莅政摘要卷下

译一字也不敢擅自增减。钱粮的征收和发放，又不得挪移侵占，风气肃清平易，百姓对房科没有所求。于是这些人利益微薄且多所畏惧，在任内的想退职却得不到批准，在外面的宁愿束手无策、无聊度日，也不愿踏入县衙门一步。其实长官对这些书吏未曾刻意苛求，不过是禀报不通过，有违犯必定谴责罢了。衙门稍微清闲一些，书吏便少了一个人，问能享受多少安宁清静的福气。

译皂快一人，出名每合白役三四人为伙，凡奉差遣，分投扑捉，又或数并至一家，挟诈酒食银钱，公逐一查察正身，令各画小像腰牌，当堂验□，用印亲押悬认听用，每奉差至乡，只许正身一人，其无腰牌者，百姓即刻扭禀以白捕论。

时临养济院，存问月米柴薪帛，依时给俵，每曰，此辈而犹有人侵渔其间，后期致困人，即无可奈何，天亦戮之，奸猾感公之恻隐而畏公严明。

○治人治法

治无大小，得人为急，莅是邦也，察士夫品优者何，才高者何，察识既真，与参谋议，当大助于政教，故事贤友仁为官常第一义也，闽漳颜壮其之言曰，宰相以知人为大，以荐贤为职，如孤介不与物接，非所以集思广造福黎民也，然每人而接之，日亦不足，故必人下问，遇事博谋，值每部人见某省人，各询贤否，疏名暗记，互相参稽则白黑定矣，大畧因贤知贤，虽天下大如一室也，守合亦然，乡绅之可师友者，吾籍藏之矣，以至举监生儒，以至耆老隐逸无不周知，以至穷乡下邑，匹夫匹妇亦莫不知【用保甲法逐里甲细核之，又询访前好人相参伍】知其善可以请教，可令传教，知其不善者几人，则俾里善长者分比教之，或设法愧之，时面察稽之，虽一郡众如一人也，子贱所以弹琴治者，以其用人明道，象山所以知恶少某某者，以里甲分数明而时时体察焉耳。

出行前导例有肃静、回避二牌，行辟人之义也，阳明先生□府南赣，易其字求通民情、愿闻巳过，肃静使无言闻过则招之使言，回避使不见通情则召之来见，当时不闻以先生为亵体，但觉诚布公，人人得至督抚前，直达所见，利安得不兴，弊安得不剔，政事安得不粹美乎，刘忠宣公抚两粤，凡有事行司道县，不用官封朱点，当堂开拆但照同辈往来例，则单帖具名另用副启开陈事宜，末后亲四字云大夏顿首，当时亦不闻以公为亵体，下司凡领公札，感激顾化，尽心行如严谴之伺，其后德威惟畏，岂不信与近者，太蒙王公抚江西，守令来谒循旧例庭参，邀入后堂每二人一见，左右列坐，身自北烹茶细谈，问所治利病，观其人心事、识见、议论、年力，俟即疏其大畧，复邀二人入亦如之，不厌烦劳，不嫌降节委蛇数口间，通省官吏贤否思过半矣，人见公留心如此，贤者益劝，否易节，盖有化枉直之微机焉，此三事皆为抚按良法也，良法何常生于居高者美意，苟存其意，推而广之，随其时，随其地，美意无穷则良法无穷。

圣政不得良臣奉行，可以致害，崇祯初元，停苏杭织造以苏民困，而苏之机房数千人失业，无他事可为，将为盗，直指王公道直，至选有力者为亲兵，厚资衣食粮锐，隶名官府，余众无复能为盗矣，时米价甚高，公又令余众浚，众益喜，前策为久计，所以消悍者不肖心，后策且救目前，令此辈徐图别耳，不得此善处，则节俭圣政几于致乱，官其地而不能尽心弭乱，岂非圣之罪臣。

民情土俗，万有不齐，立法更制随方便宜，随时润泽可矣，一邑之事未必可概郡，一郡之事未必可概省，况一省之事可概天下乎，近来通行二字，甚为民苦，欲奉行则扰害特甚，欲停止则委曲多端，虽良吏费尽苦心，而房科终缘利阶，民间不免一番费用矣，如山东加丁钱，练乡兵一事，欲行各省，官民皆大苦之，吾郡各邑，南运多领散批，邑独领总批，各邑南运不兼北，故欲令兑漕粮，邑南北品搭，轻重相兼，岂可令受兑军累，嘉兴壤高苦旱，秀水壤低苦潦独邑南高北下，旱则南乡困潦则北乡悲，一邑中尚有参差如是，况郡省与天下，动辄曰通行，通行可哉。

○御吏

今京师之政事，出于书办，郡县之政事，出于六房，以官府之衣冠临天下，以胥吏之心计管天下，民生何繇苏，国用何繇足。

译然而这种风气，沿袭了几百年，威势无法遏制，弊端无法革除。只有各级官员，各自运用自己的心思谋划，来修明政务，那么胥吏的巧诈之心就会因无法得逞而自然废除了。

译那些积弊深重的衙役，曾经被上级查访定罪并革除，没过多久就改名换姓，又钻营重新充当差役，胆大心黑，比从前更加蛮横。应当进行考察淘汰，规定所有书吏和差役，每房共同出具一份保结，其他差役十人为一结。如果发现有被访查过的罪犯混在其中，立即责打驱逐；如果包庇不举报，一经告发，一并追究罪责。

为了制止吏胥欺骗愚昧百姓：一、各差役不得靠近禀报事务。二、解送犯人审讯时，偶尔传唤一人到案前，泛泛询问民情风俗。三、外出经过乡村篱笆间，每次停车停留，延请拜访父老乡亲，使民间隐情得以向上通达。四、历来告示张贴在官府，既未必诚心推行，又因乡间愚民识字者少，亲身到衙门前的人更少，怎能普遍传知？只有自己撰写几句恳切的话，用小字刻印千百张，在家时放在案上，外出时放在拜匣中，遇到乡间愚昧的父老，每次拿出一张给他，让他拿回去互相转告。几个月之间，就能在穷村僻野普遍信服。起初以精明著称，长久则以至诚感化，使民间信任官府而不信任衙役，即使想欺骗，也没有办法实行了。差役票尾朱印格式。

差役单人使用的船只只用一支橹，每十里船费一分银，越远越便宜。

如果差役额外多索要菜饭，允许受害者当面禀报，责打革职。

这个方法，顾珠岩父母在我县任职时曾经实行过。每当差役拘传人犯到来，先叫到案边，询问用什么酒食款待、送了多少银钱，稍微超过规定，立刻先责打差役，然后才审问正事。不过惩处两三个人，各差役就顺从守法，乡民安静不受骚扰了。曾见差人拿着粮票下乡，急如风火，深夜破门闯入床前，捆绑全家惊恐万分，设酒送馈赠，等到离开时衣服鸡犬一空。假如欠银五两，这次花费二三两，手头更加空虚，钱粮更难完纳。等到带到县里，该差役又与犯人串通，雇人代受杖刑放出，一番追呼，始终都成为差役的生意，而官府的欠款依旧。只有实行这个方法，官府能得到差役的效用，民间没有差役的危害。

奸诈书吏割补字样的技巧，如《江陵集》所载，割去“壹”字，仍填上“壹”字，以此迷惑监军，而索取军卒首功的贿赂者，用“壹”换“壹”，吏胥固然巧妙。但监军也失于不思考，“壹颗”既然不可再减，那么即使割补并非弊端，稍加推究，也不难发现。心里明白其中缘故，直接在刚呈报时就置之不理，立即召见军卒并赏赐他，那么吏胥就穷途末路了。这是一件小事，而制服奸诈与被奸诈所制，只在于思考与不思考之间。古人说：“事情因忙碌而出错，事情贵在缓慢，但徒然缓慢无益，关键要在忙碌中能够详察。”

市井中的奸民，凡是擅长书写计算、巧于侵吞欺诈的人，必定谋求进入粮房。空手而入，不出几年，必定满载而出。有的事发伏法，有的因浮浪耗费。他们虽然享受不长，但百姓遭受他们剥削的，却无法追回了。其中最狡诈的，就用所得厚资进京买官，名叫“飞过海”。榨取桑梓之地的脂膏作为本钱，等到在他境做官，又榨取那里的脂膏作为利息。奸人空手起家，运用本利之权，而两地小民兼受其害的无数。又借宦游之名，远远避开地方，即使想加罪，也难以追究。时过境迁，然后慢慢归来。相距既远，官府也暂且置之度外，使这类人得以安享一身，真是极不平的事。纵然不能断绝加纳的途径，且将“飞过海”这一种严行禁止，那么这类人虽然以前侵吞牟利，以后还畏惧罪责，或许稍能缓解小民将来的祸害。

○保甲

抵御变故的根本，两句话就概括尽了。稳固本地的人心，清除外来的奸细，而这两句话的妙处，则全部包含在十家牌法中。然而此法实行不好，往往骚扰百姓。小则隐匿丁口，大则激成变乱没有其他原因，只是陈列器械、编写垜夫这两件事，最惊动耳目，而一切各种骚扰，又夹杂其中。于是小民怀疑恐惧，相继上报丁口就说将要充兵，而千方百计隐匿；查问生业就说将要当差，而诡称不据实告知。命令甲长查报九家就说日后的累赘无穷，而互相推避。于是甲长无人担任，而丁口、房屋、生业无法查清。于是总甲想隐瞒又想上报，可以上下其手，因为所报的未必真实，派人密访，所派的人就得以吓诈；委派官员复核，所委的官又从而搜刮。奸细未及清除一分，而本地的人心已经喧哗想乱了。保甲的本意，原本是为了无事时广施教化，移风易俗，借此来清理诉讼防范奸邪，必须寂静地实行，以不骚扰。不编垜夫，不陈列器械，不点灯，不守夜，一如平日的景象，毫无更变张皇。只查丁口、房屋、生业，务必详细真实而已。丁口则贵贱、老幼、孤寡、疾废，一一记载，兼注年岁。因为外来奸细，不一定是强悍之人，即使老幼羸弱，也可挨身探听。只有本地人一一入册，那么城内城外，某夜某饭店忽然增加某人，无处藏身。只要使奸细夜间无处住宿，白天自然难以远涉潜来。而且老幼都记载，使小民清楚地知道保甲的本意，不是为了选兵登城，那么壮丁自然不隐匿。有人说孤寡应当免除，免除二字便引起群疑。报名入册有什么劳苦

译烦难的事情吗？如果施加之后必须说免除，况且孤寡之中有不能自给的人，倘若遇到紧急情况或遭遇灾荒，更加担忧他们流离失所，正依赖周济帮助。如果不录入名册，就是抛弃他们。以后即使想要赈济，难道能在名册之外查清他们的姓名住址而给予救济吗？所以保甲之法，人人详细记载，不仅不危害百姓，而且将对百姓有所施惠。实行这种方法，众人的疑虑消除，户口没有规避了。房屋则某大街某侧巷，或是自有房屋或是租赁，某官员某举人，或是监生、生员、吏员某某的房屋，一一明确列出。那些大户的墙门，或是栈房、窖坑、空屋之类，也一一登记在册，务必使打开册子一目了然，没有遗漏。如果遇到警报，需要分别供养饮食，那么自有房屋的是中户，房屋多的是上户，那些租赁僻巷小房的，大抵是等待救济的贫民。实行这种方法，不必烦劳查报贫富，通过房屋间架就已经大致了解了。生计则读书、工商、经纪、衙役、僮仆等，一一确切记载，不能一概说是耕织。因为居住在城市的人习惯耕种的很少，纺织之事明显是妇女的工作，必须以男子日常从事的职业为主。实行这种方法，土著、流寓、本分人、浪游人，区别就像眉毛和眼睛一样清晰。只有甲长苦于长久成为累赘，那么轮流担任的说法较为妥当。现在暂且以十家中的第一户为甲长，只承担查报九家的责任，此外一概不烦劳他。如果属于孤寡，则从第二户开始。人们知道没有准备器具点灯的费用，没有轮值击柝的劳苦，而又每月轮流担任觉察的职责，那么目前的甲长容易确定，而造册的时候，甲长只查九家，总甲只查甲长，像手臂和手指一样依次隶属，稽查也大大省力。这种方法容易实行，其效果容易达成。至于寺院、星象占卜、游僧不时来往，尤其容易藏匿奸细。应当按照房头多少确定甲数，房多的每房自为一甲，以当家的人为甲长，禅堂以总管为甲长，全寺以住持为保长。长住的僧道逐名详细列出，不要有遗漏，也不允许额外寄宿一人。在饭店的窝藏上严格，在寺院的容留上穷究，那么外来的奸细就清楚了。轮流充任甲长，而以前三种方法实行，这就是行事从容，而本地的人心稳固了。这保甲有利而无害，全在于善于实行的人，有治理的人而没有治理的法。此外有十家牌法所未涉及的，叫做过往船只，水乡之地，只有这项藏奸最多，搜查缉拿最难。每到点灯时分，一切货船、浪船、小船，只要是外县过往，或托称乡间船只，与居民不熟悉的，只允许在城外停宿，不允许住泊在城内。试看近来江北州县都因奸细而破败，那么防御变乱的根本显然可知。只是防备差役往往因事生扰，想要清除外来的奸细却先失去了本地的人心，始终所担忧的专门在于此。将要因为害怕噎住而废食，又恐怕养乱自焚，太严重了。实行法律更加变通，全依赖治理的人啊。

译钱龙门守饶保甲述曰：我起初镇守饶州时，饶州是临近湖泊的盗贼聚集地，大盗肆意横行，在通都大邑中，像探囊取物、撬箱盗物那样的报案，几乎没有一天没有。恰逢四川夔州发生奢酋叛乱，路上传言叛军将要顺流东下，饶州、九江两郡惊恐震动，上级官府发檄文命令我负责城防。我考虑后回答说：奢贼必定不能到达这里，只是所属各县盗贼众多，保甲法应当施行罢了。请求在郡城实行，作为各县的榜样，于是下令说：饶州城内盗贼众多，有盗贼就一定有窝藏点，如果百姓家中不充当窝点，盗贼在哪里藏匿？又有一家被盗，邻居往往关门不相救，如果相救，盗贼在哪里逞强？官府拘捕罪犯，拖延岁月不能抓获，而告发杀牛、聚赌、杀人抢劫的，近处的邻居不取证，却到相隔的县乡去取证，有什么好处呢？本府现在将严格实行保甲法。当时全正想要为守城做打算，而下发的教令只说为了清除盗贼、审理诉讼罢了。这个方法不使用官吏稽查，也不使用器械陈列，只是命令全城内外二十五坊的乡约，每十家推举一名甲长，百家推举一名保长。各甲长详细核查其十家的丁口、生计，向保长汇报。各保长详细核查甲长所汇报的，向乡约报告。以房屋为主项，以人为客项，房屋从大街到侧巷，或是公署、民居，或是道观佛寺，或是官宦豪宅，豪宅从大门一间之外到耳房、侧舍，像鱼鳞一样排列，全部登记入册。有空屋、街道必定明确注明，空屋一间以及街道一条。人从贵贱、老幼、孤寡、残疾到寄居的亲友、长工佣人，生计如士人、工匠、商贾、吏员、仆从以及本地僧侣、游方旅客，全部登记入册。壮丁四十岁以内的，必须在名字下详细记录年龄、相貌，有不核实者，乡约、保甲长都要治罪。教令下达十天，各坊的册子全部送到，于是取册子每天放在大堂，早晚处理事务，涉及郡城的人就问他住在哪一坊，家做什么生计，男女几人，左右邻居是谁，邻居男女几人，生计是什么，随即翻开册子查验，有错误就记在册子上。审理诉讼时，如果有双方争执不服的，就呼叫其左右邻居询问真假，立刻辨别。问完本事后，又互相诘问生计、户口，如前面有错误就记在册子上。大概二十多天后，发现错误的有十分之三，于是提审乡约、保甲长而轻罚他们，暂且赦免其罪。仍将原册子全部发给城内外乡约，宽限十天，勒令复查改正，以便稽核。等到十天册子又送到，就再次放在大堂，随事随人诘问如前。于是抓获盗贼，就必定追究窝点，随即追究左右邻居容留窝点的；遇到斗殴致死，就定罪殴者，随即轻罚左右邻居坐视不救的。抓获杀牛、聚赌、逃匿的人，就各自按本法处置，随即连带惩治通情包庇不首发的。大概又过了十多天，册子内的错误仅剩十分之一，就再次轻罚乡约、保甲长，再发改正。几天后册子送到，大小都查清了。从此以后，仍然每月一遍发还改正，以应对迁徙死亡的人。于是每甲一个牌照册，填写后悬挂在甲长户上。当时官府宽松，不见文法的苛刻，而民间互相督察，对作奸犯科者特别严厉，直接擒获献出。有壮丁的，才命令各家准备一件精良器械在家，以备非常。力量不能准备的，就九家合力准备。每天城内外拜访客人应当去某坊，秘密携带某册前往，到那里突然点名一个壮丁，查验其年龄相貌是否相符？器械是否精良？否则立刻鞭打，仍像起初那样诘问左右邻居。大概从此各家器械也不敢不精良，而我退下来清点册子内的壮丁利器已达若干人了。一旦有警报，命令保甲长率领他们列阵于原野，就是东伍的军队。画地分配，立于女墙，就是登城的士兵。起初似乎借保甲来清除盗贼诉讼，其实借盗贼诉讼来实行保甲。实行保甲，实际是为了清点民丁；而不知道清点民丁，实际是为了搜捕奸细；而不知道搜捕奸细，不使用官吏稽查，是怕扰民；而稽查未尝不精细，不使用器械陈列，是怕惊骇；而器械未尝不备。起初重视保甲长，借其稽核；后来只重视两邻，想让其督察。重视两邻而保甲长的名义仍在，大概便于一朝统领。总共五十多天，奸盗全部屏除，城防全部完备，而民间只认为是实行保甲罢了。所以说：兵是诡道。改变其事，革新其谋，使人无法识别，改变与革新所说的，是意在于此，而号令寄托于彼。这是我实行保甲的意图。凡实行此法的，只在于心计精密，气色平常，仓皇纷扰就先自败了，已怎能败敌？敢陈述以告知后任守土者【钱名继登，同邑人，万历丙辰进士】在乡间也逐区逐圩挨家登记户口多少，贫富以及寺观僧道，大致如城坊保甲册式，荒年便于赈灾，盗发易于追寻。那些豪横一切的师巫邪术，都秘密记在姓名之下，除巨恶外，都令其改心易行，不悔改者治罪。

余健吾先生治谱

根柢

译建立法制，确立信用

译防止奸邪，谨慎开端

改变气质

明察秋毫

审核诉状

审理诉讼

宽恕不敬

量刑依法

心态平和，平息怒气

做官首要须知

人命关天

虚心细致辨析

心态平和

根本基础

州县是最亲近百姓的官职，担任此职的人，不仅关系到百姓生计，我们这一辈人的终身事业，也都由此开始。因此，修身要清廉，办事要干练，处理事情要公平，但这并非仓促之间就能达到，必须平时把百姓生计和名教纲常作为自己的责任，亲自率领妻儿，崇尚节俭朴素，那么依靠官职谋利的情况必然减少。凡是关系到吏治和民生的事情，都要一一留心，这样才能有所收获。平时见闻积累深厚，遇事随时反思，改变气质，然后才能做到清廉、干练、公平。如果等到做官时才去追求，就晚了。

建立法治，树立威信

拜见各上司之后，暂且推迟受理诉讼。先将衙门应当处理的事务，如革除弊端、消除祸害之类，再三斟酌。说话一定要追求能够兑现，做事一定要追求能够实行。比如责令六房完成以前的案件，以及差役传唤人犯，期限应当宽裕，超过期限的打几下板子，宁可少打也绝不失信，这样命令就不会被轻视，法令自然就能推行。

防止奸邪，谨慎开端

新官上任，凡事应当在开始时谨慎，如果能先整顿衙门，有犯必惩，从吏员书吏以下，没有一个人不敬畏，没有一个人不守法。又不苛责乡民，那么小百姓口口相传，都知道州县官防范奸邪、体恤百姓的深意，自然不会被衙门里的人欺骗伤害。如果刚到时，稍微对衙门里的人宽容一些，这些人就会弹冠相庆，欺骗勒索乡民，这种风气一旦传开，即使后来刻意整顿，也要耗费许多心力。

改变气质

新官的性情要把持住，只要精神闲适雅致，气度开阔明朗，心胸小而谦虚，言语简练恰当，即使办事未必完全精通，才识未必完全到位，人们也自然会谅解。反之，即使小有才华，人们也会要求更多，小有才华的人被才华驱使，粗浮的人被意气驱使，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狂妄暴躁急躁，败坏事情、伤害百姓，都是由于这个原因。这种修养功夫也不在于做官的时候，但能逐渐改掉，过后知道悔改，还算是迷途知返，改变气质，还不算晚。只有固执到底的，有见识的人不与他相处，恐怕会招致祸患。

明察秋毫

常常见到各地对新官上任几天内就有品评。凡事听从佐贰官的，称为佐贰官；听从六房吏员的，称为吏书官；皂隶上堂说话的，称为一堂官；多出告示的，称为告示官；稍有脾气的，称为公子官；凡事过分的，称为子孙官；凡事糊涂的，称为泥巴官。像这样的名声，能不谨慎吗？

审核诉状

民风淳朴、事务简单的地方，初一、十六受理诉讼，这是正理。然而州县事务繁杂，每天都有诉讼，正不必不准许，以免滋长越级上诉，增加纠缠骚扰。古人曾说：“官员的贪廉，不在于受理诉状的多少，而在于惩罚罪行的轻重。”假如一个诉状都不受理，空罚又重，即使受理得少，还是贪婪。根据事理是否恰当、家境厚薄来决定，宁可多驱逐也不广泛罚款，宁可轻减也不多重罚。即使受理得多，还是清廉。因为朝廷设立官府，原本是为了替民间分忧息争，使他们一一和解。现在的人不知道设官的本意，只知道受理诉状是取财的手段，所以以多受理为忌讳。不知道我的心，极其虚空平和，原本不是每个诉状都不受理，空虚无私的心，即使多受理有什么害处？百姓无处申诉，只得带着干粮奔向上司，既增加了在府城住宿解送的费用，即使批回县里，又增加了自己一番审断。而且上司的事又难以直接了结空手回去，只得问罪收取保金。百姓没有不受苦的，

审理诉讼

原告被告来受审，一定各有一番说辞，熟记在心，听上去都有道理，无法在其中判定谁曲谁直了。新官以文人的羞涩心肠，面对刁民熟练滑溜的口齿，如果传唤审问时，只是侧耳听他们的情由，未必能得知真相，必须吩咐原告被告不许开口，等他们陈述词讼情节年月，或者在中间插问一两句，或者在开头结尾反问一两句，想问牛先问马，想问赵甲先问钱乙，想顺问先倒问，不问不言，有问才答，总之要打破他们准备好的说辞，吐出他们真实的言辞，这样错综参互，或用威吓，或用委婉探询，以情推理，以理决断，市井小民的伎俩，有几个能在官面前逞能呢？知道这个办法，天下没有不可决断的诉讼，也没有不可查明的真情，所谓真情假不得，假情真不得。按词讼情伪的关键，多在年月日时上，仔细查证思考，就能得到十之七八，不要忽视。

问事不必迟疑太过，也不必太恃聪明，尤其不可粗心浮气。凡是小事无大关系，可以几句话决断；如果优柔寡断，使人整天伺候，那么官员的材力就可以知道了。又人情相差不远，即使聪明过人，凡事只能了解大意，其中的委曲，怎么能一一知道呢？而且天下有理外之事，一一以意见揣摩，就失之太远了。又如赵甲告钱乙田土事，又诬告打抢事虚，就连田土事也不问，可以吗？这是粗浮的过错。

拟判的诀窍，拟判不离审问，审问不离情理。情，是人犯曲直的情由；审，是问官口词审语。

译招书，是依据问官的口头审问记录加以推演，写成犯人自我招认的言辞，比如一问便得到“某某行为不当”之类的话语，便是如此。上司驳回重审，大多是因为招词与审问时的言语相矛盾。这是因为书吏收受了钱财，有时将年月由后改前，或由前改后，将情节由轻改重，或由重改轻，字句之间动辄颠倒错乱。官府一时未能察觉，便令其誊写定稿，上司看到前后不一致，怎能不驳回呢？因此，凡是审问的言辞已经确定，必须让书吏依照审问的言辞逐节推演扩充，虽然文字可以扩充，但意思却不可更改，所以说“招不离审”。听审的犯人，其理据或曲或直，其罪行或轻或重，其情节或大或小，其缘由或明白败露，或踪迹不可见但道理可知，这就是所谓的“情”。问官审理案件，如果已经掌握了实情，但下笔时表达不清，或者尚未掌握实情就随意臆测书写，这些矛盾之处，就是所谓的“审离情”。官府审问的言辞，必须将犯人的情状一一描写得如同绘画般清晰，才可以称为“审不离情”。然而，主管官员如果明白，既要符合律法，又要推原情理，那么不仅做到“审不离情”，更妙在能够调整情理以契合律法。如果情理不加以调整，律法就无法契合，监狱里就全是死囚了。至于调整情理最精妙之处，不仅调整犯人的情理，而且调整阅读者的情理，使之顺应我们撰写者的情理。文章到了这种地步，一字一思，一句一巧，只有智慧与学识兼备、仁者苦心的人，才能懂得这种阴德解网之道，那些心毒笔拙以及没有耐心的人，是无法与之谈论的。招书呈上招稿进入衙门，要仔细参校互证并细致修改，如果审问的言辞在堂上不当，不妨一并修改，总之要以妥当精细为主。

译宽恕不敬

愚昧的百姓面对道理，对官府不满，多说不敬的话。他们凶狠蛮横的样子，初听时很可怕，久了就知道是常事了。这不过是可笑的话，听过切不可动气。如果动气，而说话的人不停止，就会立刻死在杖刑之下，值得怜悯。

出入依据法律

审案衡量情理，自有一定的法则，不能凭个人意见随意出入。有少年人好奇，士人出，我入；人入，我开。也有专主开脱、专主入罪的。专主入罪，是酷吏，人都知道不可。只有专主开脱的，或许有人喜欢他宽纵，不知道禁伏凶恶之人，是为了保全善良的人。俗话说：“百姓侥幸太多，是国家的不幸。恶人可以让其侥幸免罪吗？”

平心息气

审案绝不可有成见，又不可固执到底。如果那人平时恶劣，所犯的罪轻，就从轻审问；如果因为平日不善，就罗织罪名，恐怕罪名未必成立，奸人反而得以借机脱身，且让上级认为我们不晓事理。

居官第一须知

州县不兴风作浪，即使有大事，也安适简静，与小民处置。又凡事详细谨慎，使人知道胜负在于道理，这才是父母官的心，才为百姓省事。如果一点小事就求之过急，或使情任性，颠倒是非不论有理与否，祸福都不可知，那么人们就会像怕虎一样怕我，即使有理的人也多方买通脱罪，不敢见官。衙门里的人，没有不满足其欲望的，即使小事也能破人之家。积累怨恨败坏名声，大概从这里开始。

人命

人命案，行贿即实，固然如此。但也不可固执一端，小人无知，见彼家人死，便仓促不知所出，而棍徒搬弄，那些小心浅见的人，希图了事，谁知告者执此为证据呢？所以人命案但求真伤，行贿不是所论的。

按刁钻狡猾的百姓，遇到官府好察，多有原告之家，扮作被告的人，行贿使官府暗中听闻。官府不肖，则原告扮作被告，想行贿的样子，又竟不贿，以激怒官府。廉官只听之，只细审真伤即可。按疑难人命案，初不可信中证一面之词，因为中证多系买求，又有亲识死党，只听其言，生死俱冤。又不必差人采访，导致奸弊，但忽然到原日相殴，地方邻佑老弱都目击者，细审数人真伪，立刻可见。

虚心曲辨

审理人命案，切不可忌嫌受嘱及执定成案。如果富家人命，其事若假，不妨开脱；如果从重拟罪，虽远避嫌疑，万一那人死在狱中，又用什么话谢罪呢？我没有暮夜之事，人自然不以此相疑。如果听人之嘱，辄人人死，天理人心必有报。嘱不止乡官问官，也是到原问拟死，上司已允。如果我实见得非慎，毋曰恐伤上司同僚的心，只说姑待来者，使来者也说此囚终无生理。但须委曲不重伤原问者的心，乃有济也。

平心

问官太不重人命，则势豪以人命为戏；太重人命，则刁民以人命为货。只须平心问理，真者偿命，伪者出狱，全虚者反坐，乃不滋弊。

○明嘉善令李公讳陈玉内篇

察奸

恤隐

狱讼

知人

治河要略序

察奸

凡设两端以待上择者，难我也。言利，饵我也。言泛泛而无指归，尝我也。无故而陈说，疑我也。有弊将发，先贡佞而徐及他事，诳行也。称功诵德，有所求。无事不至而有事至，混也。坐事不禀而罢衙，惧也。屡呼不至，有所怯。无故求假，有所避。业批发而不行，索贿。行而不速结，得贿。求承，利也。推承，害也。各陈请，争利。钱谷支发不即登，混数。经承催给至再至三，冒领分干。眉目相语，朋侵。支给既毕，踰期禀复，分干未匀，欲相首。呼旧册旧卷不至，情得。不呼而陈送，扶同。典守避，抽灭。钱谷之数不书总，干没。册籍首坏，隐额。尾坏，匿收。中缝之印浓淡半，换叶。开列繁难，支吾。蹑足附耳，朋奸。无故而数往还，有所急。骤呼面赤，虚。语言支离，亏。偷视，疑。去速，惧究。无故而告退，有所负。事无甚急，上檄踵至，本管的胥交通上房。勾摄求着落，诈。踰期不禀复，诈未餍。非正犯而带赴，诈未得。捕盗而捕人数仰视，诬良。结羣陈说，朋比。正身不至而代，至逃责。班后立，探。班前立，市。无故而常行左右，指射巧证。无故

译那些详细禀报的人，是指射巧据。不是他的差事却胡乱禀报的人，是呈身。屡次呈身的人，是暗藏诈术且贪得无厌。有差事却不愿意去的人，是感到痛苦。不愿意去却不敢明说的人，是畏惧权势。白眼向上翻，是叛逆之人。面瘦颔尖，是喜欢背后议论人的人。眼窝深陷嘴唇外翻，是凶狠。多次询问不回答，是城府深。屡次回头看，是厌恶。冷眼旁观，是偷窥。面露惭愧惶恐，是有旧事在身。随便问就回答，没被使唤就先应承，终究成不了大事。面色阴沉目光低垂，说话颤抖缓慢，是酒徒。衣着轻便动作敏捷，是赌徒。听说有事才来，没事不到，是老奸巨猾。这是门内的情形。趁着官员外出，半夜投递文书，是欺诈。白天在堂上不投而在门外投，是奸诈。呼唤不应，是匿名。无缘无故递交条陈，是挟持诈骗。哭却不悲伤，是虚伪。低头看，是有心事。看手掌，是记忆。回答与文书不符，是受人雇佣。看旁人，是有人唆使。左右张望，是虚张声势。问而不答，是算计。说了却不能说完且错乱，是借题发挥。叙述往事，是支离破碎。援引旧例，是哄骗。喋喋不休，是刁蛮。大声阔步，是有所倚仗。进献赞誉，是欺骗。磕头，是事情已定。问而不答，是固执。目光向上脸颊横斜，是悍勇。眼小且四处乱看，是小偷。眼大且语速快，是大盗。契约文书细致严密，是假券。手印一致，是假押。旧事，是欺骗。告密，是陷害。声音像唱曲，是方棍。仓促投递，是混判。请求注销，是畏惧。请求更改期限，是有所布置。请求询问某证人，是其主使唆使。告发犯人与被告者说法相同却故意相悖，是未到场的恐惧得知实情。干证涉及身家不到场，是理亏。都不到场，是对方有势力。临审勾役躲避，是贿赂。历问数人说法不一，是有其他缘故。告发者一种说法，申诉者一种说法，两相矛盾，是有隐情。无缘无故弥缝，是破绽。无缘无故道出生平，是歉疚。目斜视口喋喋，是淫邪。密事而有发觉，是同室卖谋。丈夫不告而他人告，是妒奸。两方各有辩解，是党派。两造一情而一人不同情，是搭告。貌惧而神不怍，是株连。无人之地忽有行踪，是将偷。夜有人数聚，是大盗将行。蜚语，是奸欲寝所行。冠服冒见举止矜夸，是沐猴。怯而难言，是奸情漏。绵密周匝有盖套有收结，是伪札。晋接之场泛泛尝，是切切激。比他事而为言，是讽。言不尽，是隐。一语之出必左右视其笑，是谩。其不笑，是愧。谓他人言，是巧。颠词反说，是诡。这又是门外的情况。

译怜悯隐情

凡是辩白事实已经理屈，面色无愧疚，有话想说却不说，想开口又未能说出口的人，这是言辞上的理屈，并非道理上的理屈，不可不仔细察验。凡是诉讼双方都已到齐，两件事都已查明，两种证据都已剖明，却发出叹息之声，不知不觉间，忽然发现所说的话与案卷不符，案卷中所争的，是借用的名义，事情冲突的根本并不在此，不可不仔细察验。诉讼双方请求停息，居中调解的人禁止发声，请求不要追究，这是有重大缘故，害怕被问讯而真情暴露，不可不仔细察验。凡是伏在地上审视，目光端正、下巴挺直，想说话却不说话，说了又不说完的人，是有势力胁迫，不可不仔细察验。冤屈极深、痛苦至极，官方法度尚未伸张就请求停止，是因为法律未能施行而百姓困苦，施行未必能成功，所以请求停止，不可不仔细察验。身负重大案件，多次诉说痛苦却很少展开辩白的人，并非他有罪。身负重大案件，不诉说痛苦而随问略作回答的人，是知道罪责无法逃脱而安之若命。展开辩白、诉说痛苦而言辞简练、气息正直，不琐碎不傲慢，罪不当却听任判决，不判决，不可不仔细察验。判决完毕离去，好像还有话要说，是判决未尽。叹息着离去，声音发自内心，也不由自主，转眼间脸色变红，是枉断，不可不仔细察验。父亲控告儿子不孝，没有大罪却深文周纳以致其罪，辩白时歪曲其过错，怀疑似乎有后母。控告不孝的，必须询问有几房妻子，妻子问有几个儿子，妻子是否健在，是否续娶，兄弟有几人，是同母还是异母，是分居还是合食，不可不仔细察验。母亲控告儿子不孝，没有父亲而虐待儿子，想辩白却说不出口，是有通奸之事。邻里乡亲弥缝遮掩，好像有所忌讳，是通奸的迹象，不可不仔细察验。凡是气势强悍而质朴，言辞辩白却每每自我反省，不忍心敌对欺骗，折服三次，诉讼三次，并非始终强悍而好像有所哀伤的人，虽然道理有亏但有至情，不可不仔细察验。招供案卷早已确定，情节绵密，然而发觉没有原因证据，众人一致没有原因就发觉，必有告发的人，众人一致没有异议，必有商量的人，这是构陷，不可不仔细察验。抱着赃物自首，言语闪烁的人，是买通串通以倾陷他人。自首的言辞精坚密致，彼此互相攻击，自首者最终不可驳斥，是预设机关以反诬，不可不仔细察验。判坐杀人罪而原本尸体未具，判坐抢劫罪而原本赃物未获，不是真贼，不可不仔细察验。尸体具在而老幼男女不符，赃物获在却是其家之物，不是真贼，不可不仔细察验。同招并案与贼有怨恶的人，不是共事，是株连，不可不仔细察验。开具失单而有姓名的，是仇人。与仆人控告仆人为盗，没有赃证而罪案立定，是奸情。送钱米到监狱，被狱卒擒获报告，不是盗党。害怕其诬供，约定日期而送钱米，是盗贼授意，不可不仔细察验。不是在通奸场所抓获，妇女丈夫同辞，妇女未抓获，通奸有所依赖，不可不仔细察验。杀人无主，剔肾斩趾，抉肠解体是通奸。杀人无主，中臂独多，中额头中胫骨，用刃无忌是盗贼，不可不仔细察验。凡是赃物获在其家，本犯不知，家中妇女不知，而捕人屡次指认，失主屡次证明，不是盗贼而是诬陷赃物，是怀挟密置，不可不仔细察验。众人说可杀，挟辞雷同，反复逐诘，说不出几句，几句说完，了无可说，事情或许莫须有，积毁积恶，贫俗负谤，不可不仔细察验。小家卑谨，大家厌恶；贫人肮脏，富人挫抑。众议似公，清议而诡，平议反而偏颇，大议而细，不可不仔细察验。出行而道旁有伺立之色，将有告发。想告赵趄，有所畏惧。左右徒隶，嗫嚅避人，朋比为奸，畏惧有所诉，不可不仔细察验。路上听到哭声而哀，有大患。见踉跄趋走，有急事。入门无应，衣裳颠倒，有大难。公堂杂沓，白日骈阗，一个人拥睡低吟，数唤而惊起，有隐忧，不可不仔细察验。凡是寡妪幼稚，其声哑哑，垂髫龙钟，贫难蹇涩，道理不成，字句中莫辨，皆有大故，情难骤白，不可仔细察验。凡是大寒大热，大饥大劳，甚病甚困，为尊为亲，即使有谴诃，可以无及，性命寄于呼吸间，荣辱连乎生死，不可不仔细察验。凡是新婚新子，新役新里居，新迁新起，即使有谴诃，不宜骤加，楚人好鬼神，越人好禨祥，加两而坠，去铢而轻，不可仔细察验。至情在色，至真传声，声色之间，毫不可作，循声探色，物无隐者，啼笑声之情，神要当验于仓促，喜怒色之符命，尤须观其平淡，智慧在机先，神游事外，然后民不冤枉而事无乖戾，冤可得而理，泽可得而沛。所以为政者不可不仔细察验。

狱讼

凡是听讼的方法，虚气怡神，好恶勿定，先入之见勿胶着，成见勿执着，湛然空明，寻找事情的根本罢了。什么是事情的根本？百姓无情相怨，一方始于觞酒豆肉，而后遂及于婚姻、土田。夸大其词使其变大，诡辩使其变奇，不要与变大，不要与变奇。大的要柔而小之，奇的要夷而平之，截断狂流，提

译其真诚之心，贵在善于教化并以温和的方式感化人。什么是善于教化？就是平和宽恕的气度，流露在面容上，显露在内心深处。对父亲讲慈爱，对儿子讲孝顺，对兄弟讲恭敬友爱，对姻亲族人讲和睦，对乡里邻居讲忠恕。像春风一样吹拂，像春雨一样滋润，能够触动人的隐秘心思，善于激发人的真情实感，没有不和谐的，没有不化解的。《诗经》说：“教诲不靠发怒”，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至于那些性情乖张激烈、道理上分彼此的情况，言语辩驳已经穷尽时，还要兼听其外貌神色。听其外貌，端正与邪曲、质朴与巧诈，是无法隐藏的。听其神色，人没有不达到极致的，上天不容许虚伪，突然试探，对方就会像獐子惊慌、老鼠恐惧那样，神色容易变动。听察的奥妙，在于突然避开对方擅长的地方，而考察其拙劣疏忽之处；避开其严密的地方，而详查其疏漏之处。击打痛处，握棒的人就会松手；搔痒处，安静的人也会想躁动。在案卷之外，另有推究的方法。由牛可能联想到马，见影可知其形。所以，不直接问本件事而有时涉及其他事的，不直接问主要人物而有时涉及其他人的，都是有的。疾雷破山，来不及谋划；大火入室，来不及遮掩。大凡人的情态，日夜积累以应对对簿公堂，智者与之谋划，善辩者与之争辩，在不谋划不争论的地方，而用常规方法去探求，那么智者就会显得笨拙，善辩者就会理屈，然后才能得知实情。事情庞杂难以决断的，对于旁人的证词，不害怕多次询问。对一个人的询问，不害怕多次反复交叉验证，多方查证多了，真相就会显露，片面的说法就无法欺骗了。祸端始于策划者，助斗者掀起波澜，而姓名不在案卷中，双方的约定必定在门外。仓促间的呼喊，可以得知真相。双方各执一词，固守己见，无法用常规方法判断，就让办事人员之外的人来审讯，拖延时日，更改期限，广泛访查，秘密询问，即使有隐藏伏匿的，也不会不暴露。人不在言辞之内，多次站在门外，更改期限，交替审讯，风雨夜半必定在场的，此人一定是言辞中祸端的始作俑者，不可不追究。盗贼的情状容易牵连，一旦不仔细查察，良民就会冤枉，富民就会破产，奸民就会得利。盗贼与良民，不需要征询言辞、观察容貌、辨别神色，事物没有混淆的，那么前面所说的三种听察方法就可以兼用了。凡是自首的盗贼，不是仇人就是富人。参差错落，倒过来询问，出其不意，真假立刻分明。凡是勾结盗贼攀咬他人的，盗贼没有缘由。知道其年龄相貌，审查其亲属日常起居，混杂在众人之中，叫盗贼来辨认，辨认的不是那人，就是盗贼诬陷。引荐相貌相似的人，叫盗贼来辨认，辨认错了那人，就是盗贼诬陷。混杂着许多不同的人，叫盗贼来辨认，辨认的不是那人，就是盗贼诬陷害。即使辨认出了那人，但亲属日常起居，询问后不符合，就是盗贼诬陷。最重要的道理，在于辨别神色；最重要的关键，在于使欺诈者理屈。神色在无意中辨别，欺诈在有心中理屈。无意在于对方，对方如同乌鸦与天鹅，容易分辨；有心在于我方，我方如同鬼神，难以测度。辨明诬陷之后，立刻互相释放，不再取保候审。取保候审，欺诈者就会利用官府敛财招怨，而奸人借此居功。立刻释放，则奸计穷尽，奸计穷尽则奸民不得利，奸民不得利则狱讼衰息，而百姓安宁不受打扰。追究盗贼，必定要追究窝主；治理盗贼，必定要治理捕快。窝主是盗贼的外部靠山；捕快是盗贼的内部靠山。外部靠山抓不到，那么斡旋的人就有力气，而党羽难以搜捕；内部靠山不严厉，那么猫护老鼠，而有坚固的巢穴。所以盗贼没有主名，就治理捕快；治理捕快不宽容，盗贼就会抓获。盗贼有主名，就治理窝主；治理窝主不宽容，盗贼就会抓获。所以治理窝主与捕快，是治理盗贼的斧头和楔子。未成的案件，贵在隔绝越权；已成的案件，贵在初始情况。而疑难案件有三种：有杀人抢劫没有主名的，有有主名而没有确凿证据的，有杀人抢劫主名已得而没有原尸原赃的。没有主名的，平素如同仇妒所为，或者未拘捕就逃跑的，或者一并拘捕而羞愧恐惧的。如果不是仇妒，那么或者是为了财利，或者是偶然的伤害。巧妙的思路在于设置机关，改变其见闻，那么奸人就会疑惧，声息必定泄露。所以鞭打石头、发芽麦子以抓获盗取财物的人，抚摸钟、留下刀而知晓杀人的客人。从容广泛访查，还是下策。有主名而没有确凿证据的，就在其弥缝之处，找到破绽，进门呼叫娘子，知道房内没有丈夫；认儿子而说是张翁，难道四十岁就老了吗？片言折服，这是恰当的。如果一件物品两人同时认领，群体并案，甲乙无法分辨，疑似难以查明，观察其忧喜之情，尝试以得失之路。两妇争子，放在雨中；两士持绢，验证于分半。铁屑鸡豆，治理谱牒神于忘言；市棺治丧，奸情得于所迹。没有证据而有确凿证据，知道人性难以伪装了。主名已得，而没有原尸原赃的，不是诬服，就是坚熬。诬服的，应当暂时搁置而另求；坚熬的，应当停止刑罚以计谋得之。所以差访女奴，而富民的案件得以活命；老妪指认少年，而堕僧的辟罪。除计出井中之尸，情得藏内之钱财，依靠深心，不依靠严刑。解决了这三种疑难，狱讼就解决了一半了。虽然如此，这不是根本。孔子说：“听讼，我还和别人一样，一定要使没有诉讼啊？”没有诉讼，崇尚教化，教化不是一日之功，逐渐积累而没有，没有比省察更好的了。省差，省符，省笞，省赎，一切都要省察，才能达到太平。勾摄的差役四处出动如虎，百姓未得直理就先受骚扰，所以省差是为了防止骚扰。本里本告，只派遣门内的差役，自半去鸱张了。省符者，

译除了正常的诉讼之外，如果百姓还有其他的诉求，都应当附在原有的诉状上，不要随意发放传票让他们奔波，这样百姓就不会经常受到骚扰了。执法既公平，喜怒也不过度，先减免赎金和罚金，其次减少鞭打和杖刑，小事听任百姓自行处理，大事迅速判决结案，案件没有拖延，狱讼没有反复，那么请托的人就无法插手，差役胥吏就无法从中牟利，奸诈虚伪之人就无法得利，而百姓的劳力就能经常得到宽裕了。曹参说：“千万不要扰乱监狱和市场。监狱和市场，是奸邪之人聚集的地方。”官吏之道贵在清静无为，对奸邪之人不要过分苛责激怒，大体上严肃静谧，细节上宽厚仁慈。严肃静谧，那么早晚都有节制，动静都有防范，如雷霆般不可测度，贯穿于人们的梦寐之中，没有人敢有放纵的念头。宽厚仁慈，那么荆棘丛中阳光普照，患病的人得到抚恤，饥渴的人得到怜悯，百姓长期安居乐业，而人们就不会有变乱的心思了。监狱是关乎生死的场所，与其让人请求出来，不如不要轻易让人进去；与其让人请求活命，不如不要轻易判处死刑。这就是古人用画地为牢、刻木为吏的故事，在明察公允中兴起歌颂，在恭敬怜悯中发出告诫的原因啊。

译知人

识人的明察不能靠学习获得，但识人的方法可以自我增益。喜爱士人却不能辨别士人，让千里马与劣马一同奔跑，让萧艾与兰蕙共同繁荣，这怎么可以呢？所以，看人目光端正、行为正直，沉静的气度流露出来，可知其内在修养深厚且有主见；恭敬节俭、庄重谨慎，进退不随便，可知其懂得礼仪且敦厚善良；厚重安详，视听不惊骇，可知其是大器且可任用；言辞偏激急躁，顾盼间显得冷峻孤傲，可知其性格孤介且难以容人；神色无愧，言辞好像迟钝，简约而道理详尽，可知其质朴厚道且少言；女子衣着鞋履严肃整洁，应对典雅华丽，可知其有文采且喜好修饰；言论有根据，讲述古事精当完备，可知其学识广博且好学；面色黧黑带有忧色，说话常常理屈，可知其奋发向上且能改过；受到赞誉面红，听到规劝神色喜悦，可知其诚实周全且务实；议论英发，声调棱角分明，可知其喜好修饰且使气任性；少年杰出特异，韵味老成，好像天性早熟，可知其早慧；才华多但不精，学识广博但没有主见，身体没有卑贱之骨，面貌有寒酸之色，可知其晚成；言辞夸张，随口自我夸耀，可知其浅陋；动不动就引用程朱，骄傲地谈论巢父许由，虚浮之气充满胸中，空泛之言铺满纸面，只是占据地位，可知其是伪学；趾高气扬，眼睛向上看，脸颊横斜，可知其浮躁逞强；尊崇自己轻视别人，结党营私攻击异己，可知其是顽固习气；眼睛左右乱看，可知其闪烁不定；目光常常直视，手常常像戟一样张开，可知其偏狭；是非颠倒，好恶偏颇，常常与众人不同，可知其偏私；华丽而不实在，激烈而不中肯，矫饰而不安分，可知其是主观臆断；学问没有核心，言论有编排，小聪明容易施展，大辩论则穷尽，可知其依附他人；喜欢说附会的话，多次致送密信，可知其奸诈贪婪；行为虽然修饰，声气不纯，可知其傲慢怪僻；随大流进退，多次询问多次拜见，可知其不知满足；小事拂逆容易发怒，大恩德容易忘记，可知其浮薄；言语尚且游移，情态多诡秘，让人容易高兴而没有可怒之处，可知其巧滑；长嘴尖眉，当面是背后非，可知其轻薄；长才可以驱使，小事多激动，可知其无用；学问没有专业，专业无一精通，可知其无成；衣裳不整齐，上下楼梯没有法度，可知其粗俗卑贱；问话失去应答，心里有别的心思，可知其多营谋；容貌不自重，神色可以借给别人，听到声音就先不思考就说话，可知其轻佻。士人的大致情况，总要归结于有用；用处征验于福分，福分征验于外表，外表生于内心，内心主宰外表，外表观察福分，福分验证用处。内心的精微，实在开启于学问；由学问力量的浅深，验证心力的是纯是驳；由心力的是纯是驳，验证福力的是轻是重。所以士人中可成为人才的，常常不超过一半。内心鉴察精明，下等的士人就会退避。言语是心的声音，文章是士人的外表。所以有虎豹花纹的，一定有隐于云雾啸风的能力；有蛟龙花纹的，一定有兴云致雨的能力；有鼎彝樽垒、云雷金石花纹的，一定有享祭天帝祖先、在清庙明堂祭祀的能力。有典章有法则，既和谐又典雅，这是君子。笔能随意，颜色能润骨，不雕琢而艳丽，不涂脂抹粉而丰肥。山峰峦脉时起，结构安舒。李成的画，山脚宽阔而有后劲；维翰的文章，有头有尾。难道不是公卿吗？如果怀着万宝而安息，如果具备万膳而洁净齐整，喜气多，怒气少，这是富贵之人。字有根据，旨意都玄妙飘逸，史料汇聚于笔端，奇异之气腾于纸上，这是博古之人。无头无尾，偏喜偏怒，悲气多，和气少，这是牢骚之人。洁白雕琢，合乎绳墨，锋芒带刺而常常急促，语言虽然艳丽而更加冷峻，怒气多，喜气少，这是刻薄修持之人。结构巧思，详细人所忽略的，激活人所板滞的，有归宿，有下手处，坐着说话，起来可行，这是功业之人。气吞五岳，挥洒从容，似喜非喜，似怒非怒，这是豪杰之人。不可成句，不可成字，文章以艰深取悦而翻译它，实在没有至理，这是怪僻之人。高下长短，浓淡奇平，随时尚而变化，征验宫调因主者而更换竽瑟，胸无本领，技艺虽然精工，这是无骨之人。以枯淡为复古，以规摹为大家，这是矫激之人。至于言语不达意，颜色不华骨，极力追寻而喀喀不能说出，重重掩蔽，可知其淹抑不达，作手自佳，凑手实难官厨无料，屋钱无索，尚有所需要，可知其晚成，浮藻空华，苦无结实，意单气弱，遇尽而止，颜色无苍劲，声音非丹田，可知其早达而易凋零，软熟为美，有韵味无锋芒，可知其利达而少亮节，声色虽然张扬，肌理不润泽，可知其草野不登明堂，小试则勇，大则拙，前为劲兵，后为强弩，可知其小材于大无济，论卑气弱，骨肉匀称，可知其必济随时苟且。凡此数端，不能穷尽列举，略举一二，而相士的方法，没有遁情了。

治河要略序

山阴刘士林

天下水势最大的叫做江，叫做河，叫做淮，叫做济。水源最远的，河是最远的，江次之，淮又次之，济又次之一。因为它们不与其他水汇合，而独自归于海，所以叫做四渎。四渎的水，人们都享受它的利益，但也常常遭受它的危害。危害最大的，没有比得上黄河的。黄河成为中国祸患，自古以来就有记载了。从前唐尧的时候，洪水横流

译洪水泛滥天下长达九年，让禹去治理它。禹于是划分九州，疏通九条河道，修筑九处堤防，测量九座大山，引导黄河向东北流入大海，此后水患才完全消除，大地平坦，天道成就，中原地区得以耕种收获。当时歌颂禹功德的人，只知道他一时治水的功劳，却不知道万世治理黄河的好方法，没有比这更好的了。我曾考察河图，黄河发源于朵甘思西部边境，有一百多个泉眼，从地下涌出，像排列的星星一样，所以名叫星宿海。从星宿海流下来，汇聚成两个大湖。两个湖相距四百二十里，又走了三四天到达九渡，黄河分为九条支流，水很清澈浅显，可以涉水渡过。九条河流汇合后，水色才开始变黄。从九渡黄河又流了三千里，才到达昆仑山以南，这里河势还不算太大，听读书人说，抱着革囊可以骑过去。黄河两旁多高山大陵，依次相互夹抱，那些山高峻非常，绵延八百多里，黄河沿着山脚向东流到积石山，这是《禹贡》中疏导黄河的地方。那里有归德州，到这里才开始有城墙，有士兵守卫，隶属于吐蕃宣慰司。从归德到西宁卫四百里，从西宁到河州三百里，才进入中原地区，经过兰州，旁边是金城，其间有大沙滩，鸣沙岭就在那里。经过宁夏，环绕平虏的北面，经过丰州的西面，两山夹着，名叫青铜峡，黄河穿过峡谷而行，出峡口向东北转弯，流入鞑靼地区，走了八百多里，经过高阙、圈榆林、套朔方，经过受降城，经过云中，注入五老、东胜的废墟，与神水、黑河汇合后向南流，河中有太子、娘娘两个滩，到偏头、黄甫之间，山名叫壶口，禹于是开凿以疏通黄河，称为龙门。从龙门向南流，注入河津，汾水在黄河东面汇入，泾水、渭水在黄河西面汇入，啃噬潼关的根基，冲击华山的北面，环绕蒲州向东流到阌乡，沿着首阳山，向东到中条山，向南到灵宝，向北到平陆，下到陕州，就是周公分天下为左右的地方，其间有砥柱石，屹立在河中，是禹开凿的。三门叫神门、人门、鬼门。水从三门流出。三门之外，白石陡峭，水势湍急，波涛汹涌，回旋形成七津。山上有禹庙存在。大概因为神禹疏导山石疏通黄河，所以建立祠堂来报答他的功德。两岸高山，黄河在中间流。下到沔池，是春秋时诸侯会盟的地方。到新安，是项羽抵抗秦军的地方。再往下是洛阳，是周公营建洛邑的地方，涧水、瀍水在这里汇合。到温县，到孟津，是武王观兵渡河的地方。这里两岸都没有山，山尽于此了。在洛阳的，就有北邙山，也仅仅遮挡南岸，北岸完全没有山。到武陟，济水、沁水在黄河北面汇合，伊水、洛水在黄河南面汇合，河势才开始盛大，难以堵御。经过虎牢，又有泛水汇入，黄河更加不可收拾。在河阴，虽然有广武、敖山，但也仅仅在南岸，北岸又没有山，都不能夹束。所以黄河流到武陟，就泛滥冲决。黄河的冲决从这里开始。向南决口在广武之间，就通向京索，淹没鸿沟，都是楚汉交争的地方，平原旷野，一泻千里，那么从黄河以南，淮河以北，就成了巨大的水域了。向北决口在阳武、延津之地，就侵犯内黄，冲开濮州，而大名、东昌都受到它的祸害了。自古以来，黄河从长垣、东明之间汇合漳水、卫水到天津，下到碣石山入海，不成为中原的祸害。后来改道黄河向南，引沁水入卫水，而南北分开了。后来又截断沁水、卫水的流，引沁水入黄河，借以冲刷泥沙，那么只有漳水、卫水入北，而沁水、黄河都归南了。所以在沁水北岸，从高村到大樊、太原、金乙、当木、栾店红荆口、小原寺筑堤防御，层层堵塞，只怕堤决而水与卫水汇合。又从小原寺沁黄交会之处，接筑缕堤，直到原武、延津、中桨、陈桥、曹州、单州、城武，直抵徐州北岸镇口闸为止。又自古阳大道筑遥堤，截断沁水流，堵塞莲花口，从原武、延津城北，长垣东明城南，堵塞双河口，以断大小清河归海的路。又从蔡家口、陈隆庄、城武丰沛之间，直抵飞云桥为止。南岸从河阴的广武山，从鸿沟、荥泽孙家渡、刘兽医及开封的兔伯冈、赵皮塞、丁家道刘家河筑到徐州为止，这是漕河与黄河交会的地方。又从徐州由茶城、镇口而下，南岸有洞山九里、云龙诸山，北岸则有子房山，夹河进入徐州，所以徐州只有泛涨而没有溃决，借山为堤，水难猖獗，所以徐州，真是黄河的咽喉吗？黄河出徐州，经过清京寺，在南岸还有半戈羊山抵挡，北岸又没有山，所以黄河不向南而向北，直向北流，决口形成距山、连旺、芦塘、落马黄墩、周柳诸河，这些河都在邳州境内，所以邳州独自受到它的祸害。黄河在这里善于泛溢，也是因为北岸没有山夹束的缘故。邳州从落马湖到古城，中间共有九曲，古城到清河很近，过了清河就是淮河与黄河交会

译沿着这条路，淮河与黄河汇合后从安东的云梯下流入大海，至此黄河与淮河的水利治理才算完成。当初黄河从潼关流出进入河南时，屡次成为地方的祸患，各地百姓畏惧其冲毁堤岸，也常常以堵塞决口、减缓水流、修筑闸门、建造堤坝为日常事务。堤岸上从木桨店往下到庙道口，有缕堤、遥堤、月堤、格堤，蜿蜒数千百里，曲折重叠，极其周密完备。这是因为黄河水势汹涌，陆地无法与水争利，所以避开空虚处而依托坚实处，在平原上筑土作为辅助岸堤来夹护河身，以防备其暴涨溃决。又因为河水荡漾横冲，力量足以破坏堤岸，所以抛掷埽材贴岸以抵挡其水势，又在堤上修筑闸门、开挖涵洞以宣泄其怒涛，创建减水坝以分流削减其涨水，认为如果决口不堵塞，内地就会漫溢淤积，急流不削减，泛滥就会更加严重，因此堤坝和埽工不得不有所作为。等到堤坝也不能遏制，埽工也不能削减水势，决口的自行决口，冲毁的自行冲毁，于是谋划治理黄河的人又认为堤坝埽工对于冲决没有益处，打算舍弃堤坝埽工不用，而提议开挖支河了。提议开挖老黄河故道了，提议开挖新河以济助漕运了，提议开挖交莱河以恢复海运了。又有为淮安考虑的人，想要疏浚草湾，开挖王家营大坝，以分流河水入海，不让它直接冲击淮城，这些都是计策失误的做法。国家自从会通河开通以来，借助黄河进行漕运，虽然得到了它的便利，也遭受了它的祸害。不然的话，黄河自是黄河，淮河自是淮河，漕运自是漕运，互不混乱，怎么能造成祸害呢？只是因为考虑到漕运的需要，黄河想借助淮河来冲刷泥沙，漕运想借助黄河来行船，淮河想辅助黄河入海，三者合而为一，互相利用，所以也互相为害。水势汪洋，无法堵御，自然有冲决的祸患。黄河在梁宋一带时，土地都是浮沙，既没有坚固的山石作为屏障，又没有深渊大泽作为蓄积，不得不讲求堤坝的经营。埽工在徐邳一带，虽然没有山陵夹束，但还有各条河流蓄水，又距离海口逐渐接近，海口可以疏浚，河身可以疏通，又得到淮水的冲刷，那么淤沙日渐去除，海口日渐宽阔而加深，又有堤坝作为挡水的屏障，没有旁溢，安行于地中，顺流直奔。况且高堰增筑，拦水归入黄河，归入长江，又修筑黄河不穿过泗水的堤坝，这样黄河就可以永远没有祸患了。而现在又有冲决，每年耗费国库资金，每天招募民夫，东筑西防，从来没有休息的时候，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没有得到实心谋事的人，没有高瞻远瞩的见解，没有忠君惜民的想法，没有廉洁的操守，没有善后的长远策略，所以黄河的祸患贯穿千古而不能消除。现在想要工程完工，使百姓脱离水深火热，让黄河淮河安流而不冲决，必须选择廉洁能干、老成持重、不爱钱财、不辞辛劳、不避怨恨、不喜奉承、忠君惜民的大臣，来总管这件事，再选拔地方的贤良官员，来分担职责，既没有虚假，也没有间断，或许可以期望功效有所成就。我因此设定了上中下三种治理黄河的方法，上策是，衡量其形势，考察其原野沼泽，测量其高低，在北方所有的土地，开作水田，百亩成为一块田，四面开挖沟渠，蓄水通流，黄河的两旁，挖开堤坝建立闸门，看时机开启关闭，引导江淮河汉的水，纳入沟中，用来灌溉民田，一寸一寸地分流，一步一步地分散，水势衰弱，自然没有冲决，并命令种田的百姓，春夏务农，秋冬培修堤坝，即使偶尔有坍塌，随坍塌随修补，各自就其所种的田，来修筑旁边田地的堤坝，不劳官吏，不费国库资金。如果有冲决已经严重，民力难以支撑，然后命令官员勘验确实，估算费用限定时间，请求国库资金修筑，如果有过期未完工的，定罪。这样堤坝不常冲毁，劳役不常聚集，百姓不大劳累，国家不大耗费，将京城附近的田地十分之一征税，就用所征的税抵充东南的米粟，缴纳到仓库还有剩余，可以不必进行远程漕运，以罢免疲惫东南的民力，东南的粮食容易低价输往京城，不烦劳运载。这个方法一旦实行，那么田地开辟，野外没有荒废的土地，粮食充足，百姓都有丰厚的积蓄，赋税多可以商议减轻征收，转运就近可以节省运费，徭役轻可以养护民力，这是一举而各种好事都聚集。而且，黄河不借助淮河，漕运不借助黄河，淮河不汇合黄河，黄河自是黄河，淮河自是淮河，漕运算自是漕运，归入长江归入大海各有源头和归宿，互不混乱，黄河安定百姓安宁，千年没有祸患，这是上策。其次是从武陟河阴往下，徐沛以上，坚固修筑缕堤以束水，远处修筑遥堤以防决，多开挖河渠，多建立闸坝，开启关闭调节宣泄，放水四通八达，分流削减其水势，使不至于湍急寻找空虚处溃决。徐沛以下直到海口，堵塞坝涵，堤防坚实，不分支流，合力迅猛奔流，自然难以停滞。上游既然分流，那么水势缓和力量减弱；下游归并，那么水势急促力量强劲。缓和就不决口，急促就不淤积。况且高堰修筑而全淮会合，那么黄河弱淮河强，淮河能抵挡黄河，泥沙随水而去，河底深河口阔，直接泻出没有剩余。这就是所说的把黄河交给淮河，把淮河交给黄河，而兼把黄河淮河交给大海，再把黄河淮河交给漕运，永远流通顺畅，漕运没有阻碍，国家计策和民生也都称得安定便利，这是中策。至于修缮旧堤，增补低矮薄弱处，束堵冲口修补东西决口堵塞西口，不知道岁月无

译穷究其理，堤坝修筑难以彻底，高的地方愈发高，低的地方愈发低，河水高出河岸，堤坝高耸触及天空，每年耗费国库银两百万，投入无底深渊，致使财政耗尽于挖土筑堤，人命悬于洪水波涛，国家大计未必有利，百姓生活未必安定，这是最下等的策略。如今号称有才能声望的治河官员，也不过是实行这最下等的策略罢了，何况连这最下等的策略都实行不了的人，面对河流浩叹，毫无办法，所以我特意编纂修治的方法，共十卷，命名为《治河要略》。以顺应自然、不妄作为治水的根本方法，以尽力疏通沟渠为治河的关键。当今的人都在借治河谋取私利，未曾寻求治理的方法，堵塞出海的道路，堵住淮河的出口，使水没有出路，处处冲决，于是另开潮河，增筑高堰，动辄支取国库银两数十万，未曾有丝毫功效，名义上是治河，实际上因为治理而更加败坏。安居高卧，眼睛看不见河流，从哪里知道它的利弊，所以先绘制地图。绘制黄河图可以知道黄河的利害，绘制淮河图可以知道淮河对黄河的助益，同时绘制长江图、湖泊图，兼绘泉河图，可以知道黄河、淮河、长江、湖泊以及汶水、泗水等泉水合而为一，然后才形成漕运。水的去来有源头有归宿，源头和归宿既然明了，然后才可以实施疏浚排洪的工程，所以接着是黄河源头考。自古以来，黄河决口不止一年，从源头到归宿，黄河决口不止一处，借鉴古代可以了解当今，治理当今必须效法古代，所以接着是黄河决口考。古今的议论不同，世人的意见不一，贪婪与廉洁途径不同，成功与失败结果各异，记载在典籍中可以警戒可以效法，所以接着是治河群议，并记载潘公的奏章、河议辩惑、徐疏参驳，选择可行的采用，不可行的则搁置。然后详细陈述我个人的见解说：“疏浚的浅见，以向四方明达的君子请教。”要点详细列出险要之处，使负责事务的人知道防范。再记载修守事宜，使施工的人有所遵循，并涉及勾股测量法，可以知道高低深浅远近的数值。后来治河的人，可以不必另求，按照这些记载施行就可以了。然而败坏事情的人不可不警戒，贪污的人不可不惩罚，所以以禁令条例作为结尾。治河的人如果能够得到我的见解并施行，前面的成效，可以屈指可数地确定。

译○当湖陆陇其政暇补过读

（见图）

先清献公学识贯通天道与人事，道统承继闽学与洛学，凡是阐发性理、辅翼经传的书，早已在海内刊印流传了。他任职理政时摘录的摘要抄本一册，都是他平日摘取前人的嘉言懿行，对国计民生有裨益的内容，亲手编纂成册。卷末题署“当湖陆某政暇补过”，世间没有刊印本，我家收藏已久，不敢珍视秘藏，恭敬地交付刻印，让天下后世知道清献公一生进思尽忠、退思补过的心意，是如此恳切深切。

道光十九年八月初一，长水支裔孙陆震恭敬记述。

莅政摘要卷下终

玉田十弼勋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