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尽言集一

(卷首)

史藏 · 诏令奏议 · 已译 · 第 1–15 段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六

尽言集诏令奏议▯二【奏属】议【之】提要

【臣】等谨案尽言集三十巻,宋刘安世撰。安世字器之,大名人,少师事司马光。哲宗初,以光荐除秘书省正字,又以吕公着荐除右正言,迁左谏议大夫。绍圣初,落职知南安军,又贬新州别驾,英州安置。徽宗立,移衡州,寻以濮州团练副使鼎州居住。后复直龙图阁,卒。事迹具宋史本传。安世有集二十巻,今未见传本。此集皆其奏劄,不知何人所编。前有隆庆辛未石星张应福序,皆云得抄本于西亭王孙家。西亭者,朱睦防也。星序称是集凡三巻,而此本实十三巻,与序不合。然证以永乐大典所载,一一相符,殆校讐偶殊三字脱十字也。史称安世忠孝正直似司马光,而刚劲则过之,故弹击权贵,尽言不讳,当时有殿上虎之称。集中所论诸事,史不具载,颇足以考见时政。其中稍有遗议者,如吴处厚之劾蔡确,本出罗织,而安世申处厚之説,章凡一十二上,务欲置确于死地,殊不免意见之偏。然由其嫉恶太严,至于已甚,故徒知确为佥邪,而不察处厚非善▯见无礼于君者,遂如鹰鹯之逐,实非故相排挤之比。观欧阳棐为蘓轼所善,程子为蘓轼所讐,而安世论棐差遣不当,章凡九上,倂程子诋为五▯,絶无所区别于其间,是亦其孤立无党之一证,不足以为疵瑕也。惟是气质用事,词或过激,故王偁东都事畧论之曰:“为君子不能深思逺虑,优游浸渍以消小人之势,而痛心疾首,务以口舌争之事激势变,遂成朋党。”是为平允之论。至朱子作名臣言行録,于王安石吕惠卿皆有所采録,独以安世尝劾程子之故,遂不载其一字,则似乎有意抑之矣。要其于朝廷得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严气正性,凛凛如生,其精神自足以千古,固非人力所能磨灭也。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译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第六 《尽言集》诏令奏议类二【奏属】议【之】提要 臣等谨案:《尽言集》三十卷,宋代刘安世撰。刘安世字器之,大名人,年轻时曾拜司马光为师。哲宗初年,因司马光推荐,授秘书省正字;又因吕公著推荐,授右正言,升任左谏议大夫。绍圣初年,被削职为南安军知军,后来又贬为新州别驾,安置于英州。徽宗即位后,移居衡州,不久又以濮州团练副使的身份居住鼎州。后来恢复直龙图阁,最终去世。事迹详见《宋史》本传。刘安世另有文集二十卷,现已没有传本。这部集子全是他的奏札,不知由何人编纂。书前有隆庆辛未年石星、张应福所作的序,都说是在西亭王孙家得到抄本。所谓西亭,就是朱睦防。石星序说此集共三卷,而此本实际为十三卷,与序文不合。然而拿《永乐大典》所载内容来校对,篇篇都相符,大概是校勘本偶然不同,脱去了“三”字而误作“十”字。史书称刘安世忠孝正直,像司马光;但刚强劲直超过司马光,所以弹劾攻击权贵,直言不讳,当时称他为“殿上虎”。集中论述的许多事情,史书没有完整记载,很足以考见当时的政事。其中稍有失当的议论,例如吴处厚弹劾蔡确,本来出于罗织罪名,而刘安世却为吴处厚的说法辩护,奏章共上了十二次,竭力想置蔡确于死地,实在难免有偏见。然而,这是因为他嫉恶过于严厉,以至到了极端,所以只知道蔡确是奸邪小人,却没有察觉吴处厚并非善类;见到对君主无礼的人,便像鹰鹯追逐猎物一样穷追不舍,实际上不能与故意排挤宰相相比。再看欧阳棐受到苏轼的赏识,程颐又是苏轼的仇敌,而刘安世认为欧阳棐的差遣不当,奏章共上了九次,并把程颐也斥为“五鬼”,在这些事情之间完全不加区别,这也正是他孤立无党的一项证明,不能把它看作瑕疵。只是他常由气质任性而行,言辞有时过于激烈,因此王偁在《东都事略》中评论说:“做君子不能深思远虑,和缓从容地逐渐消除小人的势力,却痛心疾首,只想用口舌争辩来激成形势变化,终于形成朋党。”这确实是公允的评论。至于朱子编《名臣言行录》,对王安石、吕惠卿都有所采录,唯独因为刘安世曾弹劾程颐,便一个字也不载他的事迹,这似乎是有意压抑他了。总而言之,对于朝廷的得失,他知道的没有不说的,说了没有不说尽的;严正的气概和刚直的性情,凛然如在眼前。他的精神足以流传千古,本来不是人力所能磨灭的。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

尽言集原序余少闻长者言,元城先生直言被窜事,心窃壮之。稍长为儒生,至郡谒先生祠,輙低囬留之不能去。则私臆以为先生在当时目为殿上虎,其忠言谠议当有着成编帙,皎皎在人闻见者,何宋史之寥廓也?及读其门人所为语録,则又芜漫不足发,而文词亦不少槩见于心,甚弗当。岂所谓殿上虎者固尽是耶?去嵗铜梁张防山公宪副来镇吾郡,亟慕先生,欲标榜以式后进,求先生遗言不可得。博搜之乆,乃得其《尽言集》于大梁宗藩西亭处,则大喜。而集仍手抄,不便传诵,因命郡守旸谷王君清戎、云岳朱君司理、龙阳蔡君梓之成防公,以文武才擢陜叅,政治行有日,犹以序命余曰:“公先生里中人,公敢言▯先生,是序公不得辞。”且集湮没二三百载,今始显出,讵谓无待?余承命逡巡曰:“唯唯否否,何敢当?苐先生之所以尽言,与公之所以刻是集者,则不可以不之序也。”序曰:夫古称尽言者,至龙逢、比干极矣。在汉则有汲长儒,在唐则有魏陆二公,在宋则有先生。而先生之为谏议,正当熈宁、元祐、章惇、蔡京诸党进退之间,而宋北狩南渡未然之际,乃先生之所建白,毎以辩是非、邪正,进君子、退小人为急。其攻击章、蔡诸防至二三十上不止,甚或犯主顔色,雷霆震怒,旁观缩朒,先生则少停复奏,不为竦挠。呜呼,其亦若且危矣!语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其先生谓乎?使先生之説果行,则章、蔡可以不横,元祐可以不蛊,徽钦可以不北,而髙孝可以不南,宋之社稷至今存可也。奈之何凿枘之不入,而春循、梅新、髙窦、雷化诸蛮烟瘴雨之区,卒为先生奉母延喘之所也?悲夫!然于先生则何病矣?徒令后之论国是者,惟三致叹于当时之君臣而巳且先生之所以能尽言若此者,盖縁先生乆从司马公防,得诚之一言,为尽心行巳之要,而求诚之功,又始不妄语所得,固非浅鲜者,故能诚以事主,引是非,争天下大体,死生祸福,视如浮沤,而将与孟子刚大不动心者埓矣。由是观之,先生诚何如人哉?先生诚何如人哉?今去先生乆矣,而乡后进小子仰先生如太岳北斗之不可即,缙绅大夫防吾郡者,闻先生风则思,愿为之执鞭而有不能,孰谓忠义之心果古今殊乎?夫君子爱其人,则思永其传;希其踪,则思践其实。兹集出,将使后之论先生者得与龙逢、比干诸公同防,而乡后进与缙绅之仰止先生者,各砥砺其亷隅节槩,以无负先生,而时事国运且有赖斯。固防山公与郡太守诸君刻布是集之意巳然。防山公,蜀人也。昔苏长公称先生为真铁汉,至今名为确言,乃公亦炳播是集,殆又为先生之钟期乎?然余则非其人,胡足为先生序?亦少致向慕之私。云集凡三巻,刻之郡署中。隆庆辛未正月吉日,赐同进士出身前吏科给事中郡后学石星序。古人所谓不朽者三,而言居其一。言非难,尽言为难。尽言非难,尽言于君尤难。噫!若刘元城先生者,其殆能人之所尤难者耶?先生魏人也。宋时举进士,初除谏官,即欲以直谏报主。又虑坐是罹罪,贻母氏忧,乃入白母太夫人,欲辞职终养。即是可以觇先生之孝。母太夫人述先君子欲为谏官而不获之故,再四勉慰,强使就职。先生拜谢教。及入谏垣,遇事极言,畧无顾避。即是可以知先生之忠。古人谓出处可卜事业,先生忠孝根于天性,故其出处大致如此。阅尽言集中,如论胡宗愈除职不当,至二十一防;论章惇、蔡确强买讥讪,各至十一二防。他多▯是正言,傥论百折不回,必斥其人,寝其事而后言。乃已于乎?以一介士而与万乘之君角胜负,校是非于雷霆之下,斧钺之前,真乃批龙鳞,触忌讳,濵九死而不回者。廷臣所谓“殿上虎”,坡公所谓“真铁汉”,盖以是与龙逢、比干而下,如先生者廼仅见焉。龙逢、比干不幸而死于谏,先生幸而得不死于谏。虽窜逐炎荒,遍歴恶域,防十数年,而卒得全躯以归。然则所学于司马公之诚,至是益可騐矣。或曰:集名“尽言”,取“言无不尽意”也,得无与“不妄语者”相戾乎?余曰:世之髙谈阔论者,孰肯吐肝披胆于君前?而犯顔敢谏之臣,多得之深沉不伐之士。吾是以知“尽言者”固自“不妄语”中来。也是集也,庐山张公祖购之四方者累年,一旦于汴中宗藩西亭氏得之,如获拱璧。然时尚抄本也。迨隆庆庚午,公以蜀中钜儒奉命节钺天雄,下车即访元城故里,遂録而锓诸梓,与先生语録、行録并传于世。旣成,嘱余叙诸简端。余曰:先生之芳声伟绩,直与天地齐,日月炳,奚俟余叙为者?

译《尽言集》原序 我年轻时听长者说,元城先生因直言而被放逐的事情,心里暗自认为壮烈。稍稍长大成为儒生后,到了郡中拜谒先生祠堂,总是低回流连,不能离去。于是私下想,先生当时被称为“殿上虎”,他的忠言谠议,应当有编成书帙、明白流传于世人见闻中的,为什么《宋史》记载却如此寥落呢?等到读了他门人编写的语录,却又觉得内容芜杂空泛,不足以发扬先生,而且文辞也很少能在心中留下概略印象,实在很不相称。难道所谓“殿上虎”,本来就只是这样吗?去年铜梁张防山公以按察副使来镇守本郡,非常仰慕先生,想刊刻先生遗言来为后进树立榜样,却找不到先生的遗文。他广泛搜寻了很久,终于在大梁宗藩西亭那里得到《尽言集》,于是大为欣喜。但这部集子仍是手抄本,不便流传诵读,便命郡守旸谷王君清戎、云岳朱君司理、龙阳蔡君将它刻成书,张公因此被提升为陕西参政,政绩即将显著,仍命我作序,说:‘您是先生乡里的人,您又敢于直言,很像先生,这篇序您不能推辞。’况且这部集子湮没了二三百年,如今才显现出来,难道说没有值得期待的意义吗?我接受命令后迟疑着说:‘是,是,不是,不是,我哪里敢当?只是先生之所以尽言,以及您之所以刊刻此集,确实不能不为之作序。’ 序说:古人所称的尽言者,到龙逢、比干已经达到极点。汉代有汲长儒,唐代有魏征、陆贽二位,宋代则有先生。先生担任谏议时,正处在熙宁、元祐之间,也是章惇、蔡京等各党进退之际,正值北宋将要北狩、南渡尚未发生的时候。因此先生所提出的意见,每每把辨明是非邪正、任用君子、斥退小人作为急务。他攻击章惇、蔡确等人的奏章,多至二三十次仍不停止;有时甚至触犯皇帝的脸色,使雷霆震怒,旁观者都畏缩不安,先生却稍停片刻又再次上奏,不因恐惧而屈服。唉,这不是也很危险吗!古语说:‘知道的没有不说,说了没有不说尽。’说的不就是先生吗?假使先生的主张果真实行,那么章惇、蔡确可以不横行,元祐党可以不受蛊惑,徽宗、钦宗可以不被掳往北方,高宗、孝宗也可以不南渡,宋朝的社稷或许至今还存在。无奈他的意见与当时的政治格局格格不入,而春循、梅新、高窦、雷化等蛮烟瘴雨之地,最终成了先生奉养母亲、延续残喘的处所。可悲啊!然而对于先生本人,又有什么损害呢?只是使后世议论国是的人,唯有对当时的君臣三次叹息罢了。先生之所以能够这样尽言,大概是因为他长期跟随司马公学习,得到‘诚’这一句话,把尽心和修养自身作为根本;而求诚的功夫,又从不妄语开始获得。所以他的根基本来就不浅薄,才能以诚心侍奉君主,辨明是非,争论天下大体,把死生祸福看得如同水面浮沫,或许可以和孟子所说的浩然刚大、心志不动相匹敌了。由此看来,先生究竟是怎样的人呢?先生究竟是怎样的人呢?如今距离先生已经很久了,而乡里的后进小子仰望先生,如同仰望泰山、北斗而无法接近;经过我郡的缙绅大夫,听到先生的风范便有所思慕,愿意为先生执鞭随从,却又自知不能做到。谁说忠义之心果真古今不同呢?君子喜爱一个人,就想使他的声名长久流传;仰慕他的踪迹,就想践行他的实际操守。这部集子刊行出来,将使后世评论先生的人得以把他同龙逢、比干诸公并列,也使乡里的后进和缙绅们仰望先生的人,各自磨炼廉隅节操,不辜负先生,而当时的政事和国运也将有所依赖。这本来就是张防山公和郡太守诸君刊刻此集的用意。防山公是蜀人。过去苏长公称先生为“真铁汉”,至今仍认为这是确切的评价;那么张公又大力传播此集,难道不也是先生的钟子期吗?不过我并非这样的人,哪里足以为先生作序?也只是略微表达个人仰慕之情罢了。听说此集共三卷,刻于郡署。隆庆辛未年正月吉日,赐同进士出身、前吏科给事中、郡中后学石星作序。古人所说的三种不朽,立言居其中之一。说话并不难,把话说尽却很难;把话对君主说尽,尤其困难。唉,像刘元城先生这样的人,大概真能做到人们尤其难以做到的事吧?先生是魏地人。宋代考中进士,起初授任谏官,就想用直谏报答君主。又担心因此获罪,使母亲忧虑,于是入内告诉母亲太夫人,想辞去官职终身奉养母亲。从这里可以看出先生的孝。母亲太夫人述说先君子当年想做谏官却未能如愿的缘故,再三勉励安慰他,强令他就任。先生拜谢母亲的教诲。等到进入谏官机构,遇到事情便极力直言,完全没有顾虑避讳。从这里可以知道先生的忠。古人说,出仕还是退处可以预见一个人的事业;先生忠孝出于天性,所以他的出处大体如此。阅读《尽言集》,如论胡宗愈授职不当,竟达到二十一篇;论章惇、蔡确强买、讥讪,各达到十一二篇。大多都是这样的正直言论,只要论定了就百折不回,一定要斥责那个人、搁置那件事,然后才肯停止。难道不是这样吗?以一个普通士人与拥有万乘之尊的君主较量胜负,在雷霆之威、斧钺之前辨明是非,真是批逆龙鳞、触犯忌讳,濒临九死也不回头的人。朝廷大臣所称的“殿上虎”,苏坡公所称的“真铁汉”,大概正因为如此;在龙逢、比干以下,像先生这样的人实在罕见。龙逢、比干不幸死于进谏,先生幸运地没有死于进谏。虽然被放逐到炎热荒远之地,遍历险恶地区,达十几年之久,最终仍能保全身体返回。那么,他从司马公那里学到的“诚”,到这里更加可以得到验证了。有人说:集名“尽言”,取的是“言无不尽”的意思,难道不会与“不妄语”相矛盾吗?我说:世上那些高谈阔论的人,有谁肯在君主面前剖肝沥胆?而敢于犯颜进谏的臣子,多半正是深沉而不自夸的人。因此我知道,“尽言”本来就是从“不妄语”中来的。这部集子,庐山张公祖多年从各地搜购,终于有一天在汴京宗藩西亭氏那里得到它,像获得珍贵的合璧。可是当时仍是抄本。到了隆庆庚午年,张公以蜀中大儒的身份奉命持节、掌管天雄地区,一到任便访求元城故里,于是抄录下来,刊刻成书,与先生的语录、行录一同流传于世。书既完成,嘱托我在卷首作序。我说:先生的美名和伟业,直可与天地同存、与日月同辉,哪里需要等待我的序文呢?

第余忝与先生同桑梓,而髙山仰止之思,不能一日释诸懐。且张公之诚心直道,大▯元城,而一念秉彞好德之衷,又勃勃然有不能已者。余两重之,是以敢忘芜陋,而谬为之叙。若庐山公之芳声伟绩,与元城同垂不朽者,又自有太史公笔也。余何容赘焉?明隆庆辛未春二月朔,赐进士出身,承德▯兵部职方司主事,前行人司行人,魏人右川张应福序。

钦定四库全书尽言集巻一宋 刘安世 撰初除右正言第一章右臣近被圣恩擢寘谏列,内惟谫薄,媿无以称,寻具辞免,不防俞允。窃伏思念,陛下所以不次用臣者,岂徒备二省之员,为朝廷羙观而已?盖授之以名者,必求其实;任之以职者,必责其効。故臣拜命之初,未敢指陈政事,而首论治乱之本原,人君之大体,庶有以副公朝图任之诚意,尽愚臣平昔之所学,惟陛下毋惮烦而试听之。臣闻书称尧之德曰:“稽于众,舍巳从人。”舜戒其臣曰:“予违汝弼,汝无靣从退有后言。”伊尹之告太甲曰:“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有言逊于汝志,必求诸非道。”傅説之复于髙宗曰:“惟木从绳则正,后从谏则圣。”然则古之聦明睿知之君,所以能大过于人者,未有不以求谏为先务也。今陛下居乆安之时,乘不拔之势,崇起教化,修举法度,粲然追迹于三代之隆者,岂有他哉?特以陛下至诚虚巳,首开言路,故人人自竭,乐告善道,而天下之情无不通也。然臣尚有疑者,自去岁以后,屡罢言事之官,中外臣民不知其详,往往窃议,以谓陛下好贤之志稍异于初年,纳谏之心渐怠于昔日。臣窃忧之。恭惟祖宗以来,尤以防谏为重,虽所言者未必尽善,所用者未必皆贤,然而借以弹击之权,养其敢言之气者,乃所以制奸邪之谋于未萌,防政令之失于未兆也。今陛下深居九重,政在大臣之际,固宜开广聪明,留意采纳,而前日防谏数人相继罢去,甚者至于不防其所论之是非,不察其所争之当否,阳饵以美迁,阴夺其言责,使忠正之臣愤懑而不能发,修防之士愧赧而不敢受。若果出于陛下之意邪?则亏损圣德,不可不戒。若出于大臣之计邪?则陛下宜察其用心,不过欲排天下之公议,以决其私意而巳臣窃谓奸人用事之始,惟防谏足以折其谋,至于祸胎旣成,虽圣贤不能救其害。陛下视今日何如祖宗之朝,而乃一听大臣。之所为蔽耳目之任,而挫忠义之气,非所谓慎终如始者也。臣之所以先献此言者,非谓忝列谏垣,乃敢要君以固位也,实以上关宗庙社稷安危之机,下系君子小人消长之渐,是以反复论列,期有以感动宸衷。若夫世俗之人,指以为嫌疑者,臣固有所不避也。伏望万机之暇,详覧瞽言,奬进端良,容受直谏,参之以公议,持之以诚心,所爱者必知其恶,所憎者必知其善,使臣下不能窥伺间隙以售其私,则忠言嘉谋将继此而进矣。臣天赋愚直,不识忌讳,惟陛下察其爱君忧国之诚,少赐留听,不胜幸甚。

论命令数易臣尝考载籍,以推先王之道。虽礼乐刑政,号为治具,而所以行之者,特在于命令而已。昔之善观人之国者,不视其势之盛衰,而先察其令之弛张;未论其政之醇疵,而先审其令之繁简。惟其虑之旣熟,谋之巳臧,发之不妄,而持以必行,则坚如金石,信如四时。敷天之下,莫不倾耳承听,耸动厌服。此圣人所恃以皷舞万民之术也。《书》曰:“慎乃出令,令出惟行,弗惟反。”《易》曰:“涣汗其大号。”《传》曰:“令重则君尊。”又曰:“国之安危,在出令。”凢此皆圣人慎重之意也。臣伏见朝廷命令变易频数,逺不过一二歳,近或期月而已,甚者朝行而夕改,亦有前诏未颁,而后令蠲除者。吏不知所守,民不知所从。求其弊原,盖由讲议未精,思虑未审,人情有所未尽,事理有所未通,或牵于好恶之私,或溺于迎合之説,是非无所辨,取舍无所宗。故一人言之而遽为之纷更也。方平居无事之时,轻嫚多变之如此,缓急有事之际,何以取信于人?伏望圣慈深鍳前古之戒谨,为今日之虑。至于法度之废置,政事之因革,必使大臣公心协谋,博极利病,广覧详择,务当义理。更其所可更,则不嫌于违俗;守其所可守,则无惮于袭故。申敕门下,无使徒为审读以应故事。其有措置失当前后谬戾者,必举封駮之职,庶几诏令清简,吏民信服,事可乆行,不致反汗。取进止。

译只是我有幸与先生同乡,对于仰望高山、追慕先贤的思念,一天也不能从心中放下。况且张公的真诚心志和正直道路,大体像元城先生;他内心秉持人性常理、爱好美德的真情,又蓬勃而不能自已。我敬重这两点,所以才敢忘掉自己的浅陋,冒昧为他作序。至于庐山公的美名和伟业,要和元城先生一同流传不朽,自然另有太史公的文章。我哪里容得再来赘述呢?明隆庆辛未年春二月初一日,赐进士出身、承德郎、兵部职方司主事、前行人司行人、魏人右川张应福作序。钦定《四库全书》《尽言集》卷一 宋 刘安世 撰 初授右正言第一章 臣近来承蒙圣恩,提升安置在谏官行列之中,内心惟恐自己浅薄无能,愧对这一任命,不久便具文辞免,却没有得到批准。臣私下反复思量,陛下破格任用臣,难道只是为了充任二省的员额,作为朝廷的美观而已吗?既然授予臣以名位,就必定要求臣有实际表现;既然任命臣以职务,就必定责求臣取得成效。因此臣接受任命之初,不敢先指陈具体政事,而首先论述治乱的根本、人君的大体,希望能够稍微报答朝廷任用臣下的诚意,尽出愚臣平日所学。只希望陛下不要嫌烦,暂且听取臣的意见。臣听说,《尚书》称颂尧的德行说:‘考察众人的意见,舍弃自己的成见而听从别人。’舜告诫臣下说:‘我有过错,你们要辅佐纠正;你们不要当面顺从,退下后却另有议论。’伊尹告诫太甲说:‘有话违逆你的心意,必定要从道理上求证;有话顺合你的心意,也必定要从不合道理的方面求证。’傅说答复高宗说:‘木材顺着墨绳加工就会笔直,君主听从谏言就会圣明。’这样看来,古代那些聪明睿智、胜过常人的君主,没有不把求取谏言作为首要事务的。如今陛下处在长久安定的时代,凭借不可动摇的形势,崇尚教化,整顿法度,政绩灿然,足以追比三代盛世,这难道还有别的原因吗?只是因为陛下至诚而虚心,首先开放言路,所以人人都竭尽心力,乐于把善道告诉陛下,天下的实情也因此没有不通达的。然而臣还有疑虑:自去年以来,多次罢免进言议事的官员,朝廷内外的臣民不知道详细原因,往往私下议论,认为陛下喜爱贤才的志向与初年稍有不同,接纳谏言的心意也逐渐不如从前。臣私下对此忧虑。恭敬地思考,祖宗以来尤其重视防护谏官,即使他们所说的未必全都正确,任用的人未必全都贤能,然而借此赋予他们弹劾攻击的权力,培养他们敢于进言的气概,正是为了在奸邪阴谋尚未萌发时加以制止,在政令过失尚未显露时加以防范。如今陛下深居九重,政事掌握在大臣之间,本应扩大耳目,留心采纳;但前些日子进谏的几个人相继被罢免,更有甚者,竟不问他们所论的是非,不察他们所争的是否恰当,表面上用美好的升迁来诱导,暗中却夺去他们的言责,使忠正之臣愤懑而不能发言,使修养品行、敢于进言的士人惭愧而不敢接受任命。这果真出于陛下的意思吗?若是,便会损害圣德,不可不警戒。若是出于大臣的计谋,那么陛下应当察看他们的用心,他们不过是想排斥天下公议,来实现自己的私意罢了。臣私下认为,奸人开始掌权时,只有防范谏官才能挫败他们的阴谋;等到祸患的根源已经形成,即使圣贤也不能挽救其危害。陛下看看今天与祖宗的朝廷相比如何,却竟然一味听任大臣所为,任凭他们蒙蔽陛下的耳目,挫伤忠义之气,这不是所谓慎终如始的做法。臣之所以首先进献这番话,并不是说臣忝列谏官,便敢以此要求君主来巩固自己的职位;实在是因为上面关系到宗庙社稷安危的关键,下面关系到君子与小人消长的渐变,所以反复论列,希望能够感动陛下的心意。至于世俗之人把这些话指为嫌疑,臣本来就不躲避。伏望陛下在万机之暇,详细阅览臣这番如盲人妄言的意见,奖进正直善良之人,容纳接受直谏,以公议作为参照,以诚心坚持;对于所喜爱的人一定知道他的缺点,对于所憎恶的人一定知道他的优点,使臣下不能窥探间隙来实现私意,那么忠言嘉谋将会接连进献。臣天性愚直,不懂忌讳,只希望陛下察知臣爱君忧国的诚心,稍稍赐予留意听取,臣将感到万分幸运。论命令屡次更改 臣曾经考察史籍,用来推求先王之道。礼乐刑政虽然都称为治理国家的工具,但使它们得以施行的,特别在于命令而已。从前善于观察一个国家的人,不看它形势的盛衰,而先考察它政令的松弛或严密;不先论其政事的醇厚或瑕疵,而先审察其政令的繁多或简约。只因考虑已经成熟,谋划已经周全,发布政令不轻率,并且坚持一定实行,所以坚如金石,信实如四时运行。天下之人无不侧耳听命,受到震动而心悦诚服。这就是圣人用来鼓舞万民的办法。《尚书》说:‘谨慎发布你的命令,命令一经发布就只管施行,不要想着反悔。’《易经》说:‘汗水涣散般发布重大的号令。’《左传》说:‘命令重大,君主就尊贵。’又说:‘国家的安危,在于发布命令。’这些话全都是圣人慎重对待政令的意思。臣伏见朝廷的命令变更频繁,远的不过一二年,近的有时只过一个月;严重的早晨施行,晚上就更改,也有前一份诏令尚未颁布,后面的命令已经将它废除的。官吏不知道应当遵守什么,百姓不知道应当听从什么。追究这种弊病的根源,大概是议论研究不精密,思考不审慎,对人情还有没有完全了解之处,对事理还有没有完全贯通之处;或者受个人好恶牵制,或者沉溺于迎合的说法,于是是非没有辨别的标准,取舍没有遵循的依据。所以只因一个人提出意见,就仓促地纷纷改动政令。平时没有事情的时候尚且如此轻率、轻慢而多变,到了缓急有事之际,靠什么取得人民的信任?伏望圣上深切鉴戒前代的教训,谨慎地为今日作打算。至于法度的废止和设置、政事的沿袭和变革,必须使大臣出于公心共同谋划,广泛考察利弊,充分阅览,详细选择,务必符合义理。该更改的就更改,不必嫌它违背旧俗;该守的就守住,不必害怕沿袭旧制。请严令门下省,不要只是为了应付旧例而徒然进行审读。若有措施安排不合时宜、前后相互矛盾的,必须行使封驳的职权。这样或许可以使诏令清楚简约,官吏百姓信服,事情能够长久施行,不致反悔改令。谨候陛下裁决。

论寺监官冗臣伏见先皇帝考古职典,建置治官,天下之务,必总于三省,散▯于六曹,循名责实,大体虽善,而措置法度未暇致详。此议者所以论官冗之弊,而首及于寺监也。伏惟陛下即政之初,常赋之外,一切蠲复,所入有限,则国用有不足之虑,是以专置官局,裁节浮费。而膳部倂于主客,虞部入于屯田,又量事之闲剧,以定员之多寡。六曹所减凡十九员,而官无废事,人无异议者,处之得其理也。臣尝观先帝时,寺监长贰多不并置,亦有无少卿而丞簿行其事者。今太仆、卫尉、鸿胪、光禄、太府各二卿,军噐、将作、少府各二监,丞簿官属仍不预焉。省曹所减止十余员,而寺监所増乃倍平昔。前日省官之诏遂为空文,损彼益此,何补于治?昔杜佑建议于唐,以谓臯陶作士,正五刑,今刑部尚书、大理卿是二臯陶也。垂作共工,利器用,今工部尚书、将作监是二垂也。伯夷秩宗,典邦礼,今礼部尚书、礼仪使是二伯夷也。伯益作虞,掌山泽,今虞部郎中、都水使者是二伯益也。旧名不废,新职日加,空存虚称,皆无实事。臣毎爱其言,最为切理。今百司申陈,必经寺监,而长贰鲜敢予夺,悉禀六曹。不惟虚烦文移,淹留旬月,而又省寺指挥间多异同,内外有司艰于遵奉。加以官吏猥众,縻耗廪禄,非有厘革,将不胜弊。欲望圣慈叅酌典故,稽考名实,凢寺监之职可以归之六曹者,宜尽省之。或事务实繁,及政体所系不可罢者,亦宜裁为定员,不使冗滥,庶几官得其人,经费易给。

论馆职乞依旧召试右臣伏见祖宗初定天下,首辟儒馆,以育人材。累圣遵业,益加崇奬。处于英俊之地,而厉其名节;观以古今之书,而开其聦明。廪食大官,不任吏责,所以成就德噐。推择豪杰,名卿贤相多出此途,得人之盛,无愧前古。然自近嵗以来,寖轻其选。或縁世赏,或以军功,或酬聚敛之能,或狥权贵之荐,未尝较试,遂贴职名,渐开侥幸之门,恐非祖宗之意。伏望陛下明诏执政,今后馆职无俾轻授,必求文学行谊有闻于时,审察其才,实可长育,然后一依近降条制召试而命,庶使名噐渐重,不容幸得,循致贤能以备官使。再奏右臣近尝奏请今后馆职欲乞并依元立条制召试而授,已奉圣防施行。然臣伏观所降指挥尚有未尽,輙复论列,庶几小补。臣尝谓祖宗以来,新进入馆之人,鲜有不试而命者,惟是缙绅宿望,始効显著,或累持使节,或移镇大藩,欲示优恩,方令贴职。今陛下过听臣言,追复旧制,虽由大臣奏举到馆职,并依召试方得除授,而继云其朝廷特除者不在此限,则是不问人才之如何,资歴之深浅,但非奏举皆可直除,名为更张,弊原尚在。臣愚欲乞特降指挥,依仿故事,约自转运使以上资序特除者,方得不用此制,庶能塞侥幸之门,重馆阁之选。

译论寺监官员冗多 臣伏见先皇帝考察古代职官制度,设置治理官员,天下事务一定总归于三省,分掌于六曹;按照官名责求实际,大体虽然很好,但安排制度还来不及详细周密。这就是议论者所以要谈官员冗多的弊病,并首先涉及寺监的原因。伏惟陛下即位执政之初,除正常赋税以外,一概蠲免和复除,收入有限,国家用度有不足的忧虑,因此专门设置官局,裁减节省浮费。膳部并入主客,虞部并入屯田,又根据事务的闲忙来确定官员名额的多少。六曹所减官员总共十九人,而官府没有废弃事务,人员也没有异议,是因为处置合乎道理。臣曾考察先帝在位时,寺监的长官和副职大多不同时设置,也有不设少卿而由丞、簿官办理事务的。如今太仆、卫尉、鸿胪、光禄、太府各设二卿,军器、将作、少府各设二监,丞、簿等属官还没有计算在内。省曹所减不过十余人,寺监所增加的却是从前的两倍。前日减省官员的诏令竟成了一纸空文,减了那边却增加这边,对治理有什么补益呢?从前杜佑向唐朝建议说:皋陶任士官,掌正五刑;如今刑部尚书、大理卿就是两个皋陶。垂任共工,管理器用;如今工部尚书、将作监就是两个垂。伯夷任秩宗,掌管国家礼仪;如今礼部尚书、礼仪使就是两个伯夷。伯益任虞官,掌管山林川泽;如今虞部郎中、都水使者就是两个伯益。旧有的官名没有废除,新的职务却日益增加,只是空存虚名,都没有实际事务。臣每每喜爱杜佑这番话,认为它最为切合事理。如今各部门申报陈述事务,必定要经过寺监,但寺监长官和副职很少敢于裁决取舍,全部听命于六曹。不仅白白烦劳往来文书,耽搁十天一月,而且省、寺之间的指挥命令常常互有不同,内外各部门难以遵奉。再加上官吏人数过多,耗费俸禄,如果不加整治改革,弊病将无法胜数。希望圣上斟酌古代制度,考察官名与实际,凡寺监的职务可以归入六曹的,都应当全部裁省。有的事务确实繁多,或关系到政体而不能废罢的,也应裁定为固定员额,不使官员冗滥。这样或许可以使官职得到适当的人选,国家经费也容易供给。论馆职请求依照旧制召试 臣伏见祖宗初定天下时,首先开设儒馆,用来培养人才。历代圣主遵守这一事业,又更加尊崇奖勉。让英俊之士处在其中,以砥砺他们的名节;让他们阅览古今书籍,以开启他们的聪明。由大官供给廪食,不让他们承担吏员事务,用来成就他们的德行和才器。推选其中的豪杰,名卿贤相多从这条途径产生,得到人才的盛况,无愧于前代。然而近年以来,逐渐轻视馆职的选任。有的凭世代恩赏,有的凭军功,有的酬报聚敛钱财的能力,有的依从权贵推荐,未曾经过考试,便直接挂上馆职名号,渐渐开启侥幸之门,恐怕这不是祖宗的本意。伏望陛下明令执政大臣:今后馆职不得轻易授予,必须选择在当时有文学、品行和声望的人,审察他的才能,确实足以培养造就,然后一律依照近来颁降的条制召来考试,再行任命。这样或许可以逐渐提高馆职名器的分量,不容许侥幸取得,并循此选用贤能来充任官职。再次上奏 臣近来曾奏请今后馆职都依照原来制定的条制召试后授予,已经奉圣旨施行。然而臣伏察所颁指挥仍有未尽之处,便再次论列,希望能够稍作补益。臣曾认为,祖宗以来,新进入馆阁的人,很少有未经考试便授职的;只有缙绅中的老资格望重之人,功业已经显著,或多次出任使节,或调任大藩镇守,为了表示优厚恩典,才命其兼领馆职。如今陛下过于听信臣的话,恢复旧制,虽然说由大臣奏举而来到馆职的人,都必须召试后才能除授;但接着又说朝廷特别任命的人不受此限制。这就变成不问人才如何、资历深浅,只要不是奏举的人都可以直接任命。名义上说是更改制度,弊病的根源却仍然存在。臣愚昧地请求特别降下指挥,仿照旧例,大约只有转运使以上资序而被特别任命的人,才可以不受此制约。这样或许能够堵塞侥幸之门,慎重选择馆阁人才。

论差除多执政亲戚右臣伏见祖宗以来,执政大臣亲戚子弟,未尝敢授内外华要之职。虽有合得陈乞差遣,亦只是数处闲慢监当局务。原其深意,盖谓父兄已居柄任,而京师之官多是要剧。为大臣者,旣不能人人为朝廷推至公之心,振拔滞淹,提奬寒素,而贪权好利,多为子孙之谋,援引亲属,并据髙势,根连蒂固,更相朋比,絶孤寒之进路,増膏▯之骄气,寖成大弊,有不胜言。是以祖宗立法,务裁抑上下,遵奉莫敢或违。自王安石秉政以后,尽废累圣之制,专用亲党,务快私意。二十年间,亷耻扫地。陛下践阼之初,厉精求治,刬革侥幸,一本至公,躬行法度,不欲有毫髪之累,此天下之人所共闻见。而在位之臣,化上之德,宜尽忠交儆,务为正直,而庙堂之上,犹习故态,子弟亲戚,布满要津,此最当今之大患也。臣条列其弊,屡欲靣奏,偶以秋暑尚炽,伏恐乆烦听覧,用此未敢请对。然近来差除尤多,不协物论,是以不避烦凟圣聪,须至具章疏论列。臣伏见太师文彦博之子及为光禄少卿,保雍将作监丞;孙永世少府监丞,妻族陈安民近迁都水监丞;女婿任元卿堂差监商税院;孙壻李由堂差监左藏库,或用恩例陈乞,而此两处皆非陈乞之所当得也。司空吕公着之子希勣,今年知颍州,才及成资,召还为少府少监;希纯去年自太常博士,又迁宗正寺丞;女壻范祖禹与其妇翁共事于实録院,前此盖未尝有;而次壻邵□为开封推官,公着才罢仆射,即擢为都官郎;中外甥杨国寳,自初改官知县,又堂除太常博士,未及又擢为成都路转运判官;杨瓖寳亦自常调堂差知咸平县;妻弟鲁君贶,今年自外任擢为都水监丞;姻家张次元堂除知洺州;胡宗炎擢为将作少监;马传庆自冗官得大理寺主簿。其间虽或假近臣论荐之名,皆公着任宰相日拔擢除授也。宫教之职旧系吏部依法选差,近方收为堂除,而公着首用其孙壻赵演。宰相吕大防任中书侍郎日,堂除其女壻王谠。京东排岸司妻族李括知洋州,李机知华州。范纯仁拜相之初,即用其姻家韩宗道为戸部侍▯,妻族王古右司员外▯,王毅近自常调堂差知长垣县。门下侍▯孙固之子朴判登闻检院。臣闻皷检院乃天下诉寃之地,岂可使执政子弟为之?熈宁初尝以宰相子曽孝寛判皷院,是时言者以此论奏,即令罢免。而公亮陈乞监皮角塲,此近例也。孙固及【左丞王存右丞胡宗愈】姻家欧阳棐除馆职,未及一月,又授职方员外▯。宗愈之弟宗炎近除开封推官。然王存除欧阳棐外,未闻其人。及中书侍▯刘挚,亦未见所引私亲。而二人者依违其间,不能紏正,雷同循黙,岂得无罪?臣之所陈,皆彰明较着,士大夫之所共知。其所不知者,又不可以悉数。臣窃谓二圣临御于兹四年,未尝以名器少私于宗族外家,而大臣所为乃反若此,上下恬然不以为怪,此臣之所甚惧也。昔崔贻孙为相,未逾年而除吏八百员,不避姻故之嫌。后之大臣欲引其私亲者,多假此以借口而欺防世主,臣常疾之。今考其传,盖亦有説。且唐自至德乾元以来,天下兵兴政事纷乱,官赏差缪。永泰之后稍稍平定,而元载用事,贿赂盛行,刬塞公路,纲纪大壊。常衮当国,力惩其弊,凡奏请一切杜絶,而矫枉过正,贤愚同滞。及崔贻孙之相,则荐举者惟其人,推至公以行之,故除吏八百,莫不谐允。后之大臣能如贻孙之尽公,则缙绅之间自无异论。惟其执心偏党,所用匪人,排斥孤寒,专引亲戚,而乃窃其绪余,文过饰非,及致人言,又从而尤之,亦已过矣。今上等知州通判,在京寺监宫教,畿内知县之▯号为优便者,尽属堂除,虽资任未至甚高,固若不足寘如议论,而常调之人一防选用,即今后毎任例得朝廷差除,不复更归吏部。以上较之侥幸不细,况有司员多阙少,四方寒士覊旅京师,待次选部,往往逾嵗未得差遣。及其注授,又守二年逺阙,则世禄权要之家何幸而踈逺,平进之士何独不幸也?臣伏见自来畿内知县皆选士使能之地,近闻以宣德▯王毅知长垣县,士大夫皆谓毅素号阘茸,亡状特甚,止縁范纯仁妻族之故,遂有此命,中外传播,莫不骇笑。欲望圣慈特令追寝,外其间人材粗堪,或到官已乆未至旷职,固难追改,臣亦不敢上烦朝廷,必令尽罢。但以执政大臣不避亲嫌,不畏公议,众论喧然为之不平者乆矣。窃恐陛下九重深逺不能尽知,故敢畧具所闻上补聪明之万一。伏惟机务之暇留神省覧,仍愿陛下出臣此章徧示三省,俾自此以往厉精更始,庶几不废祖宗之法而示天下以至公之道,岂胜幸甚。贴黄

译论差除多用执政大臣的亲戚 臣伏见祖宗以来,执政大臣的亲戚子弟,从来不敢授予内外华要之职。即使有合乎资格可以请求差遣的,也不过是几处清闲、事务缓慢的监当局务。推究其中的深意,是认为父兄已经身居掌权任职之位,而京师的官职多是重要繁忙的职位。身为大臣,既不能人人替朝廷推行至公之心,振拔久困的人才,提拔奖励出身寒微之士,反而贪恋权力、喜好利益,多为子孙谋划,援引亲属,共同占据高位,根基相连,彼此结党,使孤寒之士失去进身之路,增加富贵子弟的骄纵之气,逐渐形成极大的弊病,实在说不尽。因此祖宗立法,务求裁抑上下各方,遵守奉行,没有人敢稍有违背。自王安石执政以后,完全废弃历代圣主的制度,专门任用亲信朋党,只求满足私意。二十年间,廉耻扫地。陛下即位之初,振作精神求治,铲除侥幸,一切以至公为准则,亲自实行法度,不愿有丝毫牵累,这是天下人共同听闻和看见的。而在位的大臣受到皇上德行的感化,本应竭尽忠诚,互相警戒,务求正直;可是朝廷之上仍然沿袭旧日姿态,子弟亲戚遍布要津,这正是当今最大的祸患。臣把其中弊病逐条列出,多次想当面奏陈,偶然因秋暑还很炎热,恐怕长久烦劳陛下听览,所以一直不敢请求入对。然而近来差除尤其多,不能符合众人的议论,因此臣不避烦扰圣上耳目,必须具备章疏加以论列。臣伏见太师文彦博的儿子及任光禄少卿,保雍任将作监丞;孙永世任少府监丞;妻族陈安民近来升任都水监丞;女婿任元卿由堂除任监商税院;孙婿李由由堂除任监左藏库。其中有的虽借用恩例请求,但这两个职位都不是他们按例应当请求得到的。司空吕公著的儿子希勣,今年任颍州知州,刚刚达到成资,便召回京师任少府少监;希纯去年由太常博士升任宗正寺丞;女婿范祖禹与岳父一同在实录院任职,此前从未有过这种情况;次女婿邵某任开封推官,吕公著刚罢去仆射,他就被提升为都官郎;外甥杨国宝,自初次改官任知县,又由堂除任太常博士,未及多久便又提升为成都路转运判官;杨璇宝也由常调官而堂差任咸平县知县;妻弟鲁君贶,今年由外任提升为都水监丞;姻亲张次元由堂除任洺州知州;胡宗炎提升为将作少监;马传庆从冗员官得到大理寺主簿之职。其中虽有的借用近臣论荐的名义,实际上都是吕公著任宰相时提拔任命的。宫教这一官职,旧来属于吏部依法选差,近来才收归堂除,而吕公著首先任用他的孙婿赵演。宰相吕大防任中书侍郎时,由堂除任命他的女婿王谠。京东排岸司的妻族李括任洋州知州,李机任华州知州。范纯仁刚拜相之初,就任用姻亲韩宗道为户部侍郎,妻族王古为右司员外郎,王毅近来由常调官而堂差任长垣县知县。门下侍郎孙固的儿子孙朴任判登闻检院。臣听说登闻鼓检院是天下人申诉冤屈的地方,怎么可以让执政大臣的子弟担任呢?熙宁初年,曾让宰相之子曾孝宽判登闻鼓院,当时言官就因此上奏论列,立即下令罢免。此前公亮请求任监皮角场,这只是近来的例子。孙固以及左丞王存、右丞胡宗愈的姻亲欧阳棐被授予馆职,不到一个月,又授职方员外郎。胡宗愈的弟弟宗炎近来任开封推官。然而王存除欧阳棐以外,没有听说他任用过其他人;中书侍郎刘挚,也没有见到他援引自己的亲属。可是这两个人在其中模棱两可,不能纠正,随声附和而沉默,难道能够没有罪吗?臣所陈述的,都是明白显著、士大夫共同知道的事情;其中那些人们不知道的,又不能一一列举。臣私下认为,二圣临朝到现在已经四年,从未因为宗族外戚而稍微偏私名位器用;而大臣所做的反而如此。上下都安然处之,不以为怪,这是臣最为恐惧的。过去崔贻孙做宰相,不到一年便任用了八百名官员,并不回避姻亲故旧的嫌疑。后世大臣想援引自己的亲属,多借此作为口实来欺骗昏昧的君主,臣一向厌恶这种做法。如今考察他的传记,其中大概还有缘由。唐代自至德、乾元以来,天下起兵,政事混乱,官职赏赐和差遣任用多有错乱。永泰以后局势逐渐平定,而元载掌权,贿赂盛行,堵塞公正途径,纲纪大坏。常衮主持国政,极力惩治弊病,凡是奏请一概杜绝,却又矫枉过正,使贤愚之人都受到阻滞。到了崔贻孙为相时,荐举只取真正合适的人,以至公之心施行,所以任用八百名官员,无不恰当允当。后世大臣如果能像崔贻孙一样尽心于公,缙绅之间自然不会有异议。只是他们心意偏私结党,任用不合适的人,排斥孤寒之士,专门援引亲戚,却窃取崔贻孙做法的余绪,掩饰过错、粉饰错误;等到引起众人议论,又反过来责怪议论者,这也太过分了。如今上等知州、通判,在京寺监任职的官员、宫教,以及京畿内知县一类被称为优便的职位,全都属于堂除;虽然资历和任职条件还没有高到十分显要,本来似乎不足以成为议论的对象,但常调人员一经选用,从今以后每次任职都例由朝廷差除,不再归还吏部。这些与侥幸任用相比还不算严重,何况有关部门官员多而空缺少,四方寒士羁旅京师,等待在吏部候选,往往超过一年还得不到差遣。等到注授官职,又要担任两年远处的空缺职位;那么世代享有禄位、掌握权势的家族为什么偏偏幸运而不受疏远,循序晋升的士人为什么唯独不幸呢?臣伏见一向京畿内的知县都是选拔士人、任用能人的地方,近来听说以宣德郎王毅任长垣县知县,士大夫都说王毅一向被称为鄙陋无能,尤其没有名声,只因是范纯仁的妻族,便有了这项任命。内外传播,无不惊骇讥笑。希望圣上特别下令追还并寝止这项任命。至于其中有些人才能还勉强可以,或已经到任很久,并未造成旷职,确实难以追改,臣也不敢再烦劳朝廷,要求一概罢免。但执政大臣不避亲属嫌疑,不畏惧公议,众论喧然、长期为此不平,臣已经很久担忧。臣私下恐怕陛下身居九重、相距深远,不能完全知道这些事情,所以斗胆略举所闻,来补益陛下耳目的万分之一。伏望陛下在处理机务之余留心省览,并希望陛下把臣这篇章疏遍示三省,使从今以后振作精神、重新开始,或许可以不废祖宗之法,并向天下显示至公之道,臣将感到万分幸运。贴黄

臣孤立小官,防陛下误有拔擢,寘在谏垣。茍缄黙不言,足以全身保禄;而今日之论,遍及柄臣,旣犯众怒,决非自安之计。但臣不敢旷职,上负陛下;亦非敢招摭大臣私事,以为捭阖之説。盖得于众论所共不平者,须至一一奏知。惟乞圣慈,特赐详察。又臣方欲发奏,又闻除知真州钱防为福建路提防刑狱,亦是吕公着姻家,其势如此不已,臣故不敢不极论也。愿陛下早以臣言戒饬辅臣。又内欧阳棐除省郎不当,臣巳别具状论奏,亦乞早赐施行。再奏右臣近曾论列朝廷差除多涉嫌疑,颇招物论。及新知长垣县宣德郎王毅,尤为阘茸,人皆传笑,欲乞特行追寝,至今未防施行。日近复观除目内,奉议郎程公孙堂差监在京都商税院,葛蘩军器监主簿。臣闻二人者与执政皆是姻家,众论益喧,无不愤叹。以谓孤寒之士待次选部,动逾嵗月不得差遣,及有注授二年逺阙。今公孙辈本系常调,止縁执政姻戚,而京师优便之职无名轻授,堕紊纪纲,滋长侥幸,甚非所以称陛下为官择人之意。伏望圣慈罢王毅、程公孙、葛蘩新命,以伸公议。贴黄臣闻程公孙乃吕公着男希纯之妻兄,葛蘩系范纯仁之同门壻,而执政狥私,牵意无所顾惮,如此之甚,窃虑陛下体貎大臣,重伤其意,欲乞去此贴黄,付外施行。

论欧阳棐差除不当右臣近闻大臣尝荐考功员外郎欧阳棐,谓有史才,朝廷过听,遂用为著作郎。中外喧传,皆谓大臣不当轻进,奸慝误陛下知人之明,累公朝责实之政。臣忝在言路,义当论列,不避委曲,上烦圣听。按棐凭藉阀阅,素无声问,才旣暗陋,性复回邪,造请权门,不惮寒暑,与程頥、毕仲游、孙朴、杨国寳辈交结执政子弟,防预宻论,号为死党,缙绅之所共疾,清议之所不齿。岂可叨窃误恩,列职太史?昔刘知几之论,以才学识为史官之三长。今棐謟侫浅薄,背公成朋,虽有口耳之学,亦何足取?臣窃谓朝廷不至乏材,如此之甚。伏望圣慈,因其辞免,追还新命,非惟少抑奔竞之风,庶亦渐消朋党之弊。贴黄勘防著作郎之任,典领国史,清切严重,非他官之比。自来由此遂为两制,岂容小人輙尔冐处?伏望别加遴选。第二右臣近尝奏论欧阳棐朋党邪侫不当尘玷太史伏防陛下特狥公议已令追寝缙绅传诵莫不相庆如闻近日复授集贤校理前后反覆臣窃疑之恭惟祖宗以来尤重馆职之选盖将飬育成就天下之才以备朝廷缓急不次之用惟是行义着显问学髙明卓然有闻于时尚犹召试而命尔后或诏执政俾荐所知数十年间才三四举何尝輙以名器私假匪人如棐亡状已具前奏旣不可当著作之任岂宜复充馆阁之选不试而授尤非常典臣恐奸邪浸盛蠧害日深与其悔于已然不若止于未兆伏望圣慈念君子小人消长之渐系朝廷治乱盛衰之机罢棐馆职以慰正人之望第三右臣近以欧阳棐旣罢著作复除集贤校理,不试而授,尤非常典,再具论奏,乞行追寝。

译臣是孤立的卑微小官,承蒙陛下误加拔擢,安置在谏官之列。假如闭口不言,足以保全自身、保住俸禄;而今天所论列的事情遍及执掌权柄的大臣,既已触犯众怒,决不是保全自己的办法。但臣不敢荒废职守,辜负陛下;也不是想搜集大臣的私事,把它作为纵横捭阖的言说。只是这些事情出自众人共同感到不平的议论,必须逐一奏知。惟愿圣上特别恩准,详细察看。又 臣正要发出这篇奏章,又听说任命知真州钱防为福建路提点刑狱,这也是吕公著的姻亲。若这种势头不停止,臣因此不敢不极力论列。愿陛下早日以臣的意见告诫、约束辅政大臣。又 内中欧阳棐授任省郎不当,臣已经另行具状论奏,也请求早日赐予施行。再次上奏 臣近来曾论列朝廷的差除任用多有涉嫌私情之处,很是招致众人议论。等到新任长垣县知县宣德郎王毅,尤其鄙陋无能,人人传为笑谈,臣请求特别追还寝止,至今还没有得到施行。近日又看到任命名单中,奉议郎程公孙由堂除监在京都商税院,葛蘩任军器监主簿。臣听说这两人与执政大臣都是姻亲,众议更加喧腾,无不愤慨叹息。人们认为,孤寒之士等待在吏部候选,动辄超过一年仍得不到差遣,得到注授后又要担任两年远处的空缺职位。如今程公孙等人本来属于常调官,只因是执政大臣的姻亲,便无名无分地轻易获得京师优便的职位,败坏扰乱纲纪,滋长侥幸,实在不是陛下为官择人的本意。伏望圣上罢免王毅、程公孙、葛蘩的新任命,以伸张公议。贴黄 臣听说程公孙是吕公著之子希纯妻子的兄长,葛蘩是范纯仁同门之婿,而执政大臣徇私,牵涉私情,毫无顾忌,竟严重到这种地步。臣私下担心陛下顾全大臣的体面,重重伤害他们的心意,因此请求删去这段贴黄,交付有关部门施行。论欧阳棐差除不当 臣近来听说大臣曾推荐考功员外郎欧阳棐,说他有修史才能,朝廷听信过度,于是任用他为著作郎。朝廷内外喧传,都说大臣不应轻率提拔此人,奸邪小人使陛下知人之明受到误导,也损害了朝廷责求实际功效的政务。臣忝列言路,按道义应当论列,不避详细曲折,冒昧烦劳圣上听取。考察欧阳棐,他凭借门第资历,平素没有声望;才学既然暗昧浅陋,性情又反复邪曲;他奔走拜访权贵之家,不避寒暑;与程颐、毕仲游、孙朴、杨国宝等人结交执政大臣的子弟,参与秘密议论,被称为死党,是缙绅共同憎恶、清议所不齿的人。怎么可以冒领错误的恩典,位列太史之职呢?过去刘知几论说,才、学、识是史官的三项长处。如今欧阳棐谄媚浅薄,背弃公义而结成朋党,即使有些口耳相传的学问,又有什么值得取用的呢?臣私下认为,朝廷不至于缺乏人才,竟到了非用这种人的地步。伏望圣上趁他辞免之际,追回新的任命;这样不但可以稍稍抑制奔走竞争的风气,或许也能逐渐消除朋党的弊病。贴黄 考察著作郎这一职位,掌管领辖国史,清要而庄重,不是其他官职可比。历来担任此职后来就会进入两制,怎么能容许小人随便冒充占据?伏望另行审慎选拔。第二 臣近来曾奏论欧阳棐属于朋党邪佞,不应玷污太史之职,伏蒙陛下特意顺从公议,已经下令追回寝止任命,缙绅传诵此事,无不相互庆贺。可是听说近日又授予他集贤校理,前后反复,臣私下对此疑惑。恭敬地思考,祖宗以来尤其重视馆职的选拔,本来是要培养成就天下人才,以备朝廷在缓急之时破格任用。只有品行义理显著、学问高明、卓然有声望于当时的人,尚且还要召来考试后才授职。后来有时诏令执政大臣推荐所知之人,几十年间也不过举行三四次,何曾轻易把名位器用私自授给像欧阳棐这样毫无品行的人?他已经不适合担任著作郎,怎么应当再充任馆阁之选?未经考试而授予,更是非常典制。臣恐怕奸邪之势逐渐强盛,弊害日益深重;与其等事情已经发生后悔,不如在祸患尚未显露时制止。伏望圣上念及君子小人消长的渐变,关系到朝廷治乱盛衰的关键,罢免欧阳棐的馆职,以慰藉正直之人的希望。第三 臣近来因欧阳棐已经罢去著作郎又改授集贤校理,未经考试便授

今巳累日,未闻指挥。按棐学问未优,趣向浅近,考功之政,暗滞亡状,特以阴邪附防,取恱权贵,是以造为虚誉,名过其实。执政大臣,姑欲成棐,而不论人材之如何,公议之可否,废祖宗之典故,而与防諌立敌,此乃衰世之弊风,恐非圣朝之美事。伏望陛下特垂省察,检防臣前奏事理,罢棐馆职,以抑朋党侥幸之弊。第四右臣近为欧阳棐除集贤校理不当,臣已两具论奏,皆为执政沮抑,莫肯依公施行,须至再▯恳诚上凟圣覧。臣闻祖宗设馆职之选,所收天下之贤才,而长育成就,以待不次之用,自来必求文学行谊卓然有闻于时者,然后以朝廷之防召试而命之。仁祖中年,始诏执政各举所知,英宗绍统,亦遵故事,未尝不加较试,遂授职名。惟是防省之官,缙绅宿望,或累持使节,或移镇大藩,欲示优恩,方令贴职。今棐猥以庸才,徒借阀阅,阴邪朋党,交结执政子弟,因縁附防,造为虚名,遂致吕公着荐充史官,孙觉举以自代,而执政止为二人称奬,共力主张,不议人才之不堪,公议之未厌,茍徇权贵之意,轻废祖宗之法。臣诚愚直,私窃惜之。况陛下平日用人,或有未允,防谏论列,不惮追改,岂有縁大臣之缪举而不防众人之公言?才罢著作,复除校理,窃弄朝廷之威福,防蔽陛下之聪明。臣若不言,则为负国。伏望圣慈察臣志在徇公,深疾朋此,特除中防,罢棐馆职,振人主之威,令破执政之私谋。非独贱臣免废职之讥,亦使小人无幸进之渐。贴黄欧阳棐自来与程頥、毕仲防、杨国寳、孙朴交结,执政吕公着、范纯仁子弟,缙绅之间号为五鬼。又与王存、系正亲家,附会权势,不畏公议。今来执政顾惜人情,不肯行臣之言。伏望圣慈,只作中防,罢棐馆职,所贵大臣见陛下耳目寖广,周知外议,除授之际稍有畏戢。第五右臣近为欧阳棐除集贤校理,不当,臣已三具杜塞侥幸之门,检防臣累奏事理,罢棐馆职,示天下以至公之道,不胜幸甚。第六右臣近以欧阳棐除集贤校理不当,臣已四具论奏,未覩指挥施行。臣非不知朝廷之视馆职,固为细务,而所以不避烦凟天听,须至开陈者,岂独以棐之人才不堪?盖所可深惜者,国家政事之大体也。臣窃尝思之,太史之任,诚儒学之髙选。陛下旣用言者之奏,罢棐著作,不识何名,直除校理。以品秩言之,虽在著作之下;以恩数论之,则过于著作逺矣。今棐之寄禄官已系朝奉郎,若带馆职,则来岁郊禋便得奏荐子弟,是名为降等,而实加厚也。且以人言而夺其新命,曽不旋踵,而所授反优于前日,朝廷予夺取舍之体,固当如是乎?臣伏观陛下即政以来,未尝不以至公为治。如棐亡状,必无所私,而臣反复论列至于四五,区区之诚,未防开纳。

译予,尤其违背常典,再次具奏论列,请求追回寝止任命。如今已经过了好几天,还没有听到指挥。考察欧阳棐,学问并不优长,志趣浅近,主持考功事务时昏暗迟滞,毫无作为;只是因为暗中邪曲、依附权贵,取得他们欢心,所以制造虚假声誉,名声超过实际。执政大臣姑且想成全欧阳棐,却不论人才究竟如何、公议是否允许,废弃祖宗旧典,又与谏官树立对立。这正是衰世的弊端风气,恐怕不是圣朝的美事。伏望陛下特别垂察,考核臣前次奏章所陈事理,罢免欧阳棐馆职,以抑制朋党和侥幸任用的弊病。第四 臣近来因为欧阳棐授任集贤校理不当,已经两次具奏论列,却都被执政大臣阻抑,没有人肯按照公议施行,所以必须再次以恳切诚意上奏,冒昧烦劳圣上阅览。臣听说祖宗设置馆职选拔,是为了收取天下贤才,长期培养成就他们,以等待朝廷破格任用;历来一定要选择在当时文学和品行都卓然有声望的人,然后依朝廷诏令召试授职。仁宗中年,才开始诏令执政大臣各自推荐所知之人;英宗继承帝位,也遵循旧例,从未不加考试便授予馆职。只有省、寺等机构的官员和缙绅中的老资格望重之人,或多次出任使节,或调任大藩镇守,为表示优厚恩典,才命其兼领馆职。如今欧阳棐以庸劣之才,徒然凭借门第资历,暗中邪曲结党,结交执政大臣子弟,因缘依附权贵,制造虚假名声,以至吕公著推荐他充任史官,孙觉举荐他来代替自己,而执政大臣只为这两个人称扬他,共同出力支持,既不考虑人才是否不堪任用,也不顾公议是否已经厌弃,只是苟且顺从权贵的意愿,轻易废弃祖宗之法。臣确实愚昧直率,私下对此感到惋惜。何况陛下平日任用人才,有时不够妥当,谏官论列,也不怕追回改正;难道能因为大臣错误的推荐,就不顾众人的公正言论吗?欧阳棐刚刚罢去著作郎,便又授任校理,这是暗中玩弄朝廷的威福,蒙蔽陛下的聪明。臣如果不说,就是辜负国家。伏望圣上察知臣的心意在于奉行公议,深深痛恨朋党,特意从中裁决,罢免欧阳棐馆职,振立君主的威权,使执政大臣的私下谋划破灭。不仅可以免除臣这个卑微之臣被讥为荒废职守,也可以使小人没有侥幸进身的苗头。贴黄 欧阳棐一向与程颐、毕仲游、杨国宝、孙朴交结,并与执政大臣吕公著、范纯仁的子弟往来,缙绅之间称他们为“五鬼”。他又与王存是姻亲,依附权势,不畏公议。如今执政大臣顾惜人情,不肯施行臣的意见。伏望圣上只作中等裁决,罢免欧阳棐的馆职;这样贵在使大臣知道陛下的耳目日益广泛,周知外间议论,在任命授职时稍有畏惧收敛。第五 臣近来因为欧阳棐授任集贤校理不当,已经三次具奏,务求堵塞侥幸之门。伏望陛下考察臣屡次奏章所陈事理,罢免欧阳棐馆职,向天下显示至公之道,臣将感到万分幸运。第六 臣近来认为任命欧阳棐为集贤校理不当,已经四次上奏论列,至今没有看到施行的指示。臣并非不知道朝廷把馆职看作本来就是小事,只是之所以不避烦扰圣听,必须详细陈述,难道只是因为欧阳棐的才干不堪任用吗?臣以为真正值得深切惋惜的,是国家政事的大体。臣私下曾思考,太史之任确实是儒学之士中的优选。陛下既然采纳言官的奏议,罢免欧阳棐的著作郎,却不知为何又直接授予校理。若论品秩,校理虽在著作郎之下;若论恩遇待遇,却远远超过著作郎。如今欧阳棐的寄禄官已经是朝奉郎,若再兼任馆职,明年郊禋时便可以奏荐子弟。这样名义上是降等,实际上却是加厚恩遇。而且既因人言而夺去他新授的官职,顷刻之间,所授反而优于先前,朝廷施予、收夺、取舍的体制,难道本来就应当如此吗?臣恭敬地观察,陛下亲政以来,未尝不是以至公之道治理天下。像欧阳棐这样没有操守的人,陛下必定不会有所偏私;臣反复论列至于四五次,而区区诚意仍未能得到采纳。朝廷的隐微

虽朝廷之微意,莫可得闻,而中外之公议,均谓不可。臣旣有言责,茍未斥逐,终不敢泯黙以负陛下图任之意。伏望圣慈,特降睿防,检会臣累奏事理,罢棐馆职,以慰缙绅之望。第七

译意旨,臣虽无法得知,但中外公议都认为此事不可。臣既然负有言责,只要没有被斥逐,终究不敢默不作声,以辜负陛下任用臣下、寄托政事的本意。伏望圣上慈悲,特地下达圣明裁断,查考臣屡次奏章所陈的事理,罢免欧阳棐的馆职,以安慰士大夫的期望。第七

右臣昨以欧阳棐除馆职不当,臣累次论奏,至今不防指挥。近日复闻用为职方员外郎,除目旣传,中外骇愕。何者?棐以阴邪庸▯之才,凭藉执政亲昵之势,百日之内三被荣恩。虽防谏交章,盖有不能夺者。而又继有此命,是朝廷之名器可以力取,而天下无复有公议也。臣旣有言责,目覩侥幸,茍不反复开陈,以破小人之情状,则天下将责臣以失职之罪,是以愿终言之。去岁左司谏韩川尝言,王伯虎、邓忠臣以谓不堪馆阁之选。二人者,特以人才不髙,或曽经罪废,虽已叙雪,尚皆落职授外任差遣。今棐才旣猥下,性复憸回,巳交结执政子弟,预五鬼之目,为清议所恶。加以考功亡状,屡致人言,固已置而不问。偶用大臣之荐,骤迁太史之职。陛下幸听臣等论列,而大臣亦恐甚喧物议,遂令追寝。自尔奸邪朋党,耻于不胜,争为防説,必欲复用。于是无名直除馆职,臣累防极论不防施行。缙绅之间皆谓伯虎、忠臣孤寒之士,无人主张,故韩川一言而遂令罢免。棐则以大臣力主,而执政多是姻家,故愚臣之论至于五六,而犹不能回。陛下以此二事对而观之,则朝廷之公私可见矣。今旣力排公议,使棐滥得美职,而棐入馆未及一月,复授郎官,慰满其欲,必谓臣等旣为朝廷不听其言,无敢复议,急加引拔,以快私心,滋开羣枉之门,以累至公之政,下无顾惮,渐不可长。伏望陛下特施睿断,稍正纪纲,罢棐误恩,黜之外郡,使天下知公道之存,而朝廷名器不为有力者可以幸得。非臣一人之私愿,实天下之所望也。第八右臣近尝以欧阳棐入馆未及一月复除职方员外郎,质之舆议,皆谓侥幸太甚,遂具论列,乞行追寝。今巳半月,未覩施行。臣闻棐亦以恩命频数,人言借借,居不自安,露章逊避。而近日传闻已降指挥,不许辞免。若果出于陛下之意邪?臣犹当援引义理,反复抗论,尤期开允,庶不旷职。若出于大臣之谋邪?则不过巧进邪说,荧惑圣聪,阻遏言路,以快其私意而已。进言者必曰:棐尝为郎官矣,今复还之,未见其过。此则谬妄之甚也。且棐旣任▯官,而朝廷无名除授馆职,臣等论其不可,章五六上。是特用臣之言,去过复与一闲曹,则合公议矣。然而力执正论,必贴以职者,非馆阁之清选优异于郎官乎?又不即时兼除省郎,而复命棐主判鼓院者,盖郎官俸给优厚,资任自髙,亦是进擢之路,故使棐去彼就此,不见其有太优之迹,足以觧塞人言。及人言旣已沮止不行,而棐得就职,旬日之间复有此除,是将朝廷爵禄之柄,仅同戯弄,使小人用机巧而取之,欺防陛下,一至于此。臣前章以谓棐名预五鬼,为清议所恶者,非茍以流俗不根之语妄加之也。方今士大夫出入执政之门者,比比皆是,何尝尽得鬼名?惟其阴邪潜伏,进不以道,故此五人独被恶声。陛下试以今日棐事观之:如王伯虎、邓忠臣,孤寒之士,用韩川一言,则皆落职外补。棐则百日之内三被恩命,虽防谏交章,藐然不顾,自非大臣力主,而孙固、王存以姻家之故,共为营助,何以至此?古人以谓去侫如拔山者,正谓此尔。然则名号着于前,而事实验于后,虽欲以人言为妄,不可盖也。《传》曰: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又曰:欲人不知,莫若不为。茍有其实,名必随之,安可迯哉!今陛下富于春秋,太皇太后不出房闼,正是辨别邪正,谨守法度之日,而大臣好胜自任,不防是非,使陛下纳谏之美渐减。于初年,小人之道寖长;于今日,臣窃忧之。惟陛下力主正道,以折羣枉,罢棐新命,慰荅佥言,使奸邪无幸进之阶,威福免下移之患。非独臣惓惓之诚,盖天下之望于陛下者如此。伏乞圣慈少赐留听,不胜幸甚。第九右臣近以欧阳棐除职方员外郎不当,臣两曾奏论,未防指挥,而棐自以恩命频数,惧不敢当。近闻已有朝廷指挥,不许辞免。臣窃谓朝廷除一郎官,固若不至大体,未足深议。然缙绅之间,皆谓出大臣之私意,而有累陛下至公之政,此臣所以不敢茍避众怒,而必欲伸天下之公论也。臣窃计进言者必曰:棐尝为郎官矣,复以授之,似不为过。此乃欺防之甚,臣请有以折之。且棐昨任郎官,而朝廷无名除授馆职,盖以馆职清选,优异于郎官也。然不即时兼除省郎,而复命棐主判鼔院者,岂非郎官俸给优厚,资任自髙,亦是进擢之路,故使棐去彼就此,不见其太优之迹,足以弭塞人言。及臣等所论,旣已沮遏不行,而棐得就职,旬日之间,复有此除,是使小人用机巧,以攘国家之名噐,此臣所以不敢不辨也。进言者必又曰:五鬼之号,出于流俗不根之言,何足为据?

译臣昨日认为任命欧阳棐为馆职不当,已经多次上奏论列,至今没有得到施行的指示。近日又听说任命他为职方员外郎,任命文书已经传出,中外都惊骇错愕。为什么呢?欧阳棐凭借阴险邪僻、庸陋琐细的才干,又依靠执政大臣亲近的势力,在一百天之内三次受到荣宠恩命。即使谏官纷纷上章,也似乎有不能夺回这些任命的地方。如今又接着下达这样的任命,这就等于说朝廷的名位器物可以凭力量夺取,天下再也没有公议了。臣既负有言责,亲眼看见侥幸之事,如果不反复陈述,以揭破小人的真实情状,天下将责备臣犯有失职之罪,所以愿意把话说到底。去年左司谏韩川曾说,王伯虎、邓忠臣认为不堪入选馆阁。这两个人,只因才干不高,或曾获罪罢职,虽已叙复昭雪,仍都被降职授予外任差遣。如今欧阳棐才干既然格外低劣,性情又奸邪反复,已经结交执政大臣的子弟,被列入‘五鬼’,为清议所憎恶;加上他在考功任上毫无政绩,多次招致人言,本来已经被搁置不问。偶然因大臣推荐,骤然升任太史之职。陛下幸而听从臣等的论列,大臣也害怕物议过于喧腾,于是下令追回并寝止任命。从此以后,奸邪朋党以不能取胜为耻,争相制造诽谤之说,一定要让他重新被任用。于是,他没有正当名目便直接被授予馆职,臣屡次极力论奏,却不能施行。士大夫之间都说,王伯虎、邓忠臣是孤寒之士,无人替他们主持,所以韩川一句话便使他们被罢免;欧阳棐则因为大臣极力支持,而执政大臣多是他的姻亲,所以臣愚昧的论奏达到了五六次,仍然不能改变结果。陛下把这两件事对照观察,朝廷的公与私就可以看出来了。如今既然强行排斥公议,使欧阳棐滥得美职,而他入馆还不到一个月,又授予郎官,满足他的欲望,他一定会认为臣等既然因为朝廷不听自己的意见而不敢再议论,于是便急于提拔他,以满足私心,这会更加打开群枉之门,使至公之政受到牵累;下面的人将无所顾忌,渐渐形成的势头不可助长。伏望陛下特下圣断,稍微整顿纲纪,罢免给欧阳棐的错误恩命,把他贬出京城,授予外郡,使天下知道公道仍然存在,朝廷的名器不能被有势力的人侥幸取得。这并非臣一人的私愿,实在是天下人的期望。第八 臣近来曾认为欧阳棐入馆不到一个月又被授为职方员外郎,拿这件事询问舆论,人人都说侥幸过分,于是具奏论列,请求追回寝止任命。如今已经半个月了,仍没有看到施行。臣听说欧阳棐也因为恩命接连而来、人言纷纷,居处不得安宁,于是上表请求退避。但近日传闻已经下达指示,不许他辞免。如果果真出于陛下的意思,臣还应当援引义理,反复抗论,更希望陛下开纳,或许不至于荒废言职。如果出于大臣的谋划,那不过是巧妙地进献邪说,迷惑圣听,阻塞言路,以满足他们的私意罢了。进言者一定会说:欧阳棐曾经做过郎官,如今只是让他恢复原职,看不出有什么过错。这种说法实在荒谬至极。欧阳棐此前已经任郎官,朝廷却无名目授予他馆职,臣等论奏其不可,章疏上了五六次。这本来只是采纳臣等的意见,撤销过错,再授给他一个闲曹之职,便合乎公议了。然而在坚持正论的情况下,为什么一定要给他贴上馆职的名目?难道不是馆阁的清选比郎官优异吗?又不立即兼任省郎,而重新命欧阳棐主管判决鼓院事务,大概是因为郎官俸禄优厚、资历任用地位自然较高,也是升迁之路,所以让欧阳棐离开那里而到这里,使人看不出他得到过分优厚的待遇,足以搪塞人言。等到人言已经被压制而不能施行,欧阳棐得以赴任,十天之内又有这次任命,这就把朝廷掌管爵禄的权柄几乎当成儿戏,使小人凭机巧取得它,欺骗陛下竟到了这种地步。臣前一章说欧阳棐名列‘五鬼’,为清议所憎恶,并不是随便把流俗中毫无根据的话妄加在他身上。如今士大夫出入执政大臣门下的比比皆是,哪里是人人都得到鬼名?只是因为这五人阴险邪僻、暗中潜伏,进身又不循正道,所以唯独他们受到恶名。陛下试着以今天欧阳棐的事情来观察:王伯虎、邓忠臣是孤寒之士,韩川一句话,便都降职外任;欧阳棐却在一百天内三次接受恩命,虽然谏官纷纷上章,他仍傲慢地完全不顾。如果不是大臣极力主持,而孙固、王存又因为姻亲关系共同替他营救帮助,怎么会到这种地步?古人所说拔除奸佞如同拔山,正是指这种情形。然而名声先已显著,事实后来又得到验证,即使想说人言是妄言,也无法掩盖。《左传》说:堵塞百姓的嘴,比堵塞河流更严重;又说:想让人不知道,不如不去做。如果确有这样的事实,名声必然随之而来,怎么能逃脱呢?如今陛下年富力强,太皇太后不出宫门,正是辨别邪正、谨守法度的时候;但大臣好胜而自作主张,不辨是非,使陛下纳谏的美德逐渐减弱。到了初年,小人的道路渐渐增长;对于今天的情形,臣私下对此忧虑。惟愿陛下力主正道,以挫折群枉,罢免欧阳棐的新命,慰答众人的言论,使奸邪之人没有侥幸进用的阶梯,避免威福之权下移的祸患。这不只是臣恳切的诚意,也是天下对陛下的期望。伏乞圣上慈悲,稍加留意听取,臣将不胜荣幸。第九 臣近来认为任命欧阳棐为职方员外郎不当,曾两次上奏论列,至今没有得到指示,而欧阳棐自己因为恩命过于频繁,害怕不敢承当。近来听说朝廷已经下达指示,不许他辞免。臣私下认为,朝廷任命一个郎官,本来似乎不涉及大体,不值得深究;然而士大夫之间都说这是出于大臣的私意,因而损害陛下至公的政治,所以臣不敢苟且躲避众怒,一定要伸张天下的公论。臣私下推想,进言者一定会说:欧阳棐曾经做过郎官,现在又授给他,似乎不算过分。这实在是欺骗陛下到了极点,臣请求加以驳斥。欧阳棐此前任郎官,而朝廷无名目授予馆职,是因为馆职属于清选,比郎官优异;但朝廷不立即让他兼任省郎,却又命他主管判决鼓院事务,难道不是因为郎官俸禄优厚、资历任用地位自然较高,也是升迁之路,所以让欧阳棐离开那里到这里,使人看不出他得到太优厚的待遇,足以平息人言吗?等到臣等的论奏已经被压制而不予施行,欧阳棐得以赴任,十天之内又有这次任命,这等于让小人利用机巧攫取国家的名器,所以臣不能不辨明。进言者又一定会说:‘五鬼’的称号出自流俗中毫无根据的说法,哪里值得作为依据?

臣亦有以折之。方今士大夫,无不出入权势之门,何尝尽得鬼名?惟其阴邪潜伏,进不以道,故程頥、毕仲防、杨国寳、欧阳棐、孙朴五人者,独被恶声。孔子曰:「吾之于人也,谁毁谁誉?如有所誉者,其有所试矣。」盖人之毁誉,必皆以事验之。今众议指目五人,可谓毁矣。然推考其迹,则人言有不诬者,臣请歴陈其説。若程頥则先以罪去,陛下所知;孙朴则偶以妨碍,未敢超擢,外其毕仲防自监当,又试中馆职,亟除河北提刑,仲防以私计不便为辞,即授开封推官;杨国寳自初改官知县,又堂除太常博士,寻擢为成都府路转运判官,未出京间,又移陜西,尚赖陛下圣明,察其无名,数迁职任,遂令寝罢;欧阳棐考功亡状,尝致人言,则隐而不问,大臣一荐,遂用为著作郎,防谏交攻,仅得追寝,曽未旋踵,直除校理,入馆未及一月,又授职方。三人者才学庸常,性资狡狯,惟是挟执政之势,所欲必获,朝迁。莫徙畧无公道,上欺主聦,下拒人言,欲望士心厌服,众无异论,何可得也?今二圣临御,责在大臣,若差除未协公议,惟防谏官得言之耳。今则专权好胜,一切不畏人言,故臣论一欧阳棐前后两事,奏凡七章,而讫不施行,致陛下谏诤之路渐衰,小人之道寖长。臣虽愚暗,深以为忧。伏望圣慈,杜奸邪幸进之门,念威福下移之患,特出睿断,寝罢误恩,力主正道以折羣枉,天下幸甚。

尽言集巻一

钦定四库全书尽言集巻二宋 刘安世 撰

论御史言黄庭坚事乞行辨正右臣近闻朝廷除黄庭坚为著作郎,继有臣僚言其缺行,寻降指挥已令追寝。然臣复闻御史赵挺之歴疏其恶,以谓先帝遏宻之初,庭坚在德州外邑,恣行淫秽,无所顾惮。窃谓挺之尝在本州守官,耳目相接,不应妄谬。审如其言,则闾巷小人有所不忍,而庭坚为之自若,亏损名教,絶灭人理,岂可尚居华贯,汚辱簮绅?伏望陛下以挺之所奏付外公行,庶使是非明辨,众聼不惑。再奏右臣近闻防谏官奏弹著作郎黄庭坚,在吉州太和及德州外镇,皆有淫秽之行。而德州之事,仍在神宗皇帝遏宻之初,臣亦继尝论奏,乞以言者章疏付外施行。今已多日,未覩指挥。臣窃谓庭坚所犯,若果得其实,则名教之所深疾,人伦之所不齿,岂宜尚居清要,汚辱缙绅?若或无有,而不加考质,则庭坚虚防恶声,将遂沉废,是非交错,有害政体。伏望陛下特降睿防,以防谏官所言庭坚事状,委逐路监司依公体量以闻,庶使枉直昭晰,中外厌服。

译臣也有话可以驳斥。如今士大夫没有不出入权势之家门的,哪里是人人都得到鬼名?只是因为他们阴险邪僻、暗中潜伏,进身不走正道,所以程颐、毕仲衍、杨国宝、欧阳棐、孙朴五人,唯独受到恶名。孔子说:‘我对于别人,毁谤谁,赞誉谁?如果有所赞誉,那一定是经过考验的。’大概人们的毁誉,都必须用事实来验证。如今众人的议论指斥这五人,可以说是毁谤了;但推究考察他们的行迹,便可知人言并非全是诬蔑,臣请求逐一陈述。程颐先因获罪而离职,这是陛下所知道的;孙朴只是偶然因为有所妨碍,臣不敢超擢;至于毕仲衍,原为监当,又考中馆职,很快授为河北提刑,毕仲衍以个人打算不便为辞,于是改授开封推官;杨国宝最初改官任知县,又堂除太常博士,不久升为成都府路转运判官,尚未出京,又调往陕西,幸赖陛下圣明,察知其没有正当名目,几次迁任职务,终于下令停止;欧阳棐在考功任上毫无政绩,曾招致人言,却被隐瞒而不问,大臣一经推荐,便任为著作郎,谏官交相攻击,才追回寝止任命;还未过片刻,又直接授为校理,入馆不到一个月,又授为职方员外郎。这三个人才学平庸,性情资质又狡猾,只是倚仗执政大臣的势力,想要什么就一定得到,朝廷迁任调动全无公道:上面欺骗君主的聪明,下面拒绝人们的言论,想让士人心悦诚服、众人没有异议,怎么可能做到?如今二圣临朝,责任在于大臣;如果任命调动不合公议,只有谏官可以进言。可是现在他们专权好胜,一概不怕人言,所以臣论奏一个欧阳棐前后两件事,奏章总共七篇,最终仍未施行,导致陛下谏诤的道路逐渐衰微,小人的道路渐渐增长。臣虽然愚昧,内心深为忧虑。伏望圣上慈悲,堵塞奸邪侥幸进身的门路,顾念威福之权下移的祸患,特下圣断,停止错误恩命,力主正道以挫折群枉,天下幸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章〕 《尽言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尽言集》卷二 宋代刘安世撰 论御史进言黄庭坚之事,请求辨明纠正 臣近来听说朝廷任命黄庭坚为著作郎,随后有臣僚进言说他品行有缺,不久下达指示,已经命令追回寝止任命。但臣又听说御史赵挺之屡次上疏列举他的罪恶,说在神宗先帝遏密之初,黄庭坚在德州外县,肆意进行淫秽行为,毫无顾忌。臣私下认为,赵挺之曾在本州任职,耳目相接,不应当妄言荒谬。如果确如他所说,那么连街巷小人都有所不忍,而黄庭坚却对此安然自若,败坏名教,灭绝人理,难道还可以居于显贵清要的官位,玷污士大夫吗?伏望陛下把赵挺之的奏章交付外廷公正施行,或许可以使是非明辨,众人听闻后不再疑惑。再次上奏 臣近来听说谏官纷纷上奏弹劾著作郎黄庭坚,说他在吉州太和以及德州外镇,都有淫秽行为;而德州的事情,又发生在神宗皇帝遏密之初,臣也曾接着上奏,请求把言官的章疏交付外廷施行。如今已经多日,仍没有看到指示。臣私下认为,黄庭坚所犯之事,如果确有其事实,便是名教所深恶、人伦所不齿的行为,怎么适宜仍居清要之职,玷辱士大夫?如果根本没有此事,却不加以考察核实,那么黄庭坚无端蒙受恶名,将要永远沉沦废弃,是非交错,都会损害政体。伏望陛下特地下达圣断,将谏官所说黄庭坚的事情,交给各路监司依公正程序核实调查后上报,或许可以使冤枉与正直都清楚明白,使中外人心信服。

论韩玠差除不当右臣伏见朝廷近除韩玠充利州路转运判官。按玠元丰中已尝奉使蜀道,推行市易之法,过为苛急,以希进用,至使县令躬执升斗,求免陵辱。陛下践阼之初,崇尚寛大,玠为言者弹其惨刻,朝廷尚以为疑,遂委别司体量。是时玠之叔祖缜方为宰相,而提防刑狱郭槩畏避权势,不以实奏。陛下责其观望,先行降黜。其后提举官例各省罢,而韩维继为执政,玠之所犯遂不穷治,乃依无过人平除河南通判。其诰词责之曰:「西南之政,俾民惊扰。」当时议者巳谓罚不当罪。今来遽复职司,何所惩戒?况两川之人皆陛下之赤子,玠之暴政已为一路之害,移之隣部,何以副圣朝仁爱逺民之意?伏乞陛下收其新命,以允公议。第二右臣近尝论列韩玠除利州路转运判官不当,乞行追寝,至今未奉指挥。按韩玠向任成都路提举官,推行市易之法,过为苛急,一路之吏民几不聊生,言者交攻,诏令可验。提防刑狱郭槩畏宰相韩缜之势,体量不实,陛下责其观望,先行降黜。其后提举官悉皆省罢,而韩维相继执政,巧为庇覆,得不穷治,遂依无过人例,止除河南通判。当时士论固已不平,今来遽复职司,仍旧隣部,玠之虐政,道路流闻,人知复来,孰不忧畏?臣闻两川之俗,易动难安,朝廷择使,宜先谨厚知治体之士,而玠刻薄急进,见于巳试,固当惩沮以抑躁▯,庶几异日或可再用,而薄责未乆,亟委使节,质之公议,佥谓不可。况与玠同时省罢提举官之无过犯者,今为通判,往往未复差遣,玠实有罪,独被迁擢,轻重倒置,尤非公道。伏望圣慈检防臣前奏事理,特降指挥,罢玠新命,以称陛下仁爱逺民之意。第三右臣近以韩玠除利州路转运判官不当,两具论列,未防施行【阙】固不足频烦天聼,然而苛虐▯急,见于已试,同时省罢无过之人,今为通判,往往未复差遣。玠实有罪,茍免窜黜,河南未乆,遽还使节,轻重倒置,有害政体,故敢奏陈,乞罢新命。继闻防臣亦有章疏,而朝廷沮遏公议,不为追寝。臣固疑之,询诸缙绅,果有异论,皆谓执政之间有玠姻家,隂为之地,是以防谏之奏,抑而不行。信如此言,公道安在?况近者三省奏拟髙士英为权工部员外郎,窃闻独出睿断,以谓终是挠法,遂行追改,中外无不传诵圣德,心恱诚服。今执政大臣,凡是姻戚之家,即不避嫌疑,更相汲引;及言事官明据罪状论列,即不防义理,极力主张,甚非所以称陛下至公择人之意也。伏望圣慈详覧臣两奏事理,特降指挥,罢玠新命,以抑侥幸。乞罢近臣列荐事右臣伏见朝廷立法,内外臣僚保荐之员,歳有定数,而两制侍从以上,又得用十科之目,使之引类,其于求才之道,固巳备矣。乃自近歳以来,渐开巧进之路,屡见近臣连名荐士,臣闻名器爵禄,人之所趋,使之积勤而后迁,则众各知难而守分。今若多为防径,使之躁求,人懐觊觎,何所不至?而况被举之士,未必皆贤,朝廷不复铨量,往往即加擢任,遽离常调,遂得美官。后进小生,不安义命,奔竞相効,无复亷耻。非有惩革,将败风俗。伏望圣慈,特降睿防,今后除依法举官之外,不许近臣列荐,所贵少抑侥幸之徒,上禆忠厚之化。

译论韩玠的任命调动不当 臣恭敬地看见,朝廷近来任命韩玠充任利州路转运判官。查考韩玠在元丰年间曾奉命出使蜀道,推行市易法,过于苛急,以求获得升用,甚至使县令亲自拿着升斗,寻求免受凌辱。陛下即位之初,崇尚宽大,韩玠被言官弹劾,说他惨刻,朝廷还认为需要疑察,于是交给别的司进行核实。当时韩玠的叔祖韩缜正任宰相,而提点刑狱郭槩畏惧权势,不据实上奏。陛下责备他观望,先行降职黜退。后来提举官一例省罢,而韩维接着担任执政,韩玠所犯的事于是没有穷究,便按照没有过错之人的惯例,平调为河南通判。他的诰词责备他说:‘西南的政事,使百姓受到惊扰。’当时议论的人已经认为处罚与罪行不相称。如今突然又恢复职司,还有什么惩戒可言?何况两川百姓都是陛下的赤子,韩玠的暴政已经成为一路的祸害,把他调到邻近地区,怎么能符合圣朝仁爱远方百姓的本意?伏乞陛下收回他的新命,以符合公议。第二 臣近来曾论列韩玠授任利州路转运判官不当,请求追回寝止任命,至今没有奉到指示。查韩玠从前任成都路提举官,推行市易法,过于苛急,使一路官吏百姓几乎无法生活,言官交相攻击,诏令可以查证。提点刑狱郭槩畏惧宰相韩缜的势力,核实不实,陛下责备他观望,先行降职。后来提举官全部省罢,而韩维相继执政,巧妙地替韩玠庇护,使案件未被穷治,于是按照无过之人的惯例,只授为河南通判。当时士人舆论已经很不平,如今突然又恢复职司,仍然调往邻近地区,韩玠的暴政,沿途都已传闻,人人知道他要回来,谁不忧虑畏惧?臣听说两川的风俗容易激动而难以安定,朝廷选择使者,应该首先慎重选用宽厚而懂得治体的人;韩玠刻薄急进,已有事实验证,本应加以惩罚抑制,以遏止浮躁,也许将来还可以重新任用他。然而责罚还没有多久,便急忙委任使节,拿这件事询问公议,人人都说不可。何况与韩玠同时被省罢、没有罪过的提举官,如今任通判,往往还没有恢复差遣;韩玠确实有罪,却独自受到升迁,轻重倒置,更不是公道。伏望圣上慈悲,查考臣前奏所陈事理,特地下达指示,罢免韩玠的新命,以符合陛下仁爱远方百姓的本意。第三 臣近来认为韩玠授任利州路转运判官不当,曾两次具奏论列,至今没有看到施行。【此处原文有缺字】这本来不足以屡次烦扰圣听,然而韩玠苛虐暴急,已有事实验证;与他同时因省罢而无罪的人,如今任通判,往往还没有恢复差遣。韩玠确实有罪,如果侥幸免于流放贬黜,在河南任职不久,便突然恢复使节之任,轻重倒置,有害政体,所以臣斗胆上奏陈述,请求罢免他的这项新命。随后又听说谏官也有章疏,而朝廷压制公议,不肯追回寝止。臣本来对此有所怀疑,向士大夫询问,果然有不同的议论,都说执政大臣中有韩玠的姻亲,暗中替他经营,因此谏官的奏章被压下不行。如果这些话属实,公道在哪里?何况近来三省奏拟高士英为权工部员外郎,臣私下听说这是陛下独断,认为终究是扰乱法令,于是下令追改,中外没有不传诵圣德、心悦诚服的。如今执政大臣凡是姻亲之家,便不避嫌疑,彼此援引提拔;等到言事官有明确罪状据以论列,却不顾义理,极力主持,实在不是用来彰显陛下至公择人的本意。伏望圣上慈悲,详细阅览臣两篇奏章所陈事理,特地下达指示,罢免韩玠的新命,以抑制侥幸。请求罢止近臣列名荐士之事 臣恭敬地看见,朝廷立法规定,内外臣僚保荐人员,每年有固定名额;而两制、侍从以上官员,又可以使用十科的名目,使他们援引同类荐举人才。求取人才的道路,本来已经完备了。可是近年以来,渐渐开出巧取进身的道路,屡屡出现近臣联名推荐士人的情况。臣听说名器爵禄,是人人趋求的东西;如果让人积累勤劳之后再升迁,那么众人都知道艰难而安守本分。如今若多开旁门捷径,使人急躁求进,人心怀觊觎,还有什么做不出来?况且被荐举的士人未必都贤能,朝廷又不再考核铨选,往往立即加以提拔任用,骤然脱离常调,于是得到美官。后进年轻人不安于义理和命分,奔走竞争,彼此仿效,再也没有廉耻。如果不加以惩戒革除,必将败坏风俗。伏望圣上慈悲,特地下达圣断,今后除依法荐举官员之外,不许近臣联名推荐,贵在稍微抑制侥幸之徒,从而有助于形成忠厚的教化。

论诸路监司乞着考课之法臣伏观先王之治,在于官率其属,使上下足以相维,内外足以相制,故人各任责,而无茍简之患,吏不数易,而见诛赏之实,此尧舜三代之所共由,而不可废者也。今亲民之任,在郡县,朝廷旣为之置守令矣。众守令而无统率,则民或受其弊,又为之设监司矣。监司之官,坐制一道,多者至三十余州,少者亦不减十余郡,然其所以开道风化,振举纪纲,舒惨百城,废置羣吏,调发兵食,均节财赋,朝廷一听其所为,可谓任之重矣。旣付之以如此之权,而无法以纠其谬,岂非责小官者为太宻,而驭大吏者为太畧乎?臣闻祖宗之朝,所以择监司之意甚慎,而考绩之制甚详,近世因循寖以不讲,授任之际,未尝察其行实,遂容非才冐处其间。旣将使指,鲜能称职,或出于私喜而褒荐过其情,或发于暴怒而诬捃非其罪,或优防茍且,计日待迁,或承望风指,以非为是,急功利者有至于妄作,务寛大者有至于容奸,不惟无补于朝廷,抑亦有害于政事。臣尝考唐六典,监察御史之职掌,分察百僚,廵按郡县,毎诣十道,则选判官二人以为之佐,是御史非特紏尚书六司之过失,而亦按治外路也。臣愚欲望圣慈,诏执政如诸路监司阙官,并以两制等所举本科之人,更加抡择,须协公议,方可除用。若未满任,不许迁易,讲求祖宗课责转运使副之诏,着为定法,然后以天下诸路分▯六察,间遣廵行,按其功罪,若治行尤异,则元举之官,宜推进贤之赏,职业亡状者,必行谬举之罚,庶几吏乆其任,不敢偷堕,上下交儆,百职修举,取进止。

译论各路监司,请求制定考核功绩的法令 臣恭敬地观察,先王的治理,在于官员统率自己的属官,使上下足以相互维系,内外足以彼此制约,所以人人都承担责任,没有苟且简略的弊病;官吏也不频繁更换,能够实际看到诛罚和奖赏的结果。这是尧、舜以及三代共同遵循、不可废弃的道理。如今亲民的职责在郡县,朝廷已经为此设置了守令。众多守令如果没有统率,百姓就可能受到他们的弊害,因此又为他们设置了监司。监司的官员坐镇统辖一路,多的达到三十多个州,少的也不少于十多个郡;至于他们宣扬教化、振举纲纪、使百城百姓减轻疾苦、罢免或任用群吏、调发兵员和粮食、均衡节制财赋,朝廷全都听任他们施行,可以说给他们的权力很重了。既然把这样的权力交给他们,却没有法令纠正他们的错误,难道不是对小官责备过于严密,而驾驭大吏却过于疏略吗?臣听说祖宗朝选择监司非常慎重,考核功绩的制度也很详备;近世因循日久,渐渐不再讲求,授任之时从未考察他们的实际操行,于是让没有才干的人冒充合适者处在其中。既然奉命出任监司,很少有人能够称职;有的出于私下喜爱,过分褒奖推荐,超过实际情况;有的因暴怒而诬陷搜罗,把并非他的罪过强加给他;有的优游苟且,只计算日子等待升迁;有的迎合风向,依照上意,把错误说成正确;急于功利的人甚至胡乱作为,务求宽大的人又到了容纳奸邪的地步。他们不但不能补益朝廷,反而还会危害政事。臣曾考察《唐六典》,其中记载监察御史的职掌,是分别监察百官,巡按郡县;每到十道,便选派两名判官作为辅佐。可见御史不只是纠察尚书六司的过失,也负责按察治理外路。臣愚昧地希望圣上慈悲下诏:各路监司缺官时,都从两制等官员依照规定所荐举的人中重新选拔,必须符合公议,才可以授任。没有任满任期的,不许迁调更换;讲求祖宗考核督责转运使、副使的诏令,把它制定为固定法令。然后将天下各路分别隶属于六察,间或派人巡行,按察其功过;如果治理政绩特别优异,原先荐举他的官员,应当得到推荐贤能的奖赏;如果任职毫无政绩,必须施行错误荐举之罚。这样或许可以使官吏长期任职,不敢偷懒懈怠,上下互相警戒,各项职务都得到整顿办理。请裁决施行与否。

论买扑坊场明状添钱之弊一、检准元祐元年六月七日敕节文:臣僚上言,乞罢实封投状之法。奉圣防,令韩维等相度闻奏。今相度罢实封投状,将前界买扑名钱数,委本州看详。若累界有増无减,即取累界中次髙一界为额;如增亏不常者,即取酌中一界为额。前后拖欠数多,及累限无人陈状,虽有人承买,此最髙价亏及五分已上者,县相度减定,保明申州。州委官体量,保明申转运司。转运司体量得实,依所减定施行讫,保明申省。如界满前一年见买扑人不拖欠,即先限一月,取问愿与不愿接续承买。如不愿,即出榜,限一季内许人投状,仍坐家业抵当数目承买。两人已上,给家业抵当最多之人。其所通抵产,不得出隣州之外。限满无人投状,再限两月,依上法。余并依旧条。三省同奉圣防,依。一、检准元祐三年九月二十九日敕节文:戸部状看详,买扑场务巧弊百端。若祗以酌中定额,即沽卖兴盛之处,过嬴厚利,并不増长价钱。偶值界满,未有人承买,却便节次裁减官钱,深虑寝乆大段亏减嵗入。若许人明状添钱承买,人戸自然酌度合直价钱投状。若数人下状,价同并择抵当最多人给付,即其弊自革。本部今修立到条,仍乞先次施行。奉圣防依:一、承买场务三年为界,于界满前一年,本州録合用条及一界额钱榜要防处,限六十日召人于额钱上添钱承买,仍具抵常家业物数所直见在地望,召主戸一名,委保不是假名,同诣州投状。限满取着价最髙钱数,再榜限三十日召人添价,▯满限三十日,先取问见承买人,如无拖欠官钱,聼依所添价接续别立界承买。不愿或有拖欠,即勘防差价最髙人戸名及抵当所在,诣实检估出帖给付。若二人已上价同,并择巳业抵当最多之人,依所着价给卖。限外即不得増价争买。无人投状,再限六十日,依上法。每经限满,又无人投状者,准此。右谨如前,臣看详买扑场务,其弊莫大于实封投状。盖无知之民,利于茍得,竞立髙价,务相倾夺,止快目前之欲,不为后日之计。然而一界之内,丰防不常,或遇水旱之灾,即有败阙之弊,往往破家竭产,不偿逋欠,身陷刑禁,家族流散。至于抵当之物,亦多假于亲知,因縁同保,沦胥失业。若此之▯,不可胜数。朝廷比用言者之奏,遂罢实封之法,叅酌中道,立为定额,不使愚民贪得忘患。而又两人已上下状,为给已业抵当最多之人,盖因其有自爱之心,必能为防患之虑,委之场务,可无他虞。防民省刑,德泽深厚,公私之利,莫大于此。行之二年,幸已就绪。而今嵗九月二十九日,用戸部申请,遽然变法。臣详观户部状称:若抵以酌中定额,即沽卖兴盛之处,过嬴厚利,此乃聚敛诛剥,损下害民之论,非圣朝之所宜行也。且实封投状虽非善法,然所添之值,人不相知,惟至限满啓封,方见合给之主。今则明书钱数,众各见闻,又择价髙之人,便行给付。民旣贪得,无有逺图,并驱争先,更进迭长,惟恐失之,岂念后患?臣窃谓坊场河渡之▯,旣许民间承买,轮纳官课之外,必有所得,乃可为生。今若复开争端,明状添价,人知无益,谁肯徒劳?惟是贫廹之人,茍求侥幸,一遭防嵗,鲜不破家偿纳不充,殃及同保。则明状之害,有甚于实封者矣。臣昨于守职之日,首论命令数易之弊,今前诏方下,普天受赐,遽狥邪説,轻废成法,使朝廷救弊之仁,未及周浃,而细民失职之害,旋踵复生。臣虽至愚,窃为陛下惜之。况国家赋役之政,总于地官,方二圣敦尚寛大,仁民爱物,宜得疏通知治体之士,以司大计。而右曹官吏不能推广上德,惟欲尽民之利,州县监司畏省部之势,无敢指言其非者,因循日乆,上下相防,妄更法度,民受其弊,甚非所以称陛下仁爱元元之意也。伏望圣慈特降睿防,应天下承买场务,并用元祐元年六月七日之法。所有今年九月二十九日指挥,欲乞更不施行,所贵民被仁政,不至失业。

论韩宗古差除不当右臣伏见朝廷除韩宗古知潞州,仍贴集贤校理。考之公论,皆谓未安。臣闻先帝初更官制,以著作、校书郎、正字隷秘书省为职事官,前日带校理、校勘之类,并转一资,悉令解罢。宗古旧为校理,已依上件条制转官纳职,今日复有此授,显属无名。若为潞州藩镇,欲示优崇,则陜州地望尤髙,所宜加礼。兼陈侗亦是曽转官罢馆职之人,向者移陜未尝复职,事体均一,予夺顿殊。欲望佥议允谐,不可得也。况王孝先已改濮州,则宗古自合仍旧。伏乞追还前命,以正国体。

译论买扑坊场明状添钱的弊害 一、查照元祐元年六月七日敕书的节文:臣僚上言,请求废除实封投状的办法。奉圣旨,命韩维等酌量研究后上奏。如今酌量决定废除实封投状,将前一界买扑时的名义钱数交给本州详察。如果连续几界钱数有增加而没有减少,就取其中历界第二高的一界作为定额;如果增减不稳定,就取一界中等数额作为定额。以前后拖欠数额很多,或连续各限都无人投状,即使有人承买,但最高价格亏损达到五分以上的,由县里酌量减定,保明后申报州里;州里委派官员核实,保明后申报转运司;转运司核实属实,按照减定数额施行完毕后,保明申报尚书省。如果在界满前一年,现任买扑人没有拖欠,就先限期一个月,询问他愿意还是不愿意继续承买;如果不愿意,就张榜公布,限一季之内允许别人投状,仍须以家业抵当的数额承买。两人以上投状的,给与家业抵当最多的人。其用来抵当的产业,不得超出邻州范围。期限已满仍无人投状,再限两个月,依照上述办法办理。其余都依照旧条。三省共同奉圣旨,依准施行。一、查照元祐三年九月二十九日敕书的节文:户部奏状详察说,买扑场务的巧诈弊端有很多。如果只按照中等数额确定定额,那么在沽卖兴盛的地方,经营者获得过分丰厚的利润,却不会增加承买价格。偶然遇到一界期满,没有人承买,便会逐次裁减官钱,深恐时间一久,年度收入大幅亏减。如果允许人们明状添钱承买,百姓自然会斟酌合适的价格来投状;如果有数人投状,价格相同,就选择抵当产业最多的人给付,那么这种弊端自然可以革除。本部如今修立了这些条文,仍请求先行施行。奉圣旨依准:承买场务以三年为一界,在界满前一年,由本州抄录适用条文和本界额钱,张榜公布于显眼处,限六十日召人,在额钱之上添钱承买;同时详细列明抵当常业的物产、数额、价值、现有情况和地望,召一名主户作保,委托保人证明并非假名,一同到州里投状。期限已满,取出所投钱数最高者,再次张榜,限三十日召人添价;等满三十日,先询问现任承买人,如果没有拖欠官钱,听凭他依照所添价格继续承买,另立一界;如果不愿意或有拖欠,就核验差价最高的人户姓名及抵当产业所在地,到实地检查估价,发帖给付。如果有两人以上价格相同,就选择已有产业和抵当物最多的人,按照他所投定的价格给付卖出。期限以外不得再增加价格争买。无人投状,再限六十日,依照上述办法办理。每次期限届满又无人投状的,都照此办理。以上谨慎地陈述如下。臣考察买扑场务,其弊端没有比实封投状更大的。因为无知的百姓贪图侥幸获利,竞相立下高价,竭力互相争夺,只图满足眼前欲望,不替日后的事情打算。然而一界之内,丰歉并不稳定,或遇到水灾旱灾,便会出现亏欠,往往倾家荡产也不能偿清拖欠,自己陷入刑禁,家族流离散亡。至于抵当的财物,也多是向亲友借来,因缘共同作保,最后一起失去产业。像这样的情况,数不胜数。朝廷近来采纳言官的奏议,于是废除实封投状的办法,斟酌中等数额,立为固定定额,不让愚昧百姓贪图眼前利益而忘记后患。又规定两人以上投状时,给与已有产业和抵当物最多的人,大概因为这种人有自爱之心,必能考虑防患,把场务交给他,可以没有其他忧患。使百姓少受困苦、减少刑罚,恩德深厚,公私之利没有比这更大的。施行两年,幸而已经见效。如今因今年九月二十九日户部申请,突然改变法令。臣详细看户部奏状所说:如果用中等定额承买,那么在沽卖兴盛的地方,经营者获得过分丰厚的利润。这是聚敛剥削、损害下民的说法,并非圣朝应当实行的办法。况且实封投状虽然不是好办法,但添出的价格彼此并不知道,只有到期限届满打开封状时,才看见应当给付给谁。如今则把钱数公开写明,众人都能看见听见,又选择价格高的人立即给付。百姓既然贪图获利,没有长远打算,大家争先恐后,价格不断加高,只怕失去机会,哪里还会想到后患?臣私下认为,坊场、河渡之类,既然允许民间承买,除了轮番缴纳官课之外,必须还有所得,才可以作为生计。如今如果重新开启争价的端绪,明状添价,人们知道没有利益,谁肯白费力气?只有贫困逼迫之人,苟且求取侥幸;一旦遭遇荒年,很少有不倾家荡产却仍不能足额偿纳,祸患还会连累同保之人。这样看来,明状添钱的危害反而比实封投状更大。臣前日在任职时,首先论奏命令屡次变更的弊端;如今前一份诏令刚刚下达,天下百姓都受到恩惠,却突然听从邪说,轻易废弃成法,使朝廷救济弊害的仁德还没有遍及天下,平民失业的祸害转眼又重新发生。臣虽极其愚昧,私下也替陛下感到惋惜。何况国家赋役之政,总由地官掌管;正值二圣崇尚宽大、仁爱百姓万物之时,应该得到通达而懂治体的人来主管国家大计。然而右曹官吏不能推广圣上的德意,只想榨尽百姓的利益;州县监司又畏惧省部的势力,没有人敢指出其中不对,因循日久,上下彼此防范,擅自更改法度,百姓因此受害,实在不是用来符合陛下仁爱百姓本意的做法。伏望圣上慈悲,特地下达圣断,天下所有承买场务,都采用元祐元年六月七日的办法。至于今年九月二十九日的指示,请求以后不再施行;这样贵在百姓受到仁政,不至于失去产业和生计。论韩宗古的任命调动不当 臣恭敬地看见,朝廷任命韩宗古知潞州,仍然加贴集贤校理。考察公议,都认为不妥。臣听说先帝当初改革官制,把著作郎、校书郎、正字隶属于秘书省,作为职事官;从前兼带校理、校勘之类职名的,一律转升一级,全部解除馆职。韩宗古过去任校理,已经依照上述条制转官并解除职名,如今又有这样的授予,显然没有正当名目。如果因为潞州是藩镇,想表示优厚尊崇,那么陕州的地位更高,更应该加以礼遇。陈侗也是曾经转官、罢去馆职的人,从前调任陕州时并没有恢复职名,事情相同,给予和收夺却突然不同。想要使众议协调一致,是不可能的。何况王孝先已经改任濮州,那么韩宗古本来就应当仍按旧例办理。伏乞追回前项任命,以端正国家体制。

论何洵直差不当【与呉安持同奏】右臣等风闻司勲员外郎何洵直除秘阁校理秘书郎,窃以官制初行,旧带职名者并为虚误,朝廷许纳职以换一官。是时如何洵直因纳职特转官者,固非一人。而所谓秘书省职事官者,尤为慎选。自陛下初复馆职,皆用大臣荐举,或扬歴着劳,许带此职,未有旣纳职改官而无故再得职名者。又秘书郎自官制以来,非文行素着,未尝轻授。今来除洵直校理及秘书郎,在洵直有不当得者二:盖已经纳职转官而复还旧职,于法不当得也;虽曽中髙科,而行义不为贤士大夫所与,于公议又不当得也。有二不当得,而朝廷以天下之精选倂与此人,其可安乎?臣等防陛下擢置言路,固知今日所患者人材为乏,是以常愿陛下推广聦明,搜访贤能。臣亦未尝敢轻议人物,如今日洵直所除,于法有碍,于公议未允。伏望圣慈特赐寝罢,令洵直且依旧作郎官,使天下晓然知名噐不可以假人,岂胜幸甚。贴黄臣等切见韩宗古昨除知潞州,复与旧职,是时臣安世已曾极论,于法不当得,朝廷之命遂寝。今来洵直与韩宗古事体相类,伏乞照会。再奏右臣近尝论列何洵直差除不当,未闻指挥施行。窃谓朝廷一日命二人馆职,臣所以舍黄景而论洵直,非敢有好恶之私也,特以先帝初改官制,洵直已依新命赏转一官解罢校理,今日不因课最复贴职名,与黄景才初入馆事体不类。而又宻迎明堂,便得任子重叠,侥幸颇招物论。况韩宗古亦系转官罢职之人,昨移潞州,尝令复职,因臣论奏防以报罢。今除洵直无异宗古,臣若不畏公议,自持两端,非徒愧心,实恐乱法。伏望陛下慎重名器,追寝误恩,庻使清朝无有幸位。

论开封官吏妄奏狱空冐赏事右臣伏见御史防举劾开封官吏,将大辟罪人寄厢,妄奏狱空,致朝廷误推赏典。如闻已降指挥,钱勰止令赎铜,出知越州。林邵、范子谅并与小郡,其余官吏特免改正。虽门下省尝具封还,续准朝防,惟展磨勘。此乃陛下至仁至厚,不欲穷治,而勰等所犯情实欺君,考之公论,皆谓责之太薄,而名且不正,事关国体,须至论列。臣闻人主所以鼔动天下、制驭臣民之柄,莫大于赏罚。使赏必及于有功,罚必加于有罪,则四海之内竦然向风,而无不心服者矣。惟其无功者虚受,有罪者幸免,遂容僣滥,而其弊将至于无所劝惩。然则为天下者,安可不以至公而慎用之乎?今开封官吏以大辟之囚权令寄厢,敢肆诞谩,谓无一人之狱,朝廷信用其奏,亟推厚赏,进官锡服,几二十人,下至胥史亦霑恩赐,播传天下,书之史册,何可掩也?继而防臣抗章弹其缪妄,陛下付之执政按见实迹,纵不欲论以全罪,犹当夺其误赏之官,少为天下诬防之戒,而乃一切仍旧,复得名藩,使勰善者不过如此,今实有罪,何以示惩?陛下若明正刑典,则虚伪之迹固在勰等。茍谓已行之命,惮于追改,则好名之谤遂归朝廷,传之后世,实累圣德。伏望陛下特狥公议,追勰误赏之官,黜之小郡,其余官吏亦令改正,使天下之公朝知名器不可幸以得,非惟塞小人奔竞之路,亦助成陛下无私之政。所以详论之者,盖欲救正国家之大体,非特区区为一钱勰而发也。伏惟留神省察,早降指挥。

论李察知济州不当右臣切闻近日堂除朝奉郎李察知济州,考之公议,皆谓不可。盖以察顷在京东,尝总漕计,专务掊克,希望进门。及移陜西,呉居厚实继其事,凡所规画,多察始谋。洎闻居厚擢为待制,数对賔佐自矜其能,以谓用我计防,遂有成効。彼防恩命已,独不赏,扼腕愤怒,形于辞色。陛下即政之初,以居厚刻剥太甚,特行窜责,察遂杜口不复论功。究其本末,乃阴险祸贼,奸邪趋利,缙绅之间,鲜有伦比。昨以忧制去官,未即显黜,中外之人,指为幸免。今朝廷敦尚仁厚,进登贤能,茍容刻薄之徒,尚窃民社之寄,非所以明好恶于天下,表劝沮于公朝。伏望圣慈,特留宸虑,纵未能投于荒裔,岂复可委以麾符?宜徇佥言,重行降黜,庻使聚敛酷暴之吏,有所戒惧。奏乞发遣赵令耦对狱事右臣近闻皇城使令耦,任杭州都监日,奸赃狼籍,深为民害。比縁臣僚上言,疏其丑恶,旣而朝防下本路体量,悉得其实,遂起制狱,推劾本处差人。计防开封府摄令耦,防对防委职员,托以他事,召至府门,而令耦探知,是杭州令来追摄,仓皇鞭马奔还,居第闭关不出,人莫得见。继令其母进状,称疾不能就道。臣闻令耦以宗室子出补外官,而恃势贪暴,恣为不法。今杭州见勾千照人已不少,待令耦至,方能勘结,岂容托病端坐于家?伏望圣慈详此事理,速降指挥,下开封府差人押送前去。非惟暑伏之中不至留狱,又正其罪以谢逺民,使天下之人知陛下之无所私,而清朝之不可绐,实为幸甚。

译论何洵直的任命不当【与吴安持同奏】臣等听闻,司勋员外郎何洵直被授为秘阁校理、秘书郎。臣等私下认为,官制开始施行时,旧日所带的职名都被认为是虚名错误,朝廷允许纳还职名以换取一官。当时像何洵直这样因纳职而特意转官的,本来不止一人。至于所谓秘书省职事官,尤其需要慎重选择。自陛下最初恢复馆职以来,都是采用大臣荐举或因显著功劳,才允许兼带这种职务,从未有已经纳还职名、改任官职的人无故再次得到职名的。况且秘书郎自官制以来,不是素来文行著称的人,从未轻易授予。如今授予何洵直校理和秘书郎,何洵直有两项不应得到之处:一是已经纳还职名并转官,却又恢复旧职,依法不应得到;二是虽然曾经考中高科,但品行义行并不为贤士大夫所认可,依公议也不应得到。有这两项不应得到的理由,朝廷却把天下精选的职位一并授给此人,能够安稳吗?臣等仰赖陛下提拔安置在言路,本来知道今日所忧患的是人才不足,所以常常希望陛下推广聪明,寻访贤能。臣也从来不敢轻率议论人物;但像今天授予何洵直的职位,既于法有碍,又不合公议。伏望圣上慈悲,特赐停止这项任命,令何洵直暂且依旧任郎官,使天下明白知道,名器不能随意授给不当之人,臣等将不胜荣幸。贴黄 臣等切实看见,韩宗古昨日被授为知潞州,又恢复旧职。当时臣安世已经极力论奏,认为依法不应得到,朝廷的任命于是被停止。如今何洵直与韩宗古的事情相类似,伏乞一并照此办理。再次上奏 臣近来曾论列何洵直的任命调动不当,尚未听到施行的指示。臣私下认为,朝廷一天之内任命两名馆职,臣之所以不论黄景而论何洵直,并非敢有好恶的私心,只是因为先帝最初改革官制时,何洵直已经依照新命转升一官并解除校理职名;如今不是因为考核成绩优异,却又重新加贴职名,这与黄景刚刚入馆的情况不同。而且何洵直在明堂郊祀时恰好遇到恩典,得到重复的任子恩荫,侥幸之处很招致物议。何况韩宗古也是转官罢职的人,昨日调任潞州时,曾命令恢复他的职名,因臣上奏论列才下令报罢。如今授予何洵直的职位与韩宗古没有不同,臣如果不畏惧公议,自己持两种标准,不只是内心惭愧,实在还恐怕扰乱法令。伏望陛下慎重对待名器,追回错误恩命,或许可以使清明朝廷不再有侥幸取得职位的人。论开封官吏妄奏狱空、冒领赏赐之事 臣恭敬地看见,御史弹劾开封官吏,把应处大辟之刑的犯人寄放在厢军中,却妄奏说狱中没有案件,导致朝廷错误地推行奖赏典制。听说已经下达指示:钱勰只令赎铜,出任越州知州;林邵、范子谅都授予小州,其余官吏特予免于改正。虽然门下省曾经具文封还,后来又依照朝廷指示,只展期磨勘。这是陛下极其仁厚,不愿穷究办理;但钱勰等人所犯之事,实在是欺骗君主,考察公议,都认为责罚太轻,而且名分也不正,事情关系国家体制,必须加以论列。臣听说君主用来鼓动天下、控制驾驭臣民的权柄,没有比赏罚更大的。若赏赐一定给予有功之人,刑罚一定加在有罪之人身上,那么四海之内都会肃然向往,而无不心悦诚服。只是如果无功的人虚受赏赐,有罪的人侥幸免罚,便会容许僭越泛滥,其弊端最终将达到无法劝善惩恶的地步。既然如此,治理天下怎么可以不以至公之心慎重使用赏罚?如今开封官吏把应处大辟的囚犯暂时寄放在厢军,竟敢肆意荒诞欺骗,声称没有一个案件,朝廷相信了他们的奏报,立即推行厚重赏赐,升官赐服,几乎有二十人,下面连胥吏也沾受恩赐,传遍天下,记载于史册,哪里能够掩盖?随后谏官抗章弹劾他们荒谬妄为,陛下把此事交给执政大臣核查事实;即使不愿按全部罪行论处,也应当夺去他们因错误所得的官职,稍微作为天下人欺骗陛下的警戒。然而如今却一切照旧,钱勰又得到名藩之任;如果善于欺骗的人不过如此,那么现在确实有罪的人,又用什么来表示惩罚?陛下如果明确按照刑典处理,虚伪欺诈的责任本来就在钱勰等人身上;如果认为已经施行的命令不便追回更改,那么贪图虚名的诽谤就会归于朝廷,并且流传后世,实在会牵累圣德。伏望陛下特意顺从公议,追回钱勰因错误赏赐而得到的官职,贬到小郡,其余官吏也命令改正,使天下这个公正的朝廷知道名器不能侥幸取得;这不只是堵塞小人奔走竞争的道路,也能帮助成就陛下无私的政治。臣之所以详细论述,是想挽救端正国家政体,并不只是区区为了钱勰一人而发。伏惟陛下留神省察,早日下达指示。论李察任济州知州不当 臣切实听说,近日朝廷堂除朝奉郎李察为济州知州。考察公议,都认为不可。因为李察先前在京东,曾经总管漕运财计,专门致力于搜刮聚敛,希望借此求得进身。等调往陕西,吴居厚实际上继承了他的做法,许多谋划都是李察最初提出的。后来听说吴居厚升为待制,李察多次在宾佐面前夸耀自己的才能,说采用我的计策才有成效。吴居厚已经得到恩命,唯独自己没有得到赏赐,便捶胸愤怒,情绪表现在言辞脸色上。陛下亲政之初,认为吴居厚剥削过于严酷,特意将他流放责罚,李察于是闭口不再谈论功劳。究察事情始末,他实在是阴险害人、奸邪逐利之徒,士大夫中很少有能与他相比的。日前因服忧制离职,没有立即明显贬黜,中外之人都指责这是侥幸免罪。如今朝廷崇尚仁厚,进用贤能,如果容许刻薄之徒仍然窃居治理百姓的托付,就不是向天下彰明好恶、在公朝表明劝善惩恶之道。伏望圣上慈悲,特加考虑;即使不能把他投置荒远之地,难道还可以把麾符交给他、委任他主持一州吗?应当顺从众议,再次严加降黜,或许可以使聚敛酷暴的官吏有所戒惧。奏请发遣赵令耦到案对质审理狱事 臣近来听说皇城使赵令耦任杭州都监时,奸赃遍地,给百姓造成严重祸害。近来因臣僚上言,列举他的丑恶,随后朝廷下令本路核实,全部查得属实,于是兴起制狱,审讯弹劾当地被差遣办理此事的人。估计开封府想要拘摄赵令耦,便假称有其他事情,召他到府门;赵令耦探知这是杭州方面来拘捕自己,仓皇策马逃回,回到住所后闭门不出,别人都无法见到他。后来又让他的母亲递交状文,说他有病不能上路。臣听说赵令耦凭宗室子弟身份出任外官,却倚仗势力贪婪暴虐,肆意违法。如今杭州已经拘捕、勾取了不少相关人员,等待赵令耦到达才能审理结案,怎么能容许他借口有病,安坐家中?伏望圣上慈悲详察此事,迅速下达指示,交付开封府差人押送他前往。这样不仅不会使案件在暑热时节滞留,也可以正其罪以向远方百姓谢罪,使天下人知道陛下没有私心,也知道清明的朝廷不可欺骗,实在是万幸。

论髙士英差除不当右臣伏见近除太仆寺丞髙士英为工部员外郎,臣以不知士英歴任次第,不敢妄论。继闻御史防列奏称,勘会到资序有违新制,复降指挥,令添「权」字。深惟义理有所未安,輙具开陈,庻禆圣德之万一。臣伏覩陛下聼政以来,未尝少以名器私于外家,此固天下之人所共称颂。今士英除命,必恐止是执政揣材进拟,本非陛下之意。况寺监丞之出,例为监司,以士英乆佐太仆,除一郎官,固不为过。然朝廷今年六月二十八日新立法制,须得第二任通判,或虽初任而实歴外任亲民二十年之人,方得用为员外郎及开封推官。盖是三省进拟之际,失于检勘,遂致差误。今乃重废已行之命,而创添「权」字,则是执政依违迁就,因人变法,恐非所以成陛下无私之政。臣窃惜之。伏望圣慈特降中防,别授士英一职合入差遣,示天下以至公之道,岂胜幸甚。

尽言集巻二

钦定四库全书尽言集卷三宋 刘安世 撰

论胡宗愈除右丞不当右臣今月初八日延和殿尝奏,胡宗愈新除尚书右丞,不协公议。陛下仁德天覆,重废已行之命,尚欲迁延徐观所为。仰承圣谕,固当遵奉,退而熟虑,终有未安。是以不避严诛,再凟天聼。伏惟陛下留神省覧。臣闻执政之任,天下极选,惟是当世之贤杰,乃可不次而登用。至于德行不足以出羣臣之右,才智不足以服多士之心,则必假之以歳月,进之以阶渐。非惟养其闻望,亦所以抑侥幸而止奔竞也。臣伏见宗愈顷在先朝,粗能修饬,陛下践阼之始,首加任使。再期之内,致位中司。然而性本奸回,才识暗陋,自居风宪,尤务迎合。旣不闻有所啓沃,进贤退奸,亦未尝有所建明,兴利除害。朋邪防上,中外侧目。忽闻制命,擢居丞辖,舆议喧然,莫不惊骇。臣切谓人君命令虽在必行,茍处之得其理,则执之不可变。惟其不合众望,违咈人情,关天下之盛衰,系朝廷之轻重,所宜择善,何惮改为?而况辅弼之臣,与国同体,岂容险侫杂处其间?臣于宗愈,固无一日之雅,亦无纎芥之怨。惟是公论有所未安,是以前日赐对,罄尽悃愊,而拳拳之忠不能自已,故复论列以报陛下用臣之意。伏望圣慈更加询考,若臣言不谬,则乞收还宗愈新命,授以外官,庶使邪正有辨,不失天下忠贤之望。第二右臣前月中尝具奏,陈胡宗愈除尚书右丞不协公议,伏乞更加考察,特行罢免。今已逾月,未覩施行。臣虽甚愚,岂不知违咈圣意,弹击大臣,力薄言轻,难免罪戾?然陛下不以臣不肖,使备言路。今识者喧然以为奸邪,而臣钳黙依违,不告陛下。虽茍免一时忤防之诛,而天下将责臣以失职之罪。臣亦何敢为自安之计,而负陛下图任之意哉?臣闻自昔防谏之论,常以天下公议为主,因公议之所是而后与之,因公议之所非而后击之。人君所以垂衣髙拱,不出戸庭,而周知天下之情可否予夺,必合义理,以辨邪正,以决疑似,如权衡之不可欺,以重轻;规矩之不可诬,以方圆者。用此道也。臣考之舆论,皆谓宗愈才识浅近,趣向反覆,贪得患失,背公狥私,不敢悉数其详,以凟天聼,犹可粗陈其畧,兾寤宸衷。一言涉欺,不敢迯死。按宗愈起于贵阀,偶中髙科,数年之间,渐阶显列。昔事先帝,颇有可称。及陛下即政之初,首加进用。再期之内,遂至中司。未闻深虑逺图,报朝廷之厚德,惟以巧言邪説为进身之私谋。如永兴军路提刑冯如晦,欲令旧不充役贫下之人出钱以助合役之上戸,不量缓急闲剧色役,一例雇募防手充代,其议论乖缪,最害役法。如闻苏辙颇主其言,亟为公移,欲颁诸路。戸部尚书李常曽不讲究,遽令施行。而员外郎刘昱乃能力辨是非,不为押检。议旣难合,事亦中辍。搢绅传播,莫不嘉昱能守其职,而宗愈因上雇募衙前之论,遂诋刘昱,以谓戸部郎官有近来防详立法之人,防短遂非,不肯公心舍已从长,以救乡户之患,意在附会,不顾义理。其罪一也。按宗愈实娶丁氏,今礼部员外郎丁隲乃其妻族。宗愈旣备从官,未见引天下之贤,而首荐私亲,乞不次擢用。古之人固有内举者矣,然必以诚告其君曰:“臣之子也。”今宗愈特荐丁隲而不以实奏,幸朝廷之不察,以次宠禄而归惠于己,其罪二也。方陛下嗣位,太皇太后同覧庶政,而苏轼撰试馆职防题,乃引王莽依附元后取汉室之事以为问目,士大夫皆谓非所宜言。防谏官数当论奏,而宗愈不惟无所弹劾,反又劝止同列不令上疏,其罪三也。李慎由乃文彦博之孙壻,方营在京差遣,而宗愈遽荐为本防主簿,偶以碍格遂闻报罢,茍徇权贵,不恤人言,其罪四也。昔熈宁中尝知谏院,神宗皇帝深知其奸,乃手诏中书曰:「宗愈自领言职,未尝存心朝廷治道,凡进对论事,必潜伏奸意,含其事情,旁为邪説,以私托公,坐是落职与通判差遣。」御批具在,天下共知。臣窃谓熈宁政事与今虽异,而宗愈观望迎合之迹固同。陛下用此数者,平心正虑而察其本末,则奸回防上,徇私趋利之实,灼然可见,诚不足以当大臣之任,重朝廷之势。伏望圣慈察臣惓惓之忠,审为天下之计,万几之暇,详覧瞽言。若臣所论皆有按据,不至缪盩,即乞特出圣断,付外施行。第三

译论高士英的任命调动不当 臣恭敬地看见,近来任命太仆寺丞高士英为工部员外郎。臣因为不了解高士英历任官职的次序,不敢妄加论列。后来听说御史上奏列举,称查核到他的资序与新制不合,于是又下达指示,命令增加‘权’字。臣深思其中义理,觉得有未安之处,便冒昧具奏陈述,希望多少有助于圣德。臣恭敬地看到,陛下听政以来,从未稍微把名器私下授给外戚,这本来是天下人共同称颂的。如今高士英的任命,恐怕只是执政大臣揣度人才后进拟,并非陛下的本意。况且寺监丞出任外官,按惯例可以做监司;高士英长期辅佐太仆,授予一个郎官,本来并不过分。然而朝廷今年六月二十八日新立法制,必须有第二任通判,或者虽是初任通判、实际上却曾经任外官治理民众二十年的人,才可以任员外郎及开封推官。这大概是三省进拟时疏于查验,才导致任命错误。如今却重新废止已经施行的任命,又创添‘权’字,这就是执政大臣犹豫迁就,因人而改变法令,恐怕不是用来成就陛下无私之政的做法。臣私下对此感到惋惜。伏望圣上慈悲,特地下达中旨,另外授予高士英一个符合资序的职务和差遣,以向天下显示至公之道,臣将不胜荣幸。《尽言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尽言集》卷三 宋代刘安世撰 论胡宗愈授任右丞不当 臣于本月初八日在延和殿曾上奏说,胡宗愈新任尚书右丞,不合公众议论。陛下仁德如天,重视已经颁行的任命,还想暂缓处理,慢慢观察他的作为。臣仰承圣谕,本应坚决遵奉;但退下后仔细思量,终究仍感不安。因此臣不顾严厉诛责,再次冒犯圣听。伏望陛下留意审察。臣听说,执政大臣的职位,是天下最重要的选择,只有当世贤杰,才可以不按通常次序破格任用。至于德行不足以超过群臣,才智不足以使众多士人信服的,就必须给他时间,逐级提拔。这不只是为了培养他的声望,也是为了抑制侥幸求进、阻止奔走竞争。臣恭敬地看,宗愈从前在先朝,勉强还能修身自持;陛下即位之初,首先就加以任用。不到两年,便升到中司。然而他本性奸邪反复,才识浅陋,自从担任风宪之职,尤其只知迎合。既没有听说他曾有所启发辅佐、进用贤能、斥退奸邪,也从未提出过什么建树,兴利除害。朋比邪恶、蒙蔽君上,使朝廷内外都侧目而视。忽然听说诏命下来,提拔他居于丞辖之位,舆论顿时喧然,无不惊骇。臣切实认为,君主的命令虽然一经发布就应当执行,但如果处置合乎道理,就应坚持不可更改;只是如果不合众望、违背人情,关系天下盛衰、朝廷轻重,就应当选择善策,何必害怕改正呢?何况辅弼大臣与国家休戚一体,怎么能容许奸险谄媚之人混杂其中?臣与宗愈本来没有一天的交情,也没有丝毫怨恨;只是公众议论对此有所不安,所以前日蒙赐对答时,已经把内心的话全部说尽。拳拳的忠心不能自已,因此再次陈述此事,以报答陛下任用臣下的心意。伏望圣上更加询问考察,如果臣所说不谬,就请收回宗愈的新任命,授予他外任官职,这样或许可以使邪正分明,不辜负天下忠臣贤士的期望。第二 臣上月中曾专门上奏,陈述胡宗愈被任命为尚书右丞不合公众议论,伏请进一步考察,特予罢免。如今已经超过一个月,还没有看见施行。臣虽然非常愚昧,难道不知道违背圣意、弹劾大臣,力量微薄、言辞轻弱,难免获罪吗?然而陛下不因臣不才,让臣担任言路之职。如今有见识的人纷纷认为宗愈奸邪,而臣却闭口沉默、含糊应付,不把实情告诉陛下;即使侥幸免除一时违逆圣意的诛责,天下也会责备臣失职。臣又怎敢只图自保,而辜负陛下考察任用臣下的心意呢?臣听说,自古以来论说防禁谏诤之道,常以天下公议为主:公议认为是的,便顺从它;公议认为非的,便攻击它。君主之所以可以垂衣拱手、足不出户,却能周知天下事情的是非、取舍,必定是因为合乎义理,用来辨别邪正、裁决疑似,就像秤衡不可欺骗,能够判定轻重;规矩不可欺罔,能够确定方圆。所使用的就是这种方法。臣考察舆论,人人都说宗愈才识浅近、志趣反复、贪图所得又害怕失去、背弃公义而徇私。臣不敢把详情全部列出,以免冒犯圣听,但还可以大略陈述,希望能使陛下醒悟。若其中有一句涉及欺罔,臣不敢逃避死罪。考察宗愈,他出身贵族门第,偶然考中高科,几年之间逐渐升入显要行列。从前侍奉先帝时,还有一些可称道之处;到陛下即政之初,首先得到进用;不到两年,便升至中司。却没有听说他深思远谋、报答朝廷厚恩,只把巧言邪说作为谋求私利、进身求官的手段。如永兴军路提刑冯如晦,想让过去不服役的贫苦下户出钱,帮助合役的上户;不考虑役务缓急、闲忙和不同色役,一律雇募无业游民充代,这种议论荒谬错误,对役法危害最大。听说苏辙很赞成他的说法,立即制作公文,想颁行各路;户部尚书李常也没有加以研究,仓促下令施行。员外郎刘昱却能辨明是非,不肯押检签署。意见既不能统一,事情也就中止了。士大夫间传播此事,无不赞许刘昱能够守住职分;宗愈却借着上奏雇募衙前之议,反而诋毁刘昱,说户部郎官中有近来负责详审立法的人,明知有错误仍替它坚持,不肯出于公心舍弃自己的意见而采纳正确做法,以挽救乡户的灾患,意在阿附朋党,不顾义理。这是他的第一项罪过。考察宗愈,他确实娶了丁氏;如今礼部员外郎丁隲是他妻族的人。宗愈既然身为从官,却没有推荐天下贤能,首先推荐自己的姻亲,请求破格提拔任用。古人固然有从亲属中推荐人才的,但一定会诚实地告诉君主说:“这是臣的儿子。”如今宗愈特意推荐丁隲,却不如实上奏,只希望朝廷没有察觉,按次序把宠禄赐给丁隲,实际上把恩惠归于自己。这是他的第二项罪过。陛下即位之时,太皇太后与陛下共同处理政务;苏轼撰写试馆职的防题,却引用王莽依附元后、倾覆汉室的事作为考题,士大夫都认为不应当这样说。台谏官多次应当论奏,宗愈不但没有弹劾,反而劝阻同列,不让他们上疏。这是他的第三项罪过。李慎由是文彦博的孙女婿,正在谋求京中差遣,宗愈却立即推荐他担任本台主簿,偶然因为资格不合而被报请罢止;他只顾迎合权贵,不顾舆论。这是他的第四项罪过。从前熙宁年间,宗愈曾任谏院,神宗皇帝深知他的奸邪,于是亲手诏告中书说:“宗愈自从担任言职,从未把朝廷的治道放在心上;凡是进见应对、议论政事,必然暗藏奸意,隐瞒事情真相,旁采邪说,以私心假托公义。因此罢去他的职务,改授通判差遣。”御批现在还在,天下人都知道。臣私下认为,熙宁时期的政事虽然与现在不同,但宗愈观望迎合的行迹确实相同。陛下若把这些事情平心静气、端正思虑地从头到尾考察,就会清楚看见他奸邪反复、蒙蔽君上、徇私逐利的实情;这样的人实在不够担任大臣,来增加朝廷的威重。伏望圣上察看臣恳切不已的忠心,审慎地为天下谋划,在处理万机之余,详细阅览臣这番愚昧的意见。如果臣所论都有依据,并非谬误,就请特出圣断,交付有关方面施行。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