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下
学治臆说 （清）汪辉祖 纂
●目录
序
卷上
卷下
●重刻汪龙庄先生遗书序
龙庄先生学治一书，居官与幕者皆宜日览。吴仲宣制军为漕督时，曾为刊刻，自□节川中携板以行清淮之间，此书遂日以少余。以承□北鹾□浦金匮杨君蓉塘，以中表亲属襄幕事，约取是书互相砥砺。虽其言愧未能行，而藉以儆惕于心□免陨越。杨君念是书之有益于官与幕者，非浅鲜，而其板□隔刷印为难，思为重刻以广同好。窃□古人居官格言，不胜偻指，而龙庄先生之书，其□今也近，其遇事也习，故其为言也平易而可行，亲切而有味。诚使为官与幕者，人置一编，进可以□求吏治，无忝厥职；退亦不失为自守，而居官□幕与立身之道，均在其中。此杨君欲为广传之盛心，诚不可没也。故乐与赞成之。刻既成，书其缘起于首。同治十年岁次辛未，钱塘许宝书序。
昔欧阳公多教人以吏事，谓文学止于润身，政事可以及物也。嗣是箸述代兴，提要钩元，不乏深微之旨，顾施之于事，往往犹难尽合，非法之不善也。意者人之资禀不能无高下之殊，而揆诸时宜，亦有今昔之异与？惟汪龙庄先生遗书六种，以躬行心得之言，发其修己安人之蕴，虽论义若近庸常，然而明练庶务，鉴达治体，莫不本之物理人情，是故实可见诸施行而不流于迂滞，非特为服官佐幕之准绳，即吾人淑身涉世，亦随在皆当取法，宜乎不胫而走，为识者所共宝也。自庚申辛酉，江浙迭遭兵燹，篇籍多罹虐焰，是书亦散轶无存。盱眙吴公于辛酉冬督漕淮浦，首取是书叙而刊行，期与寮属相勖勉，一时吏治蒸蒸，向风意甚善也。未几擢任闽疆，板亦携归皖省，坊肆印本无多，即间有存者，类皆居为奇货，购置匪易，是不惟无以副学者之求，抑与吴公刊行之意不几重相违耶？余适客游袁浦，谋欲另梓成帙以公同志，于是详校全书，正讹订悞，集资重付枣梨，开雕于辛未季春，毕工于仲秋，凡六阅月而蒇事，因记其缘起如此。
同治十年，岁在辛未，八月既望，梁溪杨绍祖蓉塘甫序。
余自道州引疾蒙諐，侨居长沙，几三十旬。同官之至省者，识与不识，多叨过访，闲以吏事商榷。男继培、继壕，窃录所闻，积久成袠。比还里门，婣友将谒选人，辄来问涂。长男继坊，又随听而随录之。长夏无事，三男各奉所录以请曰：“大人向着佐治药言，为学幕者言之，今言吏之为治，有非药言可该者，盍写定版行，以申药言之蕴？”嗟乎，小子休矣！余不善为吏，即于废弃，而欲为善为吏者言治，几何不南辕而北辙也？坊、培、壕请不已，因思余之佐治，实戆且拙，而药言六十余则，过为师友许可，其诸言有一得，不以人废乎？遂取所录，手为别择，汰其复于药言者，存其可与药言互参者，区分条目，得一百二十四则，析为二卷。自维佐治三十年，稔知吏不易为，身亲为之，懔懔栗栗，切墨引绳，惟恐小踰尺寸，庸莫甚焉。然区区求治之悃，可盟天日也。夫天下者，州县之所积也，为之令牧者，人人各尽其职，不亏帑，不虐民，黎庶乂安，府廪充实，安在不可仰副圣天子勤民之睿虑于万一哉？自州县上至督抚大吏，为国家布治者，职孔庶矣。然亲民之治，实惟州县，州县而上，皆以整饬州县之治为治而已。余曩佐州县吏，而自为亦止州县，先后商治者，大率吏州县之人，余之所知，州县治耳。故就数十年目见耳闻，凭臆以说，止于州县之治，且止于州县常行之治。他如水利、荒政，治之未亲厯者，不妄言；邮驿、工程，治之有专条者，不赘言。言其常，不敢及其变；言其经，不敢通其权。繁杂碎琐，词意浅显，学治者或当节取焉。神明于治者，非余所能知，非余所能言也。诠次既定，题其端曰《学治臆说》，进坊、培、壕告之曰：“小子异日皆有为治之责者也。遇不遇，天也，非人所能为也。人所能为者，治而已矣。尽其所以为治，不遇何伤？离乎治以求遇，是诡也。志
译《学治臆说》（清）汪辉祖 编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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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刻汪龙庄先生遗书序
龙庄先生的《学治》一书，无论是做官的人还是担任幕僚的人都适宜每天阅读。吴仲宣制军担任漕运总督时，曾经刊刻此书，自从他从四川节制区携带书版到清淮一带后，这本书就日渐稀少。我因为承蒙北地盐政官员浦金匮杨君蓉塘的关照，以中表亲属的身份协助幕府事务，约定取用此书互相勉励。虽然书中的言论我惭愧未能完全践行，但借此在心中警醒警惕，以免失足堕落。杨君念及此书对做官和幕僚有益，并非浅薄，而且原书版间隔久远，刷印困难，打算重新刊刻以广泛传播给同好。私下认为，古人做官的格言，不胜枚举，而龙庄先生的书，其时代距今较近，所遇之事较为常见，所以其言论平易可行，亲切有味。如果真能让做官和幕僚的人人手一册，进可以探求吏治，不辱没职守；退也不失为自我坚守，做官、幕僚以及立身的道理，都包含在其中。这是杨君想要广泛传播的宏大心愿，确实不可埋没。所以我乐于赞助促成。刻印完成后，在书首记下缘起。同治十年辛未年，钱塘许宝书作序。
过去欧阳修公多教导人们处理政务，认为文学只限于修身养性，而政事可以惠及他人。此后著作代代兴起，提炼要点，抓住根本，不乏深奥精微的旨意，但应用到实际事务中，往往难以完全契合，并非法律制度不好。大概是因为人的资质禀赋有高下之别，而衡量时宜，也有古今的差异吧？只有汪龙庄先生的六种遗书，以亲身实践的心得之言，阐发修身安民的内涵，虽然论述义理似乎接近平常，然而明练各种事务，洞察治理体制，无不基于物理人情，因此切实可行而不流于迂腐僵滞，不仅作为做官和辅佐幕僚的准则，即使我们修养自身、处世待人，也处处应当取法，难怪它不胫而走，被有识之士共同珍视。自从庚申、辛酉年间，江浙接连遭受战火，书籍多遭焚毁，此书也散失无存。盱眙吴公在辛酉年冬天督理淮浦漕运，首先取用此书叙写并刊行，期望与同僚互相勉励，一时吏治蒸蒸日上，顺应风气，用意甚好。不久他升任福建总督，书版也携回安徽，坊间印本不多，即使偶尔有存留的，大多被当作奇货居奇，购买不易，这不仅无法满足求学者的需求，而且与吴公刊行的初衷几乎完全相违背。我恰好客居袁浦，谋划另刻一部以公之于同好，于是详细校勘全书，纠正讹误，集资重新付梓，于辛未年季春开雕，仲秋完工，历时六个月完成，因此记下缘起如下。
同治十年，辛未年，八月十六日，梁溪杨绍祖蓉塘甫作序。
我自从在道州因病辞官，侨居长沙，将近三十年。同僚中到省城的，无论认识与否，多承蒙来访，闲暇时以政务相商讨。儿子继培、继壕，私下记录所听到的，积久成册。等到回到家乡，姻亲朋友将要参加选官考试，就来询问途径。长子继坊，又跟随听讲并随时记录。盛夏无事，三个儿子各自捧着记录来请示说：“大人以前写《佐治药言》，是为学幕的人说的，现在说的是官吏如何治理，有《药言》不能涵盖的内容，何不写定刊行，以阐明《药言》的深意？”唉，孩子们还是算了吧！我不擅长做官吏，即使被废弃，却想为善于做官吏的人谈论治理，这与南辕北辙相差多少呢？继坊、继培、继壕请求不止，于是想到我辅佐治理，确实愚直且笨拙，而《药言》六十多条，曾得到师友的许可，那些言论有一点收获，不因人的缘故而废弃吗？于是取用所记录的，亲手选择，剔除与《药言》重复的，保留可与《药言》互相参证的，区分条目，得到一百二十四条，分为两卷。自我衡量辅佐治理三十年，深知做官吏不容易，亲身去做，战战兢兢，切墨引绳，惟恐稍有逾越，平庸没有超过我的了。然而我恳切求治的心意，可以对天日发誓。天下是由州县积累而成的，担任州县长官的人，人人各尽其职，不亏空国库，不虐待百姓，百姓安宁，府库充实，哪里不能稍微仰副圣天子勤政爱民的智慧思虑呢？从州县向上直到督抚大吏，为国家布施政治的人，职责繁多。但亲近百姓的治理，实在只有州县，州县以上，都是以整顿州县的治理为治理罢了。我过去辅佐州县官吏，而自己也只做到州县，先后商讨治理的人，大都是州县官吏，我所知道的，只是州县的治理。所以根据数十年目见耳闻，凭主观臆断来谈论，只限于州县的治理，而且只限于州县常规执行的治理。其他如水利、荒政，我没有亲身经历的，不妄加议论；邮驿、工程，有专门条文的，不赘述。谈论常规，不敢涉及变通；谈论常道，不敢贯通权变。繁杂琐碎，词意浅显，学习治理的人或许应当节取。通晓治理的人，不是我所能知道的，不是我所能谈论的。编排既定，题其开头曰《学治臆说》，告诉继坊、继培、继壕说：“孩子们将来都有治理的责任。遇不遇，是天意，不是人力所能为的。人力所能为的，只有治理罢了。尽治理的本分，不遇有什么伤害？背离治理去求遇，这是诡诈。志
趣不正，将事上接下无一而可，昧守身之要，必贻毒子孙，违先人训诫。幸而遇重，为有识者所鄙，况于不遇，失己之悔，庸可逭乎？夫天下无不可为之治，亦无不可为治之人。治术之不修，急于遇者误之。惟不志在速迁，循循然以称职是蕲，则知州县之所以为治，即知所以整饬州县之治，而州县无一不治。小子识之。有婣友筮仕者，持此与药言并赠，倘亦古者赠人以言之义欤？善为吏者，未必一无异说，则请不以臆对，而剿先民之说以应曰：「人意之不同，如其面焉。吾岂敢谓吾意尽如人意也哉？」乾隆五十八年六月己卯，萧山汪辉祖书于环碧山房。
译志向不端正，侍奉上级、对待下级没有一件是可行的，不明白守身立命的要领，必定会给子孙留下祸害，违背先人的训诫。有幸得到重用，也会被有识之士所鄙视，何况不得志时，那种失去自我的悔恨，难道可以逃避吗？天下没有治理不好的政务，也没有不能治理好政务的人。治理方法的不完善，是因为急于求成的人误导了。只要不立志于快速升迁，循序渐进地以求称职为期望，那么就知道州县之所以能治理好的原因，也就知道如何整顿州县的治理，从而使州县没有一处治理不好。年轻人要记住这些。有姻亲朋友即将出仕，我把这些话连同药方的言语一起赠送给他，这或许也符合古人赠人以善言的道理吧？善于做官吏的人，未必没有不同的见解，那么请不要凭主观臆断来回答，而是引用先贤的说法来回应说：“人心的不同，就像人的面貌一样。我怎么敢认为我的想法完全符合别人的心意呢？”乾隆五十八年六月己卯日，萧山汪辉祖在环碧山房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