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帝陈言时策,曹操恶而杀之。其余内外多见诛。操后以事入见殿中,帝不任其忿,因曰:“君能相辅则厚,不尔,幸垂恩相舍。”操失色,俯仰亲爱出。旧仪,三公辅兵入庙,令虎贲执刃挟之。残废顾左右汉流洽背,自后不敢复朝请。(《汉晋春秋》.《御览》92)P.14
译汉献帝陈述当时的策略,曹操厌恶并杀了他。其余朝廷内外的大臣多被诛杀。曹操后来因事入宫在殿中觐见,汉献帝无法抑制心中的愤怒,于是说:“您若能尽心辅佐我,我便厚待您;若不这样,希望您施恩放过我。”曹操脸色大变,俯身致意后,亲近喜爱的人便退出了。按照旧制,三公辅佐皇帝进入宗庙时,命令虎贲武士持刀夹护两旁。曹操看着左右,冷汗浸透了脊背,从此不敢再上朝请求觐见。
天子都许,刘表虽贡献,而与袁绍相结。郭羲谏,表答羲曰:“内不失贡职,外不背盟主,此天下之达义也,治中何独怪乎?”(《汉晋春秋》.《三国志》注六)P.15
孙策之始得王朗也,谴让之。使张昭私问朗,朗誓不屈,策忿而不敢害也,留置曲阿。建安三年,太祖表征朗,策遣之。太祖问曰:“孙策何以得至此邪?”朗曰:“策勇冠一世,有隽才大志。张子布,民之望也,北面而相之。周公瑾,江淮之杰,攘臂而为其将。谋而有成,所规不细,终为天下大贼,非徒狗道而已。”(《三国志》十三注)P.15
〔公孙瓒颇为绍所败,乃筑京以自固。〕袁绍与瓒书曰:“孤与足下既有前盟旧要,申之以讨乱之誓,爱过夷、叔,分着丹青,谓为旅力同轨,足踵齐晋。故解印释绂,以北带南,分割膏腴,以奉执事,此非孤赤情之明验邪?岂寤足下弃烈士之高义,寻祸亡之险踪,辍而改虑,以好易怨,盗遣士民,犯暴豫州。始闻甲卒在南,亲临战阵,惧于飞矢迸流,狂刃横集,以重足下之祸,徒增孤子之咎衅也,故为荐书恳恻,冀可改悔。而足下超然自逸,矜其威诈,谓天罔可吞,豪雄可灭,果令贵弟殒于锋刃之端。斯言犹在于耳,而足下曾不寻讨祸源,克心罪己。苟欲逞其无疆之怒,不顾逆顺之律,匿怨害民,骋于余躬,遂跃马控弦,处我疆土,毒遍生民,辜延白骨。孤辞不获已,以登界桥之役。是时足下兵气霆震,骏马电发,仆师徒肇合,机械不严,强弱殊科,众寡异论。假天之助,小战大克。遂陵蹑奔背,因垒馆谷。此非天威棐谌,福丰有礼之符表乎?足下志犹未厌,乃副纠合余烬,率我蛑贼,以焚爇勃海。孤又不获宁,用及龙河之师,羸兵前诱,大军未济而足下胆破众散,不鼓而败,兵众扰乱,君臣并奔。此又足下之为,非孤之咎也。自此之后,祸隙弥深,孤之师旅,不胜其忿,遂至积尸为京,头颅满野,愍彼无辜,未尝不慨然失涕也。后比得足下书,辞意婉约,有改往修来之言。仆既欣于旧好克复,且愍兆民之不宁,每辄引师南驾,以顺简书。弗盈一时,而北边羽檄之文未尝不至,孤是用痛心疾首,靡所错情。夫处三军之帅,当列将之任,宜令怒如严霜,喜如说雨,臧否好恶,坦然客观。而足下二三其德,强弱易谋,急则曲躬,缓则放逸,行无定端,言无质要,为壮士者固若此乎!既乃残杀老弱,幽士愤怨,众叛亲离,孑然无党。又乌丸、濊貊,皆与足下同州,仆与之殊俗,各奋迅激怒,争为锋锐。又东西鲜卑,举踵来附,此非孤德所能招,乃足下驱而致之也。夫当荒危之世,处干戈之险,内违同盟之誓,外失戎狄之心,兵兴州壤,祸发萧墙,将以定霸,不亦难乎!前以西山陆梁,出兵平讨,会曲义余残,畏诛逃命,故遂住大军,分兵扑荡。此兵,孤之前行,乃界桥搴旗拔垒,先登制敌者也。始闻足下镌金纡紫,命以元帅,谓当因兹奋发,以报孟明之耻。是故战夫引领,竦望旌旆,怪遂含光匿影,寂尔无闻,卒臻屠灭,相为惜之。夫有平天下之怒,希长世之功,权御师徒,带养戎马,叛者无讨,服者不收,威怀并丧,何以立名?今旧京克复,天罔云补,罪人斯亡,忠干翼化。华夏俨然,望于穆之作,将戢干戈,放散牛马,足下独何守区区之土,保军内之广,甘恶名以速朽,亡令德之久长。壮而筹之,非良策也。宜释憾除嫌,敦我旧好,若斯言之玷,皇天是闻。”瓒不答,而增修戎备。谓关靖曰:“当今四方虎争,无有能坐吾城下相守经年者明矣!袁本初其若我何?”(《汉晋春秋》.《三国志注》八)P.16
〔建安四年,绍攻瓒于易京,瓒自杀。〕关靖曰:“吾闻君子陷人于危,必同其难,岂可独生乎!”乃策马赴绍军而死。绍悉送其首于许。(《汉晋春秋》.《三国志注》八)P.16
〔建安五年。〕许攸说绍曰:“公无与操相攻也,急分诸军持之,而迳从他道迎天子,则事立济矣。”绍不从,曰:“吾要当先围取
译天子定都于许县,刘表虽然向朝廷进贡,却与袁绍相互勾结。郭羲劝谏刘表,刘表回答郭羲说:“对内不废弃进贡的职责,对外不背叛盟主,这是天下通行的道义,治中为什么偏偏对此感到奇怪呢?”
孙策起初俘获王朗时,对他进行谴责。派张昭私下询问王朗,王朗发誓不屈服,孙策愤怒但不敢杀害他,将他留在曲阿。建安三年,曹操征召王朗,孙策放他离去。曹操问王朗说:“孙策凭什么能取得这样的成就呢?”王朗说:“孙策勇猛冠绝一世,有杰出的才能和远大的志向。张子布是百姓所敬仰的人,孙策尊他为相。周公瑾是江淮地区的豪杰,孙策让他担任将领。谋划而有成效,所图谋的不细微,最终成为天下的大贼,不仅仅是像狗一样效忠而已。”
公孙瓒被袁绍大败,于是修筑高台来巩固自己。袁绍给公孙瓒写信说:“我与您既有以前的盟约,又用讨伐乱贼的誓言来重申,友爱超过伯夷、叔齐,盟约刻在丹书白简上,认为我们力量相同,步调一致,足以追随齐桓公、晋文公的霸业。所以我解除官印,放弃官职,以北带南,分割肥沃的土地,来奉送给您,这不是我赤诚之心的明显证明吗?哪里想到您抛弃烈士的高义,追寻祸亡的危险踪迹,改变初衷,以好意换取怨恨,私自派遣士兵百姓,侵犯暴虐豫州。起初听说您的军队在南面,我亲临战阵,害怕飞箭乱射,狂刃横集,加重您的祸患,徒然增加我的罪过,所以写信恳切地希望您悔改。而您却安然自得,倚仗威势和欺诈,认为天网可以吞没,豪雄可以消灭,果然让您的弟弟死在锋刃之下。这话还在耳边,而您却不追究祸源,克制内心,责备自己。只想逞其无尽的愤怒,不顾逆顺的法则,隐藏怨恨,残害百姓,向我发泄,于是跃马控弦,占据我的疆土,毒害百姓,罪及白骨。我不得已,于是有了界桥之战。当时您的兵气势如雷霆,骏马如闪电,我的军队刚刚集结,器械不严密,强弱悬殊,众寡不同。假借天助,小战大胜。于是追击溃逃的敌人,凭借营垒获取粮食。这不是天威辅佐,福泽丰厚有礼的征兆吗?您的志向仍然不满足,于是纠合残余的势力,率领我的叛贼,来焚烧勃海。我又不安宁,于是有了龙河之战,用弱兵在前面引诱,大军还没渡河而您胆破众散,不战而败,军队混乱,君臣一起逃跑。这又是您的作为,不是我的过错。从此以后,祸患的裂痕更加加深,我的军队,不胜愤怒,于是堆积尸体为高台,头颅遍布野外,怜悯那些无辜的人,没有不感慨流泪的。后来接连收到您的信,言辞委婉,有改正过去,修好未来的话。我既高兴于旧好恢复,又怜悯百姓不安宁,每次率领军队南下,以顺应书信。不到一个时辰,而北边的紧急文书没有不送到的,我因此痛心疾首,无处安放心情。处于三军统帅的位置,担任将领的责任,应该让愤怒像严霜,喜悦像甘雨,褒贬好恶,坦荡客观。而您三心二意,强弱易谋,紧急时曲意逢迎,缓和时放纵懈怠,行为没有定准,言语没有实质,做壮士的人本来是这样吗!后来又残杀老弱,士人愤怨,众叛亲离,孤立无援。还有乌丸、濊貊,都与您在同州,我与他们风俗不同,各自奋起激怒,争为锋锐。还有东西鲜卑,举踵来归附,这不是我的德行所能招致的,而是您驱使他们来的。处于荒危的时代,处在干戈的危险中,对内违背同盟的誓言,对外失去戎狄的心,兵起于州壤,祸发于萧墙,想要安定霸业,不也很难吗!以前因为西山陆梁,出兵平定讨伐,恰逢曲义的残余,害怕被杀而逃命,所以驻扎大军,分兵扑杀。这支军队,是我的前锋,在界桥拔旗破垒,先登制敌。起初听说您镌金纡紫,任命为元帅,认为应当借此奋发,来报孟明的耻辱。所以战士伸长脖子,仰望旌旗,奇怪您含光匿影,寂静无声,最终被屠杀,为您惋惜。有平定天下的愤怒,希望长世的功业,权御军队,带养戎马,叛乱者不讨伐,顺服者不收编,威怀并丧,凭什么立名?现在旧京恢复,天网修补,罪人消亡,忠干辅佐教化。华夏俨然,期望于穆之作,将停止干戈,放散牛马,您独自守着区区之地,保住军队内部的广阔,甘愿恶名以速朽,失去令德的长久。壮年时筹划,不是良策。应该释憾除嫌,敦厚旧好,如果这话有玷污,皇天会听到。”公孙瓒不回答,而增加军事防备。对关靖说:“当今四方虎争,没有能坐在我的城下相守经年的,很明显!袁本初能把我怎么样?”
建安四年,袁绍在易京攻打公孙瓒,公孙瓒自杀。关靖说:“我听说君子使人陷入危险,一定要共同承担困难,怎么能独自生存呢!”于是策马奔赴袁绍的军队而死。袁绍把他的首级全部送到许县。
建安五年。许攸劝袁绍说:“您不要与曹操相攻,急分诸军持之,而直接从其他道路迎接天子,那么事情就成功了。”袁绍不听从,说:“我应当先围取
〔绍攻操于官渡。〕张郃说绍曰:“公虽连胜,然勿与曹公战也,密遣轻骑钞绝其难,则兵自败矣。”绍不从之。(《汉晋春秋》.《三国志注》一)P.19
〔建安七年,袁绍薨。〕审配献书于谭曰:“《春秋》之义,国君死社稷,忠臣死王命。苟有图危宗庙,败乱国家,王纲典律,亲疏一也。是以周公垂泣而蔽管、蔡之狱,季友歔欷而行针叔之鸩。何则?义重人轻,事不得已也。昔卫灵公废蒯聩而立辄,蒯聩为不道,入戚以篡,卫师伐之。《春秋传》曰:以石曼姑之义,为可以拒之。是以蒯聩终获叛逆之罪,而曼姑永享忠臣之名。父子犹然,岂况兄弟乎!昔先公废绌将军,以续贤兄,立我将军以为适嗣,上告祖灵,下书谱牒。先公谓将军为兄子,将军谓先公为叔父。海内远近,谁不备闻?且先公即世之日,我将军斩衰居庐,而将军斋于垩室,出入之分,于斯益明。是时凶臣逢纪,妄画蛇足,曲辞谄媚,交乱懿亲。将军奋赫然之怒,诛不旋时。我将军亦奉命承旨,加以淫刑。自是之后,痈疽破溃。骨肉无丝发之嫌,自疑之臣,皆保生全之福。故悉遣彊胡,简命名将,料整器械,选择战士,殚府库之财,竭食土之实,其所以供奉将军,何求而不备?君臣相率,共卫旌麾。战为雁行,赋为币主,虽倾仓覆库,翦剥民物,上下欣戴,莫敢告劳。何则?推恋恋忠赤之情,尽家家肝脑之计,唇齿辅车,不相为赐。谓为将军心合意同,混齐一体,必当并威偶势,御寇宁家。何图凶险谗慝之人,造饰无端,诱导奸利,至令将军翻然改图,忘孝友之仁,听豺狼之谋,诬先公废立之言,违近者在丧之位,悖纲纪之理,不顾逆顺之节,横易冀州之主,欲当先公之继。遂放兵钞拨,屠城杀吏,交尸盈原,裸民满野。或有髡剔发肤,割截支体,冤魂痛于幽冥,创痍号于草棘。又乃图获邺城,许赐秦胡,财物妇女,豫有分界。或闻告令吏士云:‘孤虽有老母,辄使身体完具而已’。闻此言者,莫不惊愕失气,悼心挥涕。使太夫人忧哀愤懑于堂室,我州君臣士友假寐悲叹,无所措其手足。念欲静师拱默,以听执事之图,则惧违《春秋》死命之节,贻太夫人不测之患,陨先公高世之业。三军愤慨,人怀私怒,我将军辞不获己,以及馆陶之役。是时外为御难,内实乞罪,既不见赦,而屠各二三其心,临阵败戾。我将进退无功,首尾受敌,引军奔避,不敢告辞。亦谓将军当少垂亲亲之仁,贶以缓追之惠。而乃寻踪蹑轨,无所逃命。困兽必斗,以干严行,而将军师旅土崩瓦解。此非人力,乃天意也。是后又望将军改往修来,克己复礼,追还孔怀如初之爱。而纵情肆怒,趣破家门,企踵鹤立,连接外雠,散锋放火,播增毒蛰,烽烟相望,涉血千里,遗城厄民,引领悲怨,虽欲勿救,恶得已哉!故遂引军东辕,保正疆埸,虽近郊垒,未侵境域。然望旌麾,能不永叹!配等备先公家臣,奉废立之命,而图等干国乱家,礼有常刑。固奋敝州之赋,以除将军之疾。若乃天启于心,早行其诛,则我将军匍匐悲号于将军股掌之上,配等亦袒躬布体,以待斧钺之刑。若必不悛,有以国毙,图头不悬,军不旋踵。愿将军详度事宜,锡以环玦。(《汉晋春秋》.《三国志注》六)P.21
〔建安十二年,操破乌桓于柳城。〕太祖之始征柳城,刘备说表使袭许,表不从。及太祖还,表谓备曰:“不用君言,故为失此大会也。”备曰:“今天下分裂,日寻干戈,事会之来,岂有终极乎!若能应之于后者,则此未足为恨也。”(《汉晋春秋》.《三国志注》六又三十二)P.23
〔先主见诸葛亮于隆中。〕亮家于南阳之邓县,在襄阳城西二十里,号曰隆中。(《汉晋春秋》.《三国志注》三十五)P.23
〔建安十三年,操征刘表,表卒,子琮迎降。〕魏武平荆州,分南郡枝江以西为临江郡(原注:《宋.州郡志》三引习凿齿曰)。P.23
〔先主走,将保将领,操追之。〕王威说刘琮曰:“曹
译袁绍在官渡攻打曹操。张郃劝谏袁绍说:“您虽然接连取胜,但不应与曹操交战,应秘密派遣轻装骑兵截断他的粮道,那么他的军队自然就会溃败。”袁绍没有听从。
建安七年,袁绍去世。审配给袁谭献书说:“《春秋》的道义在于,国君为社稷而死,忠臣为王命而亡。如果有图谋危害宗庙、败坏扰乱国家的人,无论是王法还是常理,对待亲疏都是一视同仁的。因此周公流泪而掩盖管叔、蔡叔的罪行,季友叹息而给叔牙下毒。为什么呢?因为道义重于人情,事情迫不得已。从前卫灵公废黜蒯聩而立辄,蒯聩行为不道,进入戚地企图篡位,卫国军队讨伐他。《春秋传》说:凭借石曼姑的道义,是可以抵挡他的。因此蒯聩最终获罪叛逆,而石曼姑永远享有忠臣的名声。父子之间尚且如此,何况兄弟呢!从前先公废黜将军,是为了继承贤能的兄长,立我的将军为嫡嗣,上告祖先神灵,下写宗族谱牒。先公称将军为兄子,将军称先公为叔父。天下远近,谁不周知?况且先公去世之日,我的将军穿斩衰孝服住在庐舍,而将军在白土涂壁的斋室中斋戒,长幼尊卑的分别,在这里更加明显。那时奸臣逢纪,妄加多事,用曲解的言辞谄媚,离间亲近的亲属。将军勃然大怒,诛杀他不旋踵。我的将军也奉命承旨,施加严酷的刑罚。从此以后,祸患消除。骨肉之间没有丝毫嫌隙,自疑之臣,都保全了性命。所以全部派遣强弓胡骑,选拔任命将领,整顿器械,挑选战士,耗尽府库的财物,竭尽土地出产的粮食,用来供奉将军,有什么不备齐的呢?君臣相继,共同护卫旗帜。作战时排列成雁行阵,赋税时作为币主,即使倾尽仓库,剥削民物,上下欢欣拥戴,没有人敢抱怨辛劳。为什么呢?因为推崇眷恋忠诚赤诚之情,竭尽每家每户肝脑相报的计策,唇齿辅车相依,不互相施恩。认为将军心意相同,浑然一体,必定会并合威势,抵御外寇,安定国家。哪里想到凶险奸恶之人,编造无端之事,诱导奸利,致使将军突然改变主意,忘记孝悌友爱之仁,听从豺狼的计谋,诬蔑先公废立之言,违背近在丧位的礼节,违背纲纪的道理,不顾逆顺的节操,强行更换冀州之主,想要继承先公的位置。于是放纵士兵劫掠,屠城杀吏,交错的尸体布满原野,赤身裸体的百姓遍布荒野。有的剃去头发肌肤,割断肢体,冤魂在幽冥中痛苦,创伤在草棘中哀号。又图谋攻取邺城,许诺赏赐给秦胡,财物妇女,预先划分界限。有人听说告令吏士说:‘我虽然有老母,但也只能让她身体完整罢了。’听到这话的人,没有不惊愕失气,悲痛流泪的。使得太夫人在堂室中忧哀愤懑,我州君臣士友假寐悲叹,手足无措。想要静师拱默,听从执事的图谋,则害怕违背《春秋》死命的节操,给太夫人带来不测之患,毁掉先公高世的基业。三军愤慨,人人怀有私怒,我的将军辞不获已,以至于馆陶之战。那时对外抵御危难,对内实为乞求宽恕,既然没有得到赦免,而屠各军心不一,临阵败退。我军进退无功,首尾受敌,引军奔逃躲避,不敢告辞。也认为将军应当稍施亲亲之仁,赐予缓追的恩惠。却追踪紧跟,无处逃命。困兽必斗,触犯严行,而将军的军队土崩瓦解。这不是人力,而是天意啊。这之后又希望将军改往修来,克制自己恢复礼制,追回兄弟如初的爱。却纵情发怒,急于破坏家门,踮脚站立,连接外敌,散锋放火,播增毒害,烽烟相望,流血千里,遗留的城池和受困的百姓,伸长脖子悲怨,虽然想不救,怎么能做得到呢!所以于是引军向东,保卫疆界,虽然靠近郊垒,未侵犯境域。然而望见旗帜,怎能不永叹!审配等人是先公的家臣,奉行废立之命,而审配等人干国乱家,礼有常刑。所以奋起本州的赋税,以消除将军的祸患。如果上天启于心,早行其诛,那么我的将军匍匐悲号在将军股掌之上,审配等人也袒露身体,等待斧钺之刑。如果一定不悔改,有以国毙,图头不悬,军队不回头。希望将军详细考虑事宜,赐予环玦。”
建安十二年,曹操在柳城击败乌桓。太祖开始征讨柳城时,刘备劝说刘表袭击许昌,刘表没有听从。等到太祖回来,刘表对刘备说:“没有听从你的话,所以失去了这次大好的机会。”刘备说:“如今天下分裂,日日征战,事情的发展,哪有终极呢!如果能应对后来的机会,那么这次不足为恨。”
先主在隆中会见诸葛亮。诸葛亮家在南阳的邓县,在襄阳城西二十里,号称隆中。
建安十三年,曹操征讨刘表,刘表去世,儿子刘琮迎接投降。魏武帝平定荆州,将南郡枝江以西设为临江郡。
先主逃跑,将要保全将领,曹操追击他。王威劝谏刘琮说:“曹
操得将军既降,刘豫州己走,必懈弛无备,轻行单进,若给奇兵数千,徼之于险,操可获也。获操则威震天下,坐而虎步,中夏虽广,可传檄而定,非徒收一胜之功,保守近日而已,此难遇之机,不可失也。”琮不纳。(《汉晋春秋》.《三国志注》六)
译曹操得到将军投降,刘备已经逃走,必定松懈无备,轻装简从地单独进发,如果给予几千奇兵,在险要之地拦截他,曹操就可以被俘获。俘获曹操则威震天下,坐着就能像老虎一样大步走,中原虽然广大,可以传布檄文就平定,不只是收取一次胜利的功效,保守眼前的利益而已,这是难以遇到的机会,不可失掉。”刘琮不采纳。(《汉晋春秋》.《三国志注》六)
曹操得到将军投降,刘备已经逃走,必定松懈无防备,轻装简从地单独进发,如果给几千奇兵,在险要之地拦截他,曹操就能被俘获。俘获曹操则威震天下,坐而虎步,中原虽然广阔,可以传檄而定,不只是取得一次胜利的功效,保守眼前的利益而已,这是难得的机会,不可失掉。”刘琮不采纳。
〔先主败当阳,因人多归之,拥众不进也。〕习凿齿曰:“刘玄德虽颠沛险难,而信义愈明。势避事危,而言不失道。追景升之顾,则情感三军,恋赴义之士,则甘与同败。观其所以结物情者,岂徒投醪抚寒、含蓼问疾而已哉!其终济大业,不亦宜乎!”(《汉晋春秋》.《纲目》十三,《三国志注》三十二)P.24
〔时操已定荆州。〕张松见曹公,曹公方自矜伐,不存录松。松归,乃劝璋自绝。习凿齿曰:昔齐桓公一矜其功,而叛者九国;曹操暂自骄伐,而天下三分。皆勤之于数十年内,而弃之于俯仰之顷,岂不惜乎!是以君子劳谦日昃,虑以下人,功高而居之以让,势尊而守之以卑。情近于物,故虽贵而人不厌其重;德洽群生,故业广而天下愈欣其庆。夫然,故能有其富贵,保其功业,隆显当时,传福百世,何骄矜之有哉!君子是以知曹操之不能遂兼天下者也。(《汉晋春秋》.《三国志注》三十一)P.25
〔建安十四年,权表备荆州牧。〕吕范劝留备,肃曰:“不可,将军虽神武命世,然曹公(原注:二字一作‘操’)威力实重。初临(原注:一作‘并’)荆州,恩信未洽(原注:一作‘着’),宜以借备,使抚安之,多操之敌而自为树党,计之上也。”权即从之。(原注《三国志注》五十四,《御览》460引此作吕范劝孙权曰将军云云,恐误)P.26
建安十五年,刘备改分南郡为宜都。(《汉晋春秋》.《宋.州郡志三》引习凿齿曰)P.26
〔向成都,所过辄克,于涪大会作乐,庞统以为非仁者之兵。〕习凿齿曰:夫霸王者必体仁义以为本,仗信顺以为宗。一物不具,则其道乖矣。今刘备袭夺璋土,权以济业,负信违情,德义俱愆。虽功由是隆,宜大伤其败,譬断手全躯,何乐之有?庞统惧斯言之泄宣,知其主之必悟,故众中匡其失,而不修常谦之道,矫然太当,尽其蹇谔之风。夫上失而能正,是有臣也;纳胜而无执,是从理也。有臣则陛隆堂高,从理则群策毕举,一言而三善兼明,暂谏而义彰百代,可谓达乎大体矣。若惜其小失而废大益,矜此过言,自绝远谠,能成业济物者,未之有也。(《汉晋春秋》.《三国志注》三十七)
〔建安十九年,玄德破刘璋。〕先主入益州,吴遣迎孙夫人。夫人欲将太子归吴,诸葛亮使赵云勒兵断江,留太子,乃得止。(《汉晋春秋》.《三国志注》三十四)P.27
〔法正劝先主纳刘焉子瑁妻吴氏。〕习凿齿曰:夫婚姻,人伦之始、王化之本。匹夫犹不可以无理,而况人君乎!晋文废礼行权,以济其业,故子犯曰:“有求于人,必先从之,将夺其国,何有于妻”,非无故而违礼教也。今先主无权事之逼,而引前失以为譬,非导其君以尧舜之道者。先主从之过矣。(《汉晋春秋》.《三国志注》三十七)P.29
〔建安二十年,张鲁降操。〕习凿齿曰:鲁欲称王,而阎圃谏止之。今封圃为列侯。夫赏罚者,所以怔恶劝善也,苟可以明轨训,于物无远近幽深矣。今阎圃谏鲁勿王,而太祖追封之,将来之人,孰不思顺?塞其本源而末流自止,其此之谓欤!若乃不明于此,而重焦烂之功,丰爵厚赏,止于死战之士,则民利于有乱,俗竞于杀伐,阻兵仗力,干戈不戢矣。太祖此封,可谓知赏罚之本,虽汤武居之无以加也。(《汉晋春秋》.《三国志注》八)P.29
☆先主
〔章武元年,群欲推先主即皇帝位,费诗上疏忤旨左迁。〕习凿齿曰:夫创本之君,须大定而正己。纂统之主,必速建以系众心。是故惠公朝秦,而子圉以立;更始犹存,而光武举号。夫岂忘主徼利?社稷之故也。今先主纠合义兵,将以讨贼,贼强祸大,主没国丧,二祖之庙,绝而不祀,苟非亲贤,谁能绍此?嗣祖配天,非咸阳之比,杖正讨逆,何推让之有?于此时也,不如;速尊有德以奉大统,使民欣反正,世睹旧物,顺者齐心,逆者同惧。诗可谓暗惑矣,其黜降也宜哉!(《汉晋春秋》.《三国志主》四
译〔先主在当阳战败,因为投奔他的人很多,拥众而不前进。〕习凿齿说:“刘玄德虽然颠沛流离、身处险难,但信义却更加彰明。形势危急、处境危险,但言语不偏离正道。追念刘景升的知遇之恩,就感动了三军将士;眷恋赴义的士人,就甘愿与他们同败。看他用来凝聚人心的做法,哪里仅仅是投酒于醪以抚慰寒士、含着苦蓼去探问疾苦而已呢!他最终成就大业,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汉晋春秋》.《纲目》卷十三,《三国志注》卷三十二)P.24
〔当时曹操已经平定了荆州。〕张松拜见曹操,曹操正自恃功高,没有录用张松。张松回去后,便劝刘璋与曹操断绝关系。习凿齿说:从前齐桓公一次自矜其功,就有九国背叛;曹操暂时自骄自伐,就导致天下三分。都是在数十年内辛勤经营,却在顷刻之间抛弃,难道不可惜吗!因此君子勤劳谦逊直到日偏西,思虑谦卑以礼待人,功高而用谦让来居处,势尊而用卑微来守持。情感亲近于万物,所以虽然尊贵但人们不厌恶他的权重;恩德遍及众生,所以功业广大而天下更加欣喜他的福庆。像这样,所以能够拥有富贵,保全功业,在当时显赫,传福百世,有什么骄矜的呢!君子因此知道曹操不能最终兼并天下了。(《汉晋春秋》.《三国志注》卷三十一)P.25
〔建安十四年,孙权上表推荐刘备为荆州牧。〕吕范劝孙权留住刘备,鲁肃说:“不可以,将军虽然神武命世,但曹操的威力确实重大。刚刚攻取荆州,恩信尚未普及,应该把荆州借给刘备,让他安抚百姓,多制造曹操的敌人而自己树立党羽,这是上策。”孙权就听从了。(原注《三国志注》卷五十四,《御览》460引此文作吕范劝孙权说将军云云,恐怕有误)P.26
建安十五年,刘备将南郡改分为宜都。(《汉晋春秋》.《宋书·州郡志三》引习凿齿说)P.26
〔进军成都,所到之处都攻克,在涪县大会作乐,庞统认为这不是仁者的军队。〕习凿齿说:称霸称王的人必须以仁义为根本,以信顺为宗旨。一样不具备,那么他的道义就乖谬了。现在刘备袭取夺取刘璋的国土,权宜以成就大业,背信弃义,德义都缺失。虽然功业因此兴隆,但应该大大悲伤他的败德,譬如断手以保全身体,有什么快乐呢?庞统担心这话泄露宣扬,知道他的君主一定会醒悟,所以在众人中纠正他的过失,而不修习平常谦让之道,矫然正当,尽显刚直敢谏的风范。上级有过失而能纠正,这是有臣子;采纳胜理而不固执,这是顺从道理。有臣子则朝廷崇高,顺从道理则群策毕举,一句话而三种善道同时彰明,一次劝谏而道义彰显百代,可以说是通达大体了。如果爱惜小的过失而废弃大的利益,吝惜这过激的言语,自我断绝远方的忠直之言,能够成就大业、济助万物的,从未有过。(《汉晋春秋》.《三国志注》卷三十七)
〔建安十九年,刘备攻破刘璋。〕先主进入益州,吴国派使者迎接孙夫人。孙夫人想带着太子回吴国,诸葛亮派赵云率兵截断江路,留住太子,这才得以停止。(《汉晋春秋》.《三国志注》卷三十四)P.27
〔法正劝先主纳刘焉之子刘瑁的妻子吴氏。〕习凿齿说:婚姻,是人伦的开端、王化的根本。匹夫尚且不可以无理,何况人君呢!晋文公废礼行权,以成就他的事业,所以子犯说:“有求于人,必须先从之,将夺取他的国家,还有什么妻子呢”,不是无故而违背礼教。现在先主没有权事逼迫,却引用前人的过失作为比喻,这不是引导他的君主走尧舜之道。先主听从他,是过错了。(《汉晋春秋》.《三国志注》卷三十八)P.29
〔建安二十年,张鲁投降曹操。〕习凿齿说:张鲁想称王,而阎圃劝谏阻止他。现在封阎圃为列侯。赏罚,是用来惩恶劝善的,如果可以明正轨训,对于万物没有远近幽深之分。现在阎圃劝谏张鲁不要称王,而太祖追封他,将来的人,谁不想顺从?堵塞其本源而末流自然停止,说的就是这个吧!如果对此不明,而看重焦烂之功,厚爵重赏,只给死战之士,那么百姓利于有乱,风俗竞于杀伐,依仗兵力,干戈不歇了。太祖这次封赏,可谓知道赏罚的根本,即使是汤武处在其中也无法超越。(《汉晋春秋》.《三国志注》卷八)P.29
☆先主
〔章武元年,群臣想推举先主即皇帝位,费诗上疏违背旨意被贬官。〕习凿齿说:开创基业的君主,必须在大定之后端正自己。继承统绪的君主,必须迅速建立以系结众心。所以惠公朝见秦国,而子圉得以即位;更始还在,而光武举号。哪里是忘记君主而求取利益?是为了社稷的缘故。现在先主纠合义兵,将要讨伐贼寇,贼寇强大祸害重大,君主去世国家丧亡,二祖的宗庙,断绝而不祭祀,如果不是亲近贤能,谁能继承这个?继承祖业配享上天,不是咸阳之比,仗正讨逆,有什么推让的呢?在这个时候,不如;迅速尊崇有德之人以奉大统,使百姓欣喜反正,世人目睹旧物,顺从的人齐心,逆反的人同惧。费诗可谓暗惑了,他被贬降是应该的!(《汉晋春秋》.《三国志主》卷四
〔先主卒,刘禅即位。未葬,亦未逾月而改元为建兴。此言之不从也。〕习凿齿曰:礼国君极为,逾年而后改元者,缘臣子之心,不忍一年而有二君也。今可谓亟而不知礼矣,君子是以知蜀之不能东迁也。(《汉晋春秋》.《宋志》一十一)P.30
〔建兴三年。〕亮在南中,所在战捷。闻孟获者,为夷汉所服,募生致之。既得,使观于营阵之间,问曰:“此军何如?”获对曰:“向者不知虚实,故败。今蒙赐观看营阵,若祗如此,即定易胜耳。”亮笑纵使更战,七纵七擒,而亮犹遣获。获止不去,曰:“公天威也,南人不复反矣!”遂至滇池。南中平,皆即其渠率而用之。或以谰亮,亮曰。”若留外人,则当留兵,兵留则无所食,一不易也。加夷新伤破,父兄死丧,留外人而无兵者,必成祸患,二不易也。又吏累有废杀之罪,自前年衅重,若留外人,终不相信,三不易也。今吾欲使不留兵、不元粮而纲纪粗定,夷、汉粗安,故耳。”(《汉晋春秋》.《三国志注》三十五)P.31
〔建兴六年,街亭之败(原注:上依《书抄》补),马谡下狱物故。〕习凿齿曰:诸葛亮之不能兼上国也,岂不宜哉!夫晋人规林父之后济,故废法而收功;楚成暗得臣之益己,故杀之以重败。今蜀僻陋一方,才少上国,而杀其俊杰,退收驽下之用,明法胜才,不师三败之道,将以成业,不亦难乎!且先主诫谡之才不可大用,岂不谓其非才也?亮受诫而不获奉承,明谡之难废也。为天下宰匠,欲大收物之力,而不量才节任,随器付业,知之太过,则违明主之诫;裁之失中,即杀有益之人,难乎其可与言智者也。(《汉晋春秋》.《三国志注》三十九P.31
或劝亮更增兵者,亮曰:“大军在祁山、箕谷,皆多于贼而不能破贼,为贼所破者,则此病不在兵少也,在一人耳。今欲减兵损(原注:一作‘省’)将,明罚思过,校变通之道于将来。若不能然者,虽兵多何益?自今以后,诸有忠虑(原注:一作‘利’)于国、但勤攻吾之阙,则事可定、贼可死、功可跻足而待矣。”于是考劳忠烈,壮引咎责,攻守山所失于天下。厉兵讲武以为后图。戒兵简练,民忘其败矣。亮闻孙权破曹休,魏兵东下,观众虚弱,十一月上言曰:“先帝虑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故托臣以讨贼也。以先帝之明,量臣之才,故知臣伐贼才弱敌强也。然不伐贼,王业亦亡;惟坐待亡,孰与伐之?是故托臣而弗疑也。臣受命之日,寝不安戚,食不甘唯。思惟北伐,宜先入南,故五月渡泸,深入不毛,并日而食。臣非不自惜也,顾王业不可得偏全于送给都,故末危难以奉先帝之遗意也。而议者谓为非计,今贼适疲于西,又务于东,兵法乘劳,此进趋之时也。谨陈其事若左:高帝明并日月,谋臣渊深,然涉险被创,危而后安。今陛下未及高帝,谋臣不如良、平,而欲以长计取胜,坐定天下,此臣未解一也。刘繇、王朗,各据州郡,论安言计,动引圣人,群疑满腹,众难塞胸,今岁不战,明年不征,使孙策坐大,遂并江东,此臣未解二也。曹操智计,殊绝于人,其用兵也,仿佛孙吴,然困于南阳,险于乌巢,危于祁连,逼于黎阳,几败北山,到死潼关,然后能定一时耳。况臣才弱,而欲以不危而定之,此臣之未解三也。曹操五攻昌霸不下,四越巢湖不成,任用李服而李服图之,委夏侯而夏侯败亡,先帝每称操为能,犹有此失,况臣驽下,何能必胜!此臣之未解四也。自臣到汉中,中间期年耳,然丧赵云、阳群、马玉、阎芝、丁立、白寿、刘郃、邓铜等,及部曲屯将七十余人,突将无前。賨、叟青羌散骑、武骑一千余人,此皆数十年之内所纠合四方之精锐,非一州之所有。若复数年,则损三分之二也,当何以图敌?此臣未解五也。今民穷兵疲,而事不可息,事不可息,则住与行劳费正等,而不及虚图之,欲以一州之地与贼持久,此臣之未解六也。夫难平者,事也,昔先帝败阵于楚,当此时曹操拊手
译先主去世,刘禅即位。尚未安葬,也未满一个月就改元为建兴。这是言语上不合礼制的表现。习凿齿说:按照礼制,国君去世,要过一年后才改元,这是因为臣子的心意,不忍心在一年内出现两位君主。现在这种做法可以说是急切而不知礼了,君子因此知道蜀汉不能向东迁都。(《汉晋春秋》.《宋志》卷十一)P.30
建兴三年。诸葛亮在南中地区,所到之处战无不胜。听说孟获被夷人和汉人所信服,便招募人活捉他。捉到后,让他观看军营和阵势,问他说:“这支军队怎么样?”孟获回答说:“以前不知道虚实,所以失败。现在承蒙您让我观看军营和阵势,如果仅仅如此,那就容易取胜了。”诸葛亮笑着放他回去再战,七次释放又七次擒获,而诸葛亮仍然遣送孟获。孟获不再离去,说:“您真是天威,南人不会再反叛了!”于是到达滇池。南中平定后,都就地任用他们的首领。有人劝谏诸葛亮,诸葛亮说:“如果留下外地人,就应当留下军队,留下军队就没有粮食供应,这是第一个困难。加上夷人刚遭受战败,父兄死丧,留下外地人而没有军队,必定造成祸患,这是第二个困难。又官吏屡次有废杀之罪,自从前年祸患加重,如果留下外地人,终究不会信任,这是第三个困难。现在我想做到不留军队、不运粮草而纲纪大致安定,夷人、汉人大致安宁,所以如此。”(《汉晋春秋》.《三国志注》卷三十五)P.31
建兴六年,街亭战败(原注:上依《书抄》补),马谡下狱死。习凿齿说:诸葛亮不能兼并中原,难道不应该吗!晋人谋划林父之后渡河,所以废除法令而收成功效;楚成王暗地里认为得臣对自己有益,所以杀他以加重失败。现在蜀汉偏僻简陋,人才少于中原,却杀掉俊杰,退而任用平庸之人,明法胜过才能,不吸取三次失败的教训,想要成就大业,不是很难吗!况且先主告诫马谡的才能不可大用,难道不是说他没有才能吗?诸葛亮接受告诫而不能奉行,说明马谡难以废弃。作为天下的宰相,想要大力收罗众人的力量,却不衡量才能来节制任用,根据器物来托付事业,了解得太过,就违背明主的告诫;裁断失中,就杀掉有益之人,很难与他谈论智慧啊。(《汉晋春秋》.《三国志注》卷三十九)P.31
有人劝诸葛亮增加兵力,诸葛亮说:“大军在祁山、箕谷,都多于敌人而不能破敌,反而被敌人所破,那么这弊病不在于兵少,而在于一人罢了。现在想要减兵减将,严明刑罚,思考过错,为将来校定变通之道。如果不能这样,即使兵多又有什么益处?从今以后,所有对国家有忠虑的人,只要勤勉地攻击我的缺失,那么事情可以安定,敌人可以消灭,功业可以举足而待了。”于是考核劳绩,表彰忠烈,壮士引咎自责,攻守得失昭示天下。厉兵讲武以为后图。军队简练,百姓忘记了失败。诸葛亮听说孙权打败曹休,魏兵向东调动,观察中原虚弱,十一月上书说:“先帝考虑到汉贼不能两立,王业不能偏安,所以托付臣讨贼。凭借先帝的英明,衡量臣的才能,所以知道臣伐贼是才弱敌强。然而不伐贼,王业也会灭亡;坐着等待灭亡,与伐贼相比哪个更好?所以托付臣而不怀疑。臣受命之日,寝不安席,食不甘味。思考北伐,应当先入南,所以五月渡泸,深入不毛之地,并日而食。臣不是不自惜,只是王业不能在成都偏安,所以冒着危险来奉行先帝的遗意。而议论的人认为这不是好计策,现在敌人刚在西面疲于奔命,又在东面忙碌,兵法讲究乘敌之劳,这是进击的时候。谨陈述事情如下:高帝明并日月,谋臣渊深,然而涉险被创,危而后安。现在陛下不及高帝,谋臣不如张良、陈平,却想要以长计取胜,坐定天下,这是臣不理解的第一点。刘繇、王朗,各据州郡,谈论安定,言说计策,动不动引用圣人,群疑满腹,众难塞胸,今年不战,明年不征,使孙策坐大,于是兼并江东,这是臣不理解的第二点。曹操智计,殊绝于人,他用兵,仿佛孙武、吴起,然而困于南阳,险于乌巢,危于祁山,逼于黎阳,几败于北山,到死潼关,然后才能安定一时。何况臣才弱,却想要以不危而定之,这是臣不理解的第三点。曹操五次攻打昌霸不下,四次越过巢湖不成,任用李服而李服图谋他,委任夏侯而夏侯败亡,先帝每次称赞曹操为能,还有这些失误,何况臣驽下,何能必胜!这是臣不理解的第四点。自从臣到汉中,中间不过一年罢了,然而丧赵云、阳群、马玉、阎芝、丁、白寿、刘郃、邓铜等人,以及部曲屯将七十余人,突将无前。賨人、叟人、青羌散骑、武骑一千余人,这些都是数十年之内所纠合四方的精锐,不是一州所有的。如果再过数年,就损失三分之二了,当拿什么来图谋敌人?这是臣不理解的第五点。现在民穷兵疲,而事情不能停息,事情不能停息,那么停留与行动劳费正等,而不趁虚图之,想要以一州之地与敌人持久,这是臣不理解的第六点。难以平定的是事情,以前先帝败阵于楚,当此时曹操拊手”
谓天下已定,然后先帝东连吴越,西取巴蜀,举兵北征,夏侯授首。此操之失计,而汉事将成也。然后吴更违孟,关羽毁败,秭归蹉跌,曹丕称帝。凡事如是,难可尼逆见。臣鞠躬尽力,死而后已。至于成败利钝,非臣之明所能逆睹也。”于是有散关之役。(原注:此表《亮集》所无,出张俨《默记》,《三国志注》三十五)P.32
译认为天下已经平定,随后先帝向东联合吴越,向西攻取巴蜀,发兵北征,夏侯渊被斩首。这是曹操的失策,而汉室复兴的大业即将成功。然而东吴再次违背盟约,关羽战败身亡,先帝在秭归遭遇挫折,曹丕称帝。凡事都是如此,难以预先推测。我恭敬谨慎地竭尽全力,直到死才停止。至于成功或失败、顺利或艰难,不是我有限的智慧所能预先看到的。”于是发生了散关之战。(原注:这篇表文《诸葛亮集》中没有收录,出自张俨的《默记》,见于《三国志注》卷三十五)P.32
〔曹休与吴战,败,贾逵救之,乃振。初,逵与休不善,休犹欲以后期罪之。〕习凿齿曰:夫贤人者,外身虚己,内以下物。嫌忌之名,何由而生乎!有嫌忌之名者,必与物为对,存胜负于己身者也。若以其私憾败国殄年,彼虽倾覆,于我何利?我苟无利,乘之曷为?以是为说,臧获之心耳今忍其私忿,而急彼之忧,冒南犯危,而免之于害,使功显于明君,惠施于百姓,身登于君子之途,义愧于敌人之心,虽豺虎犹将不觉所复,而况于曹休乎!然则济彼之危,所以成我之胜,不计宿憾,所以服彼之心。公义既成,私利亦弘,可谓善争矣,在于未能忘胜之流,不由于此而能济胜者,未之有也。(《汉晋春秋》.《三国志注》十五)P.36
〔建兴七年。〕是岁,孙权称尊号,其群臣以并尊二帝来告,议者以为交之无益而名体弗顺,宜显明正义,绝其盟好。亮曰:“权有僭逆之心久矣,国家所以略其衅情者,求犄角之援也。今若加显绝,仇我必深,便当移兵东戍,使之角力,须并其土,乃议中原。彼贤才尚多,将相缉穆,未可一斯定也。顿兵相持,坐而须老,使北贼得计,非算之上者。昔孝文卑辞匈奴,先帝优与吴盟,皆应权通变,宏思远益,非匹夫之为分者比。今议者咸以权利在鼎足,不能并力,且志望已满,无上进之情,推此皆似是而非也。何者?其智力不侔,故限江自保。权之不能越江,犹魏贼之不能渡汉,非力有余而利不取也。若大军致讨,彼上当分裂其地,以为后规,下当略民广境,示武于内,非端坐者也。若就其不动而睦于我,我之北伐,无东顾之忧,河南之众,不得尽西,此之为利亦已深矣,权僭之罪未宜明也。”乃遣卫尉陈震庆权正号。(《汉晋春秋》.《三国志注》三十五)P.36
〔建兴九年二月,伐魏。〕亮围祁山,招鲜卑轲比能。比能等至,故被地、石城以应亮。于是,魏大司马曹真有疾,司马宣王自荆州入朝。魏明帝曰:“西方事重,非君莫可付者。”乃使西屯长安,都督张郃、费耀、代称陵、郭淮等。宣王使耀、陵留精兵四千守上邽,余众悉出,西救祁山。郃欲分兵驻雍郿,宣王曰:“料理前军能独当之者,将军言是也。若不能当,而分为前后,此楚之三军所以为黥布擒也。”遂进。亮分兵留攻,自逆宣王于上邽。郭淮、费耀等徼亮,亮破之,因大芟其麦,与宣王遇于上邽之东,敛兵依险,军不得交,亮引兵而还。宣王寻亮注意卤城。张郃曰:“彼远来逆我,我请张不得,谓我利在不战,欲以长计制之也。且祁山知大军以在近,人情自固,可止屯于此,分为奇兵,示出其后,不宜进前而不敢逼,坐失民望也。今亮县军食少,亦行去矣。”宣王不从。故寻亮既至,又登山掘营,不肯战。贾栩、魏平数请战,因曰:“公畏蜀如畏虎,奈天下笑何!”宣王病之,诸将咸请战。五月辛巳,乃使张郃攻无当监何平于南围(原注:一作“国”),自案中道向亮。亮使魏延、高翔、吴班赴拒,大破之,获甲首三千级,玄铠五千领,角弩三千一百张,宣王还保营。(《汉晋春秋》.《三国志》注三十五,《御览》291)P.37
建兴九年冬十月,江阳至江州有鸟,从江南飞渡江北,不能达,堕水死者以千数。(《汉晋春秋》.《三国志注》三十三)P.39
〔建兴十一年,吴拜公孙渊为燕王,张昭谏,不从,因不朝。后屡谢,昭不起,乃烧门以恐之,昭更闭户。〕习凿齿曰:张昭于是乎不臣矣。夫人臣者,三谏不从,则奉身而退,身苟不绝,何忿怼之有?且秦穆违谏,卒霸西戎,晋文暂怒,终成大业,遗誓以悔过见录,狐偃无愿绝之辞,君臣道泰,上下俱荣。今权悔往之非而求昭,后益回虑降心,不远而复,是其善也。昭为人臣,不度权得道,匡其后失,夙夜匪懈,以延来誉,乃追忿不用,归罪于君,闭户拒命,坐得焚灭,岂不悖哉!(《三国志注》五十二)P.39
〔建兴十二年二月,伐魏。〕亮自至,数挑战,宣
译曹休与吴国交战,战败,贾逵前去救援,曹休才得以振作。起初,贾逵与曹休关系不好,曹休仍想以延误军期的罪名治贾逵的罪。习凿齿说:贤人,对外舍弃自身,内心谦卑,以谦下的态度对待他人。嫌忌的名声,从哪里产生呢!有嫌忌名声的人,必定与他人对立,将胜负放在心上。如果因为私人的怨恨而败坏国家、断送性命,对方虽然覆灭,对我有什么好处?我如果没有好处,战胜对方又有什么用?用这种说法,不过是奴仆的心肠罢了。如今忍住私人的愤怒,而急于解救对方的忧患,冒着南犯的危难,而使他免于祸害,使功绩显扬于明君,恩惠施予百姓,自身踏上君子的道路,道义使敌人心生惭愧,即使是豺虎尚且不知道如何报复,何况曹休呢!那么,解救对方的危难,是用来成就我的胜利;不计较旧日的怨恨,是用来使对方心服。公义既然成就,私利也得以弘扬,这可以说是善于争斗了。对于那些未能忘记胜利的人来说,不通过这种方式而能取得胜利的,从来没有过。
这一年,孙权称帝,他的群臣以共同尊崇两位皇帝来告知,议论的人认为与他交往没有益处而且名分体制不顺,应该明确正义,断绝盟好。诸葛亮说:“孙权有僭越叛逆之心已经很久了,国家之所以忽略他的罪过,是寻求犄角之援。现在如果公开断绝关系,他仇恨我们必定更深,我们就应当移兵向东驻守,让他与我们角力,必须吞并他的土地,才商议中原之事。他那里贤才还多,将相和睦,不能一下子平定。军队对峙,坐着等待衰老,使北方的敌人得逞,这不是上策。从前汉文帝对匈奴使用谦卑的言辞,先帝优待与吴国的盟约,都是顺应权变,有宏大的思虑和远大的利益,不是普通人所理解的。现在议论的人都认为孙权的力量足以鼎足而立,不能合力,而且志向愿望已经满足,没有上进的心情,推论这些,都是似是而非。为什么呢?他们的智力和力量不相等,所以凭借长江自保。孙权不能越过长江,就像魏贼不能渡过汉水,不是力量有余而利益不取。如果大军征讨,他上面应当分裂他的土地,作为后规,下面应当掠夺百姓扩大疆域,在国内显示武力,不是端坐不动的人。如果他就地不动而与我们和睦,我们北伐,没有东顾之忧,河南的军队,不能全部西调,这带来的利益也很深了,孙权僭越的罪过不应当明确。”于是派遣卫尉陈震祝贺孙权正式称帝。
诸葛亮包围祁山,招引鲜卑轲比能。轲比能等人到达,所以被地、石城来响应诸葛亮。于是,魏国大司马曹真有病,司马宣王从荆州入朝。魏明帝说:“西方的事情重大,除了你没有人可以托付。”于是派他向西驻扎长安,都督张郃、费耀、代陵、郭淮等人。宣王让费耀、代陵留下四千精兵守卫上邽,其余的军队全部出动,向西救援祁山。张郃想分兵驻扎雍、郿,宣王说:“料理前军能独自抵挡的,将军说的是对的。如果不能抵挡,而分为前后,这就是楚国的三军被黥布擒获的原因。”于是进军。诸葛亮分兵留守攻打,自己迎击宣王于上邽。郭淮、费耀等人拦截诸葛亮,诸葛亮击败他们,于是大肆收割他们的麦子,与宣王在上邽以东相遇,收兵依险,军队不能交战,诸葛亮引兵返回。宣王追寻诸葛亮,注意卤城。张郃说:“他们远来迎击我们,我请求交战不得,认为我们的利益在于不战,想用长计制伏他们。而且祁山知道大军已经在附近,人心自然稳固,可以停止驻扎在这里,分为奇兵,显示出击其后,不应该前进而不敢逼近,坐着失去民心。现在诸葛亮孤军深入,粮食少,也将离去了。”宣王不听从。所以追寻诸葛亮,已经到达,又登山挖掘营垒,不肯交战。贾栩、魏平多次请求交战,于是说:“您害怕蜀国如同害怕老虎,拿天下人的嘲笑怎么办!”宣王为此感到忧虑,众将都请求交战。五月辛巳,于是派张郃在南围攻击无当监何平,自己沿中路向诸葛亮进发。诸葛亮派魏延、高翔、吴班前往抵御,大破敌军,斩获铠甲首级三千,玄铠五千领,角弩三千一百张,宣军退回营寨。
建兴九年冬十月,江阳到江州有鸟,从江南飞渡江北,不能到达,落水死去的数以千计。
习凿齿说:张昭在这里就不像臣子了。作为臣子,三次劝谏不被听从,就带着身体退隐,身体只要不绝灭,有什么愤恨呢?况且秦穆公违背劝谏,最终称霸西戎,晋文公暂时发怒,最终成就大业,留下誓言以悔过被记录,狐偃没有断绝关系的言辞,君臣之道通达,上下都荣耀。现在孙权后悔过去的错误而寻求张昭,后来更加改变心意降心,不远而复,这是他的善举。张昭作为臣子,不揣度孙权得道,匡正他的后失,早晚不懈怠,以延来赞誉,反而追究不被采用的愤恨,归罪于君主,闭门拒绝命令,坐着遭受焚灭,难道不荒谬吗!
诸葛亮亲自到达,多次挑战,宣
王亦表固请战,使辛毗持节以制之。姜维谓亮曰:“辛佐治仗节而至,贼不复出矣。”亮曰:“彼本无战情,所以固请战者,以示武于众耳。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苟能制吾,岂千里而请战邪!”(《汉晋春秋》.《三国志注》三十五)P.40
译魏明帝也上表坚决请求出战,派遣辛毗持符节去节制他。姜维对诸葛亮说:“辛佐治持符节到来,敌人不会再出战了。”诸葛亮说:“他本来就没有出战的想法,之所以坚决请求出战,是为了向众人显示武力罢了。将领在军中,君王的命令有的可以不接受,如果真能制约我,难道会千里迢迢来请求出战吗!”
〔秋八月。〕亮卒于郭氏坞,杨仪等整军而出,百姓奔告宣王,宣王追焉。姜维令仪反旗鸣鼓,若向宣王者,宣王不敢逼。于是仪结阵而去,入谷然后发丧。宣文化退也,百姓为之谚曰:“死诸葛走生仲达”。或以告宣王,宣王曰:“吾能料生,不能料死也。”(《汉晋春秋》.《三国志注》三十五)P.40
〔魏延作乱,杨仪击斩之。〕初,董恢字休绪,襄阳入,入蜀以宣信中郎副费祎使吴。孙权尝大醉,问祎曰:“杨仪、魏延,牧竖小人也,虽尝有鸣吠之益于时务,然既已任之,势不得轻。若一朝无诸葛亮,必为祸乱矣。诸君愦愦,曾不知防虑于此,岂所谓贻厥孙谋乎!”祎愕然四顾视,不能即答。恢目祎曰:“可速言仪、延之不协,起于私忿耳,而无黥、韩难御之心也。方今扫除强贼,混一区夏,功以才成,业由才广,若舍此不任,防其后患,是犹备有风波而逆废州楫,非长计也。”权大笑乐。诸葛闻之,以为知言。(还,未满三日,群为城乡府属,迁巴郡太守。)(原注:《三国志注》三十九。按此系引《襄阳记》,因下云:“臣松之案:《汉晋春秋》亦载此语,不云董恢所教,辞亦小异”。故节其首尾并所教事,夹写而姑用辞以存概梗。)P.41
〔初,廖衣以怨谤废,及亮薨,垂泣曰:“吾终为左衽矣。”又李平前以罪废,冀复收己,闻之亦发病卒。〕习凿齿曰:昔管仲夺伯失骈邑三百,没吹而无怨言,圣人以为难。诸葛亮之使廖立垂泣,李严致死,岂徒无怨言而已哉!夫水至平而邪者取法,鉴至明而丑者忘怒,水、镜之所以能穷物而无怨者,以其无私也。水镜无私,犹以免谤,况大人君子怀乐之心,流矜恕之德。法行于不可用,刑加乎自犯之罪,爵之非私,诛之而不怒,天下有不服者乎!诸葛亮于是可谓能用刑矣,自秦汉以来未之有也。(《汉晋春秋》.《纲目》十五,《三国志注》四十)P.42
〔建兴十三年,魏青龙三年,郭后崩。〕初,甄后之诛,由郭后之宠。及殡,令被发覆面,以糠塞口,遂立郭后,使养明帝。帝知之,心常怀忿,数泣问甄后死状。郭后曰:“先帝自杀,何以责问我?且汝为人子,可追雠死父,为前母枉杀后母邪?”明帝怒,遂逼杀之,敕殡者使如甄后故事。(《汉晋春秋》.《三国志注》五,《御览》492)P.43
氐池县大柳谷口,夜激波涌溢,其声如雷。(原注:上亦见《初学记》八,“涌”作“满”)晓而有苍石立水中,长一丈六尺,高八尺,白石画之,为十三马、一牛、一鸟,八卦玉玦之象。皆隆起,其文曰:“大讨曹,适水中,甲寅。”帝恶其“讨”也,使凿去为“计”,以苍石窒之,宿昔而白石满焉。至晋初,其文愈明,马象皆焕彻如玉焉。(《汉晋春秋》.《三国志注》三)P.43
青龙三年十月,曹叡崇华殿灾。时郡国有龙九见,故改曰“九龙殿”。(《汉晋春秋》.《类聚》98)P.44
〔建兴十五年,魏景初元年。〕魏帝徙盘,盘折声闻数十里,金狄或泣,因留于霸城。(《汉晋春秋》.《三国志注》三,《水经注》四引作“或言金狄泣,故留之。”)P.44
〔高堂隆卒。〕习凿齿曰:高堂隆可谓忠臣矣。君侈每思谏其恶,将死不忘忧社稷,正辞动于昏主,明戒阎于身后,謇谔足以励物,德音没而弥章,可不谓忠且智乎!《诗》云:“听用我谋,庶无大悔”,又曰:“曾是莫听,大命以倾。”其高堂隆之谓也。(《汉晋春秋》.《三国志注》二十五)P.45
〔延熙元年,魏景初二年。〕公孙渊自立,称绍汉元年,闻魏人将讨,复称臣于吴,乞兵北伐以自救。吴人欲戮其使,羊衙(吾改首)曰:“不可,是肆匹夫之怒,而损霸王之计也。不如因而厚之,遣奇兵潜往,以要其成。若魏伐渊不克,而我军远赴,是恩结遐夷,义盖万里。若兵连不解,首尾离隔,则我虏其傍郡,驱略而归,亦足以致天之罚,报雪曩昔是矣。”权曰:“善。”乃勒兵大出,谓
译〔秋季八月。〕诸葛亮在郭氏坞去世,杨仪等人整顿军队后撤出,百姓奔走相告司马懿,司马懿率军追击。姜维命令杨仪掉转旗帜、擂响战鼓,做出要向司马懿进攻的样子,司马懿不敢逼近。于是杨仪结成阵势离去,进入山谷后才发布丧讯。司马懿这才退兵,百姓为此编了谚语说:“死去的诸葛亮吓跑了活着的司马懿。”有人把这话告诉司马懿,司马懿说:“我能预料活人,不能预料死人。”
〔魏延作乱,杨仪率军杀死了他。〕起初,董恢字休绪,是襄阳人,入蜀后以宣信中郎的身份作为费祎的副使出使东吴。孙权曾经大醉,问费祎说:“杨仪、魏延,不过是牧童小人罢了,虽然曾经对时务有过像狗叫鸡鸣那样的微小益处,但既然已经任用他们,形势上就不能轻易处置。如果有一天诸葛亮不在了,他们必定会制造祸乱。各位昏庸糊涂,竟然不知道防备考虑这一点,难道这就是所说的为子孙后代谋划吗?”费祎惊愕地环顾四周,不能立刻回答。董恢看着费祎说:“可以赶紧说杨仪、魏延的不和,起于私人怨恨罢了,并没有像黥布、韩信那样难以驾驭的野心。如今正扫除强敌,统一华夏,功业依靠才能成就,事业依靠才能扩大,如果舍弃他们不予任用,去防备后患,这就好比因为防备有风浪而预先废弃舟楫,不是长久之计。”孙权大笑很高兴。诸葛亮听说后,认为董恢的话很有见识。
〔起初,廖立因怨恨诽谤被废黜,等到诸葛亮去世,他流泪说:“我终究要沦为异族服饰了。”又李平先前因罪被废,希望再被起用,听到消息后也发病去世。〕习凿齿说:从前管仲夺取伯氏三百户的封邑,伯氏至死没有怨言,圣人认为这很难。诸葛亮让廖立流泪,李严致死,难道仅仅是没有怨言而已吗!水最平,邪曲的人取法它;镜子最明,丑陋的人忘记愤怒,水、镜之所以能穷尽万物而无怨恨,是因为它们无私。水镜无私,尚且能免除诽谤,何况大人君子怀着仁爱之心,流露怜悯宽恕的德行。法律施行于不可宽恕之处,刑罚加于自取罪过之人,封爵不是出于私心,诛杀而不引起愤怒,天下还有不服的人吗!诸葛亮在这方面可以说是善于用刑了,自秦汉以来未曾有过。
〔建兴十三年,魏青龙三年,郭皇后去世。〕起初,甄皇后被杀,是因为郭皇后的受宠。等到殡葬时,命令她披头散发遮住脸,用糠塞住嘴,于是立郭氏为皇后,让她抚养明帝。明帝知道这件事,心里常常怀恨,多次哭着询问甄皇后死的情况。郭皇后说:“先帝亲自杀的,为什么责问我?况且你作为人子,可以追恨死去的父亲,为前母冤枉杀害后母吗?”明帝发怒,于是逼迫郭皇后自杀,命令殡葬的人按照甄皇后的旧例办理。
氐池县大柳谷口,夜间波浪激荡涌溢,声音像雷。天亮后,水中立着一块青石,长一丈六尺,高八尺,上面刻有白石,画着十三匹马、一头牛、一只鸟,以及八卦玉玦的形象。都隆起,上面的文字说:“大讨曹,适水中,甲寅。”皇帝厌恶那个“讨”字,让人凿去改成“计”,用青石堵塞它,没过多久白石就满了。到了晋初,文字更加清晰,马的形象都像玉一样鲜明透彻。
青龙三年十月,曹叡的崇华殿发生火灾。当时郡国出现九条龙,所以改名为“九龙殿”。
〔建兴十五年,魏景初元年。〕魏皇帝迁移铜盘,铜盘折断的声音传到几十里外,铜人有的哭泣,因此留在霸城。
〔高堂隆去世。〕习凿齿说:高堂隆可以说是忠臣了。君主奢侈,他常常想着劝谏其恶行,将死不忘忧虑社稷,正直的言辞打动昏庸的君主,明确的告诫在身后显现,刚直足以激励世人,美好的声誉死后更加彰显,能不说是既忠又智吗!《诗经》说:“听取采用我的谋略,大概没有大的悔恨”,又说:“竟然没有人听从,大命因此倾覆。”这就是说的高堂隆啊。
〔延熙元年,魏景初二年。〕公孙渊自称皇帝,称绍汉元年,听说魏人将要讨伐,又向吴国称臣,请求出兵北伐以自救。吴国人想杀他的使者,羊衜说:“不可以,这是发泄匹夫之怒,而损害霸王之计。不如趁机厚待他,派遣奇兵秘密前往,以等待他的成功。如果魏国讨伐公孙渊不能攻克,而我军远赴,这是恩德结好远方的夷狄,道义覆盖万里。如果战事连绵不解,首尾隔绝,那么我们就俘虏他旁边的郡县,驱赶掠夺而归,也足以导致上天的惩罚,报雪过去的耻辱了。”孙权说:“好。”于是整顿军队大规模出动,说
渊使曰:“请俟后问,当从简书,必与弟同休戚、共存亡,虽陨于中原,吾所甘心也。”又曰:“司马懿所向无前,深为弟忧也。”(《汉晋春秋》.《三国志注》八)P.45
译渊派遣使者说:“请等到日后询问,我必定遵从简册文书上的约定,一定与弟弟同享安乐、共患难,共同生存、一同灭亡,即使战死在中原,我也心甘情愿。”又说:“司马懿所向无敌,我深深为弟弟担忧。”
其间问蒋济:“孙权其救辽东乎?”济曰:“彼知官备以固,利不可得,深入则非力所能,浅入而无获,权虽子弟在危,犹将不动,况以异域之人,兼以往者之辱乎!今所以扬外此声者,谲其行人,疑于我。我之不克,冀折后事已耳。然沓渚之间,去渊尚远,若大军相持,事不速决,则权之浅规,或能轻兵掩袭,未可测也。”(《汉晋春秋》.《三国志注》十四)P.45
〔秋有彗星,见张宿。〕史官言于帝曰:“此周之分野也,洛邑恶之。”于是大修禳祷之术以厌焉。(《汉晋春秋》.《三国志注》三)P.45
十二月,帝以燕王宇为大将军,使与领军将军夏侯献、武卫将军曹爽、屯骑校尉曹肇、骁骑将军秦朗等对辅政。中书监刘放、令孙资久专权宠,为朗等素所不善,惧有后害,阴图间之,而宇常在帝侧,故未得有言。甲申,帝气微,宇下殿呼曹肇有所议,未还,而帝少闲,惟曹爽独在。放知之,呼资与谋。资曰:“不可动也。”放曰:“俱入鼎镬,何不可之有?”乃突前见帝,垂泣曰:“陛下气微,若有不讳,将以天下付谁?”帝曰:“卿不闻用燕王耶?”放曰:“陛下忘先帝诏敕,藩王不得辅政。且陛下方病,而曹肇、秦朗等便与才人侍疾者言戏。燕王拥兵南面,不听臣等入,此即竖刁、赵高也。今皇太子幼弱,未能统政,外有彊暴之寇,内有劳怨之民,陛下不远虑存亡,而近系恩旧。委祖宗之业,付二三凡士,寝疾数日,外内壅隔,社稷危殆,而己不知,此臣等所以痛心也。”帝得放言,大怒曰:“谁可任者?”放、资乃举爽代宇,又白“宜诏司马宣王使相参”,帝从之。放、资出,曹肇入,泣涕固谏,帝使肇敕停。肇出户,放、资趋而往,复说止帝,帝又从其言。放曰:“宜为手诏。”帝曰:“我困笃,不能。”放即上床,执帝手强作之,遂齎出,大言曰:“有诏免燕王宇等官,不得停省中。”于是宇、肇、献、朗相与泣而归第。(《汉晋春秋》.《三国志注》三)P.47
〔延熙四年,魏正始二年,吴赤乌四年。〕零陵太守殷礼言于权曰:“今天弃曹氏,丧诛累见,虎争之际而幼童莅事。陛下身自御戎,取乱侮亡,宜涤荆、扬之地,举强羸之数,使强者执戟,羸者转运,西命益州军于陇右,授诸葛瑾、朱然大众指事襄阳,陆逊、朱桓别征寿春,大驾入淮阳,历青、徐。襄阳、寿着春困于受敌,长安以西务对蜀军,许洛之众势必分离,犄角瓦解,民必内应将帅对向,或失便益,一军败绩,则三军离心。便当秣马脂车,陵陷城邑,乘胜逐北,以定华夏。若不悉判别动众,循前轻举,则不足大用,易于屡退,民疲威消,时往力竭,非出兵之策也。”权弗能用之。(《汉晋春秋》.《三国志注》四十七)P.48
〔延熙七年,魏正始五年,曹爽至长安,与夏侯玄入汉中。〕司马宣王(原注:与书)谓夏侯玄曰:“《春秋》责大德重,昔武皇帝再入汉中,几至大败,君所知也。今兴平路势(原注:“平路”二字疑衍,止作“兴势”)至险,蜀已先据,若进不获战,退见徼绝,覆军必矣,将何以任其责?”玄惧,言于爽,引军退。费祎进兵据三岭以截爽,爽争险苦战,仅乃得过,所发牛马运转者,死失略尽,羌、胡怨叹,而关右悉虚耗矣。(《汉晋春秋》.《三国志注》九)P.50
玄名知人。陈蹇兄丕有名于世,与夏侯选亲交,玄拜其母。蹇时为中领军,闻玄会于其家,悦而归。既入户,玄曰:“相与未至于此。”蹇当户立,良久曰:“如君言。”乃趋而出,意气自若。玄大以此知之。(《汉晋春秋》.《御览》498)P.50
〔延熙九年,魏正始七年,吴赤乌九年。〕是年,吴将朱然入柤中,斩获数千。柤中民吏万余家渡沔。司马宣王谓曹爽曰:“若便令还,必复致寇,宜权留之。”爽曰:“今不修守沔南,留民沔北,非长策也。”宣王曰:“不然。凡物置之安地则安,危地则危。故兵书云:成败,形也;安危,势也
译当时(曹睿)问蒋济:“孙权会来救援辽东吗?”蒋济说:“他得知我方防备坚固,无利可图,深入则非兵力所能胜任,浅入则一无所获,孙权即使子弟身处危境,尚且不会出动,何况是异域之人,加之以往受辱的教训呢!如今之所以散布这种声音,是为了欺骗他们的使者,使我们产生疑虑。我方不能攻克,希望借此挫败后续的事罢了。然而沓渚一带,距离渊水尚远,如果大军对峙,战事不能迅速决出胜负,那么孙权浅薄的计谋,或许能轻兵偷袭,这是难以预测的。”
〔秋天出现彗星,出现在张宿。〕史官对皇帝说:“这是周地的分野,洛阳对此感到厌恶。”于是大规模举行禳除灾祸的祈祷仪式来压制它。
十二月,皇帝任命燕王曹宇为大将军,让他与领军将军夏侯献、武卫将军曹爽、屯骑兵校尉曹肇、骁骑将军秦朗等人共同辅佐朝政。中书监刘放、中书令孙资长期专权受宠,一向被秦朗等人所厌恶,担心日后受害,暗中谋划离间他们,而曹宇常在皇帝身边,所以没能找到机会进言。甲申日,皇帝气息微弱,曹宇走下殿去叫曹肇商议事情,还没回来,而皇帝稍许清醒,只有曹爽独自在旁。刘放得知后,叫孙资来谋划。孙资说:“不能行动。”刘放说:“我们都将落入鼎镬受烹,有什么不可做的呢?”于是突然上前拜见皇帝,流泪说:“陛下气息微弱,如果有不测,将把天下托付给谁?”皇帝说:“你没听说任用燕王了吗?”刘放说:“陛下忘记了先帝的诏令,藩王不得辅政。况且陛下正患病,而曹肇、秦朗等人竟与侍疾的才女言笑嬉戏。燕王拥兵面向南方,不让我们进入,这就是竖刁、赵高啊。如今皇太子年幼体弱,未能统领朝政,外有强暴的敌寇,内有劳苦怨恨的百姓,陛下不深虑存亡大计,却只拘泥于恩旧之情。把祖宗的基业,托付给几个平庸之人,卧床患病数日,内外隔绝,国家危在旦夕,而自己却不知道,这是臣等痛心疾首的原因。”皇帝听了刘放的话,大怒说:“谁可以任用?”刘放、孙资于是举荐曹爽代替曹宇,又禀告说“应当下诏让司马宣王参与辅政”,皇帝听从了。刘放、孙资出去后,曹肇进来,流泪坚决劝谏,皇帝让曹肇下令停止。曹肇刚出门,刘放、孙资快步前往,再次劝说阻止皇帝,皇帝又听从了他们的意见。刘放说:“应当写下手诏。”皇帝说:“我病重,不能写。”刘放就爬上床,握着皇帝的手强行让他写下,于是带着诏书出来,大声说:“有诏免去燕王曹宇等人的官职,不得留在宫中。”于是曹宇、曹肇、夏侯献、秦朗互相哭泣着回到府第。
〔延熙四年,魏正始二年,吴赤鸟四年。〕零陵太守殷礼对孙权说:“如今上天抛弃曹氏,丧事诛杀接连出现,在群雄争逐之际却让幼童执政。陛下亲自率领军队,趁乱侮辱灭亡者,应当清洗荆、扬之地,统计强壮和羸弱的人数,让强壮的人执戟作战,羸弱的人转运物资,向西命令益州军队在陇右行动,授予诸葛瑾、朱然大军指挥攻打襄阳,陆逊、朱桓分别征讨寿春,陛下亲自进入淮阳,巡视青州、徐州。襄阳、寿春因受敌而困守,长安以西致力于应对蜀军,许昌、洛阳的军队势必分离,像角一样瓦解,百姓必定内应将领对抗,或许失去便利优势,一旦军队败绩,那么三军就会离心。就应当喂饱战马、给车轴涂油,攻陷城池,乘胜追击败军,以平定华夏。如果不全面分析调动军队,沿袭从前轻举妄动,那么不足以大有作为,容易屡次退却,百姓疲惫威势消减,时机过去力量耗尽,这不是出兵的策略。”孙权没有采纳他的意见。
〔延熙七年,魏正始五年,曹爽到达长安,与夏侯玄进入汉中。〕司马宣王对夏侯玄说:“《春秋》对大德的责备很重,从前武皇帝两次进入汉中,几乎大败,这是你所知道的。如今兴势路势极其险要,蜀军已经先占据,如果前进不能交战,后退被截断,军队覆灭是必然的,将凭什么承担这个责任?”夏侯玄害怕,对曹爽说,率领军队撤退。费祎进军占据三岭以截断曹爽,曹爽争夺险要苦战,才勉强通过,所征发的牛马转运物资的,死亡损失几乎殆尽,羌、胡怨恨叹息,而关右地区全部空虚耗尽了。
夏侯玄善于知人。陈蹇的哥哥陈丕在世上有名声,与夏侯选关系亲密,夏侯玄拜见他的母亲。陈蹇当时任中领军,听说夏侯玄在他家聚会,高兴而回家。刚进屋,夏侯玄说:“我们相处还没到这个地步。”陈蹇站在门口,很久说:“如你所说。”于是快步走出,意气自若。夏侯玄因此非常了解他。
〔延熙九年,魏正始七年,吴赤鸟九年。〕这一年,吴国将领朱然进入柤中,斩杀俘获数千人。柤中百姓官吏一万多家渡过沔水。司马宣王对曹爽说:“如果就让他们回去,必定再次招致敌寇,应当暂时留下他们。”曹爽说:“如今不修筑防守沔南,留下百姓在沔北,不是长久之计。”宣王说:“不对。凡是东西放在安全的地方就安全,放在危险的地方就危险。所以兵书说:成败,是形势;安危,是态势
。形势,御众之要,不可不审。设令贼二万人断沔水,三万人与沔南诸军相持,万人陆钞柤中,君将何以救之?”爽不听,卒令还,然后袭破之。袁淮言于爽曰:“吴楚之民,脆弱寡能,英贤大才,不出其地。比技量力,不足与中国相抗。然自上世以来,常为中国患者,盖以江汉为池,州楫为用,利则陆钞,不利则入水。攻之道远,中国之长技无所用之也。孙权自十数年以来,大畋江被,缮治甲兵,精其守御,数出盗窃,敢远其水,陆次平土,此中国所愿闻也。夫用兵者,贵以饱待饥,以逸击劳,师不欲久,行不欲远,守少则固,力专则彊。当今宜捐淮、汉以南,退却避之。若贼能入居中央,来侵边境,则随其所短,中国之长技得用矣。若不敢来,则边境得安,无钞盗之忧矣。使我国富兵彊、政修民一,陵其国不足为远矣。今襄阳孤在汉南,贼循汉而上,则断而不通,一战而胜,则不攻自服,故置之无益于国,亡之不足为辱。自江夏已东,淮南诸郡,三后已来,其所亡几何?以近贼疆界,易钞略之故哉!若徙之淮北,远绝其间,则民人安乐,何鸣吠之惊乎!”遂不徙。(《汉晋春秋》.《三国志注》四)P.51
译形势,是统御部众的关键,不可不审慎考察。假如贼兵两万人切断沔水,三万人与沔水南岸的各军对峙,一万人从陆路劫掠柤中,您将如何救援?”爽没有听从,最终命令军队撤退,然后才袭击并击败了敌人。袁淮对爽说:“吴楚地区的百姓,体质脆弱、才能匮乏,杰出的人才和伟大的智者,不出自那里。比较技艺、衡量力量,不足以与中原抗衡。然而自上古以来,常常成为中原祸患的原因,大概是因为他们以江汉为护城河,以舟船为工具,有利时就从陆路劫掠,不利时就退入水中。进攻的道路遥远,中原的长处无法施展。孙权自十多年来,大力整治沿江防线,修缮甲兵,精于守御,多次出来劫掠,敢于远离水域,在平原驻扎,这是中原所愿意听到的。用兵的人,贵在以饱待饥,以逸击劳,军队不宜久留,行军不宜过远,防守少则坚固,力量集中则强大。当今应当舍弃淮水、汉水以南的地区,退却避开他们。如果贼兵能够进入中央地区,来侵犯边境,那么就针对他们的短处,中原的长处就能施展了。如果他们不敢来,那么边境得以安宁,没有劫掠的担忧了。使我国富裕兵强、政治修明民心统一,凌驾于他们的国家之上就不远了。现在襄阳孤立在汉水南岸,贼兵沿着汉水而上,就会切断而不通,一战而胜,那么不攻自服,所以保留它对国家没有益处,失去它也不足以成为耻辱。自江夏以东,淮南各郡,自三代以来,所损失的有多少呢?因为靠近贼兵疆界,容易遭受劫掠的缘故罢了!如果将他们迁徙到淮北,远远隔绝其间,那么百姓安乐,何来鸡犬相惊的恐慌呢!”于是没有迁徙。
〔延熙十二年,魏嘉平元年。〕曹芳谒曹叡墓于大石山,曹爽兄弟皆从。于是司马懿闭四城,遂与太尉蒋济俱屯洛水南浮桥,奏罢爽兄弟。(原注:爽得奏)不知所为。芳还宿伊水南,发屯田数千人,树鹿角为营。(《汉晋春秋》.《御览》337)P.52
〔懿收爽等诛之。〕安定皇甫谧,以九年冬梦至洛阳,自庙出,见车骑甚众,以物呈庙云:“诛大将军曹爽。”寤而以告其邑人。邑人曰:“君欲作曹人之梦乎!朝无公孙彊何如?且爽兄弟典重兵,又权尚书事,谁敢谋之?”谧曰:“爽无叔振铎之请,苟失天机,则离矣,何恃于彊!昔汉之阎显,倚母后之尊,权国威命,可谓至重矣,阉人十九人一旦尸之,况爽兄弟乎!”(《汉晋春秋》.《三国志注》九)P.52
〔延熙十二年,姜维出西平,不克。每欲大举。〕费祎谓维曰:“吾等不如丞相亦已远用处,丞相犹不能定中夏,况吾等乎!且不如保国治民,敬守社稷,如其功业,以俟能者;无以为希冀徼幸,而决成败于一举。若不如志,悔之无及。”(《三国志注》四十四)P.53
〔延熙十四年,懿杀王凌及曹丕彪。〕初,凌、愚谋,以帝幼制于强臣,不堪为主。楚王彪长而才,欲迎立之以兴曹氏。凌使人告(原注:其子)广,广曰:“凡举大事,应本人情。今曹爽以骄奢失民,何平叔虚而不治,丁、毕、桓、邓虽并有宿望,皆专竞于世,加变易朝典,政令数改,所存虽高,而事不下接。民习于旧,众莫之从,故虽势倾四海,声震天下,同日斩戮,名士减半,而天下安之,莫或之哀,失民故也。今懿情虽难量,事未有逆。而擢用贤能,广树胜己,修先朝之政令,副众心之所求。爽之所以为恶者,彼莫不必改,夙夜匪懈,以恤民为先。父子兄弟,并握兵要,未易亡也。”凌不从。(《汉晋春秋》.《三国志注》三十八)P.54
〔延熙十五年,魏嘉平四年,吴建兴元年,吴修东兴堤。〕初,孙权筑东兴堤,以遏巢湖。后征淮南,坏不复修。是岁,诸葛恪率军吏,更于堤左右结山,挟筑两城,使全端、留略守之,引军而还。诸葛诞言于司马景王曰:“致人而不致于人者,此之谓也。今因其内侵,使文舒逼江陵,仲恭向武昌,以羁吴之上流,然后简精卒攻两城,比救至,可大获也。”景王从之。(《汉晋春秋》.《三国志注》四)P.54
〔师使王昶攻南郡,毋丘俭向武昌,胡遵、诸葛诞攻东兴。恪救东兴,使丁奉等为前部。奉遂据徐塘破遵,大获而归。〕毋丘俭、王昶闻东军败,各烧屯走。朝议欲贬黜诸将,景王曰:“我不听公休,以至于此,此我过也,诸将何罪?”悉原之。时司马文王为监军,统诸军,唯削文王爵而已。是岁,雍州刺史陈泰求敕并州并力讨胡(原注:今作陈泰求救并州讨胡),景王从之。未集而雁门、新兴二郡以为将远役,遂惊反。景王又谢朝士曰:“此我过也,非玄伯之责。”于是魏人愧悦,人思其报。(《汉晋春秋》.《三国志注》四)P.55
习凿齿曰:司马大将军引我败以为己过,过消而业隆,可谓智矣。夫民忘其败而下思其报,虽欲不康,其可得邪!若乃讳败推过,归咎万物,常执其功而隐其丧,则上下离心,贤愚解体,是楚再败而晋再克也,谬之甚矣。君人者,苟统斯理而以御国,则朝无秕政,身靡留愆,行失而名扬,兵挫而战胜,虽百败可也,况于再乎。”(《汉晋春秋》.《三国志注》四,《纲目》十五)P.55。
〔延熙十六年春。〕。诸葛恪使司马李衡往蜀,说姜维令同举曰:“古人有言:圣人不能为时,时至亦不可失也。今敌政在私门,外内猜隔,兵挫于外,而民怨于内。自曹操以来,彼之亡形未有如今者也。若大举伐之,使吴攻其东,汉人其西,彼救西则东虚,重东则西轻。以练实之军,乘虚轻之敌,破之必矣。”维从之。(《三国志注》六十四)P.56
〔吴诸葛恪围新城。〕是时,姜维亦出围狄道,司马景王问虞松曰:
译延熙十二年,即魏嘉平元年。曹芳到大石山拜谒曹叡的陵墓,曹爽兄弟都跟随前往。于是司马懿关闭四座城门,随即与太尉蒋济一起驻军在洛水南面的浮桥,上奏罢免曹爽兄弟。(原注:曹爽得到奏章)不知该怎么办。曹芳回宫后住在伊水南面,征发屯田兵数千人,设置鹿角作为营垒。(《汉晋春秋》.《御览》卷三百三十七)P.52
司马懿逮捕曹爽等人并将其诛杀。安定人皇甫谧,在九年冬天梦见自己到了洛阳,从宗庙出来,看见车马仪仗非常多,有人拿着物品在宗庙前说:“诛杀大将军曹爽。”醒来后把这事告诉了同乡的人。同乡的人说:“你是想做曹爽那样的梦吗!朝廷没有公孙彊这样的人怎么样?况且曹爽兄弟掌握重兵,又权掌尚书事务,谁敢图谋他们?”皇甫谧说:“曹爽没有叔振铎那样的请求,如果失去了天意,就会背离正道,还依靠公孙彊什么呢!从前汉朝的阎显,倚仗皇后的尊贵,掌握国家威权命脉,可以说非常显赫了,十九个宦官一旦就死在他手里,何况曹爽兄弟呢!”(《汉晋春秋》.《三国志注》卷九)P.52
延熙十二年,姜维出兵西平,没有攻克。他每次都想大规模出兵。费祎对姜维说:“我们比不上丞相已经很远了,丞相尚且不能平定中原,何况我们呢!不如保卫国家治理百姓,恭敬地守护社稷,至于那样的功业,就等待有能力的人去做;不要为了希求侥幸,而把成败决断于一次行动。如果不如所愿,后悔就来不及了。”(《三国志注》卷四十四)P.53
延熙十四年,司马懿诛杀王凌及曹丕之子曹彪。起初,王凌、令狐愚谋划,认为皇帝年幼受制于权臣,不能做君主。楚王曹彪年长且有才干,想迎接他即位以振兴曹氏。王凌派人告诉(原注:他的儿子)王广,王广说:“凡是兴举大事,应当顺应人情。现在曹爽因为骄奢失去民心,何晏虚伪而不理政事,丁谧、毕轨、桓范、邓飏虽然都有久负的名望,都专门争竞于世,加上改变朝廷典章,政令多次更改,所保持的虽然高尚,但事情不能下接百姓。百姓习惯于旧制,众人没有跟随的,所以虽然权势倾覆四海,声威震动天下,同一天被斩杀,名士减少一半,而天下安然,没有人哀悼,这是失去民心的缘故。现在司马懿的情意虽然难以估量,事情没有叛逆。但他提拔任用贤能,广泛树立胜过自己的人,修习先朝的政策法令,符合众人内心的要求。曹爽所认为的恶行,他没有不改正的,早晚不懈怠,以体恤百姓为先。父子兄弟,都掌握兵权要害,不容易灭亡。”王凌不听从。(《汉晋春秋》.《三国志注》卷三十八)P.54
延熙十五年,即魏嘉平四年,吴建兴元年,吴国修筑东兴堤。起初,孙权修筑东兴堤,用来遏制巢湖。后来征讨淮南,堤坝毁坏不再修筑。这一年,诸葛恪率领军吏,在堤坝左右依山势,夹筑两座城池,让全端、留略守卫,率领军队返回。诸葛诞对司马景王说:“能调动敌人而不能被敌人调动,说的就是这个。现在趁他入侵,让文舒逼近江陵,仲恭指向武昌,以牵制吴国的上游,然后挑选精锐部队攻打两座城池,等援兵到达,可以大获全胜。”景王听从了他的建议。(《汉晋春秋》.《三国志注》卷四)P.54
景王派王昶攻打南郡,毋丘俭指向武昌,胡遵、诸葛诞攻打东兴。诸葛恪救援东兴,派丁奉等人为前部。丁奉于是占据徐塘击败胡遵,大获全胜而回。毋丘俭、王昶听说东面军队战败,各自烧毁营垒逃跑。朝廷议论想要贬黜众将领,景王说:“我不听公休的话,以至于这样,这是我的过错,众将领有什么罪?”全部赦免了他们。当时司马文王担任监军,统领各军,只削去了文王的爵位而已。这一年,雍州刺史陈泰请求敕令并州合力讨伐胡人(原注:今作陈泰求救并州讨伐胡人),景王听从了他。军队没有集结,雁门、新兴二郡认为将要远征,于是惊恐反叛。景王又向朝廷官员谢罪说:“这是我的过错,不是玄伯的责任。”于是魏国人惭愧喜悦,人们都想报答他。(《汉晋春秋》.《三国志注》卷四,P.55
习凿齿说:司马大将军把失败引为自己的过错,过错消解而功业兴隆,可以说是明智了。百姓忘记了失败而下面的人想报答他,虽然想不康宁,难道可能吗!如果忌讳失败推卸过错,归咎于万物,常执着于功劳而隐瞒损失,那么上下离心,贤愚解体,这就是楚国两次战败而晋国两次战胜的原因,错误得很厉害。做君主的,如果统率这个道理来治理国家,那么朝廷没有坏政,自身没有遗留的过错,行为失误而名声显扬,军队受挫而战争胜利,即使百次失败也可以,何况两次呢。”(《汉晋春秋》.《三国志注》卷四,《纲目》卷十五)P.55。
延熙十六年春。诸葛恪派司马李衡前往蜀地,游说姜维让他共同出兵说:“古人有句话:圣人不能创造时机,时机到来也不能错过。现在敌国政权在私门,内外猜忌隔阂,军队在外受挫,而百姓在内怨恨。自从曹操以来,他们的灭亡迹象没有像现在这样的。如果大举讨伐他们,让吴国攻打他们的东面,汉人攻打他们的西面,他们救援西面则东面空虚,重视东面则西面轻敌。用训练有素的军队,乘着空虚轻敌的敌人,打败他们是一定的。”姜维听从了他。(《三国志注》卷六十四)P.56
吴国诸葛恪包围新城。这时,姜维也出兵包围狄道,司马景王问虞松说:
“今东西有事,二方皆急,而诸将意沮,若之何?”松曰:“昔周亚夫坚壁昌邑,而吴楚自败。事有似弱而强,或似强而弱,不可不察也。今恪悉其锐众,足以肆暴,而坐守新城,欲以致一战耳。若攻城不拔,请战不得,师老众疲,势将自走,诸将之不径进,乃公之利也。姜维有重兵而县军应恪,投食我麦,非深根之寇也,且谓我并立力于东,西方必虚,是以径进。今若使关中诸军倍道急赴,出其不意,殆将走矣。”景王曰:“善!”乃使郭淮、陈泰悉关中之众,解狄道之围,敕毋丘俭等案兵自守,以新城委吴。姜维闻淮进兵,军食少,乃退屯陇西界。(《汉晋春秋》.《三国志注》四)P.56
译如今东方和西方都有战事,两方面都紧急,而各位将领士气沮丧,怎么办?王昶说:“从前周亚夫在昌邑坚守壁垒,吴、楚军队自行溃败。事情有看似弱小却实际强大,或看似强大却实际弱小的,不可不仔细考察。如今诸葛恪出动全部精锐部队,足以肆意逞凶,却坐守新城,是想以此求得一战罢了。如果攻城不能攻克,请求交战又得不到,军队疲惫,士气低落,形势将自行撤退,各位将领不直接进军,这正是您的有利之处。姜维率领重兵,孤军深入来支援诸葛恪,把粮食投喂给我们,不是根基深厚的敌人。况且他认为我们全力集中在东方,西方必定空虚,因此直接进军。现在如果让关中的军队加倍速度急速赶赴,出其不意,姜维大概将要逃走了。”司马师说:“好!”于是派郭淮、陈泰率领关中的全部军队,解除狄道之围,命令毋丘俭等人按兵不动,自行防守,把新城让给吴国。姜维听说郭淮进军,军中粮食短缺,于是退兵驻扎在陇西边界。
〔延熙十八年,魏正元二年,毋丘俭反。〕傅嘏固劝景王行,景王未从,嘏重言曰:“淮楚兵劲,而俭等负力远斗,其锋未易当也。若诸将战有利钝,大势一失,则公事败矣。”是时景王新割目瘤,创甚,闻嘏言蹶然而起曰:“我请舆疾而东。”(《汉晋春秋》.《三国志注》二十一)P.57
〔延熙二十年,魏甘露二年,诸葛诞起兵。〕蒋班、焦彝言于诸葛诞曰:“朱异等以大众来而不能进,孙綝杀异而归江东,外以发兵为名,而内实坐须成败,其归可见矣。今宜及众心尚固,士卒思用,并力决死,攻其一面,虽不难尽克,犹有可全者。”文钦曰:“江东战胜之威久矣,未有难北方者也。况公今举十余万众内附,而钦与全端等皆同居死地,父兄子弟尽在江表,就孙綝不欲,主上及其亲戚岂肯听乎?且中国无岁无事,军民并疲,今守我一年,势力已困,异图生心,变故将起,以往准今,可计日而望也。”班、彝固劝之,钦怒,而诞欲杀班,二人惧,且知诞之必败也,十一月,乃相携而降。(《汉晋春秋》.《三国志注》二十八)P.58
〔景耀元年,魏甘露三年,昭拔寿春杀诞。〕文钦(原注:教诞决围出)曰:“蒋班、焦彝谓我不能出而走,全端、全怿又率众逆降,此敌无备之时也,可以战矣。"诞及唐咨等皆以为然,遂公悉众出攻。(不克而还。《三国志注》二十八)P.59
〔三叛既平,听收葬钦。〕习凿齿曰:自是天下畏威怀德矣。君子谓司马大将军于是役也,可谓能以德攻矣。夫建业者异矣,各有所尚,而不能兼并也。故穷武之雄毙于不仁,存义之国丧于懦退。今一征而禽三叛,大虏吴众,席卷淮浦,俘馘十万,可谓壮矣。而未及安坐,丧王基之功,种惠吴人,结异类之情宠鸳葬钦,亡畴昔之隙,不咎诞众,使仰士怀愧,功高而人乐其成,业广而敌怀其德,武昭既敷,文算又洽,推此道也,天下其孰能当之哉!(《汉晋春秋》.《三国志注》二十八)P.59
〔八月,髦养老于太学。〕帝乞言于王祥,祥对曰:“昔者明王礼乐既备,加之以忠诚,忠诚之发,形于言行。夫大人者,行动乎天地,天且弗违,况于人乎!”(《汉晋春秋》.《三国志注》四)
〔九月,吴孙綝废其主亮,桓彝弗肯署名,綝杀之。〕彝,魏尚书令阶之弟。(《汉晋春秋》.《三国志注》六十四)P.60
〔景耀三年,魏甘露四年正月,先是,魏地井中屡有龙见。〕是时,龙仍见,咸以为吉祥。帝曰:“龙者,君德也,上不在天,下不在田,而数屈于井,非嘉兆也。”乃作《潜龙》之诗以自讽。司马文王见而恶之。(《汉晋春秋》.《三国志注》四)P.60
〔景耀三年,魏景元元年,昭弑其主髦及王经。〕自曹芳事后,魏人省彻宿卫,无复铠甲,诸门戎兵,老弱而已。曹髦见威权日去,不胜其忿,乃召侍中王沈、尚书王经、常侍王业谓曰:“司马昭之心,路人所知也。吾不能坐受废辱,近日当与卿等自出讨之。”王经谏曰:“昔鲁昭公不忍季氏,败不失国,为天下笑。今权在其门,为日久矣,朝廷四方皆为之致死,不顾顺逆之理,非一日也。且宿卫空阙,兵甲寡弱,陛下何所资用,而一旦如此,无乃欲除疾而更深之邪!祸殆不泽,宜见重详。”帝不听,乃出怀中版令投地曰:“行之决矣。正使死,何所恨,况不必死邪?”(原注:“恨”一作“惧”)于是入白太后,沈、业奔走告文王,文王为之备。髦遂帅僮仆数百,鼓噪而出。昭弟屯骑校尉(人由)入,遇髦于东止车门,左右呵之,(人由)众奔走。中护军贾充又逆髦,战于南阙下,髦自用剑。众欲退,太子舍人成济问充曰:“事急矣,当云何?”充曰:“公畜养汝等,正为今日,今日之事,无所问也。”济即抽戈犯跸(原注:四字依《史通.直书》补)前刺髦,刃出于背。文王闻之大惊,自投于地曰:“天下其谓我何?”太傅孚奔往,枕帝股而哭,哀甚,曰:"杀陛下者,臣之罪也!”
译延熙十八年,即魏正元二年,毋丘俭起兵反叛。傅嘏坚决劝谏司马景王出兵,景王起初没有听从,傅嘏再次进言说:“淮南楚地的兵力强劲,而毋丘俭等人倚仗兵力在远处作战,他们的锐气不容易抵挡。如果各位将领作战有胜有负,大势一旦失去,那么您的事业就失败了。”这时景王刚割除眼部的肉瘤,伤口很痛,听到傅嘏的话,猛地跳起来说:“我请求带病乘车向东进发。”
延熙二十年,即魏甘露二年,诸葛诞起兵反叛。蒋班、焦彝对诸葛诞说:“朱异等人率领大军前来却不能前进,孙綝杀了朱异回到江东,对外以发兵为名,对内实际上是坐观成败,他归降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现在应当趁着军心尚且稳固,士兵渴望作战,合力决一死战,攻击敌军的一个方面,即使不能全部攻克,也还有保全的可能。”文钦说:“江东战胜的威势已经很久了,没有难以抵挡北方军队的情况。况且您现在率领十几万人众归附朝廷,而我与全端等人都身处死地,父兄子弟都在江东,即使孙綝不想归降,吴国君主及其亲戚难道会听任吗?而且中原地区年年有事,军民都很疲惫,现在他们防守我们一年,势力已经困顿,异心产生,变故将要兴起,以过去推测现在,可以按日期待。”蒋班、焦彝坚持劝谏,文钦发怒,诸葛诞想杀蒋班,二人害怕,并且知道诸葛诞必定失败,十一月,于是互相搀扶着投降。
景耀元年,即魏甘露三年,司马昭攻克寿春杀死了诸葛诞。文钦(原注:教唆诸葛诞决围出逃)说:“蒋班、焦彝认为我不能突围逃跑,全端、全怿又率领部众逆向投降,这是敌人没有防备的时候,可以作战了。”诸葛诞和唐咨等都认为是对的,于是公开率领全部军队出城进攻。(没有攻克而退回。《三国志注》二十八)
三次叛乱已经平定,允许收葬文钦。习凿齿说:从此天下畏惧威势而感怀恩德。君子认为司马大将军在这次战役中,可以说是能够以德攻心了。建立功业的人各不相同,各自有所崇尚,而不能相互兼并。所以穷兵黩武的雄主死于不仁,坚守道义的国家亡于懦弱退让。现在一次征伐就擒获三个叛贼,大量俘获吴国军队,席卷淮河沿岸,俘虏斩首十万,可以说是雄壮了。而没有等到安坐休息,就丧失了王基的功劳,对吴国人施恩,结交异族的情谊,厚葬文钦,消除昔日的嫌隙,不追究诸葛诞部众的罪责,使仰慕之士心怀惭愧,功高而人们乐于其成功,事业广大而敌人感怀其恩德,武德已经彰显,文治又已和谐,推行这种道义,天下谁能够抵挡呢!
八月,魏帝曹髦在太学举行养老礼。皇帝向王祥请教治国之道,王祥回答说:“从前圣明的君王礼乐已经完备,再加上忠诚,忠诚的流露,体现在言行上。所谓伟大的人,行动合乎天地,上天尚且不违背,何况于人呢!”
九月,吴国孙綝废黜其君主孙亮,桓彝不肯署名,孙綝杀了他。桓彝,是魏国尚书令桓阶的弟弟。
景耀三年,即魏甘露四年正月,在此之前,魏地井中屡次出现龙。这时,龙仍然出现,大家都认为是吉祥的征兆。皇帝说:“龙,是君王的德行,上不在天,下不在田,却屡次屈身于井中,这不是吉兆。”于是作《潜龙》诗来自我讽喻。司马文王看到后厌恶他。
景耀三年,即魏景元元年,司马昭弑杀其君主曹髦及王经。自从曹芳事件之后,魏国撤除了宿卫,不再有铠甲,各门的士兵,都是老弱而已。曹髦看到威权日益丧失,不胜愤怒,于是召见侍中王沈、尚书王经、常侍王业对他们说:“司马昭的心意,路人皆知。我不能坐等被废黜侮辱,近日应当与你们亲自出宫讨伐他。”王经劝谏说:“从前鲁昭公不能忍受季氏,失败后没有失去国家,被天下人嘲笑。现在权力在司马氏手中,已经很久了,朝廷四方都为他们效死,不顾顺逆的道理,不是一天了。而且宿卫空缺,兵甲寡弱,陛下凭借什么,而一旦这样做,岂不是想要除去疾病却使病情更深吗!祸患大概不会远离,应当慎重详察。”皇帝不听,于是从怀中取出诏书投在地上说:“实行已经决定了。即使死,有什么遗憾,何况不一定死呢?”(原注:“恨”一作“惧”)于是他入宫禀告太后,王沈、王业奔走报告司马文王,文王为此做了防备。曹髦于是率领童仆数百人,鼓噪而出。司马昭的弟弟屯骑校尉司马伷入宫,在东止车门遇到曹髦,左右呵斥他,司马伷的部众奔逃。中护军贾充又迎击曹髦,在南阙下交战,曹髦亲自用剑。众人想要退却,太子舍人成济问贾充说:“事情紧急了,应当怎么办?”贾充说:“主公养育你们,正是为了今天,今天的事,不必多问。”成济立即抽出长戈冲犯皇帝的仪仗,上前刺中曹髦,刀刃从背部穿出。司马文王听说后大惊,自己投在地上说:“天下人会怎么看待我?”太傅司马孚奔往,枕着皇帝的腿哭泣,非常悲哀,说:“杀陛下的人,是臣的罪过!”
(原注:《三国志注》四,《史说注》三)于是召百官议其事。昭垂涕问陈泰曰:“何以居我?”泰:“公光辅数世,功盖天下,谓当并迹古人,垂美于后,一旦有弑君之事,不亦惜乎!速斩贾充,犹可以自明也。”昭曰:“公闾不可得杀也,卿更思余计。”泰厉声曰:“意唯有进于此耳,余无足委者也!”归而自杀。(《汉晋春秋》.《世说.方正第五》注)P.60
译于是召集百官商议这件事。司马昭流着泪问陈泰说:“你打算让我怎么做?”陈泰说:“司马公辅佐了数代君主,功绩覆盖天下,本以为会追随古人的足迹,将美名流传后世,如今一旦发生弑君之事,不也太可惜了吗!赶快斩杀贾充,还可以表明自己的清白。”司马昭说:“贾充不能杀,你再想想别的计策。”陈泰严厉地说:“我的意见只有这一条罢了,其余没有可以托付的了!”回家后便自杀了。
丁卯,葬高贵乡公于洛阳西北三十里瀍涧之滨,下车数乘,不设旌旐,百姓相聚而观之曰:“是前日所杀天子也。”或掩面而泣,悲不自胜。(《汉晋春秋》.《三国志注》四)P.63
初,曹髦将自讨司马昭,王经谏曰:“昔鲁昭公不忍季氏,败走失国,为天下笑。今权在其门,为日久矣,朝廷四方,皆为之致亡,不顾逆顺之理,非一日也。且宿卫空阙,寸刃无有(原注:一作“兵甲寡弱”),陛下何所资用?而一旦如此,无乃欲除疾而更深之邪?祸殆不测,宜见重祥。”髦不听。后杀经并及其母,经被收将死,垂泣谢母,母颜色不变,笑而谓(原注:一作“应”)曰:“人谁不死,往所以不止汝者,恐不得其所也,以此并命,何恨之有哉!”(《汉晋春秋》.《世说注》六,《三国志注》四,又九)P.63
孙休时,薛珝为五官中郎将,遣至蜀求马。及还,休问蜀政得失,对曰:“主暗而不知其过,臣下容身以求免罪,入其朝不闻正言,经其野民皆菜色。臣闻燕雀处堂,子母相乐,自以为安也,突决栋焚,而燕雀怡然不知祸之将及,其是之谓乎!”(《汉晋春秋》.《三国志注》五十三)P.63
景耀五年,姜维率众出狄道,廖化曰:“兵不戢,必自焚,伯约之谓也。智不出敌而力少于寇,用之无厌,何以能立?《诗》云’不字我先,不自我后’,今日之事也。”(《汉晋春秋》.《三国志注》四十五)P.64
〔炎兴元年,魏景元四年,吴永安六年,魏入寇关口。〕蒋舒将出降,乃归诡谓傅佥曰:“今贼至不击而闭城自守,非良图也。”佥曰:“受命保城,惟全为功,今违命出战,若丧师负国,死无益矣。”舒曰:“子以保城获全为功,我以出战克敌为功,请各行其志。”遂率众出,佥谓其战也,至阴平以降胡烈,烈乘虚袭城,佥格斗而死,魏人义之。(《汉晋春秋》.《三国志注》四十四)P.64
后主将从谯周之策,北地王谌怒曰:“若理穷力屈,祸败必及,便当父子君臣背城一战,同死社稷,以见先帝可也。”后主不纳,遂送玺绶。是日,谌哭于昭烈之庙,先杀妻子,而后自杀,左右无不涕泣者。(《汉晋春秋》.《三国志注》三十二,《御览》438)P.64
初,夏侯霸降蜀,姜维问之曰:“司马懿既得彼政,当复有征伐之意不?”霸曰:“彼方营立家门,未遑外事,有钟士季者,其人虽少,终为吴蜀之忧,然非非常之人,亦不能用也。”后十五年,而会果灭蜀。(《汉晋春秋》.《三国志注》二十八)P.65
〔甲申,魏咸熙元年以槛车征邓艾,钟会谋反,伏诛。〕钟会乃阴怀异图,姜维见而知其心,谓可构成扰乱以图克复也。乃诡说会曰:“闻君自淮南以来,算无遗策,晋道克昌,皆君之力。今复所有蜀,威德振(原注:一作“震”)世,民高其功而主畏其谋,欲以此安归乎!夫韩信不背汉于扰攘,以(原注:一作“而”)见疑于既平,大夫种不从范蠡于五湖,卒伏剑而妄死,彼岂暗主愚臣哉,利害使之然也。今君大功既立、大德已着,何不法陶朱泛州绝迹,全功保身,登峨嵋之岭而从赤松游乎!”会曰:“君言远矣,我不能行,且为今(原注:一作“全”)之道,或未尽于此也。”维曰:“其他则君智力之所能(尽),无烦于老夫矣。”由是情好欢甚。(《汉晋春秋》.《三国志注》四十四,《类聚》25)P.65
〔初,钟毓密启会不可专任。〕文王嘉其忠亮,笑答毓曰:“若如卿言,必不及宗矣。”(《汉晋春秋》.《三国志注》二十八)P.66
〔卫瓘遣田续袭邓艾,杀之。〕初,艾之下江由也,以续不进,欲斩,既而舍之。及瓘遣续,谓曰:“可以报江由之辱矣。”杜预言于众曰:“伯玉其不免乎!身为名士,位望已高,既无德音,又不御下以正,是小人而乘君子之器,将何以堪其责乎!”瓘闻之,不俟驾而谢矣。(《汉晋春秋》.《三国志注》二十八)P.67
向雄字茂伯,河内人
译丁卯日,将高贵乡公安葬在洛阳西北三十里的瀍水与涧水之滨,只用了几辆普通的车,没有设置旌旗,百姓聚集在一起观看,说:“这就是前几天被杀的天子。”有的人掩面哭泣,悲伤得无法自持。
起初,曹髦准备亲自讨伐司马昭,王经劝谏说:“从前鲁昭公不能容忍季氏,失败流亡失去国家,被天下人耻笑。如今大权在司马氏手中,已经很久了,朝廷内外,都因他们而面临危亡,不顾逆顺的道理,不是一天两天了。况且宿卫空虚,没有一兵一卒,陛下凭借什么?而一旦这样做,恐怕是想治病却让病情更重吧?祸患难以预测,应当重视这些凶兆。”曹髦不听。后来杀了王经并牵连到他的母亲,王经被捕将死,流泪向母亲谢罪,母亲神色不变,笑着回答说:“人谁不死,以前之所以不阻止你,是怕你不得其所,现在一起赴死,有什么遗憾呢!”
孙休在位时,薛珝担任五官中郎将,被派往蜀地求马。等到回来,孙休询问蜀地政治的得失,薛珝回答说:“君主昏庸而不知道自己的过错,臣下苟且偷生以求免罪,进入他们的朝廷听不到正直的言论,经过他们的田野百姓都面有饥色。我听说燕雀住在堂屋,母子相乐,自以为安全,烟囱破裂房屋烧毁,燕雀却安然不知祸患将至,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景耀五年,姜维率领军队出狄道,廖化说:“兵器不收敛,必定自焚,说的就是姜维。智谋超不出敌人而力量少于敌人,使用没有节制,怎么能立足?《诗经》说‘不字我先,不自我后’,就是今天的事情。”
炎兴元年,魏景元四年,吴永安六年,曹魏入侵关口。蒋舒将要出城投降,于是回去欺骗傅佥说:“现在敌人到了不攻击却闭城自守,不是好计策。”傅佥说:“受命保卫城池,只有保全才是功劳,现在违抗命令出战,如果丧师负国,死了也没有益处。”蒋舒说:“你认为保全城池获得安全是功劳,我认为出战克敌是功劳,请各自实行自己的志向。”于是率领军队出城,傅佥以为他去作战了,蒋舒到阴平投降胡烈,胡烈乘虚袭击城池,傅佥格斗而死,魏国人认为他很有义气。
后主将要听从谯周的计策,北地王谌愤怒地说:“如果理屈力尽,祸败必然到来,就应当父子君臣背城一战,与社稷同死,以见先帝也可以。”后主不采纳,于是送出国玺和绶带。这一天,谌在昭烈庙哭泣,先杀了妻子儿女,然后自杀,左右的人没有不流泪的。
起初,夏侯霸投降蜀汉,姜维问他:“司马懿既然掌握了政权,还会再有征伐的意思吗?”夏侯霸说:“他正忙于建立家门,无暇顾及外事,有个叫钟士季的人,他虽然年轻,终究会成为吴蜀的忧患,然而不是非凡之人,也不能任用他。”后来十五年,钟会果然灭了蜀汉。
甲申日,魏咸熙元年用囚车征召邓艾,钟会谋反,被杀。钟会于是暗中怀有异心,姜维看出并知道他的心思,认为可以造成扰乱以图恢复。于是欺骗钟会说:“听说您自从淮南以来,算无遗策,晋道昌盛,都是您的力量。现在又拥有了蜀地,威德震动世间,百姓敬仰您的功劳而君主畏惧您的谋略,想以此安身何处呢!韩信不在混乱时背叛汉朝,而在平定后受到怀疑,大夫种不从范蠡泛舟五湖,最终伏剑而死,他们难道是昏君愚臣吗,是利害使他们这样的。现在您大功已经建立,大德已经显著,为什么不效法陶朱公泛舟江湖,保全功业保护自身,登上峨嵋山岭而跟随赤松子游玩呢!”钟会说:“您说得太远了,我不能这样做,而且为今之道,或许不完全在这里。”姜维说:“其他就是您智谋力量所能做到的,不用烦劳老夫了。”因此感情很好。
起初,钟毓秘密上奏说钟会不可专任。文王嘉奖他的忠诚,笑着回答钟毓说:“如果像您说的,一定不及宗庙。”
卫瓘派遣田续袭击邓艾,杀了他。起初,邓艾下江由时,因为田续不前进,想要杀他,后来赦免了他。等到卫瓘派遣田续,对他说:“可以报江由之辱了。”杜预在众人面前预言说:“伯玉大概不免吧!身为名士,地位声望已经很高,既没有美德,又不以正道驾驭下属,是小人而占据君子的位置,将怎么承担他的责任呢!”卫瓘听说后,不等车驾就谢罪了。
向雄字茂伯,河内人
(原注:句亦见《世说注》三),为镇西将军功曹。钟会既诛,雄收而葬之。文王闻雄之收葬会也,召而责之曰:“往者王经之死,卿哭于东市而我不问;今钟会躬为叛逆,而又辄收葬,若复相容,其如王法何?”雄曰:“昔先王掩骼埋胔,仁流朽骨,当时岂先卜其功罪而后收葬哉?今王诛既加,于法已备,雄感义收葬,教亦无阙,法立于上,教弘于下,以此训物,雄曰可矣!何必使雄背死违生,以立于时。殿下仇对枯骨,捐之中野,百岁之后,为臧获所笑,岂仁贤所掩哉?”(原注:二句一作“为仁贤之资,不亦惜乎!”)王悦,与宴谈而遣之。(《汉晋春秋》.《三国志注》二十八,《御览》420,《书抄》)P.67
译(原注:此句也见于《世说新语注》卷三),担任镇西将军的功曹。钟会被诛杀后,王雄将他收殓并安葬。文王听说王雄收殓安葬钟会的事,召见他并责问说:“从前王经死的时候,你在东市哭祭他,我没有追究;如今钟会亲自犯下叛逆之罪,你却擅自收殓安葬,如果我再宽容你,那王法该怎么办?”王雄说:“从前先王掩埋枯骨腐肉,仁德流及朽骨,当时难道是先占卜他的功过罪责然后才收殓安葬吗?如今王上的诛罚已经施加,在法律上已经完备,我感念道义而收殓安葬,教化也没有缺失,法律在上确立,教化在下弘扬,用这个来训导世人,我认为就可以了!何必让我违背死者、背离生者,从而在当时立足。殿下对枯骨怀有仇怨,将其抛弃在荒野之中,百年之后,被奴仆所嘲笑,这难道是仁人贤者所掩盖的吗?”(原注:这两句另一种版本作“成为仁人贤者的资粮,不也是可惜吗!”)文王很高兴,与他宴饮交谈后让他离去。(《汉晋春秋》.《三国志注》卷二十八,《太平御览》420,《书钞》)P.67
习凿齿曰:向伯茂可谓勇于蹈义也,哭王经而哀感市人,葬钟会而义动明主,彼皆忠烈奋劲,知死而往,非存上也。况使经、会处世,或身在急南,而有不赴者乎!故寻其奉死之心,可以见事生之情,览其忠贞之节,足以愧背义之士矣。王知礼而遣,可谓明达也。”(《汉晋春秋》.《三国志注》二十八)P.68
三月,晋公既进爵为王,太尉王祥、司徒何曾、司空荀顗并诣王。顗曰:“相王尊重,何侯与一朝之臣皆已尽敬,今日便当相率而拜,无所疑也。”祥曰:“相国位势诚为尊贵,然要是魏之宰相,吾等魏之三公,公王相去一阶而已,班列大同。安有天子三公可辄拜人者?损魏朝之望,亏晋王之德。君子爱人以礼,吾不为也。”及入,顗遂拜而祥独长揖。王谓祥曰:“今日然后知君见顾之重。”(《汉晋春秋》.《三国志注》四,《御览》542)P.68
〔禅举家迁洛阳,霍弋降。〕初霍弋闻魏军来,弋欲赴成都,后主以备敌既定,不听。及成都不守,素服好哭,大归三日。诸将咸劝宜速降,弋曰:“仅道路隔塞,未详主之安危,大故去就,不可苟也。若主上与魏和见遇以礼,则保境而降不晚也。若万一危辱,吾将以死拒之,何论迟速邪!”得后主东迁之问,始率六郡(原注:建宁等)将守上表曰:“臣闻人生于三,事之如一,惟难所在,则致其命。今臣国败主附,守死无所,是以委质,不敢有贰。”晋文王善之,拜南中都督,委以本任。(《汉晋春秋》.《三国志注》四十一)P.69
〔封禅为安乐公。〕司马文王与禅宴,为之作故蜀技,旁人皆为感怆,而禅喜笑自若。王谓贾充曰:“人之无情,乃可至于是乎!虽使诸葛带在,不能辅之久全,而况姜维邪!”充曰:“不如是,殿下何由并之?”他日,王问禅曰:“颇思蜀否?”禅曰:“此间乐,不思蜀。”郤正闻之,求见禅曰:“若王后问,宜泣而答曰:‘先人坟墓远在陇西,乃心西悲,无日不思’,因闭其目。”会王复问,对如前。王曰:“何乃似郤正语邪?”禅惊视曰:“诚如尊命。”左右皆笑(《汉晋春秋》.《三国志注》三十三,《御览》568)P.69
〔吴孙皓立。〕晋文王与皓书曰:“圣人称君臣,然后有上下礼义,是故大必字小,小必事大,然后上下安服,群生获所。逮至末途,纯德既毁,剿剿民之命,以争强于天下,违礼顺之至理,则仁者弗由也。方今主上圣明,复帱无外,仆备位宰辅,属当国重,惟华夏乖殊,方隅圯裂,六十余载,金革亟动,无年不战,暴骸丧元,困悴罔定,每用悼心,坐以待旦。将欲止戈兴仁,为百姓请命,故今命偏师,平定蜀汉,役未经年,全军独克。于时猛将谋夫,朝臣庶士,威以奉天时之宜,就既征之军,藉吞敌之势,宜回旗东指,以临吴境。州师泛江,顺流而下,陆军南辕,取径四郡,兼成都之结盟,漕巴汉之粟,然后以中军整旅,三方云会,未及浃辰,可使江表底平,南夏顺轨。然国朝深惟伐蜀之举,虽有静难之功,以悼蜀民独罹其害,战于绵竹者,自元帅以下并受斩戮,伏尸蔽地,血流丹野。一之于前,犹追恨不忍,况重之于后乎!是故旋师按嘉,思与南邦共全百姓之命。夫料理力忖势,度资量险,远考古昔废兴之理,近鉴西蜀安危之效,隆德保祚,去危即顺,屈己宁四海者,仁哲之高致也。履危偷安,陨德履祚,而不称于后世者,非智者之所居也。今朝廷遣徐绍、孙彧献书喻怀,施及中土,岂不泰哉!此昭心之大愿也,敢不承受。若不获命,则普天率土,期于大同,虽重干戈,固不获已也。”(《汉晋春秋》.《三国志注》四十八)P.71
☆卷三
☆武帝
〔泰始二年八月,谒崇阳陵,诏以衰绖行,不果。〕初,文王之崩也,羊祜谓傅玄曰:“三年之丧,虽贵遂服,自天子达。而汉文除之,毁礼伤义,尝以为叹。今上天纵至孝,有曾闵之性,虽夺其服,实行丧礼。丧礼实行,除服何为耶!若因此革魏之薄,
译习凿齿说:向伯茂可以说是勇于践行道义的人,他哭祭王经而哀痛感动了市井百姓,安葬钟会而义举感动了英明的君主,他们都是忠烈刚毅,明知会死也前往,并非为了保全上位者。何况假使王经、钟会活在世上,或许身处危急之境,难道会有不赴死的吗!所以探究他们赴死的心意,可以看见他们侍奉生者的真情,阅览他们忠贞的气节,足以使背弃道义的人感到羞愧。王祥知道礼法而派遣使者,可以说是明达事理。”(《汉晋春秋》.《三国志注》卷二十八)P.68
三月,晋公已经进爵为王,太尉王祥、司徒何曾、司空苟顗都去拜见晋王。苟顗说:“相王地位尊贵,何侯与朝中大臣都已经尽到敬意,今天应当一起率领众人跪拜,没有什么可犹豫的。”王祥说:“相国地位权势确实尊贵,但终究是魏朝的宰相,我们这些人都是魏朝的三公,公与王只差一个等级,班列大体相同。哪有天子三公可以随意拜见他人的道理?这会损害魏朝的威望,亏欠晋王的德行。君子爱人要合乎礼法,我不这样做。”等到进入殿内,苟顗于是跪拜,而王祥独自作揖。晋王对王祥说:“今天才知道您顾念我的情意深厚。”(《汉晋春秋》.《三国志注》第四卷,《御览》542)P.68
〔刘禅举家迁往洛阳,霍弋投降。〕起初霍弋听说魏军到来,霍弋想要奔赴成都,后主因为防备敌人已经确定,没有听从。等到成都失守,霍弋穿着素服痛哭,大哭三天。众将领都劝他应当迅速投降,霍弋说:“只是道路隔绝,不清楚主上的安危,重大的变故去留,不可以苟且。如果主上与魏国讲和,被以礼相待,那么保全边境再投降也不晚。如果万一遭遇危险侮辱,我将以死抗拒,哪里还谈得上迟缓迅速呢!”得知后主东迁的消息,才率领六郡(原注:建宁等郡)的将守上表说:“臣听说人生于天地父母,侍奉他们如同一样,只要有危难所在,就献出生命。现在臣的国家败亡,君主依附他人,守死没有地方,因此委身归附,不敢有二心。”晋文王认为他很好,任命他为南中都督,委任他原来的职务。(《汉晋春秋》.《三国志注》第四十一卷)P.69
〔封刘禅为安乐公。〕司马文王与刘禅宴饮,为他表演旧蜀地的技艺,旁人都感到悲伤,而刘禅喜笑颜开,神色自若。文王对贾充说:“人的无情,竟然可以到达这种地步吗!即使让诸葛亮在,也不能辅佐他长久保全,何况姜维呢!”贾充说:“如果不是这样,殿下从哪里能兼并他呢?”另一天,文王问刘禅说:“很思念蜀地吗?”刘禅说:“这里很快乐,不思念蜀地。”郤正听说后,请求拜见刘禅说:“如果大王再问,应当哭着回答说:‘先人的坟墓远在陇西,我的心向西悲伤,没有一天不思念’,于是闭上眼睛。”等到文王再问,回答像以前一样。文王说:“怎么像是郤正说的话呢?”刘禅惊讶地看着说:“确实像尊贵的命令。”左右的人都笑了(《汉晋春秋》.《三国志注》第三十三卷,《御览》568)P.69
〔吴国孙皓即位。〕晋文王给孙皓写信说:“圣人称君臣,然后有上下礼义,所以大国必定爱护小国,小国必定侍奉大国,然后上下安定服从,百姓获得安身之所。等到末世,纯厚的德行已经毁坏,残害百姓的生命,在天下争夺强权,违背礼顺的最高道理,那么仁爱的人不这样做。当今主上圣明,覆盖没有例外,我备位宰辅,适逢承担国家重任,只有华夏分裂,四方疆土破裂,六十多年,战争频繁发动,没有一年不战,暴露尸骨丧失头颅,困顿憔悴没有安定,每每因此痛心,坐着等待天亮。想要停止战争兴起仁义,为百姓请命,所以现在命令偏师,平定蜀汉,服役不到一年,全军独自攻克。当时猛将谋士,朝臣众士,威严地奉行天时的适宜,就既征伐的军队,凭借吞并敌人的气势,应当回旗向东指,以临吴国边境。州师泛江,顺流而下,陆军向南行进,取道四郡,加上成都的结盟,运输巴汉的粮食,然后以中军整顿军队,三方云集,不到十天,可以使江东平定,南方顺从轨道。然而国家深思伐蜀的举动,虽然有平息祸难的功效,因为哀悼蜀民独自遭受祸害,在绵竹作战的,从元帅以下都受到斩戮,尸体遮蔽地面,血流染红原野。对于前面的事,还追恨不忍,何况加重在后面的呢!所以回师驻扎嘉陵,思考与南方共同保全百姓的生命。夫料理力量揣度形势,估量物资衡量险阻,远考古代废兴的道理,近鉴西蜀安危的效果,推崇德行保全国运,去除危险顺应顺理,委屈自己安定四海的人,是仁智的高尚志向。履危偷安,丧失德行践踏国运,而不被后世称颂的人,不是智者所居处的。现在朝廷派遣徐绍、孙彧献书晓喻怀柔,施及中原,难道不伟大吗!这是昭示心意的大愿,怎敢不承受。如果不听从命令,那么普天之下,期望于大同,虽然重视干戈,固然不得已。”(《汉晋春秋》.《三国志注》第四十八卷)P.71
☆卷三
☆武帝
〔泰始二年八月,拜谒崇阳陵,诏令以丧服出行,没有实现。〕起初,文王去世时,羊祜对傅玄说:“三年的丧礼,虽然尊贵也穿丧服,从天子到百姓。而汉文帝废除了它,毁坏礼法伤害道义,曾经为此叹息。现在上天降下至孝,有曾参闵子骞的品性,虽然剥夺他的丧服,实际实行丧礼。丧礼实际实行,废除丧服做什么呢!如果因此革除魏朝的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