皇帝：“陛下刚即位时，派韩重出使南诏，将领在蜀地留驻一年，耗费不可计数，蛮夷却不肯迎接。” 等到高骈任西川节度使，招抚嗢末，修缮铠甲、训练军队，蛮夷震动。南诏派赵宗政入朝进献，他拜见天子，代骠信拜了两拜，说明是徐云虔的使者。骠信答拜，在礼节上并不算轻慢。宣宗皇帝收复三州七关，平定江岭以南，到大中十四年时，内库财物堆积如山，户部的延资库也装满了。因此，前宰相敏中掌管西川库钱达到三百万缗，其他各道也都如此。咸通以来，南诏开始违抗命令，再次进入安南和邕管，一次攻破黔州，四次侵扰西川，于是围困卢躭。朝廷征召东方军队戍守海门，天下骚动。十五年来，赋税运输到不了京师的超过一半，内库空虚，士卒死于瘴疠，尸骨焚烧后传递骨灰；人们无心顾念家庭，亡命成为盗贼，实在令人痛心。前年留下赵宗政等人时，南方没有忧患。等到遣送他们回去，对方仍希望蒙受法令，等候三年；在军队不出动的期间，必须防备它积蓄力量，乘我方疏忽而进攻。如今朝廷府库匮乏，兵器铠甲不足，即使牛丛拥有北方士兵七万人，也因首尾奔走冲击而不能救援，何况安南的客戍兵力单薄，到了冬天，寇患更值得忧虑。诚能命使者前去传达，即使不能使其称臣，也可以破坏它的谋划；对外可以牵制并使蛮夷降服，对内可以使蜀地得到休息。”皇帝认为有理，于是把宗室女子封为安化长公主，答应与南诏联姻；授嗣曹王龟年、宗正少卿为云南使，徐云虔为副使；任内常侍刘光裕为云南内使，霍承锡为副使。使者回来后，详细说骠信确实恭敬有诚意，皇帝把功劳归于陈敬瑄，因此提升他为检校司空，赐给他一个儿子官职。隆舜派宰相赵隆眉、杨奇混、段义宗到行在迎接公主。高骈从扬州上书说：这三人是南诏的心腹，应当把他们扣留并毒死，南诏就可以图谋了。皇帝听从了他，赵隆眉等人都死了，从此南诏谋臣尽失，国势更加衰弱。中和元年，南诏再次派使者来迎接公主，并献上珍奇物品和毡毯一百床。皇帝以正在商议公主车服为借口推托。光启二年，南诏又派布燮杨奇肱来迎接，朝廷诏令检校国子祭酒张醮为礼会五礼使，徐云虔为副使，宗正少卿、嗣虢王约为婚使。使者尚未出发，黄巢已被平定，皇帝东还，于是遣返南诏使者。滇中各书记载和亲之事，都说是把宗室女子嫁给南诏。南诏野史记载，唐僖宗广明元年以安化公主和亲，光启元年滇王派杨奇肱送公主回唐，这与唐史不合。安化公主传也没有记载她进入滇地，因此事情断定应以正史为准。昭宗乾宁四年，隆舜因为宠爱昆仑女，淫乱暴虐、没有道义，被他的臣子杨登杀死，伪谥为宣武。其子舜化真继位，也派使者到黎州表示诚意，上书请求修好。唐朝想用诏书答复，王建说：“小小的蛮夷，不值得屈尊发布诏书。”臣在西南，他们哪里敢侵犯边塞？皇帝听从了。舜化真继位四年，布燮郑买嗣杀死他，夺取了他的国家。追谥为孝哀蒙氏。从细奴逻到舜化真，共传十四世，总计二百四十七年。世隆喜

译欢杀戮，隆舜宠幸的人很多，臣下专擅政权，所以没有传到两代国家就灭亡了。

译郑买嗣、赵善政、杨干贞篡夺 唐朝灭亡后，中原改朝换代五次，分裂成国十个；南诏之后，也恰好发生了郑、赵、杨三姓篡夺政权的事情。难道弑君篡逆这样的重大变故，会上关国运，使远近都应遭受同样的影响吗？唉，这也真是奇异啊！郑买嗣是郑回的后代，世代担任清平官。等到买嗣执政时，蒙隆舜宠幸的人很多，他长期滞留善阐，放纵杀戮，失去了下层人的人心。买嗣暗中命令宦官杨登杀死隆舜，立他的儿子舜化真为君。买嗣广泛安插亲信，与高赞共同谋划，把异己全部除掉，又诱骗舜化真回到中都。舜化真不知道，乘轻车向西回宫，结果遭到叛逆者截杀。当时是唐昭宗天复二年。买嗣自立，改国号为大长和，改年号为安国，追尊郑回为高祖。各蛮部三十七部心中不服，谋划起兵问罪。买嗣害怕被诛杀，便杀杨登来堵住众人的嘴。然而银生部、如景、东镇沅以及金齿、白蛮始终不肯服从。买嗣在位八年后死，伪谥为威德桓皇帝。其子仁旻继位，当时是后梁朱温开平四年。干化四年冬，仁旻侵犯蜀地黎州，蜀主王建派夔王宗范击败他，俘获、斩杀数万人。后唐同光元年，仁旻派他的弟弟清容布燮归仁庆侯郑昭淳出使南汉，送去朱鬃白马来求婚。郑昭淳好学而有文采，南汉主刘龑和他游宴赋诗，刘龑及群臣都比不上他，于是把刘龑的女儿增城公主嫁给仁旻。三年后，后唐攻破蜀地，俘获前蜀王王建所俘的南诏蛮人以及故判官徐霭。徐霭是徐云虔的侄子，自称曾经与徐云虔一同出使云南，于是后唐派人把俘虏送还，并用来招抚南诏。仁旻不接受。这一年仁旻服食丹药而死，共在位十五年，改年号五次，分别是天瑞、景星、安和、贞佑。起初的伪谥为肃文。其子隆亶继位，改年号为天应。后唐天成元年，嶲州山后蛮都鬼主李卑晚和大渡河以南山前印州六姓都鬼主勿定摽抄，都接受唐朝封爵，任将军。第二年，牂牁蛮也派使者宋朝化入朝，进贡草豆、寇朱砂等物。昆明大鬼主罗殿王、普露声王各派使者跟随牂牁入朝唐朝。明宗派左金吾卫将军马昭远为入蛮国信使，但不能到达而返回。当时隆亶年幼软弱，他的部下东川节度使杨干贞以入朝为名进入东京，毒死了隆亶，伪谥为恭息。杨干贞想自立，又害怕郑氏族人众多，担心发生变乱，于是推举侍中赵善政立为君主。郑氏传了三代，历时二十六年，后来被赵氏取代。赵善政是宁北佉逸塝人。他地位低微时曾在山中打柴，中午睡觉，梦见神替他准备柴薪。第二天又发生同样的事，他在路上行走时，天上掉下一块石头在面前，石头裂开，里面有朱红色文字写道：“善政将成为天子，干贞弑杀君主，善政也参与谋划。”又因为石上文字的奇异，便推举赵善政为君，命令他把郑氏后裔以及买嗣旧臣高氏等人全部杀掉。那些人心中不平，但畏惧杨干贞，都改名换姓藏匿起来。赵善政篡位，改国号为大天兴，改年号为尊圣。天成三年，有人为赵善政谋划说：“杨干贞把恶名归给别人，很快就想为自己谋利，计策十分狡猾。应当逐渐解除他的兵权，再慢慢除掉他，否则灾祸一定会殃及善政。”赵善政认为有理。杨干贞听说后大怒，拥兵入朝，废黜赵善政，把他幽禁后杀死，伪谥为惠康。赵善政刚继位十个月，就被杨氏取代。杨干贞的父亲和村人母弥录容貌出众，蒙隆舜宠幸，怀孕后嫁给一个渔夫杨氏，生下杨干贞的父亲。杨干贞的父亲在船上捕鱼时，看见水中有人，穿着龙袍、戴着冠冕，周围有凤凰白光的祥瑞，便呼唤父亲来看；父亲看见是儿子的影子，非常高兴。后来杨干贞灭掉赵氏，改国号为大义宁，改年号为兴圣，后来又改为大明。杨干贞在位共八年，猜忌群臣，任意诛杀，贪婪暴虐、没有道义，朝廷内外都怨恨他。通海节度使段思平起兵讨伐，杨干贞不能抵御，逃到永昌，自缢而死，伪谥为肃恭。当时是后晋天福二年。段氏大理国始末

译段氏的祖先是武威郡人。唐天宝末年，段俭魏辅佐蒙氏有功，获赐名忠国，升任清平官。传了六代，生下段思平。思平出生时有奇异征兆，长大后智谋器量非凡，出仕任通海节度使。杨干贞篡位后，思平图谋洗雪国耻，深深隐藏自己的才能。杨干贞忌惮他，思平担心不能免祸，便到秀山神祠占卜，又前往巴甸投奔舅父爨判，隐藏起来。杨干贞搜捕得很急，思平与买嗣的旧臣高氏亲近，高氏当时正在辅佐善政。巨守也有兴复旧国的志向，暗中派人招引思平。思平和弟弟思良、军师董伽罗逃去投奔他。追兵在后面，昼夜兼程，他们到药师寺躲避，认为这次必死。不久追兵离去，他们出来查看，寺门上已经封满了蜘蛛网。到了品甸波大村，得到一柄奇异的戟。又有叶镜湖中有妖物夜间出来吃人，行旅不敢通过。思平拿着戟在傍晚到达，看见水边隐约有像白绢一样的光，靠近细看，原来是一匹马伏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收取了它，才知道是神骏的马，一天能走数百里，追兵无法追上。行走在山谷中，饥饿得厉害，便摘野桃剖开来吃，桃核表皮上有“青昔”二字。思平觉得奇怪，把这件事告诉董伽罗。董伽罗回答说：“青就是十二月，昔就是二十一日。” “如今杨氏政治混乱，我们难道应当在这一天起兵行义吗？”于是他们到了善巨，与高氏商议。高氏说：“东方各部聚集起来，可以得到数万精兵；用大义来号召，没有什么不能成功的。”于是他们前去借兵，东方黑爨三十七部都来帮助，会聚在石城，人数超过十万，击鼓向西进军，所向无敌。军队到达河尾时，当天晚上思平梦见有人砍下他的头，又梦见玉瓶缺了一只耳朵，又梦见镜子破裂，因此害怕而不敢前进。董伽罗说：“三个梦都是吉兆，应当前进。您是‘文夫’二字，去掉‘首’就是‘天’，这是天子的征兆；玉瓶去掉‘耳’就是‘王’，是王者的征兆；镜中有像人的影子，就是有敌人；镜子破裂便没有影子，没有影子就是没有敌人。三个梦都是吉兆，应当前进。”思平于是下定决心。第二天早晨领兵准备渡江，却不知道从哪里渡过，看见江尾有一个戴着璎珞、正在洗涤的妇人，指着方向说：“人从我这里过去，马从三沙渡过。”于是这个国家名为大理，军队依照她的话渡过了江。后来在后晋天福二年十二月二十一日进入关隘。杨干贞作战失败，带着妻子儿女逃往永昌，想进入缅国图谋恢复。思平追到万箭树，杨干贞自缢而死，亲属全被俘获。思平自立为王，改国号为大理，定都羊苴咩城，改年号为文德，把杨氏的奸邪臣属全部驱逐，废除苛刻法令，任董伽罗为相国，封高氏为岳侯，分治成纪、巨桥等地；封爨判为巴甸侯，祭祀秀山神，并向三十七部施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因此远近的人都归心，各蛮夷君长纷纷前来进贡。后晋开运二年，段思平去世，在位八年，伪谥为太祖。其子思英，平素没有才德。思平在世时常想废掉他，因群臣劝谏才停止。将死时，他对弟弟思良说：“我的儿子不是能够继承大业的人，你应当好好延续我的事业。”思良哭着接受了遗命。思英继位后，改年号为文经，淫乱游乐更加严重。董伽罗劝谏，他不听，于是董伽罗与思良谋划，依据先王遗命废掉思英，让他出家为僧，改立思良，改年号为至治，在位六年。后周广顺元年去世，伪谥为圣慈。其子思聪继位，改年号为明德，第二年又改为广德。当时蜀王孟昶不理国事，每天只顾奢侈放纵，任用非人。大理窥知蜀地的情况，想乘机攻打蜀地。高侯说：“蒙诏强盛时，常与吐蕃交战，尚且不能侵夺巴蜀，最后还因穷兵黩武酿成内乱，宗庙社稷都不能保全。如今听说周主英明，已经削平僭乱，孟蜀必定会被他吞并。我们只应修缮城堡，训练军队，休养百姓，以观察时局变化，何必劳师远征，挑起事端招来祸患？”思聪听从了他的话，不敢入侵，在位十八年后去世，传位给儿子素顺。当时宋太祖已经在中原即位，王全斌奉命平定蜀地，想借军威取得滇地，以图继续进取。太祖鉴于唐朝因南诏而遭祸的教训，用玉斧在地图上划定大渡河，说：“大渡河以外不是我的所有物。”从此云南不隶属于中原。素顺在位十七年，改年号为明政，喜好黄老清静无为的学说，于是道教开始兴盛，戴黄冠的道士遍布国内。然而他恭谨节俭、自我约束，臣下奉行他的命令，在国内恪守职守，被称为贤明。太宗雍熙二年去世，伪谥为应道。其子素英继位。当时云南大旱，素英为百姓祈雨。有人说金轮寺有一块像石磨一样的圆石，是高僧摩伽陀遗留下来的；天旱时把石头浸入池中，天上就会雷雨，名叫济旱石。素英于是想让人抬取此石。岳侯说：“它在远方，难以运来。”于是就在都城下面的黑龙潭投下一只虎头，称为搅龙，因为龙虎能够招致风云，果然下了雨。淳化五年，李顺在蜀地作乱，招安使雷有终派辛怡显出使南诏。当时蜀地李顺的贼军与南蛮勾结作寇，朝廷找不到能出使滇地的人，于是下诏招募熟悉边境事务的命官、士人和百姓前往黎州、嶲州边界招抚他们，所以辛怡显自我推荐请求前往。至道元年才办完事情回来，后来写成《云南录》进献朝廷。南宁酋长龙汉■〈王尧〉派使者率领西南牂牁八番各部蛮夷进贡方物。素英在位二十四年，改年号五次，分别是广明、明应、明圣、明统、明治。真宗祥符二年去世，伪谥为昭明。其子素廉继位，改年号为启明。素廉有一个儿子叫阿统，性情顽劣愚钝，不懂礼义，饮酒赌博，喜好女色，在国内公然淫乱。素廉曾以此为忧，于是和国相商议，立他的侄子素隆为继承人，废掉阿统，把他幽禁在别馆，挖地道供给饮食。干兴元年，素廉去世，在位十四年，伪谥为宣肃。侄子素隆继位，改年号为明通。阿统被废后，素廉的妻子抚养阿统的儿子素真。素真年幼却聪敏机警，能洞察人的内心。阿统被幽禁而死，祖母怜惜素真不能继位，派人责备高相。高相向素隆进言，素隆退位出家为僧，把国家传给素真。素隆在位五年，也没有失德之处，后来去世，谥为秉义。仁宗天圣四年，素真继位，改年号为正治，在位十五年去世，伪谥为圣德。其子早死，孙子素兴继位，改年号为圣明，当时是仁宗庆历元年。素兴年幼，喜欢放纵游乐，在东京大规模营建宫室，修筑春登、云津两堤，分别种植黄花、白花，堤上有“绕道金棱”“萦城银棱”的名称。

译每到春月，他带着歌妓、载着酒，从玉案、三泉逆流而上，举行九曲流觞；男女分列而坐，以斗草、簪花为乐。当时有一种花，遇到歌声就开放，遇到舞蹈就摇动。素兴喜爱它，命美人盘起发髻作为装饰，于是命名为素兴花，后来又讹传为素馨。素兴继位五年，征收赋税苛刻急迫，百姓不得安生，高国相与各位大臣共同废黜了他。后来他死去，伪谥为天明。思良的后代没有可以继立的人，于是改立思平的孙子思廉。思廉身材相貌魁伟，德行器量超过常人，国内众人一致说：“这是我们祖先留下的余庆。”皇祐元年，广右侬智高攻陷邕州，又进攻梧州，狄青击败了他；侬智高谋划进入大理。狄青派杨文广等率精兵追击，到了阿迷州合江口，侬智高已经渡江，追赶不及而返回。侬智高逃走时，他的母亲和两个弟弟留在特磨道，余靖便命邕州守萧注率军暗中前往，擒获后押送到关下，又招募敢死之士出使大理，要求交出侬智高。侬智高独自投奔蛮地，到了和泥，他的部将卢豹等人都没有跟随。当地蛮人怀疑他，也担心他有阴险诡诈的行为，便用鸩毒将他杀死。大理于是把他的首级装入木匣送回京城。到这时段氏才开始与宋朝往来。当时宋军驻扎邕州，大理震动，于是派高护军到曲靖防备意外。磨弥部酋长蒙提居住在乌蛮的险要之地，成为阻碍。高护军趁机凭借兵力夺取易陬笼城，派人镇守。思廉在位很久，改年号为保安、正安、正德、保德。高护军死后，思廉在花楼前为他立下“高国公辅政碑”，命僧人子云撰写碑文，以报答高护军拥立自己的恩德。思廉在位三十一年，退位出家为僧，后来谥为孝德，称为兴宗，把帝位禅让给儿子连义，改年号为上德。当时是神宗熙宁八年。思廉在位时，一向仰慕中原，曾想请求通使，到这时便派人入朝进贡。神宗认为远方之人归向教化，不想过分拒绝，但这不合旧有典制，所以大理使者不由鸿胪寺接待，而另行安排礼仪送遣。连义继位六年，被他的臣子杨义贞杀害，当时是元丰三年。杨义贞篡位，共四个月。岳侯高智升派儿子升泰发动东方军队，讨伐并消灭杨义贞，立连义的堂侄寿辉为君。寿辉继位，改年号为上明；因平定叛乱的功劳，加封高智升为太保，封德侯，封其子升泰为善阐侯。高氏世代掌握政权，威势和命令全都出自高氏之手。高智升因为权势过盛，主动请求退位，于是让升泰代替自己任相，自己出任善阐牧，在五华山下建造住宅，凿井得到泉水来居住，自号清侯。他又命工官伽宗在呈贡以西筑城，称为伽宗城；又让弟弟义胜治理禄琫，让高福镇守易门，让高连庆治理罗部，让侄子泰运镇守安宁。在楚雄筑外城，称为德江城，用来封给他的侄子子量成；巨桥等地也都世代由高氏掌管，高氏一门的势力已经占据大理的一半。寿辉继位两年，受到高氏逼迫，内心不安，退位出家为僧，另立思廉的孙子正明，改年号为保定。当时是神宗元丰五年。后来又改年号为建安、天佑，在位十二年，性情谨慎恭敬，崇尚节俭朴素。哲宗绍圣元年，他也退位出家为僧。国人拥立高升泰为君，这就是大中国，改年号为上治，段氏的统治于是中断。高氏聚族居住在威楚，而定远以外已经接近北方边境，高氏曾把这视为忧患。到这时，高升泰命云南些莫酋长把三百户百姓迁到广蓬穽。高升泰在位两年，将死时对儿子泰明说：“段氏衰弱，国人拥立我，我不得已接受了。如今段氏的儿子已经长大，你可以把原来的国家归还给他，后人不要效仿我。”升泰死后，泰明遵从父亲遗命，重新拥立段正明的弟弟正淳，改年号为天授，这就是后理国；任高泰明为相，任高泰运为栅主，赏罚和政令都出自高氏之门，国人称他为高国主。波斯、昆仑等国来大理进贡，都先拜见相国。徽宗崇宁二年，派高泰运入朝请求经籍，得到六十九家经籍后带回。后来乾道年间，南诏使者听广南人说，他们国家有五经、《广注春秋》、《后语》、三史家的著作，以及《张孟押韵集》《圣历》等书，都是高泰运请求得到的。正淳又改年号为明开、天政、文安，在位十二年，退位出家为僧，后来去世，伪谥为中宗。徽宗大观二年，其子正严继位，改年号为日新、文治、永嘉、保天、广运。正严勤于政事，爱护百姓，任用贤能，与国主高量成商议，派使者到广南请求归附。观察使黄璘上奏朝廷，朝廷答应了。政和六年，派进奉使天驷爽彦贵、李紫琮，副使坦绰、李伯祥，进贡马三百八十匹以及麝香、牛黄、细毡、碧圩山等物。又有乐人擅长幻术杂戏，是大秦牦轩的遗传，名叫五花爨弄。徽宗喜爱这种技艺，让梨园艺人学习，用来供宴会娱乐，赏赐多得无法计算。政和七年，宋朝派使者册封段和誉为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云南节度使、上柱国、大理国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段和誉大概就是正严。后来大理与宋朝通贡，有人上书请求在大渡河以外设置城邑，以便互相贸易。朝廷下诏询问利弊，黎州知州宇文尝说：“太祖观察地图，以大渡河划为边界，历经一百五十年没有祸患。如今在河外设置城邑，边境的嫌隙就会开启，这不是中原的福气。”于是停止设置，只治理黎州。宣和年间，高泰运担任宰相，把木夹文书送给边将骆鲁瞻，请求入朝进贡。高宗绍兴三年，广西上奏说大理国请求入贡并出售马匹；但因为中原多有变故，没有获准，只允许黎州、嶲州境内的蛮夷百姓私下贸易，有司不加禁止。绍兴五年，广西邕州设置提举司，向罗甸等蛮夷购买马匹。六年，广西经略安抚司上奏大理进贡象、马，朝廷下诏护送他们前往行在，并优厚礼遇、加以答复。正严在位四十年，退位出家为僧，后来去世，伪谥为宪宗。绍兴十七年，儿子正兴继位，改年号为永贞、大宝、龙兴、盛明、建德。正兴能够守住父亲留下的事业，高量成辅佐他，也被称为贤相。不久，高量成退居威楚，但国家有大事，正兴一定派人询问他后才作决定。高量成在威楚，能够抚恤孤儿、寡妇、老人和幼童，当地风俗因此受到教化，被称为蛮夷中的君子。

译正兴在位二十五年，也退位出家为僧，后来去世，伪谥为景宗。孝宗乾道八年，其子智兴继位，改年号为利贞、嘉会。孝宗淳熙八年，大理宰相高护隆封他的长子隆政为姚府、越嶲、会川三郡之主。演习智兴任命乌蛮阿■〈厯阝〉为罗武部长，他的后代孙法瓦逐渐强盛，并兼并洟昵、共笼等地，以远祖罗婺作为部名。淳熙十二年，智兴信奉佛教，修建兴宝寺；君主和宰相都笃信佛教，延请僧人进入国内，早晚诵念梵咒，不理国事。于是国内妇女全都前往僧舍受戒，僧人也设置家室，称为火居。僧人智兴在位二十九年去世，伪谥为宣宗。宁宗庆元六年，其子智廉继位，改年号为凤历、元寿，在位六年去世，没有儿子，伪谥为享天。宁宗开禧元年，其弟智祥继位，改年号为天开。智祥喜怒无常，倚仗才气任意妄为，喜欢奇异怪诞的事，常常向东泛舟螳螂川，在洛阳山上开凿十六罗汉像，修建法华寺。山下田地免除租税，用来供养僧人。安宁温泉也大肆装饰宫殿，男女分居不同房间，极其华丽。又因为段氏祖先起兵于通海，便在秀山修建启祥宫，派人守护。理宗宝庆三年，智祥改年号为仁寿，在位三十四年，把帝位禅让给儿子祥兴，后来去世，伪谥为神宗。祥兴于理宗嘉熙三年继位，改年号为道隆。道隆初年，太祖铁木真将要南征大理，到了铁桥石门关，遇到角端兽而返回。到这时元朝已经灭金，正在谋划攻宋，先计划夺取蜀地。宋朝余玠镇守重庆，元军不能进入，于是商议从吐蕃方向进攻大理。淳祐元年，黎州守阎师古说大理请求由黎州、雅州入贡，安抚使孟珙拒绝了，令其改由邕州、广南通行。四年，蒙古军从灵关出兵，蜀人震恐。大理派将领高禾迎战，战败而死。恰逢元主谔格德依去世，蒙古军撤回。宋朝派使者祭奠高禾，表彰他抵御元军的功劳。祥兴在位十六年去世，伪谥为孝义。其子兴智继位，改年号为天定。当时是宋淳祐十二年，也就是元宪宗元年。元朝再次商议南征，命太弟忽必烈分三路进军，在宋宝祐元年十一月进逼大理。兴智和他的宰相高泰祥迎战，大败。兴智逃往善阐，高泰祥逃往姚州，被元军擒获。元军劝他投降，他不屈，元军命令把他斩于五华楼。高泰祥临刑时叹息说：“段氏的国运不能挽回，是上天让它如此；我作为臣子掉下首级，我的事情就完成了。” 当时正值白日中午，忽然云气升起、雷声震动。太弟认为奇异，说：“这是忠臣。”于是以礼安葬高泰祥。高泰祥的妻子段氏抱着小儿子琼哭泣申诉。太弟指着他们对侍臣说：“这是忠臣的后代，要好好照看。”于是命令让他的后代世袭官职。高泰祥的长子长寿当时在威楚归附元朝，元朝便任命他为威楚万户。宝祐二年，太弟班师，留下大将兀良合台经略云南，攻打善阐并攻克。兴智被擒入朝，元朝赦免他，任命他为玛哈罗嵯，统领各蛮夷，跟随元军征讨交趾。后来他又入朝，尚未到达便去世。元朝派使者前往祭告，追赠他为大理向义王，赐给财物让其归葬；任命他的弟弟段实为总管，段氏最终与元朝相始终。段氏自段思平到兴智，共二十二世，都僭称皇帝，设有庙号、谥号和年号，共三百五十年而国家灭亡。《宋史》成书于元代托克托时期，《大理国传》记载寥寥，没有什么可以表彰显扬的地方，难道是因为它远在边地，保有一方，征伐和聘问都没有到达，所以略去了吗？考察从后唐到南宋，中原接连陷于战争，唯独云南一隅享有三百多年的太平，其恩泽惠及百姓也很长久。不只是大理君主贤明，即使高氏任宰相，也如岳侯高智升保卫边境、养育百姓，智升讨伐消灭篡逆，泰明复立段氏君主，泰祥舍身成仁，都完全无愧于世代功臣的称号。因此详细记载它的始末，用来补充正史没有完备记载的部分。《滇考》卷上 ●钦定《四库全书》《滇考》卷下 刑部侍郎冯苏撰写 元世祖平定云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