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莅政摘要二

莅政摘要卷上

史藏 · 职官 · 已译 · 第 2–15 段

实意安在哉?故到官之始,不必姑俟来春,便当以农桑为衣食之本,谆谆晓谕。而所以妨害病扰之者,必惩必戒,则民咸安其业矣。曰畧势分。夫为近民之官,而使之如天如神,明远而可畏,其衔冤茹苦,无由得悉。幸而至前,吏卒禁词,鞭扑早巳神销气沮矣。故欲通下情,莫若大启门庭,屏去吏卒,躬自呼之。几席之间,康色诘问,以尽其所欲言,犹恐壅蔽不得达者,设钲于门外,俾自扣击,则民情无有不获自尽者矣。行是四者,他如赈恤之不可不时,追逮之不可或滥,毋事横敛,毋事酷刑。非甚不便于民,不必好为更革;非甚宜益于民,不必轻为兴举。其余节目,皆当次第而扩充之。虽然,爱民之要,尤先于使民远罪。民之丽刑,岂顽而好犯哉?愚蒙无知,抵冒而不自觉耳。宜以条律之大者榜之壁墙,明白戒晓。某事犯某法,得某罪,使之自为趋避。其或犯到官,哀矜而体察之,照法所行,与杀一等,亦忠厚之德也。必尽法施行,则流于酷。昔卓茂为密令,谕其民曰:「我以礼教汝,汝必无怨恶;以律治汝,汝何所措其手足乎?」真仁人之言也。

译真正的诚意体现在哪里呢?所以刚到任时,不必等到来年春天,就应当以农桑作为衣食的根本,反复耐心地告知百姓。而那些妨害、侵扰百姓的人,一定要惩罚和警戒,这样百姓就能安心从事他们的职业了。

再说如何划分权势。身为接近百姓的官员,如果让自己像天像神一样,高明遥远而令人畏惧,百姓含冤受苦,就没有办法让上级知晓。侥幸来到官府面前,差役禁止他们陈述,鞭打早已让他们精神沮丧、勇气消沉。所以想要通达下情,不如大大敞开大门,屏退差役,亲自呼唤百姓。在几案席间,通过神态和询问,让他们尽情说出想说的话,还担心有被堵塞隐瞒而不能上达的情况,就在门外设置铜锣,让百姓自行敲击,这样民情就没有不能充分表达的。

实行这四点,其他如赈济抚恤不可不及时,追捕拘押不可随意滥用,不要从事横征暴敛,不要使用酷刑。如果不是非常不利于百姓,不必喜欢随意更改旧制;如果不是非常有益于百姓,不必轻易兴办工程。其余的细节,都应当按次序逐步扩充完善。

虽然如此,爱护百姓的关键,尤其在于让百姓远离犯罪。百姓触犯刑律,难道是顽固而喜欢犯罪吗?是因为愚昧无知,冒犯法律而自己不觉察罢了。应当把主要的条律张贴在墙壁上,明确地告诫晓谕。某事触犯某法,会得某罪,让他们自己知道如何趋利避害。如果他们犯罪被送到官府,要哀怜体察他们,按照法律规定,减轻一等处罚,这也是忠厚的美德。如果一定要完全依法施行,就会流于残酷。

从前卓茂担任密县县令,告诫百姓说:“我用礼教来教导你们,你们一定没有怨恨厌恶;如果用法律来治理你们,你们手脚该往哪里放呢?”这真是仁人的话啊。

○事上篇第三

上官层累而设,所以防污虐,戒旷败也。吾于户婚词诉,决之以公;赋役聚散,行之以敏,又奚惧焉?惟刑狱民命攸系,苟有过误,厥咎匪轻。杀伤多委人验视,安知其不疏卤乎?罪囚淹禁岁月,安保其无疾病乎?结解惟凭供款,安信其果无翻异乎?有一于此,便罹宪网。惟在我者致谨致审,又得上官之察,我忠实,宽吾鞭驱,庶可以免厥咎也。其郡守视他宪为尤重,郡县如一家也。守令如子弟父兄也。情苟不通,事无可集,财赋狱讼无一不与相关,而最被害者莫若专差络绎,陵蔑名分,擒捽吏卒,擅作威福,裒取财物,日用之供需,公事之恳告,无所不有。谒郡之始,便当明禀其职事,不敢不勉。苟有不逮,乞加体恤,仍给循环二簿,络绎往来,彼此注书,事情无有不达,而文移之督促可省也。如经两月,事不办集,甘受专差之扰,慢令之罚。告宽辔勒,容竭其长。夫郡亦欲集事耳,专差岂其得巳?若恃其相容,遂至弛怠,公事不集,财赋不登,亦奚咎夫督促哉?虽然,上官之难事,犹可也。台幕郡寮,或驰檄竟下,或移札相通,宾饯稍有不至,奉承稍有不虔,情好易暌,间隙随起。或于职事相关,捃摭横生;或于羣宪会聚,讥谗肆入。盖有阴中其毒而获戾者,故宁过于勤,毋失之怠;宁过于恭,毋失之简;宁过于委曲,毋失之率意而径行,亦可以杜旡妄之灾矣。

  ○僚寀篇第四

僚寀犹兄弟也,兄弟有阋墙之衅,何以干蛊而御侮哉?僚寀本无慢长官之心,而每不相能者,非他也。此挟长以临彼,彼复睚眦不相下,势必至于暌且忌矣。夫苟怡怡相与合辙而驰,同舟而济,孰不竭力以相佐?然相得每难,而相失每易。公事分委,意见偶异,或请托所牵,辄行改判;或彼吏役有过,遽呼杖责,遂致猜忌成隙。孰若平心可否,请与面议,使之欣然改拟,畧致委曲,令其自行决遣。彼且愧服,讵有怨心?又彼俸入极微,不足以飬廉,而复拖压累月不即按支,虽或匮乏,不明以相告,移易贷用,又或先支巳俸,何以服其心而同休戚也?故始至之日,延见僚寀,厯述弊端,肝胆相照,职事关系,彼此明言,毋怀忍以含怒,吏役间谍,彼此斥绝,毋嗜听以相猜。心同一人,事同一体,则政利民利,均有幸矣。若有沈鸷狠戾者,或挟才以相凌,或侵权以相挠,乐受谗言,阴伺长短,又将奈何?曰:此当以诚感,不当以势争。以诚感,则礼意必周,恳白必豫,使之自有所不敢为;以势争,则意义日暌,雠隙日甚,或相讦互申,弊且不胜救,当深戒而早图之。

  ○御吏篇第五

周官胥徒府史之制有名,职廪稍之供,是以吏皆廉平,俗亦醇厚。夫人孰无爱惜巳身之意,顾恋室家之心?今时殊事异,财赋煎熬,日不暇给,而暇厚吏俸哉?一人奉公,百口待哺,而又令买办日用,支给公私,且下令曰:「御尔必严,受赇无赦!」嘻!彼财何自来哉?稍有赀产,孰肯为吏?非饥寒亡业之徒,则驵狡弄法之辈;非盗领官物,则欺取民财。尔今为之计,亦不过曰「廉以率之」耳。其身正,不令而行,将供需寿节一切罢去,既不苛求紏索,彼纵未知悛改,而责之可无愧辞。然后弄权者必惩,犯法者必斥。至有稍能任事之人,或倚以为用,彼辄妄自夸说,事无大小曲直,由我□金若干,汝事必胜,巳而果然,遂至驾说本官,以为巧取之地。吏之溪壑未饱,而官之恶声巳彰矣。间有精强自命,一切不肯任吏,吏则广说道理,曲为游扬,使之不容不从其言。此术不行,又必于官起处之间,侪辈私议,使其语阴入于耳,一不之察,以为无心之言,从而信之,而不知巳堕计中。其奸诡万状,可不深入密察哉?故欲吏无受赇,断无奇策,但使事事清明,人无观望,知吏之不必嘱,贿之不可行,已为政之善矣。噫!波流日靡,孰挽而东?徒增太息云尔。

  ○听讼篇第六

人情波靡,机事横生,巳难使之无讼,惟尽吾情以听之而已。始至之日,多至数

译○事上篇第三

上级官员层层设置,是为了防止贪污暴虐,警戒荒废败坏。我在户籍婚姻诉讼方面,以公正决断;在赋税徭役的征收与解散方面,以敏捷执行,又有什么可畏惧的呢?只有刑狱关乎百姓性命,如果发生差错,罪责就不轻了。杀伤案件多委托他人验视,怎么知道他们不疏忽草率呢?罪囚被关押多年,怎么保证他们没有疾病呢?结案释放只凭供词,怎么相信他们确实没有翻供呢?只要有其中一种情况,就会触犯法网。只有在我自身做到极其谨慎、极其详审,又得到上级官员的体察,我忠诚老实,上级宽缓我的鞭打驱策,或许可以免除罪责。郡守看待其他宪官尤为重视,郡县如同一家人。郡守和县令如同子弟与父兄。如果情意不通,事情就无法办成,财赋狱讼没有一项不与之相关,而受害最深的莫过于专差络绎不绝,凌辱蔑视名分,抓扯吏卒,擅自作威作福,搜刮财物,日常生活的供应,公事的恳求,无所不有。初次拜见郡守时,就应当明确禀报自己的职事,不敢不勤勉。如果有不足之处,请求加以体恤,仍然提供循环簿册两本,往来传递,彼此记录,事情没有不通达的,而文书往来的督促就可以省去了。如果经过两个月,事情没有办成,甘愿承受专差骚扰的困扰,以及怠慢命令的惩罚。请求放宽约束,允许我竭尽所能。郡守也是想要办成事情,专差难道是他愿意的吗?如果倚仗他的宽容,以至于松懈怠惰,公事办不成,财赋征收不上,又怎么能怪罪督促呢?虽然如此,上级官员难以侍奉,还可以忍受。台谏幕僚郡守属官,有的飞驰檄文下达,有的移文札子相通,宾客饯行稍有不到,奉承稍有不够虔诚,情谊容易背离,嫌隙随即产生。有的在职事相关时,搜罗罪状横生;有的在众宪官聚会时,讥讽谗言肆意而入。大概有暗中中毒而获罪的,所以宁可过于勤勉,不要失于怠惰;宁可过于恭敬,不要失于简慢;宁可过于委曲,不要失于率意而径直行事,也可以杜绝无妄之灾了。

○僚寀篇第四

同僚如同兄弟,兄弟有墙内争吵的嫌隙,怎么能治理家业而抵御外侮呢?同僚本来没有怠慢长官的心,而常常不能和睦相处的,不是别的。这是因为这边倚仗资历来凌驾那边,那边又因小怨不肯相让,势必导致背离且忌恨。如果和睦相处,并驾齐驱,同舟共济,谁不竭力互相辅助呢?然而相处融洽往往很难,而失和往往容易。公事分派委托,意见偶尔不同,或者被请托所牵制,就擅自改判;或者那边吏役有过错,就立刻呼喝杖责,于是导致猜忌形成嫌隙。哪里比得上平心静气地判断是非,当面商议,使他欣然修改拟判,略微表示委曲,让他自行决断派遣。他将会惭愧信服,难道会有怨恨之心吗?又那边俸禄收入极少,不足以培养廉洁,反而拖延积压数月不立即按例支给,即使有时匮乏,不明了地告知,移易借贷使用,又或者先支取已俸,怎么能使他心服而共同休戚呢?所以刚到任时,接见同僚,历数弊端,肝胆相照,职事关系,彼此明确说明,不要心怀隐忍而含怒,吏役间谍,彼此斥责杜绝,不要嗜听而互相猜疑。心如同一个人,事如同一个整体,那么政事利民,都有幸运了。如果有深沉阴狠的人,或者倚仗才能来凌驾,或者侵夺权利来干扰,乐于接受谗言,暗中窥探长短,又将怎么办呢?回答说:这应当以诚意感动,不应当以权势争斗。以诚意感动,那么礼节情意必定周全,恳切表白必定预先进行,使他自然有所不敢为;以权势争斗,那么意义日益背离,仇隙日益加深,或者互相揭发申诉,弊端且不胜补救,应当深深警戒而早作打算。

○御吏篇第五

周代官制中胥徒府史有名目,职廪稍的供给,因此吏都廉洁公平,风俗也醇厚。人谁没有爱惜自身的意思,顾恋室家的心呢?现在时势不同事情各异,财赋煎熬,日不暇给,哪有闲暇厚给吏俸呢?一人奉公,百口待哺,又让他买办日用,支给公私,并且下令说:“驾驭你们必须严厉,接受贿赂绝不赦免!”唉!他们的钱财从哪里来呢?稍有财产,谁肯做吏呢?不是饥寒无业的流民,就是狡猾弄法的家伙;不是盗领官物,就是欺取民财。你如今为他们打算,也不过说“以廉洁率领他们”罢了。自身端正,不命令也能实行,将供需寿节一切罢去,既不苛刻求取纠索,他们纵然不知道悔改,而责备他们也可以无愧辞。然后弄权的人必定惩罚,犯法的人必定斥退。至于有稍能任事的人,或者倚仗他们使用,他们辄妄自夸说,事情无论大小曲直,由我出金若干,你的事必定胜,后来果然如此,于是竟然驾说本官,作为巧取之地。吏的贪欲未饱,而官的恶名已经彰明了。间有精强自命,一切不肯任用吏,吏则广说道理,曲意游扬,使他不得不听从他的话。这术数不行,又必定在官起身处之间,同辈私议,使他的话暗中入耳,一不察,以为无心之言,从而相信他,而不知道已经堕入计中。他们的奸诡万状,可不深入密察吗?所以想要吏不受贿,断无奇策,只使事事清明,人无观望,知道吏不必嘱托,贿赂不可行,已经是政事之善了。唉!波流日靡,谁挽而东?徒增太息云尔。

○听讼篇第六

人情波靡,机事横生,已经难以使他们无讼,只有尽我的情以听之而已。刚到任时,多至数

百,少亦百数,省讼固自有道,不可惮烦。若惮烦拖后积压,愈多虽竭其精神,难理矣。若日日引词,则诉牒纷委,必将自困,不若间日引词,却将乡分广狭分搭。遇一则引某乡状,遇三则引某乡状,遇五、遇七、遇九,各引某乡状,不得搀越,庶几事简易了。且彼有一时忿激,便欲投词,需日稍久,怒解事定,必有和劝而不复来者,此其当行者一也。分乡定日,止可常事。若鬬殴、杀伤、水火、盗贼、不测等事,却置锣于门外,早晚咸得自击,即与引问施行。若事情急廹,合救应者、合追捕者、合验视者,便即从事,不可因循,此其当行者二也。词讼每是增撰事理,妄以重罪诬人。如被殴必曰杀伤,索财必曰刼夺,入其家必诬以作窃,侵坟界必诬以发墓。此类真实固有,而假此以觊有司之必与追治者,亦多。要当明立榜文,严反坐之法,须令状尾明书「如虚甘伏反坐」六字。异时究竟果涉虚伪,断当以其罪罪之,则人知畏而不敢饰词,此其当行者三也。词讼不与结绝,愈见多事。每一次受牒,新讼无几,而迭举者往往七八,徒费阅视,徒劳陈请。不若先行告示,凡有词在官,如易于剖析,即与施行。但有追唤不齐,究实未到,合听官区处,不许累迭陈词。今以两月为期,不见有司结绝,方许举词,不然并不收理,此其当行者四也。凡奸狡顽嚣之人,专以教唆词讼、把持公事为业,先当榜文晓谕,使之尽革前非。若有犯到官,定行勘杖,逐出界外,不赦。凡两造应对之词与状款异,必究惩教唆把持之人,此其当行者五也。凡与一人争讼,词内必牵引父兄子弟多人,甚至无涉之家,偶有宿憾,辄指其妇女为证,意为未辨是非,且得追呼一扰,费耗其钱物,凌辱其妇女。此风最不可长,须察其事势轻重。止将紧要人点追一两名,若妇人未可遽行追呼,且须下乡审责供状,待其紧急方可引追。此其当行者六也。不应为有罪,不许因事告事,法令昭然,有司喜闻人家隐微,告讦之风愈无忌惮,妄行指摘,民不宁居,宜预行榜谕,告讦者未问虚实,先坐不应为罪。若状词本诉之外,因而告首其家隐微者,亦勿听理,并先坐罪。此其当行者七也。词人供责,须当堂监视,能书者自书,不能者止令书役当案实书其事,经理明,不待证佐,自可随手决遣。若涉追证费勘会,亦只凭此初供,最不可将供案付胥曹,得以恐胁说诱而使之变见真情。此其当行者八也。凡讼一,是必有一非,胜者悦而负者不乐矣。愚民无知,一人为人鼓诱,自谓有理,故来求诉。若只据理法断遣,不加晓谕,岂能服负者之心?莫若呼令来前,明加开说,使之自知亏理,宛转求和,或求和不从,彼受曲亦无辞矣。此其当行者九也。每遇一事,案牍纷委,有惮于遍阅,使吏摘撮供具,谓之事目。吏受人嘱,其理长者不为具出,而理短者反为声说,以此断决多误。不若自逐一披览,无取吏单,胜者固有理,而负者未尝无道理可说,特不若胜者之多耳。合先述其是而折其非,则负者虽欲翻诉,不可得矣。此其当行者十也。此姑论其大畧,若夫随机应变,遇事酌裁,神而明之,使民宜之,则在贤有司。

译案件数量多则上百,少也有百数,减少诉讼本来自有方法,不可怕麻烦。如果怕麻烦而拖延积压,案件越多,即使耗尽精力,也难以理清。如果每天审理案件,诉状就会堆积如山,必将让自己陷入困境,不如每隔一天审理案件,并将各乡按地域广狭分配搭配。遇到单日就审理某乡的状子,遇到三日就审理某乡的状子,遇到五日、七日、九日,各自审理某乡的状子,不得打乱次序,这样事情才能简单明了。况且百姓有时一时愤激,就想递交诉状,如果等待几天,怒气消散,事情平息,一定会有人劝和而不再来诉讼的,这是应当实行的第一条。

分乡定日,只适用于日常事务。如果是斗殴、杀伤、水火灾害、盗贼、意外等紧急事件,则在门外设置锣,早晚都可以自行敲击,立即审理执行。如果事情紧急,需要救援、追捕、验视的,就立即行动,不可因循拖延,这是应当实行的第二条。

诉讼往往夸大事实,妄以重罪诬告他人。如被殴打必说是杀伤,索要钱财必说是抢劫,进入其家必诬告为盗窃,侵占坟地界限必诬告为发掘坟墓。这类情况确实存在,但借此希望官府必然追究治罪的,也很多。应当明确张贴榜文,严厉规定反坐之法,必须让状纸末尾明确写上“如虚甘伏反坐”六个字。日后查明果然涉及虚伪,就应当以其所诬告的罪名惩罚他,这样人们知道畏惧而不敢修饰言辞,这是应当实行的第三条。

诉讼不结案,案件就会越来越多。每次接收诉状,新案件没多少,而重复起诉的往往有七八次,白白浪费审阅时间,徒劳陈述请求。不如先发布告示,凡是有案件在官府,如果易于剖析,就立即执行。如果有传唤不齐、查究未到的,应当听从官府安排,不允许反复陈述。现在以两个月为期限,如果没有结案,才允许再次起诉,否则一律不予受理,这是应当实行的第四条。

凡是奸诈狡猾、顽固嚣张的人,专门以教唆诉讼、把持公务为业,应当先张贴榜文晓谕,让他们彻底改正以前的错误。如果有犯案到官,一定审问杖责,驱逐出辖区,不予赦免。凡是双方应对的言辞与状纸内容不符,一定要追究惩处教唆把持之人,这是应当实行的第五条。

凡是与一人争讼,诉状内必然牵连父兄子弟多人,甚至无关的家庭,偶然有旧怨,就指其妇女作证,意图在是非未明之前,先通过传唤骚扰,耗费其钱财,凌辱其妇女。这种风气最不可助长,必须考察事情轻重。只传唤紧要的一两名人员,如果是妇女不可立即传唤,且须下乡审问责成供状,待其紧急时方可传唤。这是应当实行的第六条。

不应为有罪,不许因一事告一事,法令昭然,官府喜欢听人家隐秘之事,告发之风越发肆无忌惮,妄加指责,百姓不得安宁,应当预先张贴榜文晓谕,告发者不问虚实,先以不应为罪论处。如果状词本诉之外,因而告发其家隐秘之事的,也不予受理,并先定罪。这是应当实行的第七条。

诉讼人的供词,必须当堂监视,能书写的自己书写,不能书写的只让书吏当面如实记录,条理清楚,不需要证人佐证,自然可以随手判决。如果涉及追查证据、勘验会审,也只凭此初供,最不可将供词交给胥吏,让他们恐吓胁迫、诱导而使其改变,显露真情。这是应当实行的第八条。

凡是诉讼,一定有一方对一方错,胜者喜悦而负者不乐。愚民无知,一人被人鼓动诱导,自认为有理,所以来求诉。如果只根据理法判决,不加晓谕,怎能服负者之心?不如呼唤来到面前,明确开导解说,让他自己知道理亏,委婉求和,或者求和不从,他理亏也无话可说。这是应当实行的第九条。

每遇到一件事,案卷堆积,有人怕遍阅,让吏员摘录提供,称为事目。吏员受人嘱托,理长的不为提供,理短的反而为之辩解,因此判决多有误。不如自己逐一阅览,不取吏员单子,胜者固然有理,而负者未尝没有道理可说,只是不如胜者多罢了。应当先陈述其是而驳斥其非,那么负者即使想翻案,也不可能了。这是应当实行的第十条。

这姑且论述其大概,至于随机应变,遇事斟酌裁断,神明通达,使百姓适宜,则在贤能的官府。

○治狱篇第七

刑狱重事也,狴犴恶地也。人一入其中,大者死,小者流,又小者亦杖,宁有空出之理?脱或差误,纵可逃阳罚,亦必损阴德,可不加慎哉!一曰禁系必审,二曰鞫视必亲,三曰墙壁必完,四曰饥寒必究,五曰疾病必察,六曰疑似必辨,七曰出入必防。每有司以私忿怒置人于狱,或两造追会未齐,亦且押入。又僚佐亦有遣至,谓之寄收,长官多事漫不暇省,遂至因循淹滞。不知一人坐狱,阖户抱忧,饱暖失时,疾病传染,殆有甚可虑之事。而又有合共处、不合共处者。盖两造若使异牢,则有赂者可使狱吏传状稿通信息,而无赂者必被其害。孰若使之共处,可以互相察视乎?健讼之徒乐入囹圄,因得以唆教狱辞,变乱情节。孰若别处一牢而使之不得兴余囚相近乎?羸老之人必察其有无疾病,或致沉重徒见费力。妇人女子必察其有无娠孕,脱有堕落,无以自明。此所以禁系之不可不审也。偶或惮烦,令僚寀审问,但视成款便为一定。倘或凭贿赂多寡为事情曲直,或非法拷打,何罪不招?故事无大小,亲自诘问,再三顽狡不服,尽情然后量施笞榜。周官有五听之法,亦以狱情难测,不可专事棰楚也。古法一更三点亲自定牢,今也听政无暇,则委佐官饮酒相妨,则委典押。不知脱有逃逸,咎将谁归?况吏辈受贿,虽重囚亦与释放安寝;无赂则虽散禁,亦必加之缧绁。故不可不躬自检察,此所以鞫视不可不亲也。囹圄有颓墙坏壁不甚完固者,固当亟加修葺。然重囚奸态万状,尤宜深防。每有狱吏受赂放其自便,或以饮水为名,将水噀壁浸渍泥湿,夜深钻穴踰墙,倏然而遁。吏卒睡熟,无由知觉,觉则追之无及矣。此最利害,故当审量罪囚轻重。重者勿使处近壁之匣墙之上,必加以茨,壁之内必夹以板。每五日中必躬行廵视一次,有不完处随加修补。戒饬吏卒,值更每更轮流两三人,明烛廵视诸牢。一时诣狱,亲自点名,便可知墙壁之当完矣。狱囚粮食,吏欲减克,卒欲侵蚀,不时防察。其有家自送饭者,当即传与,仍检点夹带毒药、刀仗、铜铁器皿、文字之属。春夏天气蒸郁,须与疏其牕棂,蠲其污秽,使不至卑湿奥渫,致生疫疠。如稍向寒,便当糊饰户牖,支给絮炭,使各得温暖,可免疾患。饥寒之当究者,如此。狱囚有以疾病告者,不可不察。有实病不以告,有未尝病而诬告者。彼吏视囚犹犬豕,不甚经意。初有小病,不加审诘,必待困重方以闻官,甚至死而后告者。若有赀之囚,令其诈病,巧为敷说,以觊保出,为脱免之地,所当深察于点视之际。躬自审阅病者,且与召医治疗,日申增减。若必待重而后报,必寘之罚。况死者接踵,宪司国典,能免咎乎?又狱情有疑似而难明者,不可不辨也。世固有畏惧监系,觊欲早出,而妄自诬伏者矣。又有官务速了,强加拷讯,逼令招认者矣。亦有官自持己见,妄行臆度,吏辈承顺意旨,不容不然者矣。不知监系最不可泛及,拷讯最不可妄加,而臆度之见最不可恃以为是。史册所载,耳目所知,以疑似而受枉而死,而流而服辜者,何可胜数。谚云:“捉贼须捉赃,捉奸须捉双”,极为有理。凡罪囚供款,必须事事着落,方可凭信。不然,万一逼人于罪,使无辜受枉,于心安乎?乃若狱门出入之禁,责在当日。监牢严行拘督,应当日而抛离不到者有罚。吏卒非系在狱而辄人者有罚。躬自点察之外,许人告讦。水火茶饭各须有人监临,事毕即入原处,不得放令闲散。逐牢内门无故不得辄开。若家属传送茶食,不得私令与囚相见。吏卒亦不得因而与之传递信息,漏泄狱情。此皆当深致其防者也。夫县狱不若府司专设一官,防闲曲尽,且期会促廹财赋煎熬于狱事,每不暇详罪之。小者得自行决遣,其大者虽必申宪,而宪亦视县款为凭据,则其责任岂不甚重?可不曲尽其心哉!故反复谆谆而言之。

  ○催科篇第八

夫有田则有赋,顽猾抵官者诚所当治,而善良乐输者要当与之覆护。其大要

译○ 治狱篇第七

刑狱是重大的事务,监狱是凶险的地方。人一旦进入其中,罪重的处死,罪轻的流放,再轻的也要受杖刑,哪有白白放出来的道理?倘若出现差错,即使可以逃避阳间的惩罚,也必定损害阴间的德行,能不加倍谨慎吗!第一,拘禁囚犯必须审慎;第二,审讯观察必须亲自进行;第三,监狱墙壁必须完整坚固;第四,囚犯的饥寒必须彻底体恤;第五,囚犯的疾病必须仔细查察;第六,疑似的案件必须辨析清楚;第七,囚犯的出入必须严防。

常常有官吏因私愤将人投入监狱,或者诉讼双方尚未到齐,也将其押入。又有下属官员派人送来的,称为“寄收”,长官事务繁忙无暇省察,于是导致案件拖延滞留。不知道一人坐牢,全家抱忧,饮食起居失时,疾病相互传染,几乎有更令人担忧的事情。而且又有适合共处、不适合共处的人。大概诉讼双方如果关在不同牢房,有贿赂的人可以让狱吏传递状纸草稿互通信息,而没有贿赂的人必然受害。不如让他们共处一牢,可以互相监视呢?好打官司的人喜欢进入监狱,借此唆使教唆狱辞,颠倒情节。不如另设一牢使他们不能与其他囚犯接近呢?体弱年老的人必须查察他们是否有病,否则导致病情加重徒然费力。妇女必须查察她们是否怀孕,倘若发生流产,无法自证清白。这就是拘禁囚犯不可不审慎的原因。

偶尔因怕麻烦,让僚属审问,只看已成定案的供词便作为定论。倘若凭借贿赂多少来决定事情曲直,或者非法拷打,什么罪不招认呢?所以事情无论大小,亲自诘问,再三顽抗狡辩不服,穷尽情理后才酌情施加笞杖。周代官制有“五听”的方法,也是因为狱情难以推测,不可专靠鞭打。古代法律要求长官每晚三更亲自巡视牢房,如今听政无暇,就委托佐官;饮酒妨碍公务,就委托典押。不知道倘若发生逃逸,罪责将归谁?况且吏卒受贿,即使是重囚也让他们释放安睡;没有贿赂的,即使是轻禁,也必定加上枷锁。所以不可不亲自检察,这就是审讯观察不可不亲自进行的原因。

监狱有颓墙坏壁不坚固的,固然应当立即修缮。但是重囚奸诈手段万千,尤其应当深防。常有狱吏受贿放其自由,或者以饮水为名,将水喷在墙上浸湿泥土,夜深钻洞越墙,忽然逃走。吏卒睡熟,无从察觉,察觉时追赶也来不及了。这是最利害的事,所以应当审量罪囚轻重。重犯不要让他们住在靠近墙壁的匣子或墙边,必须加上草席,墙壁内部必须夹上木板。每五天中必须亲自巡视一次,有不完整的地方随即修补。告诫吏卒,值班时每更轮流两三人,点着蜡烛巡视各牢。一时到监狱,亲自点名,就能知道墙壁应当完整了。

狱囚粮食,吏想要克扣,卒想要侵吞,不时防察。有家送饭的,应当立即转交,仍要检查夹带毒药、刀杖、铜铁器皿、文字之类。春夏天气闷热,必须疏通窗户,清除污秽,使不至于低湿阴暗,导致瘟疫。如果稍微转冷,就应当糊好门窗,发放絮炭,使各自得到温暖,可免疾病。饥寒应当体恤的,就是这样。

狱囚有以疾病告状的,不可不查察。有真病不报告的,有没病而诬告的。那些吏卒视囚犯如猪狗,不太在意。起初有小病,不加审问,一定等到病重才报告长官,甚至死后才报告的。如果有财产的囚犯,让他们诈病,巧妙陈述,希望保释出狱,作为脱罪之地,应当在点视之际深察。亲自审阅病人,并且召医治疗,每日汇报增减。如果一定等到病重才报告,必定予以惩罚。况且死者接踵而至,宪司国法,能免除罪责吗?

又狱情有疑似而难以明辨的,不可不辨析。世上确实有畏惧监禁,希望早日出狱,而妄自诬服的人。又有官吏急于结案,强行拷讯,逼迫招认的人。也有官吏固执己见,妄加臆测,吏卒顺承意旨,不容不这样做的。不知道监禁最不可泛泛涉及,拷讯最不可妄加,而臆测之见最不可恃以为是。史册所载,耳闻目睹,因疑似而受冤致死、流放、服罪的,何止可数。谚语说:“捉贼须捉赃,捉奸须捉双”,极有道理。凡罪囚供认,必须事事落实,方可凭信。不然,万一逼人入罪,使无辜受冤,于心安吗?

至于狱门出入的禁令,责任在当日。监牢严行拘督,应当日到岗而抛离不到者有罚。吏卒并非系在狱中而擅自进入者有罚。亲自点察之外,允许人告发。水火茶饭各须有人监临,事毕立即回到原处,不得放令闲散。各牢内门无故不得擅自打开。如果家属传送茶食,不得私自让与囚犯相见。吏卒也不得因此传递信息,泄露狱情。这些都应当深加防范。

县狱不如府司专设一官,防范周全,而且限期催促财赋煎熬于狱事,每不暇详查罪责。小的案件可自行决断,大的案件虽然必须申报宪司,而宪司也视县供为凭据,那么其责任岂不重大?能不竭尽心力吗!所以反复谆谆而言。

○ 催科篇第八

有田地就有赋税,顽劣狡猾抵赖官府的人确实应当惩治,而善良乐于缴纳的人应当加以保护。其大要

则于移割宜加意焉。产去税存,不可不察。民有以出业报者,便当关会受业之家,割税归户,然后却与除退,庶几无泛追,无滥罚,无推摊抵捱之弊。然此中弊难胜言。乡胥走弄簿籍,漫漶分甲之中,不以额多为首户,田称坍废,户称逃绝,上请蠲不行,下严催无户。乡胥与富强之家有税未即具上,甚有年年暗裁不曾输官者,止将善良下户尽数开征,或多科加派,逼令输纳。今年新簿与旧簿互异,却云升降不等,过割不时,毕竟田主虽异,而田则未尝异也,自可挨究。至收赋之人,或寄留在外,或借贷移易,或止以虚数影过,故收者必须家计稍温,行止稍明,有亲戚保识,方可充之。至民之受害,尝有巳纳重追,皆由吏胥不即登号,或侵蚀入己,俟乡愚畏法之人畏点追科扰,只得重完,嗣此民亦不肯先输矣。若妄摊之弊尤不可不禁,被摊被追者何辜哉?总之,何地无弊,何人无奸,千孔万窍难以测度,惟察其弊而图其官民两不相病者为善耳。

译那么对于税额的转移和分割,就应当格外留意。产业已经转移而税额依然保留在原处,这种情况不可不仔细查究。百姓有申报出卖产业的,就应当立即会同买受产业的人家,将税额划归新户,然后才给原主注销旧税,这样大概就不会有胡乱追缴、滥施刑罚以及推诿分摊、拖延抵赖的弊端了。然而其中的弊端难以尽述。乡里的胥吏在账册中弄虚作假,在模糊不清的甲册分类中,不把税额多的作为首户,声称田地坍毁废弃,声称户口逃亡绝嗣,向上请求减免不被批准,向下严厉催缴却找不到人户。乡里胥吏与富强大户串通,有税额不立即上报,甚至有的年年暗中裁减税额而不曾上缴官府,只是将善良贫弱的下户全部开列征收,或者多征加派,逼迫他们缴纳。今年的新册与旧册互相矛盾,却说升降不均,过户不及时,但毕竟田主虽然不同,田地却没有变化,自然可以逐一查究。至于征收赋税的人,有的寄居在外,有的借贷转移,有的只用虚数冒名顶替,所以征收者必须家道稍宽,品行稍明,有亲戚担保认识,才可以担任此职。至于百姓遭受的祸害,常有已经缴纳却被重复追缴的情况,这都是因为吏胥不立即登记编号,或者侵吞中饱私囊,等到那些愚昧畏法的乡民害怕被点名追缴、科扰,只得再次缴纳,从此百姓也就不肯先期缴纳了。如果胡乱分摊的弊端尤其不可不禁止,被分摊、被追缴的人有什么罪过呢?总之,什么地方没有弊端,什么人没有奸诈,千头万绪难以测度,只有查明弊端,谋求官民两不相害的办法才是好的。

○理财篇第九

今之言税者,不过曰:“官额之所以不登者,商贾瞒隐耳。”于是严搜罗之策,遣差着役于界首拦截,动至三四十里之外,诛求客旅,溪壑无压,得厚赂则私与放行,竟不令其投税。商贾不遂其欲,则被擒到官,倍税之外费用如故。其所差役,又复带游手恶少,遍走乡村,以捉税为名,鸡犬不宁,抢夺行旅。固有望风畏遁,取他道而去,转相告报,驱之使不敢至。政由督促之严,征敛之重也。宜多出榜示,革绝此弊。一照则例,其有私路遁走被获者,倍税之外更勘罪不贷。是取之似少,而来者必多,课利自然盈衍,孰不愿出其路哉?

  ○差役篇第十

有身斯有役,而民之畏役甚于畏死。盖百年治生,坏于一年之充役,而其患之大者,在于催科。始则用财嘱托,期于脱免;中则逃亡死绝,被抑填赔;终则棰楚禁锢,连年不脱。其势不至于倾家荡产,鬻妻卖子不止也。吁!置产以养身,而反因产以害身,亦可悲巳。又甲诉不当转,而差乙;乙诉不当转,而差丙。前之所差非,则乡胥岂得无罪?前之所差是,则今岂应复改?又有利上户而不利下户,便富民而不便贫民者。惟有参酌簿籍,从公定差,是非不致舛错,斯民亦乐就役矣。

  ○赈恤篇第十一

岁获大有,家用平康,不惟民之幸,实官之幸。一罹灾歉,何事不生?若流离,若剽夺,若死者相枕藉,啼饥连阡陌,其谁之责哉?不幸而疫疠忽兴,当遍查家数人口,命医给药,支钱付米。其全家在寝者,为之佣倩丐徒看值,时加点察。其因病不救者,办给函木,仍与津送。不幸而盗贼窃发,当申严保五保长统之。有警则鸣梆击众,协力剿捕,捕到支犒给赏,激励其余。若乞兵防拓,若出榜抚谕,皆当随宜行之。其有水火延灾,人民离散,设法钱米借贷若干,使之整理室庐,兴复生业。其不被害上户,量力借贷给与,民生许其一月之后日偿若干,却以所偿者偿之。若但知赈给,不为谋生,此曾南丰所谓日待二升之廪于上,势不暇乎他为?吾恐官之所给无巳时,而民之不复业如故也。其有旱涝伤稼,民食用艰者,当劝谕上户各自贷给。其农佃至秋成,计贷若干,官为给劵仰作三年偿本主。其逃遁逋负者,官为追督惩治。盖田主资贷佃户,此理当然,不为科扰。其费官司区处者,只市户耳。或以官钱贷米铺户,令往外郡贩米出粜,但要有米可籴,却不可限其价值。米纔辐辏,价自廉平。此皆为灾歉设也。平居无事时,果能以恤民为心,政简刑清,毋滥追,毋久系,不以科条伤民力,不以士役妨民时。雨旸祈祷,大暑极寒,必诚必敬,天地且格,况于鬼神乎?

  ○用刑篇第十二

刑之用也,小则讯,大则决,又大则杖一百,此为极典。罪不至此而遽加之,则罪大于此者,又将何术以处之?况行杖者,或观望声势,或接受贿赂,行遣之时,殆同儿戏,此非使人畏,乃使人玩也。故极典不可数施,讯决止可十数下,大杖止七五下,或十下,须令如法决遣,下下严峻,然后人畏服,不在数目之多,为行杖者卖弄也。杖一百,非大过犯不施,则人惧莫敢犯,此省刑之大畧也。每奸盗辟囚,获到之初,首行腿讯,多至一二百下,此其不可者一也。盖被获到官,系击拷打,或饥饿困顿,巳非一日,若讯过甚,即毙杖下,惨于明正典刑矣。豪强之家,妄诉平人,若不问是非,便与行遣,此其不可者二也。杖决虽微,王法所寓,不可妄加无罪,以为应副人情之具,若狥其私请,张其声势,将来武断乡曲,稔恶积愆,欲求之无及矣。盗贼累犯,合与剌涅,若初犯及盗不满疋者,为势利所怵,便与断刻,不知鞭挞到惨肌肤,犹有可完之时,一经剌涅,瘢痕永无可去之理,所犯出于一时,不得巳而被罪,至于终身不雪,此所当戒者三也。凶恶害民,合兴锁禁,有偶尔触怒及势家所恶者,便锁禁囹圄,夫罪不至死,一身之困踬难逃,身既被囚,数口之饥寒孰给,此所当戒者四也。乃若用刑之

译○理财篇第九

现在谈论税收的人,不过说:“官府定额之所以无法完成,是因为商人隐瞒偷税罢了。”于是制定严密的搜罗策略,派遣差役在边界关卡拦截,动不动就在三四十里之外,对过往客商横征暴敛,贪欲如溪壑般无法填满,如果得到厚赂就私自放行,竟然不让他们去纳税。商人不顺从他们的欲望,就被抓到官府,除了加倍征税外,各种费用依然照旧。那些被派遣的差役,又带着游手好闲的恶少,走遍乡村,以捕捉逃税为名,搞得鸡犬不宁,抢夺行旅财物。因此有人望风而逃,改走其他道路离开,互相转告消息,驱使他们不敢再来。这都是因为督促太严、征收太重的缘故。应当多张贴告示,革除这种弊端。一律按照税则执行,如果有走私路逃避而被抓获的,除了加倍征税外,还要严加治罪,绝不宽贷。这样虽然索取的似乎少了,但前来纳税的人一定会多,税收自然就会丰盈,谁不愿意走这条路呢?

○差役篇第十

有身家就有差役,而百姓害怕差役甚于害怕死亡。因为百年经营的家业,毁于一年当差服役,而其最大的祸患,在于催缴赋税。开始时用钱财打点嘱托,希望脱免;中途逃亡或死绝,被强迫填补赔偿;最终遭受鞭打监禁,连年不得解脱。这种形势不导致倾家荡产、卖妻卖子是不会停止的。唉!置办家产是为了养身,反而因为家产而害身,也可悲啊。又比如甲申诉不应轮转,于是派乙;乙申诉不应轮转,于是派丙。以前所派如果不对,那么乡里小吏岂能无罪?以前所派如果正确,那么现在难道应该再改吗?又有利于上等户而不利于下等户,便利富民而不便利贫民的情况。只有参照簿籍,公正地确定差役,是非才不会错乱,百姓也乐于服役了。

○赈恤篇第十一

年成大有收获,家业平安康宁,不仅是百姓的幸运,也是官府的幸运。一旦遭遇灾荒歉收,什么事不会发生?像流离失所,像抢劫掠夺,像死者尸骨相枕,啼饥号寒遍布田间小路,这是谁的责任呢?不幸瘟疫突然兴起,应当普遍查核各家人口,命令医生给药,发放钱粮。那些全家卧病在床的,为他们雇佣乞丐看护,时常加以查察。那些因病无法救治的,办理棺木,仍然给予路费送葬。不幸盗贼突然发作,应当申明严令,由保长统领。有警报就敲梆子召集众人,协力剿捕,捕到后发放犒赏,激励其余的人。如果请求军队防守开拓,如果张贴榜文安抚晓谕,都应当根据情况适宜施行。那些遭受水火蔓延灾害,人民离散,设法借贷钱粮若干,使他们整理房屋,恢复生计。那些未受害的上等户,量力借贷给予,民生允许他们在一个月之后每日偿还若干,再用所偿还的钱来偿还他们。如果只知道赈济,不为百姓谋划生计,这就是曾巩所说的每天等待官府二升的粮食,势必无暇做其他事?我担心官府所给的没有尽头,而百姓不能恢复生计依然如故。那些遭受旱涝灾害、庄稼受损,百姓食用艰难的,应当劝谕上等户各自借贷给予。那些农佃到秋天收成时,计算借贷多少,官府发给凭证,要求他们三年偿还本金给主人。那些逃跑拖欠的,官府代为追讨惩治。因为田主资助借贷佃户,这是理所当然的,不算苛扰。那些需要官府安排处理的,只是市井商户罢了。或者用官钱借贷给米铺户,让他们到外郡贩米出来出售,只要有米可买,却不可限制其价格。米刚大量聚集,价格自然低廉公平。这些都是为灾荒歉收设置的。平时无事时,果真能以体恤百姓为心,政令简省刑罚清明,不滥加追讨,不长期拘禁,不因为科条损害民力,不因为士役妨碍农时。下雨晴天祈祷,大暑极寒,必须真诚恭敬,天地尚且感动,何况鬼神呢?

○用刑篇第十二

刑罚的使用,小罪则审讯,大罪则判决,再大则杖打一百下,这是极端的刑罚。罪不至此就立即施加,那么罪大于此的,又将用什么方法来处置呢?况且执行杖刑的人,有的观望声势,有的接受贿赂,执行的时候,几乎如同儿戏,这不是使人畏惧,而是使人轻慢。所以极端刑罚不可多次施行,审讯判决只可打十数下,大杖只打七五下,或者十下,必须依法判决执行,每一棍都严峻,然后人才畏惧服从,不在于数目之多,以免被行杖者卖弄。杖打一百下,不是大过错不施行,那么人畏惧不敢触犯,这是节省刑罚的大概原则。每当奸盗重囚,刚抓获时,首先进行腿刑审讯,多达一二百下,这是不可取的其一。因为被抓获到官府,遭受拷打,或者饥饿困顿,已经不是一天,如果审讯过度,就会死在杖下,比明正典刑更惨。豪强之家,诬告平民,如果不问是非,就立即执行,这是不可取的其二。杖决虽然轻微,是王法寄托的地方,不可妄加于无罪之人,作为迎合人情的工具,如果顺从其私请,张扬其声势,将来武断乡里,积恶成罪,想要追究就来不及了。盗贼屡次犯罪,应当刺字,如果初犯及盗窃不满一定数量的,被势利所吓,就断然刺字,不知道鞭打虽然惨痛肌肤,还有恢复的时候,一旦刺字,瘢痕永远无法去除,所犯出于一时,不得已而获罪,以至于终身无法洗雪,这是应当警戒的其三。凶恶害民,应当锁禁,有偶尔触怒及势家所厌恶的,就锁禁监狱,罪不至死,一身的困顿难以逃脱,身既被囚,数口的饥寒谁供给,这是应当警戒的其四。至于用刑的

节,如人夜有禁,遇日有禁,皆当时时警省,老幼不及,疾孕不加,皆当事事审察,令甲备着,何可法外戕人耶?又有三端:一我醉,一彼醉,一羸瘠。我醉而行刑,傍观者必以使酒疑我,万一过当,虽悔奚追?彼醉而加刑,则对答之中,何知畏惧?万一挟酒凌犯,取辱贻羞。羸瘠而受刑,则必其人之饮食违和,气力困惫,棰楚之下,尤不可测。今有人于杖一百之外,又求加焉,自知徒流以上不可用,乃辄槌折手足,尤为残忍,坏法戒之哉!

译节度,如同人在夜间有禁令,遇到白天也有禁令,都应当时时警惕反省;老人和孩童不在此列,患病者和孕妇不加刑,都应当事事仔细审察。法令甲令中已有完备的规定,怎么可以违背法律残害他人呢?还有三种情况:一是我喝醉了,一是他喝醉了,一是瘦弱憔悴。我喝醉了而执行刑罚,旁观的人一定会认为我借酒使性,万一下手过重,即使后悔又怎能挽回?他喝醉了而施加刑罚,那么在问答之中,哪里知道畏惧?万一他借着酒劲侵犯冒犯,只会招致耻辱和羞辱。瘦弱憔悴的人接受刑罚,那一定是这个人的饮食失调,气力困顿疲惫,在鞭打之下,后果尤其不可预测。现在有人在杖刑一百之外,又要求增加刑罚,自己知道徒刑、流刑以上的刑罚不能使用,于是随意捶打折断手脚,尤其残忍,破坏法律禁令啊!

○期限篇第十三

凡事非信不集,若期限不信号令不肃,何以行之哉?其要莫先于立限之坚。然立限有别,应限有程。泛常追会,止给到限,许其三次申展。三展未圆,厥罚讯若干,然后换给定到。许其二次申展。二展又未了,厥罚决若干,仍换给不展。引此则诚不可复展矣。若更稽违,则当勘杖若干,枷监追集。如有督捕紧切之事,则当竟出定到之引。或不展引拘确如前然,或恐有十分紧急事务,非可以顷刻稽违断欲必集者,则当给加牌不展别此牌引。违则有大罚,皆当先示戒警。又须以不数用为尊。凡限当展不展,敢于故意藏匿,厥罚视限之重轻。立限之别如此,都有广狭,地有远近,当量其力使之可以趁赴。其相去五十里以上及地分稽广隔涉溪岭者,每限以七日或十日为限。下此者则以五日为限。此当先考远近广狭之数,预立规式,置簿明着某郡某限。例给限之时,令吏就案抄记,以俟自行稽察。应限之程又如此。夫上之役下,固欲集事;下之应役,亦欲事集以免过耳。而今之期会不报,被责者累累也。其弊在于上之给引泛滥而无统要。当先令限期立定规式,每都一限给引,不得过十件。如事多十引之外,余引与给后限。若一件违限,免笞;两件量加笞决;三件四件各决若干。十违八九则勘杖锢自不容轻贷。此拘限之大纲也。

  ○势利篇第十四

今之人类,以抑强扶弱为能,以为贵者,势焰熏灼,而喑哑叱咤,可使贱者夺气;富者田连阡陌,而指挥拱揖,可使贫者吞声。吾能中立不移,劘贵沮富,故凡以势利至者,不问是非,例与摧抑。嘻!是岂中道哉?夫挟贵以凌人,固有之矣,亦岂无不骄者乎?挟富以傲物,固有之矣,亦岂无好礼者乎?使以矫世绝俗为心,而不问其事之曲直是非,则此风既长,佃者得以抗主,强奴悍婢得以慢其弱子寡妻;以至奸猾之徒饰为蓝缕,而市井小人凌辱衣冠末流,将奈何哉?吾惟平心以遇物,则其政平矣。孟子曰:“为政不难,不得罪于巨室。”巨室者,一乡之望也,齐民之所依倚者也,其间有道义自重,文献故家,过从往来,尽可以问政。请益植射润屋,积粟盈囷,缓急凶荒,亦欲其捐有济无。且彼未尝有罪,而我遽以沮抑为心,可乎哉?若或陵轹善良,欺慢寡弱,武断乡曲,罗织平民事,若到官所,当照法剖决。然使小人无知,蔑有名分,因事以咆哮,乘醉以凭凌,讵容不与之惩戒乎?又或声势凌人,惨酷御下,吞并他人财产,强占他人妇女,被害有诉,所合尽法施行。然使顽狡行窃,诬赖主家,租债不伏了还界至,辄行侵易,讵容不与之理直乎?若兜揽关节,为他人致委曲,此合平时预行禀白,虽痛绝力却,其奚辞追陪节序?馈遗往来,当审度辞受酬答。若因有恳祷,遂以贿赂相及,此合明示嫌疑,力与巽避,将之以委曲之意,其奚怨?夫律巳未至,处事不公,一妄庸人,亦得以有辞于我。以诚敬相与,以礼意相遇,彼虽挟势利,其能挠我之政哉?固不常委曲以相承,亦不必矫亢以自异。平居交际,笑语相欢,非意相干,可以理遣。若惴惴惧其持我,疑其凂我,我思所以防闲遏抑之,非为政之善者也。

  ○远嫌篇第十五

礼曰:「决嫌疑,明是非,我未尝私且怠也。而人或以是而疑我,是必有不公不勤之迹,有以召人之疑。我未尝贪且滥也。而人或以是而疑我,是必有不廉不正之迹,有以召人之疑。二事可疑,将无事而不疑之矣。一日可疑,将无日而不疑之矣。蒙是疑也,吾知之尚不可辨,况人未必肯以是告吾,而人之疑我巳自藉而传之道路,达之台府,厥害岂浅鲜哉?」故君子于嫌疑是非之间,晨当早正其微,而力远其迹也。且宾朋游谒,所不可辞,自延之书院,或别室。于是邑人相与语曰:「某往来甚密,某款话甚久,情好必甚相得,利害可以悉害。凡有诉来官词理甚亏之人,往往辐辏其门,而请托之路开矣。」甲与金若干,当为转达百里;乙与金若干,将以转纳琴堂。

译○期限篇第十三

凡是事情,没有信用就不能成功。如果期限不守信,号令不严肃,怎么能够推行呢?关键没有比坚定确立期限更重要的了。然而确立期限有区别,遵守期限有程序。一般的追缴会集,只给予到达的期限,允许三次申请延期。三次延期仍未完成,处罚讯问若干,然后更换给予确定的期限。允许二次申请延期。二次延期又未完成,处罚决断若干,仍然更换给予不可延期的期限。引出这种引据,就确实不能再延期了。如果仍然拖延违背,就应当勘验杖责若干,戴枷监禁追缴集合。如果有督捕紧急的事情,就应当直接发出确定到达的引据。或者不延期的引据拘束确实如前所述,或者恐怕有十分紧急的事务,不能片刻拖延,断定必须集合的,就应当给予加牌不延期的引据。违背这种引据就有大罚,都应当事先示警告诫。又必须把不频繁使用作为尊贵。凡是期限应当延期而不延期,敢于故意藏匿,处罚视期限的轻重而定。确立期限的区别就像这样,都有范围的大小,地域有远近,应当衡量其能力,使之可以赶赴。相距五十里以上以及地域广阔、隔涉溪岭的,每期限以七天或十天为限。低于这个标准的则以五天为限。这应当先考察远近广狭的数量,预先确立规制,登记在册,明确记载某郡某限。按照规定给予期限的时候,让官吏在案卷上抄录记载,以等待自行稽查。遵守期限的程序又就像这样。上级役使下级,本来是想成就事情;下级响应役使,也是想成就事情以免获罪罢了。而现在期限会集不汇报,被责罚的人接连不断。弊端在于上级发放引据泛滥而没有统摄纲要。应当先让限期确立规制,每个都司一个期限发放引据,不得超过十件。如果事情多,十件引据之外,其余引据给予后期限。如果一件违限,免除笞刑;两件酌情增加笞刑决断;三件四件各决断若干。十件违犯八九件则勘验杖责禁锢,自然不容轻饶。这是拘束期限的大纲。

○势利篇第十四

现在的人,把抑制强者扶持弱者当作能干,认为尊贵的人,势焰熏灼,而沉默叱咤,可以使卑贱的人夺气;富有的人田连阡陌,而指挥拱揖,可以使贫穷的人吞声。我能中立不移,磨砺尊贵者、阻止富有者,所以凡是凭借势利而来的人,不问是非,一概予以摧抑。唉!这难道是正道吗?凭借尊贵欺凌他人,固然有这种情况,难道没有不骄傲的人吗?凭借富有傲视万物,固然有这种情况,难道没有崇尚礼义的人吗?如果以矫饰世俗、绝异流俗为心,而不问事情的曲直是非,那么这种风气一旦滋长,佃户得以抗拒主人,强奴悍婢得以轻慢他们的弱子寡妻;以至于奸猾之徒装饰成粗布烂衣的样子,而市井小人凌辱衣冠末流,该怎么办呢?我只以平心对待万物,那么政事就公平了。孟子说:“治理政事并不难,不得罪于巨室。”巨室,是一乡的望族,平民所依仗的,其中有道义自重、文献故家,交往往来,都可以问政。请求增益、种植射猎、润饰房屋,积粟盈仓,在缓急凶荒之时,也希望他们捐出有余以救济不足。况且他们未曾有罪,而我却以阻止抑制为心,可以吗?如果他们欺凌善良,欺慢寡弱,武断乡里,罗织平民的案件,如果到官府,应当照法律剖断决狱。然而如果小人无知,蔑视名分,因事咆哮,乘醉凭凌,难道能不予以惩戒吗?又如果声势凌人,残酷对待下属,吞并他人财产,强占他人妇女,受害者有申诉,应当尽法施行。然而如果顽劣狡诈行窃,诬赖主家,租债不服从偿还,地界随意侵易,难道能不予以理直吗?如果兜揽关节,为他人致送委曲,这应当平时预先禀报,虽然痛绝力拒,怎么能推辞节序的应酬?馈赠往来,应当审度辞受酬答。如果因为有所恳求,于是以贿赂相及,这应当明示嫌疑,极力委婉避开,用委曲之意对待,他们怎么会怨恨?如果律己未到,处事不公,一个妄庸之人,也得以对我有辞。以诚敬相待,以礼意相遇,他们虽然挟持势利,怎么能扰乱我的政事呢?固然不常委曲以相承,也不必矫亢以自异。平时交际,笑语相欢,非意相干,可以用道理遣散。如果惴惴恐惧他们持我,怀疑他们辱我,我思所以防闲遏抑他们,这不是为政的善道。

○远嫌篇第十五

礼说:“决断嫌疑,明辨是非,我未曾私心且懈怠。而人却因此怀疑我,这必定有不公不勤的痕迹,有招致人怀疑的地方。我未曾贪婪且滥权。而人却因此怀疑我,这必定有不廉不正的痕迹,有招致人怀疑的地方。这两件事可疑,将无事而不疑了。一天可疑,将无日而不疑了。蒙受这种怀疑,我自己知道尚且不可辩解,何况人未必肯以此告诉我,而人的怀疑我已经自己藉口传播于道路,达于台府,其害岂是浅显的?”所以君子在嫌疑是非之间,早晨应当早正其微,而力远其迹。况且宾朋游谒,所不可辞,自延至书院,或别室。于是邑人相互说:“某往来甚密,某款话甚久,情好必定甚相得,利害可以悉害。凡有诉到官词理甚亏之人,往往辐辏其门门,而请托之路开了。”甲给金若干,应当为转达百里;乙给金若干,将以转纳琴堂。

飞盖驰舆,趋谒细语,移时而退,则告甲与乙曰:「已为致宛曲矣。」实未尝齿及也。他日审其事,甲乙必有一胜,则如约取金。官何辜而受此名哉?故拜谒之时,公所相见,吏民共覩,自难致疑。但使礼貌有加,必不以我为慢也。且节序宴会,所不可废,自优倡出入宅堂,子弟馆客相见谑戏,宁无然?瓜田李下,宁免相疑。一语乖邪,便辄传播,万口喧藉,动生风波,而亵狎之谤兴矣。或又多买婢童,教习歌舞管弦,声彻街坊,淫僻渐流闺阁,纵能洁身自爱,其果防闲检制哉?官亦何乐而为此举也?故宴会之时,伎女不许出入。若旬休公暇,与寮寀绅士只为文字清饮,当不以我为简也。剖决公事,自有公理正法,吾亦何心其间?但自懈怠,多令吏人纳案,俟暇时看阅,或呼吏入与之评议,或令拟撰判稿,于是得疑其受成吏手矣。要当遇暇即据案披牍,不必呼吏至前也。收到库钱,自有封闭,吾亦何私其间?但自过虑,恐或帑吏侵贷私为钻窥,或分管别库,或寄留宅堂,于是得疑其躬为渔猎矣。要当谨固壁落,精择司帑不可率意移徙也。其它疑似招谤,固亦多端。但每日每事,须昭晰明白,如水之清而无滓,止而不波。虽有点污吹扬,何可得也?若曰:「我此心平正无愧,俯仰足矣。奚必规规然远嫌辨迹,求以示人哉?」殆恐将来或有愧尤,必自嫌之不远,迹之不辨,始虽悔无及矣。

译车马飞驰,快步上前低声细语,过了一会儿才退下,却告诉甲和乙说:“我已经替你们委婉地传达了。”实际上根本未曾提及此事。等到日后事情审明,甲乙之中必有一方获胜,就按照约定索取钱财。官员有什么罪过而承受这样的恶名呢?所以在拜见的时候,在公堂上相见,官吏百姓共同目睹,自然难以产生怀疑。只要礼节周到有加,必定不会认为我怠慢。况且逢年过节的宴会,是不可废止的,自从优伶倡优出入宅院厅堂,子弟宾客相见调笑嬉戏,难道没有这样的事吗?处于瓜田李下这样的嫌疑之地,难道能避免被人猜疑吗?一句话稍有偏颇,便立刻传播开来,众人喧哗议论,动不动就引发风波,而轻慢狎昵的诽谤就兴起了。有的人又大量购买婢女童仆,教习歌舞管弦,声音响彻街坊,淫邪之风逐渐流入内室,纵然能洁身自爱,果真能防范约束吗?官员又何必乐于做这种事呢?所以在宴会的时候,不许伎女出入。如果逢到旬休公事闲暇,与同僚绅士只是进行文字清饮,应当不会认为我简慢。审理决断公事,自有公正的法理,我在这其中又有什么私心呢?只是自己懈怠,多让吏员收纳案卷,等到闲暇时查看阅览,或者叫吏员进来一起评议,或者让他们拟写判词草稿,于是让人怀疑我接受吏员的成见。应当遇到闲暇就坐在案前翻阅文书,不必叫吏员到面前来。收到库房的钱款,自有封条封存,我在这其中又有什么私心呢?只是自己过于忧虑,恐怕库吏侵吞借贷私自钻营窥探,或者分管别的库房,或者寄存在宅院厅堂,于是让人怀疑我亲自从事搜刮掠夺。应当谨慎坚固墙壁,精心选择掌管库帑的人,不可随意迁移。其他招致嫌疑诽谤的事情,固然也有很多种。但是每天每件事,都必须清晰明白,像水一样清澈而没有杂质,静止而不起波澜。即使有点滴污点被吹嘘宣扬,又怎么能得逞呢?如果说:“我内心平正无愧,问心无愧就够了。何必小心翼翼地避嫌辨迹,求取向人显示呢?”恐怕将来会有愧疚悔恨,必定是自己避嫌不远,辨迹不明,开始时虽然后悔也来不及了。

○宋吕居仁官箴原本

当官之法,惟有三事,曰清,曰慎,曰勤。知此三者,可以保禄位,可以远耻辱,可以得上之知,可以得下之援。然世之仕者,临财当事,不能自克,常自以为不必败,持不必败之意,则无所不为矣。然事常至于败,而不能自巳,故设心处事,戒之在初,不可不察。借使役用权智,百端补治,幸而得免,所损巳多,不若初不为之为愈也。司马子微《坐忘论》曰:“与其巧持于末,孰若拙戒于初?”此天下之要言,当官处事之大法,用力简而见功多,无如此言者。人能思之,岂复有悔吝耶?

事君如事亲,事官长如事兄,与同僚如家人,待羣吏如奴仆,爱百姓如妻子,处官事如家事,然后为能尽我之心。如有毫末不至,皆吾心有所未尽也。故事亲孝,故忠可移于君;事兄悌,故顺可移于长;居家理,故治可移于官。岂有二理哉?

当官处事,常思有以及人。如科率之行,既不能免,便就其间,求其所以使民省力,不使重为民害,其益多矣。不与人争者,常得利;多退一步者,常进。百步取之,廉者得之,常过其初。约于今者,必有垂报于后,不可不思也。惟不能少自忍者,必败。此实未知利害之分,贤愚之别也。

予尝为泰州狱掾,颜岐夷仲以书劝予治狱次第。每一事写一幅,相戒如夏月问罪人,早间在东廊,晚间在西廊,以避日色之类。又如狱中遣人勾追之类,必使之毕此事,不可更别遣人,恐其受贿巳足,不肯毕事也。又如监司、郡守严刻过当者,须平心定气,兴之委曲详尽,使之相从,而后巳。如未肯从,再当如此详尽,其不听者少矣。

当官之法,直道为先。其有未可一问,直前或直前反败大事者,须用冯宣、山徽、惠穆、秤停之说。此非特小官然也,为天下国家当知之。

黄兑刚中尝为余言:「顷为县尉,每遇检尸,虽盛暑,亦先饮烧酒,捉鼻亲视。人命至重,不可避少臭秽,使人横尸无所申诉也。」

范侍郎育作库务官,随人箱笼只置厅上,以防疑谤。凡若此类,皆守臣所宜详知也。

当官,既是廉洁,又须关防小人。如文字、历引之类,皆须明白,以防中伤。不可不至慎,不可不详知也。

当官者,难事勿辞,而深避嫌疑;以至诚遇人,而深避文法。如此,则可以免。

前辈尝言:「小人之性,专务苟且,明日有事,今日得休且休。当官者不可徇其私意,忽而不治。谚有之曰:『劳心不如劳力』,此实要言也。」

徐丞相择之尝言前辈尽心职事,仁庙朝有为京师转运使者,一日见监灶官,问日所烧柴凡几灶?”曰:“十八九灶。”曰:“吾所见者十一灶,何也?”灶官愕然。盖转运使者晨起望灶中所出烟几道知之,其尽心如此。

前辈尝言:「吏人不怕严,只怕读。盖当官者详读公案,则情伪自见,不待严明也。」

当官者,凡异色人,皆不宜与之相接。巫祝、尼媪之类,尤宜疏绝。要以清心省事为本。

后生少年乍到官守,多为猾吏所饵,不自省察,所得毫末,而一任之间,不复敢举动。大抵作官嗜利,所得甚少,而吏人所盗不赀矣。以此被重谴,良可惜也。

当官者,先以暴怒为戒。事有不可,当详处之,必无不中。若先暴怒,只能自害,岂能害人?前辈尝言:凡事只怕待,待者详处之谓也。盖详处之,则思虑自出,人不能中伤也。

尝见前辈作州县,或狱官,每一公事难决者,必沈思静虑累日,忽然若有得者,则是非判矣。是道也,惟不苟者能之。

处事者,不以聪明为先,而以尽心为急;不以集事为急,而以方便为上。

孙思邈尝言:「忧于身者不拘于人,畏于已者不制于彼,慎于小者不惧于大,戒于近者不侈于远。如此则人事毕矣,实当官之要也。」

同僚之契,交承之分,有兄弟之义,至其子孙,亦世讲也。前辈专以此为务,今人知之者盖少矣。又如旧举将及,尝为旧任按察官者,后巳官虽在上,前辈皆辞避。坐下坐风俗如此,安得不厚乎?

叔曾祖尚书廉洁,盖尝市缣帛,欲制造衣

译○宋吕居仁《官箴》原本

做官的方法,只有三件事,叫做清、慎、勤。懂得这三点,就可以保住禄位,可以远离耻辱,可以得到上级的赏识,可以得到下级的支持。然而世间做官的人,面对钱财和处理事务时,不能克制自己,常常自以为不会败露,抱着不会败露的念头,就会无所不为了。然而事情常常最终败露,自己却无法停止,所以在起心动念和处理事务时,要在起初就加以戒备,不可不仔细考察。假使运用权谋智巧,用各种手段补救治理,侥幸得以幸免,所受的损害也已经很多,不如起初就不去做那样做更好。司马子微在《坐忘论》中说:“与其在末端巧妙地维持,哪里比得上在起初笨拙地戒止?”这是天下的关键言论,是做官处理事务的大法,用力简单而成效显著,没有比这话更好的了。人如果能思考这一点,难道还会有悔恨吗?

侍奉君主如同侍奉父母,侍奉长官如同侍奉兄长,对待同僚如同家人,对待众吏如同奴仆,爱护百姓如同妻子儿女,处理公务如同处理家事,这样才算能够尽到我的一片心意。如果有丝毫不到位的,都是我的心意有所未尽。所以侍奉父母孝顺,因此忠诚可以转移到君主身上;侍奉兄长友爱,因此顺从可以转移到长官身上;管理家务井井有条,因此治理能力可以转移到官府。难道有两种道理吗?

做官处理事务,常想着有恩惠施及他人。比如征收赋税这类事情,既然不能免除,就应当在其中,寻求让百姓省力的方法,不让它成为百姓沉重的祸害,这样益处就多了。不与人争的人,常常得利;多退一步的人,常常前进。走一百步去获取,廉洁的人得到的,常常超过起初的预期。如今节俭的人,必定会在将来得到回报,不可不思考啊。只有不能稍微忍耐自己的人,必定失败。这实在是因为不知道利害的区别,贤明与愚昧的不同啊。

我曾经担任泰州狱掾,颜岐夷仲写信劝我处理狱事的次序。每一件事写一幅,互相告诫,比如夏天审问罪人,早上在东廊,晚上在西廊,以避开烈日之类。又如狱中派人传唤之类,一定要让他完成这件事,不可以再另外派人,恐怕他受贿已经足够,不肯把事情做完。又如监司、郡守严厉苛刻过分的人,必须平心静气,陈述得委曲详尽,让他们顺从,然后才停止。如果还不肯顺从,再这样详尽陈述,不听的人就很少了。

做官的方法,以正直之道为先。如果有不可直接询问的情况,直接上前或者直接上前反而败坏大事的,必须采用冯宣、山徽、惠穆、秤停的说法。这不仅仅是小官如此,治理天下国家的人都应当知道。

黄兑刚中曾经对我说:“以前我担任县尉,每次遇到检验尸体,即使是盛夏,也先喝烧酒,捏着鼻子亲自查看。人命至重,不可回避少许臭秽,致使死者横尸荒野无处申诉。”

范侍郎范育担任库务官,随从的箱笼只放在厅堂上,以防嫌疑诽谤。凡是这类事情,都是守臣应当详细知道的。

做官,既然已经廉洁,又必须防备小人。比如文书、历引之类,都必须清楚明白,以防中伤。不可不谨慎,不可不详细知道啊。

做官的人,困难的事情不要推辞,而要深深避开嫌疑;以至诚待人,而要深深避开文法。这样,就可以免于祸患。

前辈曾经说:“小人的本性,专门从事苟且之事,明天有事,今天能休息就休息。做官的人不可顺从他们的私意,忽视而不治理。谚语说:‘劳心不如劳力’,这实在是关键言论啊。”

徐丞相徐择之曾经说前辈尽心职事,仁宗朝有位担任京师转运使的人,一天见到监灶官,问每天烧柴共有几灶?”回答说:“十八九灶。”说:“我所看到的只有十一灶,为什么呢?”灶官愕然。原来转运使早晨起来望见灶中冒出的烟有几道就知道了,他尽心到了这种地步。

前辈曾经说:“吏人不怕严厉,只怕阅读。原来做官的人详细阅读公案,那么真情假象自然显现,不需要严厉明察啊。”

做官的人,凡是异色之人,都不宜与他们交往。巫祝、尼媪之类,尤其应当疏远断绝。要以清心省事为根本。

后生少年刚到官任,多被狡猾的吏人所引诱,不自省察,所得不过毫末,而一任之间,不再敢有所举动。大体上做官贪利,所得很少,而吏人所盗取的不计其数。因此遭受重谴,实在可惜啊。

做官的人,首先以暴怒为戒。事情有不可行的,应当详细处理,必定没有不恰当的。如果先暴怒,只能自害,怎么能害人?前辈曾经说:凡事只怕等待,等待就是详细处理的意思。原来详细处理,那么思虑自然产生,人不能中伤啊。

曾经见到前辈担任州县官,或者狱官,每一件公事难以决断的,必定沉思静虑多日,忽然好像有所得,那么是非就判明了。这种方法,只有不随便的人能做到。

处理事务的人,不以聪明为先,而以尽心为急;不以聚集事务为急,而以方便为上。

孙思邈曾经说:“忧虑自身的人不被他人拘束,畏惧自己的人不被他人控制,谨慎小事的人不惧怕大事,戒备近处的人不奢侈于远处。这样人事就完备了,实在是做官的关键啊。”

同僚的情谊,交接的职分,有兄弟之义,至于他们的子孙,也是世代讲习的。前辈专门以此为务,现在知道的人大概很少了。又如旧举将及,曾经担任旧任按察官的人,后来虽然官位在上,前辈都辞避。坐下坐风俗如此,怎么能不深厚呢?

叔曾祖尚书廉洁,曾经买缣帛,想要制作衣服

服,召当行者,取缣帛使缝匠就坐,裁取之,并还所值钱与所剩帛,就坐中还之。荥阳公为单州,凡每月所用杂物,悉书之库门,买民间,未尝过此数,民间悦服。

译任职期间,他召集需要出行的人,拿出丝织品让裁缝坐下,裁剪取用,并将所值款项和剩余的布料,在裁缝座位上归还给他们。荥阳公担任单州长官时,凡是每月所需的各类杂物,都全部登记在仓库门口,向民间购买,从未超过这个数额,百姓对此心悦诚服。

关沿止叔获盗,法当改官,曰:“不以人命易官,终不就赏。”可谓清矣,然恐非通道。或当时所获盗有情轻法重者,止叔不忍以此被赏也。

当官取佣钱,船家钱之类,多为之程,而过受其值,所得至微,所丧多矣。亦殊不知,此数亦吾分外物也。

当官者,前辈多不敢就上位求荐章,但尽心职事,所以求知也。心诚尽职,求之虽不中,不远矣。未有学养子而后嫁者也。当官遇事,以此为心,鲜不济矣。

畏避文法,固是常情。然世人自私者,常以文法难任,委之于人。殊不知人之自私,亦犹巳之自私也。以此处事,其能有济乎?其能有后福乎?其能使子孙昌盛乎?

当官处事务合人情,忠恕违道不远,观于巳而得之。未有舍此二字而能有济者也。尝有人作郡守,延一术士同处书室。后术士以公事干之,大怒叱下,竟置之理杖背。徧置招延此人,巳是犯义。既与之稔熟,而干以公事,亦人常情也。不从之足矣,而治之如此之峻,殆似绝灭人理。

尝谓仁人所处,能变虎狼如人类,如虎不入境,不害物,蝗不伤稼之类是也。如其不然,则变人类如虎狼,凡若此类,如告奸、中伤、谤人、欲寘于死地是也。

唐充之,广仁贤者也。深为陈、邹二公所知。大观、政和间,守官苏州。朱氏方盛,充之数刺讥之。朱氏深以为怨,传致之罪。刘器之以为充之为善欲人之见知,故不免自异以致祸患,非明哲保身之谓。

当官大要,直不犯祸,和不害义,在人参详斟酌之耳。然求合于道理,本非私心专为巳也。

当官处事,但务着实。如涂擦文书,追改日月,重易押字,万一败露,得罪反重,亦非所以养诚心、事君不欺之道也。百种奸伪,不如一实;反复变诈,不如慎始;防人疑众,不如自慎;智数周密,不如省事。不易之道,事有当死不死,其诟有甚于死者,后亦未免死;当去不去,其祸有甚于去者,后亦未必得安。世人至此,多惑乱失常,皆昧轻生重义之分也。此理非平居熟讲,临事必不能自立,不可不预思。古之欲委质事人,其父兄日夜先以此教之矣。中材以下,岂临事一朝一夕所能至哉?教之有素,其心安焉,所谓有所养也。

忍之一字,众妙之门。当官处事,尤是先务。若能清慎勤之外,更行一忍,何事不办?《书》曰:“必有忍,其乃有济。”此处事之本也。谚曰:“忍事敌灾星。”少陵诗曰:“忍过事堪喜。”此皆切于事理,为世大法,非空言也。王沂公常说:“吃得三斗酽醋,方做得宰相。”盖言忍受得事。

刘器之建中崇宁初,知潞州。部使者观望,治郡中事,无巨细皆详考,然竟不得毫发过。虽过往驿券,亦无违法予者。部使者亦叹服。之后居南京,有府尹取兵官白直点磨,他寓居无有不借禁军者,独器之未尝借一人。其廉慎如此。

故人龚节亨彦承尝为予言:「后生当官,其使令人无乞丐钱物处,即此职事可为;有乞丐钱物处,则此职事不可为。盖言有乞丐钱物处,人多陷主人以利,或致嫌疑也。」

前辈尝言:「公罪不可无,私罪不可有。」此亦要言。私罪固不可有,若无公罪,则自保太过,无任事之意。

范忠宣公镇西京,日常戒属官受纳租税,不要令两头探。或问何谓?公曰:「贤问是也。」不要令人户探官员等候受纳,官员不要探纳者多少然后入场,此谓两头探。但自绝早入场等人,则自无人户稽留之弊。

有胡公知苏州府,揭门外一联云:「相面者,筭命者,打抽丰者,都请免见;撑厅者,铺堂者,撞太岁者,俱听访拿。」

遇羣马于途,凡脊穿毛脱,瘦惫而觳觫者,必官马也。逢数船于河,凡蓬破篙折,朽败而罅漏者,必官船也。盖乘无节,爱惜无人,故易以敝。呜呼!今之从政,其亦以民为官民乎?

  ○内省斋循良赋

数载来,四方友人常以书询吏治,盖谓老马识路也。贺初谢不敏,既而思之,民之苦乐,世之治乱兴衰,胥于是乎出。爰取陈言櫽括为赋,虽鄙陋无文乎?然莅民者,居幕者,于兹省览,或亦高

译关沿止叔抓获盗贼,按法律应当改任官职,他说:“不能用人命来换取官职,最终也不接受奖赏。”这可以说是清廉了,然而恐怕不是通达的道理。或许当时所抓获的盗贼有情节轻微而法律处罚过重的情况,止叔不忍心因此接受奖赏罢了。

当官收取雇佣钱、船家钱之类的费用,大多设定了定额,却超过了定额收取,所得到的非常微薄,所丧失的却很多。也完全不知道,这些钱也是自己分外的东西。

当官的人,前辈大多不敢去向上级请求推荐文书,只是尽心做好本职工作,以此来让上级了解自己。内心真诚地尽职,即使请求不被批准,也不会相差太远。没有先学习养育孩子而后才出嫁的人。当官遇到事情,抱持这种心态,很少有不成功的。

畏惧规避法律条文,固然是常情。然而世上自私的人,常常因为法律条文难以承担,就推卸给别人。却不知道别人的自私,也如同自己的自私一样。用这种态度处理事情,能够成功吗?能够有后来的福报吗?能够使子孙昌盛吗?

当官处理事务要合乎人情,忠恕之道离正道不远,从自己身上观察就能明白。没有舍弃这两个字而能成功的。曾经有人担任郡守,邀请一位术士同住书房。后来术士用公事求他,他大怒呵斥将其赶下,竟然把他交给法吏杖打背部。广泛招揽延请此人,已经是违背道义。既然与他熟识,而用公事求他,也是人之常情。不答应他就够了,却如此严厉地惩治他,几乎像是灭绝人的情理。

我曾经说,仁人所处的环境,能使虎狼变得像人一样,比如老虎不进入边境,不伤害生物,蝗虫不损害庄稼之类。如果不是这样,就会使人变得像虎狼一样,凡是这类事情,比如告发奸恶、中伤他人、诽谤别人、想置人于死地之类。

唐充之,是广地仁爱贤德的人。深受陈、邹两位公的赏识。大观、政和年间,在苏州做官。朱氏家族当时正兴盛,充之多次讥讽他们。朱氏深以为恨,传播导致他获罪。刘器之认为充之做好事想要别人知道,所以不免自显特异以致招来祸患,这不是明智哲人保全自身的做法。

当官的大要,正直而不触犯灾祸,和顺而不损害道义,在于人仔细斟酌罢了。然而追求合乎道理,本来不是出于私心专门为了自己。

当官处理事务,只务求真实。比如涂改文书,追改日期,重新更换签押,万一败露,获罪反而更重,也不是培养诚心、侍奉君主不欺骗的道理。百种奸诈虚伪,不如一个真实;反复变诈,不如谨慎开始;防备他人怀疑众人,不如自我谨慎;智谋周密,不如减少事端。不变的道理,事情有应当死而不死的,其耻辱比死更严重,后来也难免一死;应当离去而不离去的,其祸患比离去更严重,后来也未必能得到安宁。世人到了这种地步,大多迷惑错乱失去常态,都是不明白轻视生命重视道义的区别。这个道理如果不平时熟读讲解,临事一定不能自立,不可不预先思考。古代想要委身侍奉他人的人,他的父兄日夜先拿这个道理教导他。中等才能以下的人,难道临事一朝一夕所能达到的吗?教导有素,他的心就安定了,这就是所说的有所涵养。

“忍”这一个字,是众妙之门。当官处理事务,尤其要先务。如果能在清廉、谨慎、勤勉之外,再实行一个“忍”字,什么事办不成?《尚书》说:“一定要有忍耐,才能成功。”这是处理事务的根本。谚语说:“忍耐事情能抵御灾星。”杜甫诗说:“忍耐过后事情值得欢喜。”这些都切合事理,是世间的法则,不是空话。王沂公常说:“吃得三斗浓醋,才做得宰相。”大概是说忍受得住事情。

刘器之在建中、崇宁初年,任潞州知州。部使者观望,治理郡中事务,无论巨细都详细考察,然而最终没有发现丝毫过错。即使是过往的驿站凭证,也没有违法给予的。部使者也叹服。之后他居住在南京,有府尹索取兵官白直点磨,其他寓居的人没有不借禁军的,唯独器之不曾借一人。他的廉洁谨慎就是这样。

老朋友龚节亨彦承曾经对我说:“后生当官,如果使唤的人没有索取钱物的地方,这个职务就可以做;如果有索取钱物的地方,这个职务就不可以做。大概是说在有索取钱物的地方,人多陷主人为利,或者导致嫌疑。”

前辈曾经说:“公罪不可没有,私罪不可有。”这也是重要的话。私罪固然不可有,如果没有公罪,那就是自我保全太过,没有任事的意思。

范忠宣公镇守西京,日常告诫属官收受租税,不要让人两头试探。有人问这是什么意思?公说:“贤问是对的。”不要让人户试探官员等候受纳,官员也不要试探纳者多少然后入场,这叫两头试探。只要自己早早入场等人,自然没有人户稽留的弊端。

有胡公任苏州知府,在门外张贴一副对联说:“相面的,算命的,打抽丰的,都请免见;撑厅的,铺堂的,撞太岁的,都听候查拿。”

在路上遇到一群马,凡是脊背穿破、毛发脱落,瘦弱疲惫而颤抖的,一定是官马。在河里遇到几艘船,凡是篷破篙折,朽败而有裂缝漏水的,一定是官船。大概是乘坐没有节制,爱惜的人没有,所以容易破旧。唉!现在从政的人,难道也把百姓当作官民吗?

○内省斋循良赋

多年来,四方友人常常写信询问吏治,大概是认为老马识途。贺初推辞说不能胜任,后来思考,百姓的苦乐,世间的治乱兴衰,都由此产生。于是选取陈旧的言论概括为赋,虽然鄙陋没有文采吗?然而治理百姓的人,在幕府任职的人,在这里省察阅览,或许也能有所裨益

深之一助欤?

思世道之兴隆兮,必澄清乎吏治。思人心之悦服兮,当处脂而不腻。先洁已而无私兮,严一介于非义。能造福于苍生兮,即垂休于后嗣。惟夙兴而夜寐兮,念民艰而弗寘。勿多人以随任兮,实贪廉之所系。躬节俭以裕民兮,饬关防而自毖。戒暴怒以禔躬兮,勿加人以意气。求巳过而思改兮,冀无惭于梦寐。能励志于兴除兮,必虚怀以集羣议。既详慎而精心兮,尤勤敏以趋事。首务农桑兮,知衣食之所自。开渠筑堤兮,图广兴乎水利。躬省耕敛兮,使民知重农之意。若夫地亩钱粮兮,察核宜细。包揽侵欺兮,当厘积弊。设良法以催征兮,清完欠而杜诈伪。审编里役兮,期众言之无异。羣而质而速行兮,察私窦而防偏诐。设法敛解兮,惟缓急之有序。求粮里之勿困兮,兼求解役之无累。严厘私派兮,勤日收之察视。差不增耗而米不增羡兮,收银必投诸柜。选解役而察批回兮,俾小人不得而为厉。寓抚字于催科兮,所谓宽一分则民受一分之赐。至如积谷实行兮,乃豫储以救荒。在丰年而夙备兮,宜广劝乎义仓。遇大祲而速勘兮,必早为之申详。仿昔贤之成法兮,庶几乎赈救之多方。欲斯民之向善兮,惟六谕之为良。贵亲讲而弗怠兮,宜遍厯乎诸乡。果实心于造士兮,先德行于文章。考试公明兮,令闻洋洋。优礼恬澹兮,亦孔之臧。弗启逢迎兮,虑士习之猖狂。欲风俗之日醇兮,惟节孝义善之表彰。兴社学于义馆兮,实渡世之慈航。禁淫戏与邪书兮,使不为世道之深殃。严谕妇女兮,毋入寺庙与游江。能留心于教化兮,斯百世以流芳。若乃力行保甲兮,编审贵乎躬亲。单骑减从兮,庶无扰于斯民。获盗立讯兮,必隔别以详询。勿恃刑鞫兮,断不枉乎平人。禁捕快之私拷兮,勿听衙官之审申。早定确招兮,使无累于乡邻。值多盗之地兮,勿执成见而生瞋。胁从宜宥兮,令其悔罪以图新;平反旧案兮,慎勿因循;讯盗无冤兮,树功德于无垠。凡告人命兮,多诬诳之虚声;株连富室兮,众居此以为奇。先讯情节兮,必详问而深思;情节若虚兮,必不可以检尸。果有殴情兮,乃躬亲而相之;目击伤痕兮,勿为仵作之所欺。确知诬告兮,必严惩乎讼师。招宜详定兮,勿濡滞而游移。凡招出入兮,皆自主持;勿使吏胥兮,恣行其私。衙役密禀兮,变乱是非;慎勿轻荅兮,毋寄耳目于访谘。凡告单款兮,莫不支离;痛惩斯弊兮,庶奸计之莫施。留心辨枉兮,贵于善疑;惟恐有冤兮,反复沈思。听讼宜敏兮,毋令守候而费资;耐烦受愬兮,勿以赎锾媚上司。勿护原告兮,勿为甘言之所给。凡告妇女兮,断勿勾提;保全廉耻兮,兹德无涯【音宜】名为父母兮,当重民生;力劝斯民兮,广育羣婴。哀彼溺女兮,司为涕零。一邑之中,岁全千命兮,务俾愚民之必听。至若盛寒溽暑,佳辰令节兮,鞭挞宜停;老幼疾病,远行有丧兮,尤属可矜。能充恻隐兮,仁政乃宏。邑有养济兮,馑属虚名;必当确察兮,实养孤茕。邑有医学兮,选授毋轻;常一提命兮,教其术精。实禁私宰兮,俾无害耕;严缉赌博兮,盗源是澄。讼师积习兮,所当严惩;俾无唆构兮,□阎乃宁。狴犴宜恤兮,戢彼强陵;淹禁为虐兮,疫疠熏蒸。苟有仁心兮,庶狱时清。草满圜扉兮,惟德之馨。吁嗟乎,簿书讼狱兮,无非实学;以廉作则兮,自待毋薄。欲不怒而威兮,交际宜却。身为守令兮,当念民瘼;时读书而观律兮,乃有资于治畧。诗酒琴画兮,何遑涉作;时日悉荒兮,政多龌龊。孰轻孰重兮,所宜裁度。泽洽斯民兮,此衷自乐;名实兼收兮,将膺殊擢。猗欤,政治兮,宜尚德而缓刑;责人从宽兮,教人以诚。明告以罪兮,使民自惺;必使受者愧服兮,见者知惊。宗族亲戚兮,俾解讼而息争;虽分曲直。兮扑责勿行德教渐被兮民俗乃更弥自省而勿欺兮益虚心而勿盈备循良之实政兮垂千载之贤声

译这难道是深深帮助的一种吗?

想到世道的兴隆,必须澄清吏治。想到人心的悦服,应当身处富贵而不骄奢。先要洁身自好且无私心,严守一道界限不越非义之事。能够造福百姓,就能将美善流传给后代。只有早起晚睡,念及民生艰难而不忘怀。不要多带随从人员,这实在是贪廉的关键所在。亲身节俭以宽裕百姓,整顿关卡防守以自我警惕。戒除暴怒以安身立命,不要凭意气对人施加压力。寻求自己的过错并思考改正,希望梦中醒来也不感到惭愧。能够在兴利除弊上励志,必须虚心以汇集众人的意见。既然已经详慎且精心,尤其要勤勉敏捷地处理事务。首要任务是农桑,要知道衣食的来源。开渠筑堤,谋求广泛兴修水利。亲自巡视耕种与收获,让百姓知道重视农业的意义。至于地亩钱粮,查核应当细致。包揽侵吞欺诈,应当厘清积弊。设立良法以催征赋税,清理拖欠并杜绝诈伪。审查编派里役,期望众人的言论没有异议。众人质询并迅速执行,察觉私下的漏洞以防偏颇。设法收敛解送税粮,只有缓急有序。谋求粮长里正不被困顿,兼求解役者没有拖累。严厉厘清私派,勤于每日收税时的察视。差役不增加损耗,米粮不增加盈余,收银必须投入柜中。选派解役并查验批回,使小人不能作恶。在催科中寓含抚恤,所谓宽一分则百姓受一分恩赐。至于积谷实行,乃是预先储备以救荒。在丰年就要早做准备,应当广泛劝募义仓。遇到大灾迅速勘验,必须尽早申报详情。仿效前贤的成法,或许能有多方赈救。想要百姓向善,只有六谕最为良善。贵在亲近宣讲而不懈怠,应当遍访各个乡村。如果真心造就人才,德行应先于文章。考试公正严明,令名远扬。优待恬淡之人,也非常美好。不开启逢迎之风,担心士风猖狂。想要风俗日益醇厚,只有表彰节孝义善。在义馆兴办社学,实在是渡世的慈航。禁止淫戏与邪书,使其不成为世道的深重祸殃。严厉告诫妇女,不要进入寺庙与游江。能够留心教化,这就百世流芳。

至于力行保甲,编审贵在亲身参与。单人骑马减少随从,或许不会扰民。抓获盗贼立即审讯,必须隔离详细询问。不要依赖刑讯,断案不冤枉无辜。禁止捕快私行拷打,不要听从衙官的审申。早日定下确凿供词,使不连累乡邻。在盗贼多的地方,不要固执成见而生怒。胁从者应当宽恕,令其悔罪图新;平反旧案,谨慎不要因循;审讯盗贼没有冤屈,树立无垠的功德。凡是告发命案,多有诬陷的虚声;株连富户,众人因此感到奇怪。先审讯情节,必须详细询问并深思;情节如果虚假,绝对不可以检验尸体。如果有殴打的情节,才亲自相验;目击伤痕,不要被仵作欺骗。确知是诬告,必须严惩讼师。供词应当详细定夺,不要拖延游移。凡是供词的出入,都由自己主持;不要让吏胥,恣意行私。衙役密报,变乱是非;谨慎不要轻易答复,不要寄耳目于访查。凡是告状的条款,莫不支离破碎;痛惩这种弊病,或许奸计无法施展。留心辨明冤屈,贵在善于怀疑;惟恐有冤,反复深思。听讼应当敏捷,不要让百姓守候耗费资财;耐心接受诉苦,不要以赎金媚奉上司。不要袒护原告,不要被甜言蜜语所欺骗。凡是告发妇女,断然不要拘提;保全廉耻,这德行无边。

名为父母官,应当重视民生;极力劝勉百姓,广泛养育婴儿。哀怜那些溺杀女婴的行为,官员为之流泪。一县之中,每年保全千条性命,务必使愚民听从。至于盛寒溽暑,佳辰令节,鞭挞应当停止;老幼疾病,远行有丧,尤其值得怜悯。能够充满恻隐之心,仁政才宏大。县里有养济院,饥荒时属于虚名;必须确实察访,真正养活孤寡。县里有医学,选拔授职不要轻率;经常提命,教他们医术精湛。确实禁止私宰耕牛,使不危害耕作;严厉缉捕赌博,盗贼的源头得以澄清。讼师的积习,应当严惩;使他们不唆使构陷,社会才能安宁。监狱应当体恤,遏制强暴欺凌;淹禁为虐,疫病熏蒸。如果有仁心,或许狱讼时常清明。草长满监狱,只有德行芬芳。

唉,文书诉讼,无非是实学;以廉洁为准则,对待自己不要轻薄。想要不怒而威,交际应当推却。身为守令,应当念及民疾;时常读书并观览律法,才对治理有所资益。诗酒琴画,哪有空闲涉猎;时日全部荒废,政事多龌龊。孰轻孰重,应当裁度。恩泽遍及百姓,这内心自然快乐;名实兼收,将受到特殊提拔。

啊,政治,应当崇尚德行而缓刑;责备人从宽,教人以真诚。明确告知罪行,使百姓自醒;必须使受罚者愧服,看见的人知道震惊。宗族亲戚,使他们解讼息争;虽然分清曲直,鞭打责罚不要实行。德教逐渐普及,民俗于是改变。更加自省而不欺骗,更加虚心而不自满。具备循良的实政,垂下千载的贤声。

○内省斋卓异赋

来贺既赋,循良觉昔贤之衷曲,犹未尽焉。因思世鲜良吏,皆欲同乎流俗耳,共以时势自诿。岂知汉魏以来,亦有德教为治者?岂必唐虞三代哉?果能卓然自立,则时势虽艰,岂足以限豪杰哉?再赋卓异,欲人知吏治必繇于学,推而广之,竭诚而行之,庶几可媲前贤欤?

夏日徐徐,静处吾庐。有客造访,谈及簿书。客曰:「均之为吏耳,曷名乎卓异?」来贺曰:「猗欤美哉!治道精勤,不役于利。嘉绩既成,协于清议,举而旌之,以勖羣吏。然其名綦美,而其实非易。」客曰:「古之君子,敛锷韬光,虽皋夔之伟绩,亦视之若寻常,弗矫情以干誉,何卓异之可彰?」来贺曰:「嗟乎!世俗懵懵,惟众是从,句文牵义,日趋于慵。非毅然而独立,孰能振乎颓风?惟砥行之君子,耻流俗之与同,视斯民之疾苦,允痌瘝乎厥躬,是以晨宵靡懈。惟秉至公,其志坚则金石可贯,而忠纯则鬼神可通。然非力矫乎污世,何以大济乎疮痍?于是殚心竭智,以古为师。赫然权贵兮,众所谄者,能独违;茕然窭人兮,众所虐者,能独慈。行其直道,不屈不随,特布宽人之政于惨刻相尚之时。是故民怀其德而不忍欺,虽要津与豪右,必不敢干以私。彼君子兮,欲斯民之得所,惟勉焉以自持。方惶惶而负歉,惧无救乎凋疲。以圣贤而视此,实职分之所宜,乃世人其罕觏,咸惊异以为奇。」客不观诸古史乎?姑臧之长【孔奋】力行清洁,单车就道,人嗤其拙。视彼弥竟川泽者,固岸然而不屑。荆州之守【胡质】清畏人知,车马仆从,一无所资。其子驱车而徒步,虽馈一绢而必遗。至如河南之尹【张全义】劝民力田,不惮跋履,躬莅陌阡。太平之守【虞允文】婴儿是全,特税芦荻以代丁钱。又如庆州屠贩一训诫而遽悛【范纯仁事】开封灯市虽弛禁,而五夜肃然【陈尧佐事】又如岷俗畏疫,阖门咸避,以自捐,刺史设榻而躬问,遂使民观感而相怜【辛公义事】又如平原独无不与五郡为比【史弼事】陕阝咢风殊宽猛不侔其理【崔郾事】驱车北行,俾民惧罪而育其子【贾彪事】此皆翘然自命,而不以时势相委,况乎上元、晋城之治【程子】云岩、同安之政【张子、朱子】躬行教化,不繇号令,洵得制治之源,岂特循良之盛?若夫一路福星,赋敛惟轻【鲜于侁事】属民保伍,枹鼓不鸣【曾巩事】或深自引咎,闻者悔而失所争【刘珙事】或手书款密,从事悦而得其情【刘弘事】或提耳以化讼【刘矩事】或执笔以求生【欧阳观事】或以酒酹地,而却金与马【张兴事】或闭阖思过,而感人以诚【韩延寿事】是皆为众人之所不为,故能独全其美,而当时遂莫与之京。

  莅政摘要卷上

  ●莅政摘要卷下

嘉善陈廉宪公讳于,王令句容政迹。

  治人治法

  御吏

  保甲

  余健吾先生治谱

  明嘉善令李公讳陈玉内篇

  当湖陆陇其政暇补过读

○嘉善陈廉宪公讳于,王令句容政迹。

句容素称健讼,又偪近留都,棍徒动辄捏情越诉,法司陷害愚民,破家倾命。公摘诳告者数人,□拟军徒,仍请抚台朱公咨明法司,概不发解。于是奸民计穷,渐以安戢,而京棍伙证伙骗之局,亦不复行于兹邑矣。

本县刁徒,往时与南京大猾交通,遇有重犯,即潜往藏匿。差人虽知踪迹,奉牌入都,大猾或推避不承,或明言某衙门现有某事干连,未经归结,其人不可发,差人空手回,白莫可谁何。公知此弊,沿习巳深,非严责差役所能了,乃往见操院大京兆,亲白之,皆立如公旨,严定约束。自后县差持牌至京,如行境内,擒取本县逃犯,莫敢抗。公于法司提邑民,断不发解,而邑民避匿京邸,则必取之,两者相须,杜奸行。法虽风裁,力量不畏强御,有大过人者,亦繇其清操英谟,足以感服上台,故所请必从,所断必行也。

各房科书手向用数十金买窝,犹置酒席,方得人门。公至听审,悉出亲断,书手捧牍侍立,无敢出一词。取供时

译○内省斋卓异赋

来贺已经作赋,虽然追循良吏,觉察到古代贤臣的内心衷曲,但觉得还没有完全表达出来。于是想到世间缺乏好的官吏,大多是想与流俗同流合污罢了,都拿时势艰难来推托。哪里知道自汉魏以来,也有以道德教化来治理国家的呢?难道一定要等到唐虞三代吗?如果真能卓然自立,那么即使时势艰难,难道足以限制豪杰吗?再次作赋颂扬卓异,是想让人知道吏治必然源于学问,推广开来,竭诚去实行,或许可以媲美前代贤臣吧?

夏日缓缓,我安静地待在屋里。有客人来访,谈论起公文簿册。客人说:“同样是做官吏,为什么叫卓异呢?”来贺说:“多么美好啊!治理之道精勤,不为私利所役使。美好的政绩已经成就,符合清正的舆论,被举荐并表彰,用来勉励众官吏。然而这个名字非常美好,但实际做到却不容易。”客人说:“古代的君子,收敛锋芒,隐藏光辉,即使是皋陶、夔那样的伟大功绩,也看得很平常,不矫揉造作来求取名誉,哪里有什么卓异可以彰显呢?”来贺说:“唉!世俗之人糊涂,只随大流,拘泥文辞牵强附会,一天天趋向懒惰。不毅然独立,谁能振兴颓废的风气呢?只有砥砺品行的君子,以与流俗同流为耻,看待百姓的疾苦,深切地感同身受,因此早晚不懈怠。只秉持至公,意志坚定则金石可穿,忠诚纯粹则鬼神可通。然而如果不极力矫正污浊的世道,怎么能大大救济百姓的创伤呢?于是尽心竭力,以古人为师。显赫的权贵啊,众人所谄媚的,能独自违背;孤苦贫穷的人啊,众人所欺虐的,能独自慈爱。实行正直之道,不屈服不跟随,特别在残酷刻薄相互崇尚的时候,施行宽厚待人的政策。因此百姓怀念他的恩德而不忍欺骗,即使是显要职位和豪强右族,也一定不敢用私事来干扰。那些君子啊,想让百姓得到安身之所,只是勉励自己保持操守。正惶恐不安而心怀歉疚,害怕无法挽救凋敝疲困的局面。以圣贤的眼光来看待这些,实在是职责本分所应当做的,却是世人很少见到的,都惊异认为奇特。”客人不看看古代史书吗?姑臧的长官孔奋力行廉洁,单车上路,人们嘲笑他笨拙。看他那充满河川沼泽的(贪官),固然岸然自持而不屑一顾。荆州的太守胡质清廉畏惧被人知道,车马仆从,一无所取。他的儿子驾车而步行,即使赠送一匹绢也一定退还。至于河南的尹张全义劝勉百姓努力耕田,不害怕跋山涉水,亲自来到田间地头。太平的太守虞允文保全婴儿,特别征收芦荻税来代替丁钱。又如庆州的屠夫商贩一经训诫就立刻悔改,开封灯市虽然放宽禁令,但深夜依然肃然有序。又如岷地风俗害怕瘟疫,关门躲避,自暴自弃,刺史设床亲自慰问,于是使百姓感动而互相怜悯。又如平原独自不与五郡相比,陕阝咢的风俗宽猛不协调其治理,驱车北行,使百姓畏惧犯罪而养育子女。这些都是自命不凡,而不拿时势来推托,何况上元、晋城的治理,云岩、同安的政事,亲身实行教化,不依靠号令,确实掌握了治理的根源,难道仅仅是循良的盛况吗?至于一路福星,赋税征收只取轻的,隶属百姓保伍,击鼓报警却不鸣响,或者深深自责,听到的人后悔而放弃争执,或者亲手写信款待,从事的人喜悦而得到实情,或者提着耳朵教化诉讼,或者执笔请求宽恕,或者以酒洒地,却拒收金钱和马匹,或者闭门思过,以诚意感人。这些都是众人所不做的,所以能独自保全其美德,当时就没有人能与他相比。

莅政摘要卷上

●莅政摘要卷下

嘉善陈廉宪公讳于,王令句容的政绩。

治人治法

御吏

保甲

余健吾先生治谱

明嘉善令李公讳陈玉内篇

当湖陆陇其政暇补过读

○嘉善陈廉宪公讳于,王令句容器政绩。

句容向来以好打官司著称,又靠近留都(南京),无赖之徒动不动就捏造情节越级上诉,司法官员陷害愚民,导致人家破人亡。陈公摘出几个诬告的人,判处军役徒刑,仍然请求抚台朱公通知司法官员,一概不发送解押。于是奸民计谋用尽,渐渐安定下来,而京城无赖合伙作证合伙诈骗的局,也不再在这个县实行了。

本县的刁徒,过去与南京的大恶棍勾结,遇到有重犯,就暗中前往藏匿。差役虽然知道踪迹,拿着牌票进入京城,大恶棍或者推脱回避不承认,或者明说某衙门现在有某事牵连,没有完结,这个人不可发送,差役空手回来,白白无可奈何。陈公知道这个弊端,沿袭已久,不是严厉责罚差役所能解决的,于是前往拜见操院大京兆,亲自禀告,都立刻按照陈公的意思,严格规定约束。从此县差拿着牌票到京城,就像在境内一样,擒拿本县的逃犯,没有人敢抗拒。陈公对于司法官员提审邑民,断然不发送解押,而邑民在京城躲避藏匿,则一定捉拿回来,两者相辅相成,杜绝奸人行径。法度虽然像风一样裁断,力量不畏强暴,有超过常人的地方,也是因为他清廉的操守和英明的谋略,足以感动说服上级官员,所以所请求的一定听从,所断定的必定实行。

各房科的书吏向来用几十两银子买通窝主,还摆酒席,才能进入门内。陈公到听审,全部亲自断案,书吏捧着文书侍立,不敢说一句话。取供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