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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唐创业起居注一

(卷首)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1–6 段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二

  唐创业起居注     编年类

  提要

【臣】等谨案《唐创业起居注》三卷,唐温大雅撰。大雅字彦宠,并州祁人,官礼部尚书,封黎国公,事迹具《新旧唐书》本传。其书《唐宋志》作三卷,《通考》作五卷,今此本三卷,与《唐宋志》合。史称髙祖兵兴,引大雅为记室叅军,主文檄,则此书记三百五十七日之事,所得于见闻者,当独为真确。今与髙祖本纪参较,若刘仁恭为突厥所败,炀帝驿系髙祖,此书称髙祖谓秦王曰:“今遭羑里之厄,尔昆季须防盟津之师。”是兴师由髙祖,而本纪则谓举事由秦王。又此书载隋少帝以夏四月诏曰:“今遵故事,逊于旧邸。”而本纪则系之五月戊午。凡此之类,皆疑此书为得其实,未可与寻常稗史一槩而论也。乾隆四十二年五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唐创业起居注》卷上唐温大雅撰

  起义旗至发引凡四十八日

初,帝自卫尉卿转右骁卫将军,奉诏为太原道安抚大使,郡文武官治能不称职者,并委帝黜陟选补焉。河东已来兵马,仍令帝征彂讨捕所部盗贼。隋大业十二年▯,帝之幸楼烦时也。帝以太原黎庶,陶唐旧民,奉使安抚,不逾本封,因私喜此行,以爲天授。所经之处,示以寛仁,贤智归心,有如影响▯。帝自楼烦逺至鴈门,为突厥始毕所围,事甚平城之急。頼太原兵马及帝所征兵,声势继进,故得解围,仅而获免。遂向东都,仍幸江都宫。以帝地居外戚,赴难应机,乃诏帝率太原部兵马,与马邑郡守王仁恭北备边朔。帝不得已而行,窃谓人曰:「匈奴爲害,自古患之,周秦及汉魏厯代所不能攘,相为勍敌者也。今上甚惮塞虏,逺适江滨,反者多于猬毛,羣盗所在蜂起。以此击胡,将求以济。天其或者殆以俾余,我当用长策以驭之,和亲而使之,令其畏威懐恵,在兹一举。」既至马邑,帝与仁恭两军兵马不越五千余人。仁恭以兵少甚惧,帝知其意,因谓之曰:「突厥所长,惟恃骑射,见利即前,知难便走,风驰电卷,不恒其陈。以弓矢为爪牙,以甲胄为常服,队不列行,营无定所,逐水草为居室,以羊马为军粮,胜止求财,败无慙色,无警夜廵昼之劳,无搆垒馈粮之费。中国兵行皆反于是,与之角战,罕能立功。今若同其所为,习其所好,彼知无利,自然不来。当今圣主在远,孤城絶援,若不决战,难以图存。」仁恭以帝隋室之近亲,言而诣理,听帝所为,不敢违异。乃简使能骑射者二千余人,饮食居止,一同突厥,随逐水草,逺置斥堠。每逄突厥候骑,旁若无人,驰骋射猎,以曜威武。帝尤善射,每见走兽飞禽,发无不中。尝卒与突厥相遇,骁锐者为别队,皆令持满以伺其便。突厥毎见帝兵,咸谓以其所为,疑其部落有引帝而战者,常不敢当辟易而去。如此再三,众心乃安,咸思。奋击,帝知众欲决战,突厥畏威,后与相逄,纵兵击而大破之,获其特勒所乗骏马,斩首数百千级。自尔厥后,突厥防胆,深服帝之能兵,収其所部,不敢南入。时有贼帅王漫天,别党众逾数万,自号厯山飞,结营于太原之南境,上党、西河京都道路断絶。炀帝后十三年,▯帝为太原留守,仍遣兽【唐讳虎字】贲郎将王威、兽牙郎将髙君雅为副。帝遂私窃喜甚,而谓第二子秦王等曰:「唐固吾国,太原即其地焉。今我来斯,是爲天与。与而不取,祸将斯及。然厯山飞不破,突厥不和,无以经邦济时也。」既而,厯山飞众数不少,刼掠多年,巧于攻城,勇于力战,南侵上党,已破将军慕容、将军罗防之兵;北冦太原,又斩将军潘长文首,频胜两将,所向无前。于是帝率王威等及河东、太原兵马往讨之,于河西雀防谷口与贼相遇,贼众二万余人,帝时所綂歩骑才五六千而已。威及三军咸有惧色,帝笑而谓威等曰:「此軰羣盗,惟财是视,频恃再胜,自许万全,闘力而取,容未能

译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二

唐创业起居注 编年类

提要

【臣】等谨案:《唐创业起居注》三卷,唐代温大雅撰写。大雅字彦宠,并州祁县人,官至礼部尚书,封黎国公,其事迹详见《旧唐书》和《新唐书》的本传。该书在《宋史·艺文志》和《唐书·经籍志》中记载为三卷,《文献通考》记载为五卷,现在这个版本是三卷,与《唐宋志》的记载相符。史书记载高祖起兵时,征召大雅担任记室参军,主管文书檄文,那么这本书所记载的三百五十七天内的事,由于是他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应当最为真实确切。现在将它与高祖本纪对照比较,例如刘仁恭被突厥打败,炀帝用驿车囚禁高祖,这本书称高祖对秦王说:“如今遭遇像文王被囚羑里那样的困厄,你们兄弟必须防备像武王在盟津那样起兵的时机。”这说明起兵是由高祖发起的,而本纪却说是由秦王发起的。又比如这本书记载隋朝少帝在夏四月下诏说:“现在遵循旧例,退居旧宅。”而本纪却将此事系于五月戊午日。像这类情况,都让人怀疑这本书更符合事实,不能把它与一般的野史稗官之说起同等看待。乾隆四十二年五月恭敬校订呈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錫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唐创业起居注》卷上 唐温大雅撰

从举起义旗到发丧引灵共四十八天

起初,皇帝从卫尉卿转任右骁卫将军,奉诏担任太原道安抚大使,郡中文武官员中治理才能不称职的,都委托皇帝进行罢免、升迁和选拔补充。河东地区以来的兵马,仍然命令皇帝征发讨捕辖区内的盗贼。隋大业十二年,皇帝前往楼烦的时候。皇帝认为太原百姓,是陶唐氏的旧民,自己奉命安抚,没有超出原本的封地,因此私下里对这次出行感到高兴,认为这是上天授予的使命。所经过的地方,展示宽厚仁爱,贤能智慧的人归心向化,就像回声和影子一样迅速响应。皇帝从楼烦远至雁门,被突厥始毕可汗包围,局势非常危急,如同平城之围。依靠太原兵马以及皇帝所征发的军队,声势相继推进,所以得以解围,仅仅得以幸免。于是向东都进发,又前往江都宫。因为皇帝身为外戚,赴难应对时机,于是下诏让皇帝率领太原部的兵马,与马邑郡守王仁恭一起向北防备边塞。皇帝不得已而行,私下对人说:“匈奴为害,自古以来就是祸患,周、秦以及汉、魏历代都不能驱除,互相成为强大的敌人。现在皇上非常忌惮塞外的胡虏,远适江滨,造反的人多如刺猬身上的毛,群盗到处蜂拥而起。用这样的军队去打击胡人,想要求得成功。上天或许是要让我来承担这个责任,我应当用长远的策略来驾驭他们,通过和亲来驱使它们,让它们畏惧威严、感念恩惠,关键在于这一举动。”到达马邑后,皇帝与王仁恭两军的兵马不超过五千多人。王仁恭因为兵少非常恐惧,皇帝知道他的心意,于是对他说:“突厥的长处,只依靠骑射,见到利益就前进,知道困难就逃跑,像风驰电掣,不固定阵型。以弓箭为爪牙,以铠甲为常服,队伍不列阵型,军营没有固定地点,追逐水草作为居室,以羊马为军粮,胜利只求财物,失败也不觉得羞耻,没有夜间警戒、白天巡逻的劳苦,没有构筑壁垒、运送粮草的费用。中原的军队行动都与这相反,与他们交战,很少能建立功勋。现在如果效仿他们的做法,习惯他们的喜好,他们知道没有利益,自然就不会来。当今圣主在远方,孤城断绝援兵,如果不决战,难以图谋生存。”王仁恭因为皇帝是隋室的近亲,说话合乎情理,听从皇帝的安排,不敢违背。于是挑选擅长骑射的两千多人,饮食起居,完全同突厥一样,跟随水草,远远设置侦察哨。每当遇到突厥的侦察骑兵,旁若无人,驰骋射猎,以炫耀威武。皇帝尤其擅长射箭,每次见到奔跑的野兽和飞翔的禽鸟,发射没有不中的。曾经突然与突厥相遇,精锐的士兵组成别队,都命令他们拉满弓等待时机。突厥每次看到皇帝的军队,都以为皇帝军队所做的事,怀疑他们的部落中有引导皇帝作战的人,常常不敢抵挡,避开离去。像这样反复几次,众人的心才安定,都想着奋起攻击,皇帝知道众人想要决战,突厥畏惧威严,后来再与突厥相遇,放纵士兵攻击并大败他们,缴获了突厥特勒所骑的骏马,斩首数百上千级。从此以后,突厥胆怯,深深佩服皇帝用兵的能力,收敛他们的部众,不敢向南入侵。当时有贼帅王漫天,另有一支党众超过数万,自号历山飞,在太原南境结营,上党、西河通往京都的道路断绝。隋大业十三年,皇帝担任太原留守,仍然派遣鹰扬郎将王威、鹰扬郎将高君雅作为副手。皇帝于是私下非常高兴,并对第二个儿子秦王等人说:“唐本来是我的国家,太原就是它的地方。现在我来这里,这是上天给予的。给予而不取,祸患将要随之而来。然而历山飞不攻破,突厥不和好,无法治理国家、拯救时局。”不久,历山飞的众人数目不少,抢劫多年,善于攻城,勇于力战,向南侵犯上党,已经打败了将军慕容、将军罗方的军队;向北侵犯太原,又斩了将军潘长文的头,连续战胜两位将军,所向无敌。于是皇帝率领王威等人以及河东、太原的兵马前往讨伐,在河西雀鼠谷口与贼军相遇,贼军有两万多人,皇帝当时统领的步兵骑兵才五六千人而已。王威以及三军都有恐惧的神色,皇帝笑着对王威等人说:“这类群盗,只看重财物,凭借两次胜利,自认为万无一失,靠力量去夺取,恐怕还

克以智图之事,无不果。所忧不战,战必破之,幸无忧也。」须防贼阵齐来,十许里间首尾相继,去帝渐近。帝乃分所将兵为二阵,以羸兵居中,多张幡帜,尽以辎重继后,从旌旗鼔角以爲大阵;又以麾下精兵数百骑分置左右队为小阵。军中莫识所为。及战,帝遣王威领大阵居前,旌旗从贼众遥看,谓为帝之所在,乃帅精锐竞来赴。威及见辎防,舍鞍争取,威怖而落马,从者挽而得脱。帝引小阵左右二队,大呼而前,夹而射之,贼众大乱,因而纵击,所向摧防,斩级获生不可胜数,而余贼党老幼男女数万人并来降附。于是郡境无虞,年谷丰稔,感帝恩德,若亢阳之逄膏雨焉。后突厥知帝已还太原,仁恭独留无援,数侵马邑。帝遣副留守髙君雅将兵与仁恭并力拒之,仁恭等违帝指踪,遂为突厥所败。既而隋主逺闻以帝与仁恭不时捕虏纵为边患,遂遣司直驰驿系帝而斩仁恭。帝自以姓名著扵图箓,太原王者所在,虑被猜忌,因而祸及,颇有所悔。时皇太子在河东独有秦王侍侧耳。谓王曰:「隋歴将尽吾家继膺符命,不早起兵者,顾尔兄弟未集耳。今遭羑里之厄,尔昆季须防盟津之师不得同受孥戮,家破身亡,为英雄所笑。」王泣而啓帝曰:「芒砀山泽是处容人,请同汉祖以观时变帝曰:「今遇时来逢兹锢絷,虽覩机变何能为也?然天命有在,吾应防昌,未必不以此相唘。今吾励谨当敬天之诫以卜兴亡。自天祐吾,彼焉能害?天必亡我,何所逃刑?」尔后数日,果有诏使驰驿而至,释帝而免,仁恭各依旧检校所部。▯帝之幸江都也,所在路絶,兵马讨掩,来往不通信使,行人无能自达惟有使自江都至于太原,不逄刼掠,依程而至,众咸异焉。初使以夜至太原,温顔将宿扵城西门楼上,首先见之,喜其灵速。报兄彦▯,驰以唘帝。帝时方卧闻而惊起,执彦▯手而笑曰:「此后余年,实为天假。」退谓秦王曰:「吾闻惟神也,不行而至,不疾而速。此使之行,可谓神也。天其以此使促吾,当见机而作,雄断英謩从此遂定。」帝素懐济世之畧,有经纶天下之心,接待人伦不限贵贱一面相遇,十数年不忘。山川冲要,一览便忆逺近承风咸思托附。仍命皇太子于河东潜结英俊;秦王于晋阳密招豪友。太子及王俱禀圣略,倾财赈施,卑身下士。逮乎鬻缯博徒,监门厮养一技可称一艺可取,与之抗礼未尝云倦。故得士庶之心,无不至者。十三年,嵗在丁亥,正月丙子夜,晋阳宫西北有光夜眀,自地属天,若大烧火,飞焰炎赫,正当城西龙山上,直指西南极望竟天。俄而山上当童子寺左右,有紫气如虹,横絶火中,上冲北斗,自一更至三更而灭城上守更人咸见而莫能辨之,皆不敢。道大业初,帝为楼烦郡守时,有望气者云:“西北干门有天子气,连太原甚盛。”故隋主于楼烦置宫,以其地当东都西北,因过太原取龙山风俗道行幸,以厌之。云后又拜代王为郡守,以厌之。二月己丑,马邑军人刘武周杀太守王仁恭,据其郡而自称天子,国号定杨。武周窃知▯帝扵楼烦筑宫,厌当时之意,故称天子,防以应之。帝闻而叹曰:“顷来羣盗遍扵天下,攻略郡县,未有自谓王侯者焉。而武周竖子,生于塞上,一朝歘起,轻窃大名,可谓陈渉狐鸣,为沛公駈除者也。”然甚欲因此起兵,难于先发,私谓王威、髙君雅等曰:“武周虽无所能,僣称尊号,脱其进入汾源宫,我軰不能剪除,并当灭族矣。”雅大惧,固请集兵。帝察威等情切,谬谓之曰:“待据楼烦,可微为之备,冝示寛闲,以寜所部。”三月丁夘,武周南破楼烦郡,进据汾源宫。帝谓官僚曰:“兵可戒严,城可守备,粮可赈给,三者当今废一不可,须预部分,惟诸公断之。”威等计无所出,拜而请。帝曰:“今日太原士庶之命,悬在眀公,公以爲辞,孰能预此?”帝知众情归已,乃更从容谓之曰:“朝廷命将出师,皆禀节度,未有阃外敢得専之。贼据离宫,自称天子,威福赏罸,随机相时,以此攻城,何城不克?汾源

译凭借智慧谋划的事情,没有不成功的。所担忧的是不作战,一旦作战必定能击破敌人,幸好没有可担忧的。」须要防备贼军阵势整齐地前来,在十几里之间首尾相连,距离皇帝逐渐逼近。皇帝于是将所率领的军队分为两阵,把老弱的士兵放在中间,多插旗帜,全部把辎重放在后面,跟随旌旗鼓角作为大阵;又把麾下几百精锐骑兵分置左右两队作为小阵。军中没有人知道他的用意。等到交战时,皇帝派遣王威率领大阵在前面,旌旗跟随贼众远远看去,认为是皇帝所在的地方,于是率领精锐竞相前来。王威见到辎重,舍弃马鞍争相抢夺,王威害怕而落马,随从拉扯才得以脱身。皇帝率领小阵左右两队,大声呼喊向前,夹击并射击他们,贼众大乱,于是纵兵攻击,所向无敌,斩首俘获不可胜数,而其余贼党老幼男女数万人一并来投降归附。于是郡境没有忧患,年成谷物丰收,感念皇帝的恩德,就像大旱遇到甘霖一样。后来突厥知道皇帝已经回到太原,王仁恭独自留下没有援兵,多次侵犯马邑。皇帝派遣副留守高君雅率领军队与王仁恭合力抵抗,王仁恭等人违背皇帝的指示,于是被突厥打败。不久隋炀帝远远听说皇帝与王仁恭不及时捕虏纵容成为边患,于是派遣司直快马传令拘系皇帝并斩杀王仁恭。皇帝自认为姓名显赫于图谶,太原是王者所在之地,担心被猜忌,因而祸及自身,颇有些后悔。当时皇太子在河东,只有秦王侍奉在侧。对秦王说:「隋朝气数将尽,我家继承符命,不早点起兵的原因,是顾及你们兄弟尚未聚集。如今遭遇囚禁在羑里的厄运,你们兄弟须要防备盟津的军队,不能一同遭受株连杀戮,家破人亡,被英雄所嘲笑。」秦王哭着启奏皇帝说:「芒砀山泽是容纳人的地方,请跟随汉高祖以观察时局变化。」皇帝说:「如今遇到时机到来却遭受禁锢束缚,虽然看到机变又能做什么呢?然而天命有所归属,我应当昌盛,未必不是以此作为启示。如今我勉励谨慎应当敬重上天的告诫以占卜兴亡。如果上天保佑我,他们怎么能加害?上天如果注定灭亡我,又能逃避什么刑罚?」此后几天,果然有诏使快马传令而至,释放皇帝而赦免,王仁恭各自依旧检校所部。〇皇帝驾临江都时,各地道路断绝,兵马讨伐掩袭,来往不通信使,行人无法独自到达,只有使者从江都到太原,不遭遇劫掠,按行程到达,众人都感到诧异。起初使者夜间到达太原,温彦博将要宿在城西门楼上,首先见到他,高兴他的灵验迅速。报告兄长温彦〇,快马启奏皇帝。皇帝当时正躺着,听到后惊起,握着彦〇的手笑着说:「此后余年,实为上天所赐。」退下后对秦王说:「我听说只有神,不行而至,不疾而速。这使者的行进,可以说是神了。上天以此使者催促我,应当见机行事,雄断英谋从此确定。」皇帝素怀济世之略,有经纶天下之心,接待人伦不限贵贱,一面相遇,十数年不忘。山川冲要,一览便能记住,远近承风都思托付依附。于是命令皇太子在河东暗中结交英俊;秦王在晋阳秘密招揽豪友。太子及秦王都秉承圣略,倾财赈施,卑身下士。**及至卖丝赌博之人,守门杂役,有一技可称一艺可取,与他们平等相待未曾疲倦。所以得到士庶之心,无不至者。十三年,岁在丁亥,正月丙子夜,晋阳宫西北有天光明亮,自地属天,像大火燃烧,飞焰炎赫,正当城西龙山上,直指西南直到天边。不久山上童子寺左右,有紫气如虹,横绝火中,上冲北斗,从一更到三更才灭,城上守更人都看见而不能辨别,都不敢说。大业初年,皇帝任楼烦郡守时,有观气者说:‘西北干门有天子气,连太原很盛。’所以隋炀帝在楼烦建宫,因其地当东都西北,于是经过太原取龙山风俗道行幸,以压制它。又说后来任命代王为郡守,以压制它。二月己丑,马邑军人刘武周杀死太守王仁恭,占据其郡而自称天子,国号定杨。武周偷知〇皇帝在楼烦筑宫,压制当时之意,所以称天子,以防应之。皇帝听说后叹息说:‘近来群盗遍布天下,攻略郡县,没有自称为王侯的。而武周小子,生于塞上,一朝突起,轻窃大名,可谓陈涉狐鸣,为沛公驱除者也。’然而很想因此起兵,难于先发,私下对王威、高君雅等说:‘武周虽无所能,僭称尊号,如果他进入汾源宫,我们不能剪除,并当灭族了。’高君雅大惧,坚决请求集兵。皇帝察知王威等人情切,骗他们说:‘待据楼烦,可稍微为之备,宜示宽闲,以宁所部。’三月丁夘,武周南破楼烦郡,进入占据汾源宫。皇帝对官僚说:‘兵可戒严,城可守备,粮可赍给,三者当今废一不可,须预部分,唯诸公断之。’王威等计无所出,拜而请命。皇帝说:‘今日太原士庶之命,悬在明公,公以为辞,孰能预此?’皇帝知众情归己,乃更从容谓之曰:‘朝廷命将出师,皆禀节度,未有阈外敢得专之。贼据离宫,自称天子,威福赏罚,随机相时,以此攻城,何城不克?**汾源

去此数百里间,江都悬隔三千余里,闗河▯带,他贼据之,闻奏往来还期莫测。以婴城胶柱之兵,当巨猾豕突之势,谘文人以救火,其可扑灭乎?公防国之爪牙,心如铁石,欲同戮力以除国难,公家之利见,则须为,俾其无猜,期于报効,所以询议择善行之,是非惮于治兵,敢辞戎首?”威等对曰:“公之眀略,远近备知,地在亲贤,与国休戚,公不竭力,谁尽丹诚?若更逡廵羣情疑骇。”帝若不得已而从之,众皆恱服,懽而听命。帝以王威兼任太原郡丞,爲人清恕,令与晋阳宫监裴寂相知,检校仓粮,赈给军戸口,髙君雅当守髙阳得。无失脱,遣廵行城池及捍御器械,以兵马铠仗战守事机,召募劝赏军民征发,皆须决于帝。太原左近,闻帝部分募兵备边,所在影赴,旬日之顷,少长得数千人。兵司緫帐以闻,请安营处。帝指兴国寺曰:“勤王之师不谋而至此,其兴国者焉,宜于此寺安处。”恐威雅猜觉,亦不之阅问,私谓秦王等曰:“纪纲三千,足成覇业。处之兴国,可谓嘉名。”仍遣密使往蒲州催追皇太子等。是月也,朔方郡人梁师都又杀郡官而称天子。初,帝遣兽牙郎将髙君雅与马邑守王仁恭防遏突厥,雅违帝旨失利而还。帝恐▯帝有责,便欲据法防雅。雅是炀帝旧左右,虑被猜嫌,忍而弗问。雅性庸佷,不知慙屈。帝甚得太原内外人心,瞻仰龙顔,疑有异志,毎与王威密伺帝隟。有郷长刘龙者,晋阳之富人也,先与宫监裴寂引之谒帝。帝虽知其防细,亦接待之以招客。君雅又与龙相善,龙感帝恩眄,窃知雅等密意,具以唘闻。帝谓龙曰:“此軰下愚,闇于时事,同恶违众,必自毙也。然卿能相报,深有至诚,幸勿有多言,我为之所。”夏五月癸亥夜,帝遣长孙顺徳、赵文恪等率兴国寺所集兵五百人緫取秦王部分,伏于晋阳宫城东门之左,以自备。甲子旦,命晋阳县令刘文静导开阳府司马刘正防辞,告髙君雅、王威等与北蕃私通,引突厥南冦。帝集文武官僚収威等系狱。丙寅,而突厥数万骑抄逼太原,入自罗郭北门,取东门而出。帝分命裴寂、文静等守备诸门,并令大开,不得輙闭,而城上不张旗帜,守城之人不许一人外看,亦不得髙声,示以不测,众咸莫知所以。仍遣首贼帅王康逹率其所部千余人与志莭府鹰▯郎将杨毛等潜往北门隐防设伏,诫之待突厥过尽,抄其马羣,拟充军用。然突厥多,帝登宫城东南楼望之,旦及日中,骑尘不止。康逹所部并是骁锐,勇于抄刼,日可食时谓。贼过尽,出抄其马,突厥前后夹击,埃尘涨天,逼临汾河。康达等既无出力,并坠汾而死,唯杨毛等一二百人浮而得脱。城内兵数无防,已防千人。军民见此势,私有危惧,皆疑王威、君雅召而至焉,恨之愈切。帝神色自若,懽甚于常,顾谓官僚曰:“当今天下贼盗,十室而九称帝图王,専城据郡。孤荷文皇殊宠,思报厚恩,欲与诸贤立功王室。适欲起兵,威雅沮众,深相猜忌,宻搆异谋,欲加之罪,疑其私通境外。岂谓系之二日【甲子是十五日,丙寅是十七日】突厥果入太原,此殆天心为孤罚罪,非天意也?何从而至?天既为孤遣来,还因为孤令去。彼若不去,当为诸军遣之,无为虑也。”帝以见兵未多,又失康达之軰,战则众寡非敌,缓恐入掠城外居民。夜设伏兵出城,以防险要,晓令他道而入。若有来援,仍诫出城将士,遥见突厥则速防险,勿与共战。若知其战去,必莫追之,但送出境而还,使之莫测。尔后再宿,突厥逹官自相谓曰:“唐公相貌有异,举止不凡,智勇过人,天所与者。前来马邑,我等已大畏之。今在太原,何可当也?且我軰无故逺来,他又不与我战,开门待我,我不能入,久而不去,天必瞠我。我以唐公爲人,复得天意,出兵要我尽死不疑,不如早去,无住取死。”己亥夜潜遁,眀旦城外觇入,驰报。帝曰:“我知之矣。”文武官入贺,帝曰:“且莫相贺,当为诸官召而使之。”即立自手疏与突厥书曰:“何所闻而来?何所见而去

译离开这里几百里的地方,江都隔着三千多里,关河如带,被其他贼寇占据,听说奏报往来的期限难以预测。用固守城池、拘泥不变的军队,抵挡强盗如野猪般横冲直撞的势头,向文人咨询救火的方法,能够扑灭吗?您是国家的爪牙,心志如铁石般坚定,想要同心协力以消除国难,只要对国家有利的事,就必须去做,使他们没有猜疑,期望能够报效国家,所以询问商议,选择好的意见去实行,并不是害怕治理军队,敢推辞担任军事首领吗?”王威等人回答说:“您的英明谋略,远近都知道,您地位亲近贤能,与国家休戚与共,您不竭尽全力,谁还能尽忠?如果再犹豫不决,众人就会疑惑惊恐。”皇帝如果不得已而听从他们,众人都高兴信服,欢欣听命。皇帝让王威兼任太原郡丞,他为人清廉宽恕,命令他与晋阳宫监裴寂互相照应,检查仓库粮食,赈济军户人口,高君雅应当守卫高阳得,没有失误,派遣巡视城池以及防御器械,关于兵马铠甲战守的事机,召募劝赏军民征发,都必须由皇帝决断。太原附近,听说皇帝部署募兵备边,各地纷纷响应,十天之内,老少共得数千人。兵司总帐上报,请求安排安营的地方。皇帝指着兴国寺说:“勤王的军队不谋而合来到这里,这就是兴国的征兆,应该在这座寺庙安顿。”担心王威、高君雅猜疑察觉,也不去查问,私下对秦王等人说:“纪纲三千,足以成就霸业。安置在兴国寺,可以说是好名字。”于是派遣密使前往蒲州催促追召皇太子等人。这个月,朔方郡人梁师都又杀害郡官而自称天子。起初,皇帝派遣兽牙郎将高君雅与马邑守王仁恭防御突厥,高君雅违背皇帝旨意失利而还。皇帝担心隋炀帝有责备,便想依据法律惩治高君雅。高君雅是隋炀帝旧日的近臣,担心被猜忌嫌恶,隐忍而不加追究。高君雅性格平庸凶狠,不知羞耻屈从。皇帝很得太原内外人心,大家瞻仰他的龙颜,怀疑他有异志,常常与王威暗中窥探皇帝的空隙。有个乡长叫刘龙的,是晋阳的富人,先前与宫监裴寂引荐他拜见皇帝。皇帝虽然知道他的底细,也接待他以招揽宾客。高君雅又与刘龙交好,刘龙感激皇帝的恩宠,私下得知高君雅等人的密意,全部禀报皇帝。皇帝对刘龙说:“这些人下愚,不明时事,同恶相济违背众人,必定自取灭亡。然而你能相报,很有至诚,幸好不要多言,我会处理。”夏五月癸亥夜,皇帝派遣长孙顺德、赵文恪等率领兴国寺所集结的五百人,总领秦王的部众,埋伏在晋阳宫城东门左侧,以备不测。甲子早晨,命令晋阳县令刘文静引导开阳府司马刘政符辞,告发高君雅、王威等与北蕃私通,引诱突厥南侵。皇帝召集文武官僚,逮捕王威等人关进监狱。丙寅,突厥数万骑兵抄掠逼近太原,从罗郭北门进入,从东门出去。皇帝分别命令裴寂、刘文静等守卫各门,并命令大开,不得擅自关闭,而城上不张挂旗帜,守城的人不许一人向外看,也不得高声,以示不可测度,众人都不知道所以然。于是派遣首贼帅王康达率领他所部一千多人与志节府鹰扬郎将杨毛等秘密前往北门隐蔽设伏,告诫他们等待突厥全部过去,抄掠他们的马群,准备充作军用。然而突厥人多,皇帝登上宫城东南楼观望,从早晨到中午,骑兵的尘土不停。王康达所部都是骁勇精锐,勇于抄掠,到吃饭的时候,认为贼寇已经过尽,出阵抄掠他们的马,突厥前后夹击,尘土涨天,逼近临汾河。王康达等人既无出力,都坠入汾河而死,只有杨毛等一二百人浮水得以逃脱。城内兵数不多,已损失千人。军民见此形势,私下感到危惧,都怀疑是王威、高君雅召来而至此,怨恨他们更加深切。皇帝神色自若,比平时更加高兴,回头对官僚说:“当今天下贼盗,十室而有九家称帝图王,专城据郡。我承蒙文皇特殊恩宠,思报厚恩,想要与各位贤士在王室立功。正想起兵,王威、高君雅阻挠众人,深深猜忌,密谋异志,想加罪于我,怀疑我私通境外。岂料关押两天,突厥果然进入太原,这大概是天心为我惩罚罪人,不是天意吗?从哪里来?天既为我遣来,还因为我要令他们离去。他们若不去,当为诸军遣走,不必忧虑。”皇帝因为现有兵员不多,又损失了王康达等人,作战则众寡不敌,迟缓恐怕突厥入掠城外居民。夜里设伏兵出城,以防守险要,天亮命令他们从其他道路进入。如果有来援的,仍告诫出城将士,远远看见突厥就迅速防守险要,不要与他们交战。如果知道他们战败离去,必定不要追击,只是送出境而还,使他们不可测度。此后又住了一夜,突厥达官互相说:“唐公相貌有异,举止不凡,智勇超人,是天所赐予的。先前在马邑,我们已经很畏惧他。现在在太原,怎么抵挡得住?况且我们无故远来,他又不与我们交战,开门等待我们,我们不能进入,久而不去,天必惩罚我们。我认为唐公为人,又得天意,出兵要求我们尽死无疑,不如早去,不要住下取死。”己亥夜秘密遁走,第二天早晨城外侦察的人进入,驰报。皇帝说:“我知道了。”文武官入贺,皇帝说:“暂且不要相贺,应当为各位官员召来而使用他们。”立即亲自写疏与突厥书曰:“何所闻而来?何所見而去?”

?自去自来,岂非天所为也?我知天意,故不遣追汝。汝知天意,亦须同我。当今隋国丧乱,苍生困穷,若不救济,緫为上天所责。我今大举义兵,欲寜天下,逺迎主上,还共突厥和亲,更似开皇之时,岂非好事?且今日陛下虽失可汗之意,可汗寜防髙祖之恩也。若能从我,不侵百姓,征伐所得子女玉帛,皆可汗有之,必以路逺不能深入,见与和通,坐受宝玩。”不劳兵马,亦任可汗一二便宜,任量取中,仍命封题署云某唘,所司报请云:突厥不识文字,惟重货财,愿加厚遗,改唘为书。帝笑而谓请者曰:「何不达之深也?自顷离乱,亡命甚多,走胡奔越,书生不少,中国之礼,并在诸夷。我若敬之,彼仍未信,如有轻慢,猜虑愈深。古人云:『屈于一人之下,伸于万人之上。』塞外羣胡,何比拟凡庸之一耳?且唘之一字,未直千金,千金尚欲与之一字,何容有恡?此非卿等所及。」廼遣使者驰驿送唘。始毕得书大喜,其部达官等曰:「我知唐公非常人也,果作异常之事。隋主前在鴈门,人马甚众,我軰攻之,竟不敢出。太原兵到,我等畏之若神,皆走还也。天将以太原与唐公,必当平定天下,不如从之,以求宝物。但唐公欲迎隋主,共我和好,此语不好,我不能从。隋主为人,我所知悉,若迎来也,即忌唐公于我旧怨,决相诛伐。唐公以此唤我,我不能去。唐公自作天子,我则从行覔大勲赏,不避时热。当日即以此意作书报。」帝使人往还不逾七日,使至,前日所贺官僚舞蹈称庆。帝开书叹息久之曰:「非有天命,此胡寜岂如此?但孤为人臣,须尽节,主忧臣辱,当未立功,欲举义兵,欲戴王室大名,自署长恶无君,可谓阶乱之人,非复尊隋之事。本虑兵行以后,突厥南侵,屈节连和,以安居者,不谓今日所报更相要逼,乍可絶好,蕃夷无有从其所劝。」突厥之报帝书也,谓使人曰:「唐公若从我语,即宜急报,我遣大达官往取进止。」官僚等以帝辞色懔然,莫敢咨諌。兴国寺兵知帝未从突厥所请,往往偶语曰:「公若更不从突厥,我亦不能从公。」裴寂、刘文静等知此议,以状唘闻。帝作色曰:「公等并是隋臣,方来共事,以此劝孤,臣节安在?」裴寂等对曰:「傥使伊吕得尽诚于桀纣,即不为汤武之臣,寂防改以事君,不敢拘于小节。且今士众已集,所乏者马,蕃人未是急须胡马,待之如渴。若更迟留,恐其有悔。帝曰:「事不师古,鲜能克成。诸贤宜更三思,以谋其次。」六月己夘,太子与齐王至自河东,帝懽甚。裴寂等乃因太子、秦王等入唘,请依伊尹放太甲、霍光▯昌邑故事,废皇帝而立代王,兴义兵以檄郡县,改旗帜以示突厥,师出有名以辑夷夏。帝曰:「如此所作,可谓掩耳盗铃。事机相廹,不得不尔。虽失意于后主,幸未负于先帝。」众议既同,孤何能易?所恨元首丛脞,股肱堕哉!欷歔不得已。裴寂等曰:「文皇传嗣,后主假权杨素,亡国防家,其来渐矣。民怨神怒,降兹祸乱,致天之罚,理亦其宜。」于是遣使以众议驰报突厥,始毕依防,即遣其柱国康鞘利、级失热寒特勒、达官等送马千疋来太原交市,仍许遣兵送帝往西京,多少惟命。康鞘利将至军司,以兵起甲子之日。又符防尚白,请建武王所执白旗以示突厥。帝曰:「诛纣之旗,牧野临时所仗,未入西郊,无容预执。冝兼以绛杂半续之。」诸军矟旛皆放此,营壁城垒幡旗四合,赤白相映,若花园开。皇初太原童謡云:「法律存,道德在,白旗天子出东海。」常亦云:「白衣天子。」故隋主恒服白衣,毎向江都,拟于东海。常修律令,笔削不停,并以防画五级木坛自随以事道。又有桃李子歌曰:「桃李子,莫浪语。黄鹄绕山飞,宛转花园里。」案李为国姓,桃当作陶,若言陶唐也,配李而言,故云桃花园,宛转属旌幡。汾晋老防讴謌在耳,忽覩灵騐,不胜懽跃。帝每顾旗幡,笑而言曰:「花园可尔,不知黄鹄如何?吾当一举千里,以符防防。」自尔已后,义兵日

译你自去自来,难道不是天意所为吗?我知晓天意,所以没有派人追赶你。你既知天意,也应当与我同心。如今隋朝丧乱,百姓困苦贫穷,如果不加以救济,终究会被上天责罚。我现在大规模起兵,想要安定天下,远迎主上,并与突厥恢复和亲关系,再次重现开皇年间的景象,这难道不是好事吗?况且今日陛下虽然失去了可汗的欢心,但可汗难道会忘记高祖的恩德吗?如果能跟随我,不侵犯百姓,征伐所得的子女玉帛,都可汗拥有。他必定因为路途遥远不能深入,而与我们和通,坐享珍宝玩物。”不必劳师动众,也任由可汗一两项便宜行事,酌情取中,仍然命令封题署写“某启”,有关部门上奏说:“突厥不认识文字,只看重财物,希望加厚赏赐,将‘启’改为‘书’。”皇帝笑着对奏请的人说:“为什么不能深明大义呢?自从近来战乱,逃亡的人很多,投奔胡越的,书生不少,中国的礼仪,都在各夷族中。我如果敬重他们,他们还不一定相信,如果有轻慢,猜忌忧虑就会更深。古人说:‘屈于一人之下,伸于万人之上。’塞外的群胡,哪里能跟平庸之辈相比呢?况且‘启’这个字,不值千金,千金尚且愿意换一个‘书’字,怎么会有吝惜呢?这不是你们所能理解的。”于是派遣使者快马加鞭送去“启”。始毕得到书信非常高兴,他的部下达官等人说:“我知道唐公不是普通人,果然做了异常的事。隋主之前在雁门,人马很多,我们攻打他,他竟不敢出战。太原的军队到了,我们像怕神一样畏惧他,都逃回去了。上天将太原赐给唐公,他必定能平定天下,不如顺从他,以求得宝物。只是唐公想要迎回隋主,与我们和好,这话不好,我不能顺从。隋主为人,我全都知道,如果迎回来,他必定忌恨唐公与我旧有的怨恨,决然会诛伐唐公。唐公以此召唤我,我不能去。唐公自己作天子,我就跟随他寻求大的功勋赏赐,不避时热。当天就以此意作书回复。”皇帝派人往返不超过七天,使者到了,前日所贺的官僚舞蹈称庆。皇帝打开书信叹息了很久说:“如果没有天命,这胡人难道会这样吗?但我作为人臣,必须尽忠节,君主忧虑臣子受辱,应当没有立功,想要起兵,想要拥戴王室大名,自署长恶无君,可以说是导致动乱的人,不再是尊崇隋朝的事。本来担心出兵以后,突厥南侵,屈节连和,以求安居,没想到今日所报反而要挟逼迫,宁可断绝和好,蕃夷没有听从他的劝说的。”突厥回复皇帝书信时,对使者说:“唐公如果顺从我的话,就应当赶快回复,我派遣大达官前往听取进止。”官僚们因为皇帝辞色严厉,不敢咨询劝谏。兴国寺的士兵知道皇帝没有顺从突厥的请求,往往私下议论说:“公如果再不顺从突厥,我也不能顺从公。”裴寂、刘文静等人知道这个议论,将情况上奏。皇帝变了脸色说:“你们都是隋臣,刚来共事,以此劝我,臣节在哪里?”裴寂等人回答说:“假使伊尹、吕尚能在夏桀、商纣那里尽忠,就不会成为汤武的臣子,我改变以事君,不敢拘泥于小节。况且现在士众已经集结,所缺乏的是马,蕃人不是急需胡马,等待他们像口渴一样。如果再拖延,恐怕他们会后悔。”皇帝说:“做事不效法古人,很少能成功。各位贤人应当再三思考,谋划其次。”六月己夘,太子与齐王从河东到达,皇帝非常高兴。裴寂等人于是趁着太子、秦王等人入奏,请求依照伊尹放逐太甲、霍光废黜昌邑王的先例,废黜皇帝而立代王,兴起义兵以檄文晓谕郡县,改变旗帜以显示给突厥,师出有名以安抚夷夏。皇帝说:“这样做,可以说是掩耳盗铃。事机相迫,不得不这样。虽然在后主那里失意,幸好没有辜负先帝。”众议既然相同,我怎么能改变?所遗憾的是元首琐碎,股肱懈怠!欷歔不得已。裴寂等人说:“文皇传嗣,后主假权于杨素,亡国防家,由来渐矣。民怨神怒,降下这祸乱,致天之罚,理亦其宜。”于是派遣使者以众议快马加鞭报告突厥,始毕依从,立即派遣他的柱国康鞘利、级失热寒特勒、达宫等人送马千匹来太原交易,仍然许诺派遣军队送皇帝去西京,多少听从命令。康鞘利将至军司,以甲子日兵起。又符应尚白,请求建立武王所执的白旗以显示给突厥。皇帝说:“诛纣的旗帜,是牧野临时所仗,未入西郊,不容预先执持。应当兼用绛色杂半续之。”诸军矟幡都仿照这个,营壁城垒幡旗四合,赤白相映衬,如同花园盛开。皇初太原童谣说:“法律存,道德在,白旗天子出东海。”常也说:“白衣天子。”所以隋主常穿白衣,每次去江都,比拟于东海。常修律令,笔削不停,并以五级木坛自随以事道。又有桃李子歌唱道:“桃李子,莫浪语。黄鹄绕山飞宛转花园里。”案李为国姓,桃当作陶,如果说陶唐,配李而言,所以说桃花园,宛转属于旌幡。汾晋老讴謌在耳,忽睹灵验,不胜欢跃。皇帝每次顾看旗幡,笑着说:“花园可以这样,不知道黄鹄如何?我应当一举千里,以符应。”自尔已后,义兵日

有千余集焉。二旬之间,众得数万。裴寂等唘曰:「义军渐大,宜有司存官僚所统,须有肄属。」帝曰:「布衣之士,或假名窃位,孤实将军居唐大宇,近舍于此,更欲何求?」裴寂等请进位大将军,以隆府号,不乖古今,权借威名。帝曰:「卿以二立相期,欲孤爲霍光之任。」威在将军,何关大也?必须仍旧,亦任加之。署置府僚,长史已下,功次取之,量能受职。裴寂等又请置诸军并兵士等緫号。帝曰:"诸侯三军,春秋所许。孤今覇业差拟晋文,可作三军,分置左右谋简统帅,妙选其人。诸军既是义兵,还可呼为义士。昔周武克殷,义士非其薄徳,况今未有所克,敢忘义士者乎?"太原辽山县令髙斌防拒不从命,仍遣使间行往江都奏帝举兵▯。帝恶李氏据有太原,闻而甚惧,乃▯东都西京,严为备御。西河不时送欵,帝曰:"辽山守株未足为虑,西河绕山之路当吾行道,不得留之。"六月甲申,乃命大郎、二郎率众取之。除程命赍三日之粮,时文武官人并未署置,军中以次第呼太子、秦王为大郎、二郎焉。临行,帝语二儿曰:"尔等少年未之更事,先以此郡观尔所为人具,尔瞻咸宜勉力。"大郎、二郎跪而对曰:"儿等早防▯训,禀教义方,奉以周旋,不敢失坠家国之事,忠孝在焉。"故从严令,事须称防,如或有违,请先军法。帝曰:"尔曹能尔,吾复何忧?"于时义师初会,未经讲阅,大郎等虑其不攻,以军法为言。三军闻者,人皆自肃。兵向西河,大郎、二郎在路一同义士等,其甘苦齐其休息,风尘警急,身即前行。民间近道果菜已上,非买不食。义士有窃取者,即遣求主为还,价亦不诘所窃之人。路左有长老或进蔬食壶浆者,重伤其意,非共所见。军人等同分,未尝独受。如有牛酒馈遗案舆来者,劳而遣之曰:"此隋法也,吾不敢颇虑前人有限,遂为终日不食以谢之。"于是将士见而感恱,人百其勇。至西河城下,大郎、二郎不甲亲往喻之。城外欲入城人,无问男女小大并皆放入。城内既见义军寛容至此,咸思奔赴。唯有郡丞髙徳儒执迷不反。己丑,以兵临之,飞梯才进,众皆争上。郡司法书佐朱知瑾等从城上引兵而入,执徳儒以送军门。徳儒即隋之见。鸾人也,大郎、二郎等数之曰:“卿逢野鸟,谬道见鸾,佞惑隋侯,以为祥瑞。赵髙指鹿为马,何相似哉?义兵今奨王室,理无不杀。赵髙之軰,仍命斩焉;自外不戮一人,秋毫不犯。往还九日,西河遂定。师归,帝闻喜曰:‘以此用兵,天下横行可也。’是日即定入关之防。癸巳,以世子爲陇西公,为左领军大都督,左三綂军等▯焉。二郎为炖煌公,爲右领军大都督,右三统军等▯焉。世子乃为太原郡守,命裴寂、刘文静为大将军府长史、司马,以殷开山、刘正会、温大雅、唐俭、权▯夀、卢阶、思徳、平武士彠等为掾属、记室叅左等官。以鹰▯王长阶、姜宝谊、▯毛、京兆长孙顺徳、窦琮、刘▯基等分为左右统军、副统军。自外文武职员,随才诠用。其平旦,有僧俗姓李氏获白雀而献之。至日未时,又有白雀来止帝牙前树上,左右复捕获焉。眀旦,有紫云见于天,当帝所坐防,移时不去。既而欲▯变为五色,皆若龙兽之象。如此三朝,百姓咸见,文武谒贺,帝皆抑而不受。丙申,突厥柱国康鞘利等并马而至,舍之扵城东兴国元坛。鞘利见老君尊容,皆拜。道士贾▯见而谓同郡温彦将曰:“突厥来诣唐公,而先谒老君,可谓不失尊卑之次。非天所遣,此軰寜知礼乎?”丁酉,帝引康鞘利等礼见于晋阳宫东门之侧,舍受始毕所送书信。帝为貌恭厚,加飨贿,鞘利等大恱,退相谓曰:“唐公见我蕃人,尚能屈意见诸华夏,情何可论?敬人者,人皆敬爱,天下敬爱,必爲人主。我等见之,人不觉自敬。”从此以后,帝毎见鞘利等愈加敬畏,不失蕃臣之礼。其马千疋,唯市好者而取其半,义士等咸自出物,请悉买之。帝曰:“彼马如羊,方来不已,吾恐尔軰不能买之。胡人贪利无厌

译有千余集。二十天之间,众人得到数万。裴寂等人进言说:“义军逐渐壮大,应当有官署和官僚统领,必须设置属官。”皇帝说:“布衣之士,有的假借名义窃取职位,我实在将军居于唐的大屋,就近住在这里,还想要什么?”裴寂等人请求晋升职位为大将军,以尊崇府号,不违背古今惯例,暂时借重威名。皇帝说:“你们以两位辅佐相期许,想要我担任霍光那样的重任。威权在将军,何关重大?必须沿袭旧制,也可以加上。设置府僚,长史以下,按功劳次序选取,衡量能力授予职位。”裴寂等人又请求设置诸军和士兵等的总称。皇帝说:“诸侯三军,是《春秋》所允许的。我如今霸业大致比拟晋文公,可以设立三军,分别设置左右谋略统帅,精心挑选人选。诸军既然是义兵,还可以称为义士。从前周武王攻克商朝,义士并非因为他的德行浅薄,何况现在还没有攻克什么,怎敢忘记义士呢?”太原辽山县令高斌防备抗拒不听从命令,仍然派遣使者从小路前往江都奏报皇帝举兵。皇帝厌恶李氏占据太原,听说后非常恐惧,于是从东都西京,严密防备抵御。西河不及时归顺,皇帝说:“辽山守株不足为虑,西河绕山之路当着我的行道,不能留下它。”六月甲申日,于是命令大郎、二郎率领众人攻取它。规定程命携带三天的粮食,当时文武官员都未设置,军中按次序称呼太子、秦王为大郎、二郎。临行时,皇帝对两个儿子说:“你们年轻没有经历过世事,先以此郡观察你们的为人,你们看都应当努力。”大郎、二郎跪着回答说:“我们早受教诲,禀受教义,奉行周旋,不敢丢失家国之事,忠孝在于此。”所以从严令,事情必须称职,如有违背,请先按军法处置。皇帝说:“你们能这样,我还忧虑什么?”当时义师初聚,未经训练检阅,大郎等人担心他们不进攻,以军法为言。三军听到的人,人人都自我约束。军队向西河进发,大郎、二郎在路上与义士们一同,甘苦相同,休息相同,风尘警急,身即前行。民间靠近道路的水果蔬菜以上,不购买不吃。义士有偷窃的,就派人寻找主人归还,价格也不追究偷窃的人。路旁有长老或进献蔬食壶浆的,深重感激他们的意思,不是共同所见。军人等一同分食,未曾独自接受。如有牛酒馈赠用车舆送来的,慰劳后遣返他们说:“这是隋朝的法度,我不敢稍微考虑前人有限,于是整天不食以感谢他们。”于是将士看见后感动喜悦,人人百倍勇敢。到达西河城下,大郎、二郎不穿铠甲亲自前往晓谕他们。城外想入城的人,不问男女老少都放入。城内既然看见义军宽容至此,都思慕奔赴。唯有郡丞高德儒执迷不返。己丑日,以兵临城,飞梯才进,众人都争着上去。郡司法书佐朱知瑾等人从城上引兵而入,抓住德儒送到军门。德儒就是隋朝的见鸾人,大郎、二郎等人列举他的罪状说:“你逢野鸟,错误地说见鸾,谄媚迷惑隋侯,以为祥瑞。赵高指鹿为马,多么相似啊?义兵如今奖助王室,理无不杀。赵高之类,仍然命令斩首;自外不杀一人,秋毫不犯。往返九天,西河于是平定。军队归来,皇帝听说后喜悦地说:‘以此用兵,天下横行也可以。’这一天就确定入关的计划。癸巳日,以世子为陇西公,为左领军大都督,左三统军等。二郎为炖煌公,为右领军大都督,右三统军等。世子于是为太原郡守,命令裴寂、刘文静为大将军府长史、司马,让殷开山、刘正会、温大雅、唐谦、权寿、卢阶、思德、平武士彠等为掾属、记室参左等官。让鹰王长阶、姜宝谊、毛、京兆长孙顺德、窦琮、刘基等分为左右统军、副统军。自外文武职员,随才选用。那天清晨,有僧俗姓李氏获得白雀而献之。到日未时,又有白雀来停在皇帝牙帐前的树上,左右又捕获了。第二天,有紫云出现在天上,正当皇帝所坐的地方,移时不去。不久想要变为五色,都像龙兽的形象。如此三天,百姓都看见,文武谒贺,皇帝都抑制而不接受。丙申日,突厥柱国康鞘利等人并马而至,安置他们在城东兴国元坛。鞘利看见老君尊容,都拜。道士贾见而对同郡温彦将说:“突厥来诣唐公,而先谒老君،可谓不失尊卑之次。非天所遣،此辈宁知礼乎?”丁酉日,皇帝引康鞘利等人礼见于晋阳宫东门之侧,接受始毕所送书信。皇帝貌恭厚,加飨贿,鞘利等人大大喜悦,退下相互说:“唐公见我蕃人,尚能屈意见诸华夏،情何可论?敬人者،人皆敬爱،天下敬爱،必为人主。我等见之،人不觉自敬。”从此以后،皇帝每次见鞘利等人愈加敬畏،不失蕃臣之礼。其马千匹،唯市好者而取其半،义士等咸自出物،请悉买之。皇帝说:“彼马如羊،方来不已،吾恐尔辈不能买之。胡人贪利无厌”

,其欲少买,且以见贫示其非急扵马,吾当共之。贡市不用尔物,毋为廹役,自费家财。”已而髙阳郡灵夀贼帅郄士陵以其党数千人欵。附即授镇东将军,封燕郡公,仍置镇东府,具补僚属,以招抚山东郡县。乙巳,康鞘利等还蕃,乃命司马刘文静报使,并取其兵。静辞帝,私诫之曰:「胡兵相送,天所遣来,敬顺天心,欲存民命。突厥多来,民无存理,数百之外,无所用之。所防之者,恐武周引为边患。又胡马牧放,不烦粟草,取其声势以懐逺人。公宜体之,不须多也。」

译他想要少买一些,并且用显示贫穷来表明自己并不急于买马,我应当与他共同商议。贡市不需要你的物品,不要为了逼迫役使而耗费自家的钱财。”不久,高阳郡灵寿的贼帅郄士陵率领他的党羽数千人前来归附。朝廷随即授予他镇东将军的官职,封为燕郡公,仍然设置镇东将军府,配备齐全的僚属,以此来招抚山东地区的郡县。乙巳日,康鞘利等人返回突厥,于是命令司马刘文静作为报聘的使者,并趁机收编他们的军队。刘文静向皇帝辞行时,私下告诫他说:“胡人军队前来送行,这是上天所派遣来的,应当恭敬地顺应天意,想要保全百姓的生命。如果突厥人来得太多,百姓就没有活路了,超过数百人的军队,也没有其他用处。所防备的,是担心武周将他们引为边境的祸患。况且胡人的马匹放牧,不耗费粮食草料,利用他们的声势来怀柔远方的人。您应当体察这一点,不需要收编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