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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明宣宗宝训二

大明宣宗章皇帝宝训卷之四

史藏 · 诏令奏议 · 已译 · 第 40–100 段

上曰:「此当问,非欲以罪加誉。但事有当别白者,奸吏告讦,未可輙信。如所告实,则誉不可复用;虗即当治其挟私妄告之罪,以为小人之戒。」○十二月辛未,金山卫指挥魏保奏:「千户萧旻日事酣饮,倭寇临境,调遣不至,请治其罪。」上谕:“行在刑部臣曰:‘军官职在御倭寇,至不应援,不可宥,即追至罪之。’又曰:‘一人之言,或好恶不出于公,俟至,必究其情实而后加罪。’”○宣德元年正月辛亥,大理卿胡概执松江土豪虐民者至京,其中有杀人取财、夺人妻女及老吏猾胥,府县不能制者。上以付行在都察院,谕都御史刘观等曰:「朕为天下主,惟欲民皆得安。夫安民之道,必去害民者。譬如冶田,有蝗蝻则嘉谷不成。今此徒皆号民蠹,然更须详审,或情有可矜,事有可疑,亦当与辩。所谓罚当罪则民服,惟务至公,勿有偏狥。」○戊午,行在大理寺奏:猗氏县民郭小生妻王骨都,夜与姑同绩,仇人于八潜入小生室杀之而遁。小生父疑骨都私于邻人谋杀之,执以告。有杨恭者,知于八谋,首其事。于八不服,骨都被拷掠,诬服。狱上行在刑部,不与辩,将加刑。骨都诉冤,命文武大臣覆讯,得诬状。时于八已死。上命释骨都,遂谕刑部官曰:“罪至死,谓之极刑,况妻杀夫,尤为大恶,法司于此不用心,何所用心?彼若不言,必枉杀之矣。仁人君子于一草一木不肯轻折,何况人命?朕数戒尔等,须存钦恤之心,何得仍有此事?今姑容不问,若再枉人如此,岂得更容。”○四月癸酉,辨义勇右卫阎群儿等非强盗,释之。上谕左都御史刘观曰:「昔隋炀帝令于士澄治盗,但有疑似,輙加考掠,同日斩决二千余人。其中六七人者,盗发之日先禁他所,不胜楚毒,亦自诬服。有司明知,不复执奏。今非各人自言,岂不冤抑而死?是尔等皆士澄也。宜戒约诸道,凡治狱必察实情。此事若已论决,朕必不汝贷矣!」○六月己卯,四川都司械松潘等处力劫簇叛寇阿兀等二十余人至京,兵部请奏斩之。上曰:「叛寇固当诛,况阿兀首恶,法不可贷。但畨人语言□异,恐有诈伪,又二十余人或有协从者,未可一概加刑。令三法司审实,惟阿兀等十八人应斩,余皆协从。」上命应斩者如律协从皆释之○七月乙巳,溧阳县民史英父子恃富暴横,殴杀其乡人,乃贿有司,诬为劫盗,又执其家属禁锢之。大理寺卿胡概廉察得实,械送英父子并受贿者二十余人至京。上命都察院鞫之,曰:“杀人必死,不有宥。但二十余人中有无辜者,宜推究情实,庶不枉滥。”御史鞫之,皆伏罪应死。至大理寺审覆,亦无异词,遂引奏。上召至前,亲问之。当英父子死,余罚输作,以无罪释者七人。○宣德二年五月丙午上亲虑囚,杂犯死罪皆减就徒,徒流笞杖论轻重罚工。因谓侍臣曰:「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彼能因事改过,即为善良;若怙终不悛,终亦不免。」又尝曰:「唐太宗号称明君,除断趾法,禁鞭背而悔,杀张蕴古。帝王用刑,不可不慎。」○六月戊寅,富峪卫故指挥使张晦庶子夺嫡,官行在刑部,不能正嫡,反得罪,击鼓诉冤,始得白。上曰:「此刑部之不明也。使其不击鼓再诉,则庶袭而嫡废,如公义何?」遂谕三法司官曰:「凡听两造之辞,必明必审。不明而枉直倒置,人将谓朝廷用尔等不当,而怨诽典矣,其可不慎!」○宣德二年六月丁未上退朝,御左顺门,召三法司官,谓曰:“近来在外有司,多以犯赃得罪。此固小人重利轻身,然其间亦有君子奉公守法,不狥私情。奸宄之徒,恶其不便于已,装餙诬之。法司昏懦,不能辨理,而自诬伏者,亦有之矣。凡人一被污陷,子孙皆以为辱。卿等切须详慎,是是非非,勿有所枉。”○十二月丙申,巡抚浙江大理寺卿胡概等械强贼平康之党三百人至京。上谕三法司官曰:“二康罪必不宥,但一人之恶而累众如此,其中岂无善良诖误者?乡等宜与之辨,无罪者不可滥刑,有罪者不可幸免,必须得实。”○宣德四年三月己巳,遵化卫总旗王彪妻蒋氏,姑杨欲取其奁具与己女,不从。姑疾蒋氏之不允,积忿,诬蒋稔其喉欲加害,使彪讼之。行在刑部,蒋当斩罪。蒋屡称冤,且引小姑及邻妪为诬,事闻。上曰:「论狱不可纵,尤不可枉。彼欲杀姑,姑女肯曲为角□羊乎?」遂召小姑邻妪至,皆言蒋实无杀姑意。上命释之,因谓行在刑部侍郎吴廷用等曰:「姑慈妇孝,当两尽其道。今以小忿而欲寘之死,则不可。其以此意谕遣之。」○四月乙未上退朝,御右顺门,谕三法司官曰:“昨大理寺奏,陕西军卒因盗一羊而杀人,论罪当斩。朕思,一羊之直几何,而致于杀人?取之所得甚微,而所丧甚重。愚哉!凡重狱中有可疑者,卿等更须详审。”

译皇上说:“这件事应当审问,并不是要把罪名加在李誉身上。只是事情有应当分别辨明的地方,奸诈的官吏所作的告发,不可以轻易相信。如果告发属实,李誉就不能再任用;如果是假的,就应治他挟私妄告之罪,以此警戒小人。” 十二月辛未日,金山卫指挥魏保上奏:“千户萧旻每天沉溺于酣饮,倭寇逼近边境,调遣他却不来,请治他的罪。” 皇上谕告说:“行在刑部大臣说:‘军官的职责在于抵御倭寇,到了不应援助却不援助的地步,不可宽宥,应追捕到案治罪。’又说:‘一个人的话,有时可能出于个人好恶而不公,等人到案后,必须查究真实情状,然后再加罪。’” 宣德元年正月辛亥日,大理卿胡概把松江的土豪中虐害百姓的人押送到京城,其中有杀人取财、抢夺别人妻女,以及老资格的奸猾吏胥等府县无法制止的人。皇上把他们交给行在都察院,并谕告都御史刘观等说:“朕作为天下的君主,只希望百姓都能安定。使百姓安定的办法,必须除去危害百姓的人。譬如治理田地,有蝗虫蝗蝻,嘉谷就不能成熟。如今这些人都被称作百姓的祸害,但还必须详细审查;有的情节值得怜悯,事情有可疑之处,也应当让他们申辩。所谓处罚与罪行相当,百姓才会服从;只务求极其公正,不要有偏袒徇私。” 戊午日,行在大理寺上奏:猗氏县百姓郭小生的妻子王骨都,夜里和婆婆一起纺绩,仇人于八潜入郭小生的房间将他杀死后逃走。郭小生的父亲怀疑骨都与邻人私通并谋杀了郭小生,便把她捉住告发。有个叫杨恭的人知道于八谋杀的情况,告发了这件事。于八不服,骨都遭受拷打,被迫诬认。案件上报行在刑部,刑部没有让她申辩,准备加刑。骨都申诉冤屈,皇上命文武大臣重新审讯,查出了诬供。当时于八已经死了。皇上命令释放骨都,随即谕告刑部官员说:“罪行到了死刑,称为极刑,何况妻子杀害丈夫,更是大恶,法司在这件事上不用心,还能在什么事上用心?她如果不申诉,必定会被冤杀。仁人君子连一草一木都不肯轻易折损,何况是人的性命?朕多次告诫你们,必须存有敬慎体恤的心,怎么还能发生这样的事?这次姑且宽容不追究;如果再像这样冤枉人命,岂能再宽容。” 四月癸酉日,查明义勇右卫阎群儿等人不是强盗,释放了他们。皇上谕告左都御史刘观说:“从前隋炀帝命于士澄审理盗案,只要有些相似之处,就立即加以拷打,同一天斩决二千多人。其中有六七个人,在盗案发生当天已经被关押在别处,受不了苦刑,也只好自己诬认。有关官员明明知道,却不再上奏申辩。如今如果不是这些人各自申诉,难道不都会含冤而死吗?你们都成了于士澄。应当告诫各道,凡是审理案件,必须查察实情。这件事如果已经定罪处决,朕一定不会宽贷你们!” 六月己卯日,四川都司把松潘等地以武力劫掠的簇族叛寇阿兀等二十多人押送到京,兵部请示斩决他们。皇上说:“叛寇本来就应当诛杀,何况阿兀是首恶,法律不能宽贷。但番人的语言□异,恐怕其中有欺诈伪冒;而且二十多人中或许有胁从者,不可一概施刑。命三法司审查属实,只判阿兀等十八人斩刑,其余都是胁从。” 皇上命令应当斩首的人依法处斩,胁从者全部释放。七月乙巳日,溧阳县百姓史英父子仗恃富有,横行暴虐,殴打并杀死同乡人,于是贿赂官府,诬称死者是劫盗,又把死者家属捉来监禁。大理寺卿胡概查访审察,查得实情,将史英父子以及收受贿赂的二十多人押送到京城。皇上命都察院审讯,说:“杀人必定判死刑,不会给予宽宥。但这二十多人中有没有无辜者,应当查究真实情状,希望不要造成冤枉滥杀。”御史审讯后,众人都认罪,依法应当处死。送到大理寺复审,也没有不同的供词,于是按程序上奏。皇上召他们到面前亲自审问。史英父子应当处死,其余人罚令输作,另有七名无罪者释放。宣德二年五月丙午日。皇上亲自审理囚犯,杂犯死罪的都减免死刑改判徒刑;徒刑、流刑、笞刑、杖刑则根据轻重判处罚作工役。于是对侍臣说:“与其杀死无辜的人,宁可错失常法而从宽。那些人如果能因这件事改过,就会成为善良之人;如果执迷到底不悔改,最终也不能免罪。”又曾说:“唐太宗号称明君,废除了断趾之法,后来又后悔禁止鞭打背部,并杀了张蕴古。帝王使用刑罚,不可不慎重。” 六月戊寅日,富峪卫故指挥使张晦的庶子争夺嫡子的继承权,案件交给行在刑部办理;刑部不能正确确定嫡庶,反而判庶子获罪。庶子击鼓申诉冤屈,这才得到昭雪。皇上说:“这是刑部昏昧不明。假如他没有击鼓再次申诉,岂不是会让庶子承袭而废黜嫡子?公义又如何体现?”于是谕告三法司官员说:“凡审听双方的供词,必须明察审慎。若辨别不清而颠倒是非,人们将认为朝廷任用你们不当,并怨恨诽谤法典,这能不慎重吗?” 宣德二年六月丁未日。皇上下朝后,来到左顺门,召见三法司官员说:“近来外地的官府,很多因犯贪赃罪获罪。这固然是小人看重财利、轻视自身性命,但其中也有奉公守法、不徇私情的君子。奸邪之徒憎恨他们妨碍自己,便装饰伪造罪名诬陷他们。法司昏昧怯懦,不能辨明事理;也有因此自行诬认的。一个人一旦被污蔑陷害,子孙都把它视为耻辱。你们务必详细慎重,辨明是非,不要有任何冤枉。” 十二月丙申日,巡抚浙江的大理寺卿胡概等人,将强盗平康的同党三百人押送到京城。皇上谕告三法司官员说:“平康、二康的罪行必定不能宽宥,但一个人的罪恶却牵连这么多人,其中难道没有善良而受牵累误陷的人吗?你们应当替他们辨明,无罪的人不可滥施刑罚,有罪的人也不可侥幸免罪,必须查得真实。” 宣德四年三月己巳日,遵化卫总旗王彪的妻子蒋氏,她的婆婆杨氏想把她的嫁妆拿给自己的女儿,蒋氏不肯。婆婆痛恨蒋氏不答应,积下怨恨,诬告蒋氏熟知自己的喉部要害、想加害于她,并让王彪告发蒋氏。行在刑部判蒋氏斩刑。蒋氏多次喊冤,并指出小姑和邻居老妇可以证明这是诬告,事情上报到皇上那里。皇上说:“审理案件不可放纵,尤其不可冤枉。她如果想杀婆婆,婆婆的女儿难道肯违心替她作证吗?”于是召来小姑和邻居老妇,她们都说蒋氏确实没有杀害婆婆的意图。皇上命令释放蒋氏,并对行在刑部侍郎吴廷用等说:“婆婆慈爱、媳妇孝顺,双方都应尽到各自的道义。如今因为一点小怨恨就想把她置于死地,这是不可以的。应当把这个意思告诉她们后遣散。” 四月乙未日。皇上下朝后,来到右顺门,谕告三法司官员说:“昨天大理寺上奏,陕西军卒因为偷了一只羊而杀人,按罪应当斩首。朕想,一只羊价值多少钱,竟至于杀人?得到的东西极少,丧失的却极重,真是愚蠢!凡是重大案件中有可疑之处,你们更应详细审察。”

○六月甲午,吏部尚书郭琎奏:「文官有犯,以纳米赎罪例,徒流赃罪降一等。」上曰:「例者,所以权一时之宜,岂可常行?若久行之,使贪污者益肆其志,廉公者无所激劝,其可乎?」今后文职官吏犯赃罪,俱依律,仍命谕法司知之。○九月丙辰,巡抚苏松等府大理寺卿胡概等械送土豪至京,皆以奸杀人、夺人妻女田宅、侵盗官粮等罪应死。上谓三法司官曰:「国家孜孜安民,而豪猾害民如此,非治以法,良善何由得安然?卿等更须详审处置,使之心服。」○宣德五年四月乙亥,行在一法司奏:重罪应斩绞者十七人。上取奏牍,亲阅之曰:“杀人者必死,其中有诬告人致死者,比之操刃故杀,宜有不同,皆杖一百,发戍辽东。”于是免死者十人。○十二月丙戌,行在大理寺奏:「旧例,凡犯偷盗、揽纳等罪,皆充军。按律,盗官物者当绞斩,今例止罚役,请皆从充军例。」上曰:「断狱须论情实。若当重而轻,则人易犯;法当轻而重,则人谓不平。宜从一例,然尤须详审,勿致失当。」○宣德六年五月己卯,福建永春县典史王显章奏:「县民有深居山谷,不供徭役,抗拒官府者,请发官军捕之。」上谓尚书胡濙等曰:「古贤守令,德化所感,有蝗不入境,虎渡河者。岂有人而不可化者?彼之抗拒,必有其由,而遽欲加兵,非道。其令三司及巡按御史同往抚谕,且察其所由,果民之顽犷,亦具以闻。」○七月癸未,大兴县民张三驴以役事,歛里人陈售显财物,相殴提曳。售显母抱未猝幼男奔救,失足跌仆地,伤幼男首而死。遂诬告三驴击杀之。行在刑部论绞罪,三驴不能自明,事闻。上曰:「先月亦有一事类此,婴儿在怀抱,非与斗者,安可击杀?宜覆核。」至是,刑部逮其亲邻及旁见者,皆云实跌伤死,非击伤也。遂论:「售类诬人死罪,未决当流;三驴科歛取财,当徒。」以闻。上谕侍郎樊敬等曰:“尔等职司刑罚,而往往轻率如此,下人受枉必多矣。朕盖惭见卿等,卿等宁不自惭乎?”敬等皆顿首。○八月乙巳,海南卫千户俞华奏:“臣与指挥黄瑀捕寇,臣率兵径进,被寇突伤,力战乃退,而瑀不应援,反以挫衄告。臣巡按御史欲加臣罪。”上谓都御史顾佐等曰:「古语善用兵,如率然,谓首尾相应。盖同力一心,则功可成。今前后不相应,固是取败之道。宜令御史与一明辩,务尽至公。」○庚申,行在大理寺奏:汾州民憾其伯祖,以徭役委已又捶挞之,诬伯祖妖书诽谤,事应斩。上曰:「正家当先正身,彼为家长,必所行有未善,致不肖子孙造诬。今寘之死,亦过,但杖一百,发戍辽东,使为子孙知所儆。为家长者,因此亦可以反思。」○宣德八年十月乙亥,释苏氏女死罪。苏氏嫁夫何俭,与父同居。俭死,将扶丧归葬其乡。父利俭赀,固不遣。女志坚决,不可夺。父诬女詈己,法司当以绞罪。大理寺以闻。上曰:「彼送夫丧归葬,是理之正,而父之所为皆非正,亦不闻女有非理言,何以论绞治刑?而昧理如此,所枉必多。此女释不问,仍追财给女,俾归夫丧。」○宣德九年三月戊戌,右副都御史贾谅奏:四川获强盗阴海等一百三十一人,畨异者四十八人。副总兵署都督佥事王瑜等奏:淮安已获强盗马玉等四十五人,俱服罪。上览奏,谓侍臣曰:「捕强盗必得实,不可以累无辜。于士澄诬执滥杀,深可为戒。今四川淮安之盗凡百余人,虽云服罪,其中岂无枉者?当令会官审实,庶几不冤。遂敕谅及瑜等即与伸理,不可诬饰以取己便。」○六月庚戌,浙江三司奏:「见监强盗,当决,不待时。」上曰:「强盗当斩,但不可使有冤。汉诬杀一妇,致旱三年。遂敕三司及巡按御史再会审,果无冤则取决。」○七月壬辰,行在刑部右侍郎施礼奏:「昨请决重囚十四人,有旨命再会官审覆,今有词者九人,服罪者五人。」上谓礼曰:「刑当罪则人不冤,有词者必有冤,即再与覆勘,务期其实。然亦不可纵有罪,服罪者皆如律,临决之际亦再审实,勿令有冤。朕已再三与卿等言,若纵有罪,杀无罪,是卿等之咎,不可不慎。」恤刑○洪熙元年十月辛巳,金坛民有相告讦,官司捕之,而持兵拒捕,伤人。都察院以谋反论,首从皆斩,妻子为奴,家产没官。其所在大赦,前请旨裁决。上曰:「固当死,但已经赦。推其情,则初因相告讦,畏吏捕故逃;捕急愈畏,遂持刃拒抗。此愚戆所为也。杀之则可,矜宥之则废法。姑全其生,悉发戍边卫。」○宣德元年五月甲午,谕三法司曰:「古者孟夏断薄刑,出轻系;仲夏拔重囚,益其食。所以顺时令,重人命也。我」祖宗之时,每遇隆冬盛暑,必命法司审录囚系,卿等皆先朝旧臣尝所闻知者朕体祖宗之心,敬慎刑狱,冀不枉民命,上格。

译六月甲午日,吏部尚书郭琎上奏:“文官犯罪,依照缴纳米粮赎罪的条例,徒刑、流刑和赃罪都降一等。” 皇上说:“条例,是用来权宜处理一时事务的,怎么可以长期实行?如果长久实行,就会使贪污者更加放肆,廉洁奉公者也没有激励劝勉,这怎么可以?”今后文职官吏犯赃罪,一律依照法律办理,并命令谕告法司知悉。九月丙辰日,巡抚苏州、松江等府的大理寺卿胡概等人,将土豪押送到京城;他们都因奸淫、杀人、抢夺他人妻女、田地房宅、侵盗官粮等罪应当处死。皇上对三法司官员说:“国家勤勉不懈地安抚百姓,而豪强奸猾之徒这样危害百姓,如果不依法治罪,善良百姓凭什么得到安宁?你们还必须详细审察处置,使他们心服。” 宣德五年四月乙亥日,行在某一法司上奏:重罪应当斩首或绞死的有十七人。皇上取来奏牍亲自审阅,说:“杀人者必死,但其中有诬告他人而导致他人死亡的,和亲自持刀故意杀人相比,应当有所区别;都杖打一百,发往辽东戍守。”于是免除十人的死罪。十二月丙戌日,行在大理寺上奏:“旧例,凡犯偷盗、揽纳等罪的,都充军。按照法律,盗窃官物应当判绞刑或斩刑;如今条例只处罚服役,请一律按照充军的条例办理。” 皇上说:“断狱必须根据真实情状定罪。如果罪当重而判得轻,人们就容易犯法;法律规定应当轻判却判得重,人们就会认为不公平。应当遵循统一的条例,但尤其必须详细审察,不要造成处置失当。” 宣德六年五月己卯日,福建永春县典史王显章上奏:“县民有些深居山谷,不服徭役,抗拒官府,请派官军捕捉他们。” 皇上对尚书胡濙等说:“古代贤能的守令,以德行教化百姓,甚至能使蝗虫不进入境内、老虎渡过河去。难道有人是不可教化的吗?他们抗拒官府,必定有原因,却突然想动用军队,不合道理。命令三司和巡按御史一同前往抚慰晓谕,并查察他们抗拒的原因;如果确实是百姓顽劣强悍,也一并据实上报。” 七月癸未日,大兴县百姓张三驴因服役之事,敛取里人陈售显的财物,双方互相殴打拉扯。陈售显的母亲抱着尚未满周岁的幼子奔来救助,失足跌倒在地,幼子的头部受伤而死。于是诬告张三驴将幼子打死。行在刑部判张三驴绞刑,张三驴无法自我申辩,事情上报。皇上说:“上个月也有一件类似的事,婴儿在怀抱中,又没有参与争斗,怎么能说是被打死的?应当复核。”到这时,刑部逮捕陈售显的亲属、邻人以及旁观者,他们都说幼子确实是跌倒受伤而死,并不是被打伤的。于是判定:陈售显诬告他人犯死罪,尚未执行,改判流刑;张三驴强行敛取财物,判处徒刑。将结果上报。皇上谕告侍郎樊敬等说:“你们的职责是掌管刑罚,却常常如此轻率,下面的百姓所受的冤枉一定很多。朕真惭愧见到你们,你们难道不感到惭愧吗?”樊敬等都叩头谢罪。八月乙巳日,海南卫千户俞华上奏:“臣与指挥黄瑀捕捉盗寇,臣率兵直冲进去,被盗寇突然袭击受伤,奋力作战后才退回,但黄瑀不来援助,反而把战败受挫上报。巡按御史想给臣加罪。” 皇上对都御史顾佐等说:“古语说善于用兵要像‘率然’,意思是首尾相互呼应。因为同心合力,才能成就功劳。如今前后不能相互呼应,本来就是取败之道。应命御史与俞华一同辨明此事,务必做到极其公正。” 庚申日,行在大理寺上奏:汾州百姓怨恨他的伯祖,因为伯祖把徭役推给自己,又鞭打他,便诬告伯祖撰写妖书、诽谤朝廷,按罪应当斩首。皇上说:“整治家庭应先端正自身。那人作为一家之长,行为必定有不善之处,才导致不肖子孙捏造诬告。如今把他处死也过重,只杖打一百,发往辽东戍守,使他成为子孙知所警戒的例子。做家长的,也可以因此反省自己。” 宣德八年十月乙亥日,释放苏氏女,使她免于死罪。苏氏嫁给何俭为妻,和父亲同住。何俭死后,她准备扶送灵柩回乡安葬。她的父亲贪图何俭的财产,坚决不让她回去。苏氏心意坚决,无法改变。父亲诬告女儿辱骂自己,法司判她绞刑。大理寺把此事上报。皇上说:“她送丈夫的灵柩回乡安葬,这是合乎正理的;父亲的所作所为都不合正理,也没有听说女儿说过不合道理的话,凭什么判绞刑施加刑罚?如此昏昧不明,所冤枉的人一定很多。释放这个女子,不再追问;同时追还财产给她,让她回去安葬丈夫。” 宣德九年三月戊戌日,右副都御史贾谅上奏:四川捕获强盗阴海等一百三十一人,其中番人四十八人。副总兵、署都督佥事王瑜等上奏:淮安已经捕获强盗马玉等四十五人,都已认罪。皇上看过奏章,对侍臣说:“捕捉强盗必须查得实情,不可以牵连无辜。于士澄诬陷拘捕、滥杀无辜,实在应当深以为戒。如今四川、淮安的盗贼总共有一百多人,虽然说都已认罪,其中难道没有被冤枉的吗?应当命令会同有关官员审查属实,或许可以避免冤案。”于是下敕贾谅和王瑜等立即为他们申理,不可诬陷粉饰来谋求自己的便利。六月庚戌日,浙江三司上奏:“现今监禁的强盗,应当立即处决,不必等待行刑日期。” 皇上说:“强盗应当斩首,但不可使人含冤。汉代曾因诬告杀死一名妇人,导致三年旱灾。”于是下敕三司和巡按御史再次会同审理,如果确实没有冤情,才处决。七月壬辰日,行在刑部右侍郎施礼上奏:“昨天请示处决重囚十四人,皇上有旨命令再次会同官员审查复核;如今其中九人有申诉词,五人认罪。” 皇上对施礼说:“刑罚与罪行相当,人就不会含冤;有申诉的人必定有冤情,应当再次复核审察,务必查得真实。但也不可放纵有罪的人,认罪者都依法律处置;临近处决时也要再次审实,不要使人含冤。朕已经再三对你们说过,如果放纵有罪者、杀害无罪者,就是你们的过错,不可不慎重。” 体恤刑囚 洪熙元年十月辛巳日,金坛百姓互相告发,官府将他们捕捉;他们却持兵器拒捕,伤害了人。都察院按谋反罪论处,首犯和从犯都判斩刑,妻子儿女充作官奴,家产没收入官。他们所在地区遇到大赦,所以此前请旨裁决。皇上说:“按理本来应当处死,但已经遇到赦令。推究他们的情状,起初是因为彼此告发,害怕官吏捕捉而逃跑;官府追捕得越急,他们越害怕,于是持刀拒抗。这是愚蠢鲁莽的行为。杀掉他们可以说合乎法律,怜悯宽宥他们又会废弃法令。姑且保全他们的性命,全部发往边卫戍守。” 宣德元年五月甲午日,谕告三法司说:“古代孟夏时节审断轻刑,释放被轻罪拘系的人;仲夏时节提拔重囚,增加他们的饮食,以此顺应时令,重视人的性命。我 祖宗在位的时候,每逢隆冬和盛暑,必定命令法司审录被囚禁的人,你们都 先朝的旧臣,曾经听闻并知道这些事情;朕体 察祖宗的心意,敬慎地处理刑狱,希望不至于枉杀百姓,上合天心。如今天气正要炎热,

天心今天气向炎,不分轻重而悉系之,非钦恤之道。古人谓刑为祥刑,以其用之至当,足以召和气,福国家。卿等当体此心,即量情罪轻重而区别之,务存平恕,毋致深刻。○六月壬午上御奉天门,谕三法司官曰:“朕夜来观《周书·立政》篇,有云‘式敬尔由狱,以长我王国’,此深有意味。盖能敬慎用刑,不致枉滥,则仁恩浃洽,足以培固国本,福祚岂不□长?今不必论劾验,但当以敬为主。有虞钦恤,王是此意□。等宜夙夜勿忘。”都御史刘观等皆顿首曰:“臣等敢不祗服。”○九月丁酉,兵马司引奏:金吾卫军妇遗火烧官民房舍,当送法司治罪。上遥见其老,遣问年几何?对曰:"八十余矣,且无子。"叹曰:"老而有罪,当赎,况无子乎?"命释之。○十二月丁卯,敕法司决遣系囚。上因谓少保夏原吉等曰:「昔尧舜之世,民不犯法;成康之时,刑措不用。皆是君臣同德,故能致理如此。朕德凉薄,虽夙夜尽心,而仁化未孚,犯者益众。卿等宜勉力匡辅,庶几无愧古人。」书曰:「臣为上为德,为下为民。宜深存此意。」○宣德二年七月丙申上谕三法司官曰:“今盛暑,朕与卿等深居静处,犹觉可畏。罪囚骈首就系,熏蒸烦郁,宁得无病?宜即检勘,有应罚役者,即时发遣;应奏者,即具所犯来处置,勿令久淹。若或疾病死于无辜,足为阴德之累。卿等宜体朕意。”○宣德三年七月甲戌上御奉天门,谕行在刑部侍郎施礼等曰:“京师人众,斗殴骂詈,自是常事。兵马司擒获,皆送法司。此等非有重罪,宜即剖断发遣。今天气炎热,岂可久淹?或有因病而死,即为枉杀无辜。卿等宜深存恻隐之心,毋枉人命。”○十二月乙未,行在刑部都察院奏决重囚。上命公侯伯都督尚书都御史同审覆,谕之曰:「古者断狱,必讯于三公九卿,所以合至公,重民命。卿等往同审覆,毋致枉死。」太师英国公张辅等覆审还,奏诉枉者五十六人。上命法司重与勘实,又励之曰:「杀不辜者,纵勉人责难,逃鬼诛,不可不慎。」○宣德五年十二月丁亥,直登闻鼓给事中年,当奏重囚二十七人,以奸盗当决,击鼓诉冤,切详各犯临刑畏死,烦渎朝廷,不可宥。上曰:“登闻鼓之设,正以达下情,何谓烦渎?自今凡死囚击鼓诉冤者,必如例录情词以进,令法司与辩。若蒙蔽及阻遏罪直鼓者。”○宣德六年正月丙戌,直隶常州府知府莫愚言:“本府监系强盗为从者二人,皆从父兄行劫得财,律应斩。臣询察其祖父皆以捕鱼为业,父兄行劫时年皆十二,非能助盗,今父兄皆死,二人情有可矜。”上谓行在刑部侍郎施礼等曰:「虞舜罚弗及嗣,文王罪人不孥,我」皇考尝诏天下,非谋反大逆,父子毋连坐。况事发时,尚幼,宜得宽减。命释之。○六月丁未,行在刑部奏:钱成孙尝与王忠相殴,忠妻郭氏从旁救之,误堕所抱婴儿,伤脑死。忠诬成孙踢杀,论以绞罪。大理审允,具奏。上以为狱有疑,令再鞫之,具得实状,成孙淂免死。上谕刑部侍郎樊敬等曰:「法司不体朕恤刑之心,不以人命为重,专用榜掠承伏,人何得不冤?其原问、原审官吏俱罚粮俸三月,仍命刑移识之,再犯不宥。」正法○洪熙元年八月丁丑,皇城守卫百户李谅等怠于巡更,先晚豫于巡更簿内押字识字,军欲奏之,指挥杨辅收系之,不得奏事闻。上曰:「带刀夜巡,所以防奸、怠惰、欺谩者,可罪;党邪、抑正者,尤可罪。命悉付行在都察院,治如律。」○九月丙午,御史戴诚奏:太常寺赞礼郎吕得真买羊湖州,逼取贿赂。上谕行在都察院臣曰:「国家重祭祀,故牺牲诸物皆买于民间,令酬实价,不许损民。今假此以求贿赂,人既兴怨,神岂歆享?就令御史治之。」○宣德元年二月乙丑,辽东义州备御都指挥同知李信挟私,杖死指挥马迅。都察院逮问,当斩。上曰:「草木虽微,尚当爱惜。人命至重,岂可枉害?况指挥,朝廷命官,而都指挥以私忿杀之,则虐士卒可知。命如律斩之。」○二月戊戌,羽林前卫指挥使陈广贪酒暴横,结亡赖为盗,杀人,法司当以斩罪。上谕法司曰:“二品正官受禄不薄,犹为盗杀人,此其人可知。今内外军职,谁非功臣?此而不诛,是无法也。其斩之如律。”○四月,大理寺奏:嘉兴县民以私忿杀平民一家七人,侵盗官粮千二百余石,强夺民田,律当斩。上曰:「居下而敢肆恶如此,是一乡一豺虎也。小民何以得安命?斩之,家属皆徙边。」又曰:「朕非好用刑,但扶植善柔,不得不尔。」○宣德二年正月戊午,行在兵部奏:保定卫指挥使李暠等,皆因揽纳粮米,当降官。上曰:「朕念武人得官甚难,凡有过误,每曲意含容。今暠等所为,盖恃功妄作,若又矜恕,将无忌惮。小惩大诫,小人之福。其降罚如例。」

译不分轻重而把人全部拘禁,并不是敬慎体恤的道理。古人把刑罚称为“祥刑”,是因为使用得极其恰当,足以召来和气,使国家得到福祉。你们应当体察这番心意,按照情节和罪行的轻重区别处理,务必存有公平宽恕之心,不要流于严酷。” 六月壬午日。皇上来到奉天门,谕告三法司官员说:“朕昨夜读《周书·立政》篇,其中说‘敬慎地处理你们所审理的案件,以此使我们的王国长久’,这句话意味深长。能够敬慎用刑,不造成冤枉和滥刑,仁恩就会普遍流行,足以培固国家根本,福祚难道不会□长吗?如今不必只论究弹劾和验问,只应以敬慎为主。有虞氏所说的敬慎体恤,周王正是这个意思□。你们应当早晚不要忘记。”都御史刘观等都叩头说:“臣等岂敢不恭敬遵行。” 九月丁酉日,兵马司引领上奏:金吾卫军士的妻子失火,烧毁了官府和百姓的房舍,应当送交法司治罪。皇上远远看见她年老,派人问她年纪多大。她回答:“八十多岁了,而且没有儿子。”皇上叹息说:“年老而犯罪,尚且应当赎罪,何况又没有儿子呢?”命令释放她。十二月丁卯日,下敕法司处决并遣送被拘禁的囚犯。皇上于是对少保夏原吉等说:“从前尧舜时代,百姓不犯法;成王、康王时代,刑罚搁置而不用。都是因为君臣同心同德,所以能达到这样的治理境界。朕的德行浅薄,虽然早晚尽心尽力,但仁德教化还没有取得成效,犯法的人反而越来越多。你们应当努力匡正辅佐,希望可以不愧于古人。”《尚书》说:‘臣子对上要使君主成就德行,对下要为百姓着想。’应当深深记住这个意思。” 宣德二年七月丙申日。皇上谕告三法司官员说:“如今正值盛暑,朕和你们深居静处,尚且觉得暑热难耐。囚犯一个挨一个被拘系,受到暑气蒸熏、烦闷郁结,哪里能不生病?应立即检查审勘,凡应判罚役的,马上发遣;应当上奏的,立即把所犯罪行具奏上来处置,不要让案件长期滞留。如果有人因疾病而无辜死亡,就足以成为阴德上的拖累。你们应当体察朕的心意。” 宣德三年七月甲戌日。皇上来到奉天门,谕告行在刑部侍郎施礼等说:“京师人口众多,斗殴辱骂本来是常有的事。兵马司捕获后,都送交法司。这些人没有重罪,应当立即审断发遣。如今天气炎热,怎么可以长期滞留?如果有人因此患病死亡,就是冤杀无辜。你们应当深存怜悯之心,不要冤枉人命。” 十二月乙未日,行在刑部、都察院上奏处决重囚。皇上命公、侯、伯、都督、尚书、都御史一同审查复核,并谕告他们说:“古代断狱,必定向三公九卿询问,是为了合乎最大的公正,重视百姓的性命。你们此次同去复审,不要造成冤死。”太师、英国公张辅等复审回来,奏报有五十六人申诉冤枉。皇上命法司重新审勘查实,又勉励他们说:“杀害无辜的人,即使勉强逃过人的责难,也逃不过鬼神的惩罚,不可不慎重。” 宣德五年十二月丁亥日,直登闻鼓给事中年,准备上奏二十七名重囚,认为他们犯奸盗罪应当处决;他们击鼓申诉冤屈,便详细说明各犯临刑时畏惧死亡、烦扰渎慢朝廷,不可宽宥。皇上说:“设置登闻鼓,正是为了使下情上达,怎么能说是烦扰渎慢?从今以后,凡是死囚击鼓申诉冤屈的,必须按照条例记录其申诉词上呈,命法司与他们辩明。如果有人蒙蔽实情,或者阻拦压制,罪及击鼓申诉者。” 宣德六年正月丙戌日,直隶常州府知府莫愚说:“本府监禁的两名强盗胁从,都跟随父兄行劫得财,按法律应当斩首。臣查问得知,他们的祖父、父亲都以捕鱼为业;父兄行劫时,这两人都只有十二岁,不可能帮助盗贼。如今父兄都已死去,二人的情形值得怜悯。” 皇上对行在刑部侍郎施礼等说:“虞舜处罚不牵连后代,文王治罪不牵连妻子儿女;我 皇考也曾诏告天下,除非谋反大逆,父子不得连坐。何况事情发生时他们还年幼,更应当宽减。”命令释放他们。六月丁未,行在刑部奏报:钱成孙曾与王忠互相殴打,王忠的妻子郭氏从旁救护,失手使怀中的婴儿坠地,婴儿因脑部受伤死亡。王忠诬告钱成孙是踢死婴儿的,按绞刑罪论处。大理寺审理后认为属实,具奏上报。皇上认为此案有疑,命令重新审讯,终于查清了真实情况,钱成孙得以免死。皇上谕告刑部侍郎樊敬等说:“法司没有体察朕怜恤刑狱的心意,不把人命当作重事,只专门使用杖打逼供,百姓怎么能不受冤屈?原先审问、审判此案的官吏,都罚扣三个月的粮俸;仍命刑部把此事记载在案,再犯不得宽宥。” 依法处死。洪熙元年八月丁丑,皇城守卫百户李谅等人怠于巡更,前一天晚上便预先在巡更簿上押字作记。军士想要上奏,指挥杨辅却把他们收押,使他们不能上奏,事情因此被皇上得知。皇上说:“带刀夜间巡逻,是为了防备奸邪。怠惰、欺骗蒙蔽者,可以治罪;结党助邪、压制正直者,更应治罪。命令把他们全部交给行在都察院,依法审治。” 九月丙午,御史戴诚奏报:太常寺赞礼郎吕得真买湖州的羊时,强行索取贿赂。皇上谕告行在都察院的臣属说:“国家重视祭祀,所以祭祀用的牲畜等物都从民间购买,必须按实价付钱,不许损害百姓。如今有人借此索取贿赂,百姓既然因此产生怨恨,神灵哪里还会享用祭品?就命御史审治此事。” 宣德元年二月乙丑,辽东义州备御都指挥同知李信挟带私怨,杖打死指挥马迅。都察院将李信逮捕审问,判定应当斩首。皇上说:“草木虽然微小,尚且应当爱惜。人命最为重要,怎么可以冤枉杀害?何况指挥是朝廷任命的官员,都指挥竟因私怨杀死他,那么他虐待士卒的情形也就可想而知了。命令依法斩首。” 二月戊戌,羽林前卫指挥使陈广贪恋酒色,凶暴横行,结交亡命无赖作为盗贼,并杀了人,法司判定应按斩刑治罪。皇上谕告法司说:“二品正官俸禄并不微薄,竟然还做盗贼、杀人,这个人的品行可知了。如今内外军职,哪一个不是功臣?这样的人若不诛杀,就是没有法度。依法斩首。” 四月,大理寺奏报:嘉兴县百姓因私人怨恨杀死平民一家七口,侵盗官粮一千二百余石,强夺百姓田地,依律应当斩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人〕 皇上说:“身处下位却敢这样肆意作恶,简直是一乡的豺狼虎豹。百姓怎么能够安居?斩首,其家属全部迁徙到边地。”又说:“朕并不是喜欢使用刑罚,只是为了扶助善良、保护柔弱,不得不这样做。” 宣德二年正月戊午,行在兵部奏报:保定卫指挥使李暠等人,都因包揽收纳粮米,应当降职。皇上说:“朕想到武人取得官职十分艰难,凡有过错,常常委曲体谅、宽容他们。如今李暠等人的所作所为,大概是倚仗功劳而胡作非为;如果再怜惜宽恕,他们将更加肆无忌惮。小小惩罚而使人受到大的警戒,是对小人的恩惠。按条例降职处罚。”

○四月,庄浪卫百户张春无故殴军人至死,事闻。上谕都督府臣曰:“为将必善抚士卒,古名将为士卒吮痈,故能得其死力,身享富贵。今凶暴如此,军士何辜?令都司执而罪之。”○九月戊戌,行在大理寺奏:汾州民粗知医,怒其乡人,求他医用咒咀术杀之,法当斩。上曰:「医术本在活人,不能其术,乃为邪术,杀人。然咒咀亦岂能杀,但其心当诛,诛之如律。」○十月己巳上以松藩卫千户钱宏激变畨蛮,都指挥韩整等虐害军民,失机误事,叛寇愈肆。谕都御史刘观等曰:「凡军政不肃,由威令不行;威令不行,由己身不正。朕于此岂可姑息?周世宗斩败将七十余人,而军声大振,所向□捷。令须遣廉正御史一人往问其实,凡有罪者,朕断不容之。」○宣德三年四月癸亥,都察院奏:大宁中卫百户刘勉管军操练,受军士赂,纵遣还家,又冒支其马料,又殴病军求财,而诬奏其避操,于律当斩。上曰:「朕常戒约军士,谓古良将能恤士卒,所以能成功名。令其周意抚绥,无横加害。此辈纵恶,又复面谩,岂可贷也?械置教场,榜以示众,后处决如律。」○五月戊辰,御史严暟等耽溺酒色,旷废职务,又不朝参,事觉,命三法司、锦衣卫同鞫之,皆引伏。上曰:「礼以待君子,刑以治小人。彼既放荡无廉耻,岂可复以礼待?遂命枷项以狥。」○九月,山东新城县董谅奏:岳景贤等四十一人,欺公玩法,把持公事,不纳税粮,乞惩治之。上谓行在户部臣曰:「祖宗之世,立老人,正如古乡师、党正,以教小民。诀小颂,必须年高有德者为之。近闻此场辈多不出于推择,悉是以贿求充,妄讦上官,侵害下民,以私灭公,无所不至。诚如谅所言,其令布政司治之以法,庶儆其余。」○十二月癸巳,陕西副使胡永成奏:岷州卫指挥、千百户庞敬等盗卖凤翔等府秋粮,应提问。上曰:「朕虑边饷不足,常切留心。今奸毙如此,军士何所仰给?古云:『军灶未炊,将不言饥。』今但务肥己,不恤士饥,此岂可用命?悉治之如律。」○宣德四年三月辛亥,行在都察院右都御史顾佐劾奏:交阯道监察御史顾达,巡按淮安,考通判何正不称职,遭正辱骂,玷辱风宪,请黜之。上谕行在吏部臣曰:「风宪官为人所辱而甘受之,不任可知其改用之。」又奏:「苏州卫千户朱毓妄陈获强盗,求升赏。今勘覆明白,请治其罪。」上谕行在兵部臣曰:「赏功,朕未尝吝。但施不当,则人怀侥幸,奸毙日滋矣。毓不可恕。」○壬子,锦衣卫舍人张恕差江西取逃匠并家属赴京。恕肆贪虐,人以所居易银与之,不足,固絷而捶其妻至死,又取其幼女。事觉,法司鞫问得实。上曰:「逃匠非有大罪,肆毒如此,鬼神不容,其斩于市。」○三月己巳,行在大理寺奏:山西阳曲县典史马钦诈称母丧,避事去,律当杖。于近例纳米赎罪。上曰:「君子不忍死其亲,今此举忠孝两亏矣。」杖之,百谪为边民。○四月乙未,赃罚库副使王斌窃库物,当斩。上曰:「君子近利而不没于利,乃为可贵。受命管库以防盗,乃自为盗,实犯而死,何辞?命如律。」○六月,北安门守卫百户杨清奏:昨夜一更初,指挥李春进题本,臣递至北中门,守卫官不肯传递。上命取所进本,取之谕行。锦衣卫指挥王节等曰:祖宗成法,朝罢外廷,有事急奏者,不问晨夜,即具本进。守□者即为上达,所以通警急,绝壅蔽。今敢若此,不可宽贷。其□付法司,罪之。○乙未,大理寺奏:莱州府学生程章、姜辛诬告教授戚虎,抵罪,章应绞,辛应徒。近例罚工,应还学。上□学者当务孝弟忠信,两人存心如此,尚可教乎?」章依律,□杖一百,发戍极边。○丙申,登州卫指挥戚桂以操备科歛军士绵衣万七千余匹,事觉,山东按察司请治其罪。上从之,谕右都御史顾佐等曰:“近闻军卫科歛,皆是减除月粮,是国家徒费粮,而军士不得食,此辈上干国法,下失士心,不可不惩。”○庚子,兵部等衙门议:凡军人犯罪应调者,不拘地里远近,仍调本都司极边卫所余丁,发充军。上曰:「法不可偏重,若严于下而不严于上,则下将有受其害者。」管军官亦须禁约,庶几公平。于是法司议:「军官若害军及抗拒上司、不服差遣,或因他事犯徒流者,服里卫分调边卫;调极边,杂犯死罪依例降一等调用。」从之。○七月甲子,御史沈闰受土豪金帛,出其杀人死罪,事觉,闰引状,法司奏律应绞,但事在赦前,应杖。上曰:“御史,朝廷耳目,受重赂,纵死罪,是耳目蔽矣,岂可贷?其免杖,发戍辽东边卫。”○癸亥,行在金吾左卫将军李春奏:「管队指挥张三未经奏请,擅收王荣、李舟为将军,令上直带刀。」

译四月,庄浪卫百户张春无故殴打军人,致其死亡,事情上报皇上。皇上谕告都督府臣属说:“做将领必须善于抚恤士卒。古代名将甚至为士卒吸吮疮疡,所以能够得到他们拼死效力,自己也享有富贵。如今张春凶暴到这种程度,军士有什么罪过?命都司把他逮捕治罪。” 九月戊戌,行在大理寺奏报:汾州有个粗通医术的百姓,因怨恨同乡,请来其他医者使用咒诅之术将其杀死,依法应当斩首。皇上说:“医术本来是用来救活人的,不能施展正当医术,却改用邪术杀人。然而咒诅难道真的能杀人吗?应当诛杀的是他的恶心,依法诛杀。” 十月己巳。皇上认为松藩卫千户钱宏激使番蛮叛乱,都指挥韩整等人虐害军民,贻误战机、耽误军务,使叛寇更加肆意妄为。皇上谕告都御史刘观等说:“凡是军政不严肃,都是因为威令不能施行;威令不能施行,又是因为自身不正。朕对此怎么可以姑息?周世宗斩杀败将七十多人,军威因此大振,所向□捷。命令必须派一名廉正的御史前往查问实情,凡有罪的人,朕决不容赦。” 宣德三年四月癸亥,都察院上奏:大宁中卫百户刘勉负责管理军队操练,却接受军士贿赂,放纵他们回家;又冒领他们的马料;还殴打生病的军士,索取钱财,并诬奏说他们逃避操练。按照法律,应当处斩。皇上说:“朕常常告诫军士,说古代的良将能够体恤士卒,所以能够建立功名。如今应当周到地关心、安抚他们,不得无故横加伤害。这些人放纵作恶,又当面欺骗朕,难道可以宽赦吗?把他们戴上刑具押到教场,张榜示众,以后依照法律处决。” 五月戊辰,御史严暟等人沉溺于酒色,荒废职务,又不参加朝参,事情被察觉后,皇上下令三法司和锦衣卫共同审讯他们,他们都认罪伏法。皇上说:“用礼来对待君子,用刑来惩治小人。他们既然放纵不羁、毫无廉耻,怎么还能再用礼来对待?于是下令给他们上枷示众。” 九月,山东新城县董谅上奏:岳景贤等四十一人欺骗公家、玩弄法律,把持公事,不缴纳税粮,请求予以惩治。皇上对行在户部的臣下说:“祖宗时期设置老人,正如古代的乡师、党正,是用来教导百姓的。‘诀小颂’必须由年长而有德行的人担任。近来听说这类人多不是经过推选任用的,全都是靠行贿谋求充任;他们妄自攻击上官,侵害百姓,以私废公,无所不为。事情确实如董谅所说,就命布政司依法审治,希望借此警戒其他人。” 十二月癸巳,陕西副使胡永成上奏:岷州卫指挥、千户、百户庞敬等人盗卖凤翔等府的秋粮,应当提解审问。皇上说:“朕担心边地军饷不足,一向十分留心。如今奸弊竟然如此,军士靠什么供给?古人说:‘军队的灶还没有烧饭,将领不说饥饿。’如今他们只顾谋求肥己,不体恤士卒饥饿,这样的人难道能让军士为之效命吗?全部依法审治。” 宣德四年三月辛亥,行在都察院右都御史顾佐弹劾上奏:交阯道监察御史顾达巡按淮安时,考核通判何正不称职,反遭何正辱骂,玷辱了风宪,请求罢黜何正。皇上谕示行在吏部的臣下说:“风宪官被人侮辱却甘心忍受,由此可知他不称职,应当改任他职。”顾佐又奏报:“苏州卫千户朱毓妄称擒获强盗,以求升迁赏赐。如今审查复核已经清楚,请求治他的罪。” 皇上谕示行在兵部的臣下说:“赏赐功劳,朕从来没有吝惜过。但如果施行不当,人人都会抱有侥幸心理,奸弊就会日益滋长。朱毓不可宽恕。” 壬子,锦衣卫舍人张恕奉派前往江西,押解逃亡工匠及其家属赴京。张恕肆意贪婪暴虐,百姓把所居住的房屋折价给他还不够,他竟把人强行捆绑起来,并将那人的妻子打死,又夺取了那人的幼女。事情被察觉后,法司审讯,查明属实。皇上说:“逃亡工匠并没有什么大罪,张恕却如此肆意施暴,鬼神都不能容忍,应当把他斩首于市。” 三月己巳,行在大理寺上奏:山西阳曲县典史马钦诈称母亲去世,借此逃避事务离职,依照法律应当杖责。按照近来的惯例,缴纳米粮赎罪。皇上说:“君子不忍心让自己的亲人死去,如今马钦这样做,使忠孝两方面都亏缺了。”于是杖责马钦,并将他谪发为边地百姓。四月乙未,赃罚库副使王斌盗窃库中财物,依法应当处斩。皇上说:“君子接近财利却不沉溺于财利,这才值得称贵。他奉命管理仓库,是为了防止盗窃,却反而自己做盗贼;罪证确凿而被处死,还有什么可辩解的?下令依照法律办理。” 六月,北安门守卫百户杨清上奏:昨夜初更时分,指挥李春送进题本,我把它递到北中门,守卫官却不肯传递。皇上下令取来所进的题本,取到后下谕施行。又对锦衣卫指挥王节等人说:祖宗形成的法令规定,退朝以后,外廷有紧急事务要上奏的,不论早晚,都应立即写成奏本送进来。守□者就应当替皇上上达,用来沟通紧急警报,杜绝阻塞蒙蔽。如今竟敢这样做,不可宽贷。把那□交付法司治罪。乙未,大理寺上奏:莱州府学生程章、姜辛诬告教授戚虎,已经抵罪;程章应处绞刑,姜辛应判徒刑。按照近来的惯例,罚令服工役,应当让他回到学校。皇上说:“求学的人应当致力于孝、悌、忠、信;两人存心竟然如此,还可以教导吗?”程章依照法律处理,□杖一百,发往极边戍守。丙申,登州卫指挥戚桂以操练防备为名,向军士征敛棉衣一万七千多匹,事情被察觉后,山东按察司请求治他的罪。皇上同意了,并谕示右都御史顾佐等人说:“近来听说军卫征敛物资,都是从军士每月的粮饷中扣除,这样只是白白耗费国家粮食,而军士却得不到食用。这些人上则触犯国法,下则失去军心,不可不惩治。” 庚子,兵部等衙门议定:凡是军人犯罪、依法应当调发的,不论路途远近,仍然调往本都司最边远的卫所,编入余丁,发充军。皇上说:“法律不能偏重一方;如果对下级严厉、对上级却不严厉,那么下级将有人遭受这种不公平的伤害。”管理军队的官员也必须加以禁止约束,这样才差不多可以做到公平。于是法司议定:“军官如果伤害军士,或者抗拒上司、不服从差遣,或者因其他事情犯徒刑、流刑,应当按服里卫分别调往边卫;调往最边远地区的,杂犯死罪依照惯例降低一等调用。”皇上同意了。七月甲子日,御史沈闰接受土豪送的金帛,使他所杀人的死罪得以免除。事情败露后,沈闰招供了罪状。法司上奏说,依律应处绞刑,但事情发生在赦免之前,应改为杖刑。皇上说:“御史是朝廷的耳目,接受重金贿赂,放纵死罪犯,使朝廷的耳目被蒙蔽了,怎么可以宽贷?免去杖刑,发往辽东边卫戍守。” 癸亥日,行在金吾左卫将军李春上奏说:“管队指挥张三未经奏请,擅自收王荣、李舟为将军,命令他们轮值入宫时佩带刀剑。”

上命行在都察院同锦衣卫鞫之,谕之曰:「将军侍朕左右,最系切要之人,非经兵部奏请,谁敢擅收?唐太宗时,长孙无忌入阁,忘角□羊佩刀,为是勋亲,得免。今此辈何人,而擅令带刀在朕左右?必审问谁所指使,纵是公侯大臣,亦不贷。」○十一月,武德卫指挥高山横取军士月粮,事觉。上谕锦衣曰:「指挥月俸与军粮厚薄悬绝,挟势横取,岂知良将与下同甘苦之道?命执付刑部治之。」○宣德五年正月戊申,山东文登县僧明本等以妖言惑众,欲为乱,县官执送京师。上谓侍臣曰:「道佛二教,本欲离世绝俗,养生治性。其后乃说祸福,亦欲诱人为善。而亡赖之徒,往往以妄言造祸,其付锦衣卫穷治之。」○三月己未,行在都察院奏:北京国子监生许节等三人,公差往应天府,受民白金于律,当徒。上曰:“为士当谨义利之辨。诸生尚未受官,便汲汲求利,若使得位,岂能卓然有立?今太学诸生不少,宜如律治之,以示警。”○丁卯,山西赵城县知县张秉,差役不公,民有欲诉之者,秉执而杖杀之。民妾又欲诉,执而烙其肢体,亦死。法司论以律,当斩。上曰:「县令,民父母,当爱民如子。今以私意杀一家二人,是民贼也。无故伤人畜产,食人瓜菓,尚有罪,况杀人乎?斩之如律。」○四月,山西参议王俊与沁州知州杨瑀、判官游萃挟妓饮酒,又受瑀等银绢。巡按御史廉察,以闻。上谕右都御史顾佐曰:「人无私欲,乃能立事功。一受私,即志屈气馁,岂能立事?参议方面之臣所为如此,岂能施善政耶?令御史治之,如律。」○五月壬子,彭城卫指挥甘雨勾军河南,设诈取镇平王财,城王马仪宾家财,行刑部论罪当绞。上曰:「礼,蹴路马刍有诛,何况宗室朝廷至亲?今宗室家尚受其害,况细民乎?小民肆无忌惮,当死,但更审覆,勿令有冤。」○乙卯,行在兵部奏:山海一卫军逃者二千余人,管军官有应降职者,应罚俸者。上曰:「边卫备御,全仗军士。将虽智勇绝出,一人能御几贼?今一卫军亡者过半,贼猝至,何以御之?如律,罪之不可贷。」○六月,行在都察院奏:宣府前卫指挥佥事王林守龙门关不严,守备私令军士出境捕鹿,为寇所伤,寇因入屯堡杀掠人畜。鞫讯明白,律当斩。上曰:「朕常戒边将,虽无寇时,亦常如寇在目前,日夜严借此人不遵朕言,集将校斩以狥。」○七月壬子,江西按察司奏:横海等卫千户文庄等领旗军,以公用为名,斩伐袁州府分宜县民纳税山木,及夺商人已贾之木,掠民家财,震惊乡村。所得三万余根,又皆卖财入已,请治其罪。上谕右都御史顾佐等曰:「朝廷号令屡戒,官军安分,而违犯者不已,固是武人但知贪利,亦由风宪之臣不能振举法度,纵其无所忌惮。其令巡按御史同按察司官鞫治如律。」○宣德六年正月庚辰,河南按察司奏:洛阳护卫千户沈能等受已获强盗白金,纵其逃逸,请罪之。上曰:「强盗,譬诸豺虎,共恶而欲杀之。彼纵之,是纵豺虎害人命;治之如律。」○癸巳,德清县丞张寿以歛民财,当徒角□羊,赴京匿上林苑监丞郑颙家。都察院奏,颙亦当罪。上曰:「观近臣,以其所为主,颙庇贪人,颙之为人可知,并罪之。」○二月己亥,枣强县典史周宗本挟私杖杀皂隶。御史任祖寿受其马,减为;因公事觉,应流。上曰:「御史不能正直,而与罪人交,狥私枉法,若相率成风,法度废矣。如律,罪之以儆其余。」○戊申,驸马焦敬纵中使,擅收官马,为御史劾奏。上曰:「驸马贵戚,岂少一马而甘为小人之行?」命下锦衣卫狱。○四月乙卯,江西按察司奏:赣州卫镇抚刘福,常以私事干赣县典史,不从,遇于路,嗔不避,以马策击之,事属违法。上曰:「典史非卫属官,敢挟私凌辱?况以策马者施诸人乎?武夫横暴,不可不惩,命罪之如律。」○丙辰初,应天府溧阳县人钱成,诈言子死复生,云见李老君,谓其有福,可图大事,成遂聚众谋叛,有司捕之不获,襄城伯李隆以闻。上曰:「道家贵清净,绝嗜欲。后来小人苟求利己,诈长祸福,以诳惑愚民。谓不忠不孝,诵经皆得免罪。愚民无知,倾心向之,是以奸人多托以举事。前代祸乱不可悉举,今此辈又欲为张角邪。」敕隆发兵捕之。至是,悉就获械,至斩诸市。○五月丁卯,行在都察院奉:定州卫军三人夜窃入城楼,盗鉄器,遗烛烬延火,药毁城楼军器,请治罪。指挥冯洪等防守不严之罪。上曰:「愚人自取死,不足惜。但城楼器械,皆军民竭力所为,可惜也。又将重有劳费。向使卫官能严约束,安致此失?悉执而罪之。」○壬辰,能仁寺僧孤纳芒葛辣,以游方谒诸王,又诈言奉旨采察几事,辽王奏之,法司论当斩。

译皇上命令行在都察院会同锦衣卫审讯此事,并谕示说:“将军侍奉在朕左右,是关系最为紧要的人,若不是经过兵部奏请,谁敢擅自收用?唐太宗时,长孙无忌进入宫阁,忘记□〔角□羊〕佩刀,因为他是功臣和皇亲,才得以免罪。如今这些人是什么身份,竟敢擅自命令他们佩刀侍奉在朕左右?一定要审问清楚是谁指使的,即使是公侯大臣,也不宽贷。” 十一月,武德卫指挥高山横行强取军士的月粮,事情败露。皇上谕令锦衣卫说:“指挥的月俸与军士的粮饷,厚薄相差悬殊;凭借权势强行夺取,哪里懂得良将应当与部下同甘共苦的道理?命令将他逮捕,交付刑部审治。” 宣德五年正月戊申日,山东文登县的僧人明本等人以妖言蛊惑众人,企图作乱,县官将他们逮捕后押送京师。皇上对侍臣说:“道教、佛教这两种教派,本来是想使人离开尘世、断绝世俗欲望,以修养生命、治理心性。后来又宣说祸福,也是想诱导人向善。但亡命无赖之徒往往用妄言制造祸乱,应当交给锦衣卫彻底审治。” 三月己未,行在都察院奏报:北京国子监生许节等三人奉公差前往应天府,接受百姓白银,依律应判徒刑。皇上说:“读书人应当谨慎辨别义与利。诸生尚未接受官职,便急切追求私利;如果让他们获得职位,哪里能够卓然自立?如今太学诸生不少,应依法治罪,以示警戒。” 丁卯,山西赵城县知县张秉差役不公,有百姓想要告发他,张秉便将此人抓住,用杖打死。那名百姓的妾又想告发,张秉将她抓住,用火烙她的肢体,她也因此死亡。法司依律论罪,判定应当斩首。皇上说:“县令是百姓的父母官,应当爱民如子。如今却因个人意气杀害一家两人,真是百姓的祸害。无故伤害人的牲畜、吃掉人的瓜果,尚且有罪,何况杀人呢?依法斩首。” 四月,山西参议王俊与沁州知州杨瑀、判官游萃带着妓女饮酒,又接受杨瑀等人的银子和绢帛。巡按御史查访核察后,将此事上报。皇上谕告右都御史顾佐说:“人没有私欲,才能建立功业。一旦接受私情私利,志气就会屈服衰馁,哪里还能成就事业?参议是方面大员,行为竟然如此,怎么能够施行善政?命御史依法审治。” 五月壬子,彭城卫指挥甘雨借勾取河南军士之机,设下骗局,夺取镇平王财物,并抄取王府马仪宾家的财产。行在刑部判定应处绞刑。皇上说:“按礼制,踢踏供御用的路马草料尚且要治罪,何况宗室是朝廷最亲近的人?如今连宗室之家都受到侵害,何况普通百姓呢?这种小人肆无忌惮,确实应当处死,但还要再次审查复核,不要使人蒙受冤屈。” 乙卯,行在兵部奏报:山海一卫逃亡军士二千多人,管理军队的官员中有应当降职的,也有应当罚俸的。皇上说:“边卫的防守,全靠军士。将领即使智勇超群,一个人又能抵挡多少贼寇?如今一卫军士逃亡过半,贼寇突然来袭,靠什么抵御?依法治罪,不得宽赦。” 六月,行在都察院奏报:宣府前卫指挥佥事王林守卫龙门关不严,守备私自命令军士出境捕鹿,军士被贼寇所伤,贼寇因此进入屯堡,杀掠百姓和牲畜。审讯查问已经清楚,依律应当斩首。皇上说:“朕常常告诫边将,即使没有贼寇时,也要始终像贼寇正在眼前一样,日夜严加防备。王林不遵守朕的命令,召集将校,当众斩首示众。” 七月壬子,江西按察司奏报:横海等卫千户文庄等率领旗军,以公用为名,砍伐袁州府分宜县百姓缴纳的税木,并夺取商人已经买下的木材,抢掠百姓家财,震扰乡村。所得木材三万多根,又都卖掉,把钱财收入自己囊中,请求治他们的罪。皇上谕告右都御史顾佐等说:“朝廷屡次发布号令告诫,要求官军安分守己,但违犯的人仍不停止。这固然是武人只知道贪图利益,也由于风宪之臣不能振举法度,纵容他们肆无忌惮。命巡按御史会同按察司官依法审治。” 宣德六年正月庚辰,河南按察司奏报:洛阳护卫千户沈能等人接受已经捕获的强盗的白银,放任他们逃跑,请求治罪。皇上说:“强盗就像豺狼虎豹,人人都痛恨并想杀掉他们。沈能等放走强盗,就是放纵豺狼虎豹去残害人命。依法治罪。” 癸巳,德清县县丞张寿因搜刮百姓财物,应判徒刑,□解送京师时藏匿在上林苑监丞郑颙家中。都察院奏报,郑颙也应当治罪。皇上说:“观察一个近臣,应当看他所作所为。郑颙包庇贪污之人,他的为人由此可知,应当一并治罪。” 二月己亥,枣强县典史周宗本挟带私怨,用杖打死一名皂隶。御史任祖寿接受了周宗本的马匹,将罪名减轻;后来因公事败露,任祖寿应判流刑。皇上说:“御史不能正直行事,反而同罪犯交往,徇私枉法。如果彼此相互效仿成为风气,法度就会废弛。依法治罪,以警戒其余的人。” 戊申,驸马焦敬放纵中使,擅自收取官马,被御史弹劾奏报。皇上说:“驸马是贵戚,难道会缺少一匹马,竟甘愿做这种小人的行径?”命令将他交付锦衣卫狱。四月乙卯,江西按察司奏报:赣州卫镇抚刘福经常因私事求托赣县典史,典史不答应;刘福在路上遇到他,因恼怒他没有避让,便用马鞭打他,事情属于违法。皇上说:“典史不是卫所所属的官员,刘福竟敢挟带私怨凌辱他;何况怎么能把打马的鞭子施加在人身上?武人横暴,不可不惩,命令依法治罪。” 丙辰初,应天府溧阳县人钱成谎称儿子死而复生,说自己见到了李老君,李老君说他有福,可以谋划大事。钱成于是聚集众人图谋叛乱,有司捕捉而未能抓获,襄城伯李隆将此事上报。皇上说:“道家崇尚清静,断绝嗜欲。后来小人苟且谋求私利,假称能够预知祸福,以此欺骗蛊惑愚民;还说不忠不孝的人,诵经都可以免罪。愚民无知,便全心归附他们,因此奸人多借此起事。前代的祸乱不能一一列举,如今这些人又想成为张角那样的邪徒吗?”皇上下令李隆发兵捕捉他们。到这时,钱成等人全部被捕并戴上刑具,押到市集斩首。五月丁卯,行在都察院奉报:定州卫三名军士夜间偷偷进入城楼,盗取铁器,遗下的烛灰引发火灾,烧毁城楼和军器,请求治罪。并追究指挥冯洪等人防守不严的罪责。皇上说:“愚蠢的人自取死路,不值得惋惜。但城楼和器械,都是军民竭尽力量制造的,实在可惜;而且还将因此再次增加劳役和费用。假如卫所官员能够严格约束,怎么会造成这种损失?全部逮捕治罪。” 壬辰,能仁寺僧人孤纳芒葛辣以游方为名拜访各王,又谎称奉诏查察某些事情,辽王将此事奏报,法司判定应当斩首。

上曰:「出家为僧,本欲绝去尘累,乃造伪惑众,取财,既犯国法,亦是其教之罪人。大抵此辈愚夫,多信向之,不可不治。俟秋罪斩之。」○六月戊午,行在大理寺奏:苏州民有弱孙窃银与人赌博者,又诱之使尽窃其祖所藏,遂杀之以灭口,弃尸水中,当斩。上从之,因曰:“赌博大是恶事,亡赖少年一□而不反,未有不失身丧家者。故家长于子孙,必严训戒,使务实。彼不接于见闻,则心不乱矣。今死者亦是失教之过,岂可不戒?”又奏:“镇江金坛县主簿郝端,怒吏王俊慢己,因事捶杀之,又捶杀其父叔兄三人。冀得息词,于律应绞,凌迟处死。”上曰:「县官以私忿杀四人,恶无以加,其论如律。因曰:『当官先以暴怒为戒,诚是要语,仕者所当务也。』」○九月丁亥,总兵官都督刘广奏:秦州卫指挥于谅等,宣德三年调甘州操备,至兰县逃归,促之三年,到庄浪逃归,请治其罪。上曰:「忠臣之赴国事,当奋不顾身。令顽不听调,则不知为臣之义。此而不治,朝廷将何以使人?」命都察院执而罪之。○十一月辛卯,陕西按察司奏:汉中府缺知府,同知王聚置酒邀教授张迪及所属知县,求荐已为知府,请治其罪。上谕群臣曰:「此亦无耻甚矣!士君子患无诸己,诚有之,人将求我,何俟于求人?今卑辞下气,请托属官举之,不思得之,何颜居其上?廉耻道丧,不可不惩。」命按察司并教授、知县悉罪之。○十二月甲午,行在中军都督府奏:太仓卫指挥徐整以运粮减除军粮百余石归己,当治其罪。上曰:「节百家之口,以足一人之欲,比与士卒同甘苦者,何如?罪之不贷。」宽宥○洪熙元年六月乙卯,衡州蛮民潘康生等相讎杀,既而首服,又遇赦,兵部尚书李庆请必正其罪。上曰:「蛮民相讎杀,乃其习俗。既能首服,又经赦原,便可宽贷。若复追论往愆,则沮自新之路,非所以广德。其放遣复业,若再为非,必寘重法。更以此意谕之,使知改过。」○宣德元年六月,开平卫指挥同知方敏屯赤城,交递逃军不遣,人狎送,致有逃者,论敏当杖,降用。上曰:「朕尝闻阳武侯言,敏抚军有方,周知边事,今小过姑宥之。」又曰:「朕每闻人有一善,輙识之不忘,凡有一才可取,未尝以小过轻弃之,不但敏也。」○九月丁未,行在礼部尚书胡濙奏:「比者,」车驾东往,大赉将士银钞。监察御史沈润等监给,都督佥事崔聚重给。鸿胪寺丞何敏等违例多给,运粮官军应赏钞,皆冒关银,当问罪,追银还官。上召濙至榻前密谕之曰:「朕以廉耻待人,崔聚、何敏朝夕在左右,若皆追银,彼复何施颜面?姑宥不问。其不应赏银而冒给者,度今皆费用,亦不必追。沈润等当是时,繁致误,亦姑宥之。」○宣德三年三月戊申,行在兵部引奏:军官比试武艺不中者,请加之罪。上曰:「此辈不思前人立功艰难,平居懒惰,不习所以临事失措。凡人立军功,皆由勤于武艺,懒惰有未能成者。且定限立回习熟,若再试不中,皆罪之。」○宣德四年七月庚午,都御史刘观贪赃狼籍,败坏宪纪,其子辐交通刑部郎中许性、御史严皑等,过付赃私,动以千计。上初有闻,犹以观旧臣,曲容及御史劾奏其父子之罪,备得实状,然后发之,法司论观斩罪,辐应流。上曰:「刑不上大夫。观虽不善,朕终不忍加刑。命以辐及其党皆谪戍辽东。观随子居,公议称快。」○宣德六年四月丁未,御史劾奏:四川总兵官都督陈怀夺官军屯田及僣分等罪。怀自首,实谢过。上谕行在都察院臣曰:「怀武人不学之过,姑宥之。」已而顾侍臣曰:「朕尝闻」皇祖言:「中山王国家元勋,旦暮稍暇,輙亲儒生,讲说礼义,而谦巳下贤,老而弥笃,是以荣名令终。」今怀辈坐不亲儒者,不闻善言,安得无过?○八月,刑部奏:辽东百户张富程<▯王巳>,从指挥皇甫斌巡边,猝遇寇围,斌而富等皆走,不救,于律应斩。上曰:「姑宥其死,皆杖一百,降充军,俾立功。如再失机,必斩不贷。」谕刑部曰:「古人有用败将而成功者,昔皇祖亦为朕言:「使功不若使过」,今姑宥之。○宣德七年六月,御史孙纯、刑部主事王镇以监决重囚,误斩首为凌迟,法司论纯等罪应斩。上宥之命,罚役以赎。既而谕侍臣曰:「凌迟本律之文,命斩首,盖出于朕一时之不忍。然凌迟非过也,故止令罚役耳。」○宣德八年正月丁丑,监察御史给事中劾奏:宣府总兵官都督谭广杖杀万全都司经历萧翔,又造虗词餙过,请正其罪。上曰:「汉大将军卫青统兵在外,将士有罪未尝轻戮,皆请天子自裁。」时以为知礼。盖擅作威福,良臣不为。广武夫不学不达此道,但念其守边久,效勤劳,故宥之。都察院即封示此章,俾之知警。○八月辛巳,宥南京刑部右侍郎叚民等罪。

译皇上说:“出家做僧人,本来是为了断绝尘世牵累;如今却制造伪言蛊惑众人、骗取财物,既触犯国家法律,也是佛教中的罪人。大体说来,这类人多能使愚夫愚民信从,不可不治罪。等到秋天按罪斩首。” 六月戊午,行在大理寺奏报:苏州有个百姓,年幼的孙子偷银子与人赌博;又诱使孙子把祖父收藏的银子全部偷出,随后为灭口将孙子杀死,把尸体丢入水中,依法应当斩首。皇上同意了,因而说:“赌博是极大的恶事,亡赖少年一旦□而不回头,没有不身败家亡的。因此家长对于子孙,必须严格训诫,使他们专心于正当事务。如果不让他们接触那些所见所闻的诱惑,心就不会受到扰乱。如今死者也有失于教导的过错,怎么能不以此为戒?”大理寺又奏报:“镇江金坛县主簿郝端因恼怒小吏王俊怠慢自己,借事将王俊打死;又将王俊的父亲、叔父、兄长三人打死。郝端希望借此使诉讼停止,依律应判绞刑,并凌迟处死。” 皇上说:“县官因私怨杀死四人,罪恶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按法律判处。”因而又说:“做官首先要把暴怒作为戒律,这确实是重要的话,是做官的人应当努力做到的。” 九月丁亥,总兵官都督刘广奏报:秦州卫指挥于谅等人在宣德三年调往甘州操练备战,到了兰县便逃回;催促他们再赴军务三年后,他们逃到庄浪又逃回,请求治罪。皇上说:“忠臣奔赴国事,应当奋不顾身。如今顽劣不听调遣,就不知道做臣子的义务。对此如果不治罪,朝廷将凭什么役使他人?”命都察院逮捕并治罪。十一月辛卯,陕西按察司奏报:汉中府缺少知府,同知王聚置办酒席邀请教授张迪和所属知县,请托他们推荐自己担任知府,请求治罪。皇上谕告群臣说:“这也太无耻了!士君子只怕自己没有才德;如果自己确实有才德,别人自然会来求用我,何必等待自己去求人?如今用卑微的言辞、低声下气地请托属官举荐自己;即使真的得到职位,又有什么脸面处在他们之上?廉耻之道已经丧失,不可不惩罚。”命按察司将教授、知县也全部治罪。十二月甲午,行在中军都督府奏报:太仓卫指挥徐整在运粮时克扣军粮一百多石归入自己,应当治罪。皇上说:“节省百家人的口粮,来满足一个人的欲望,同那些与士卒同甘共苦的人相比,究竟怎么样?治罪,不得宽赦。” 宽恕赦免。洪熙元年六月乙卯,衡州蛮民潘康生等人互相仇杀,后来出面自首服罪,又遇到赦免,兵部尚书李庆请求一定按罪正法。皇上说:“蛮民彼此仇杀,是他们的习俗。既然已经自首服罪,又经过赦免,就可以宽恕。若再追究过去的过错,就会阻塞他们改过自新的道路,不是广施恩德的做法。把他们释放遣返,使其恢复原业;如果再次作恶,必定施以重法。再把这个意思告谕他们,使他们知道改过。” 宣德元年六月,开平卫指挥同知方敏驻守赤城,交接递送逃亡军士时没有将其遣送;由于押送者懈怠,导致有人逃跑。论罪,方敏应当杖责、降职任用。皇上说:“朕曾听阳武侯说,方敏抚治军队有方,熟悉边地事务,如今这点小过错姑且宽宥。”又说:“朕每当听说一个人有一项善行,就总记在心里而不忘;凡是有一项才干可取的人,也从未因小过错而轻易弃用,不只是方敏如此。” 九月丁未,行在礼部尚书胡濙奏报:“近来……” 皇帝车驾向东巡行,大量赏赐将士银两和钞币。监察御史沈润等人负责监发,督都佥事崔聚重复发放;鸿胪寺丞何敏等人违反条例多发赏赐;应当赏钞的运粮官军,又都冒领银两。相关人员应当问罪,并追回银两归还官府。皇上召胡濙到御榻前,秘密谕告他说:“朕以廉耻之心待人。崔聚、何敏早晚都在朕身边,如果都追回银两,他们还有什么颜面?姑且宽宥,不予追问。那些不应得银却冒领的人,估计现在都已经花用了,也不必追回。沈润等人在当时大概是因事务繁多而造成错误,也姑且宽宥。” 宣德三年三月戊申,行在兵部引奏:军官比试武艺不合格的,请求加重治罪。皇上说:“这些人不思念前人建立功业的艰难,平日懒惰,不练习武艺,所以临事时措手不及。凡有人建立军功,都是由于勤于武艺;懒惰的人没有不因此不能成事的。暂且限定期限,令他们回去练习熟练;如果再次考试仍不合格,全部治罪。” 宣德四年七月庚午,都御史刘观贪污受贿,赃迹狼藉,败坏宪纪;他的儿子刘辐又勾结刑部郎中许性、御史严皑等人,转手经办的赃私财物动辄以千计。皇上起初听到传闻,仍因为刘观是旧臣而曲意宽容;等到御史弹劾奏报其父子的罪行,详细查得实情后,才将他们发遣。法司判定刘观应处斩刑,刘辐应判流刑。皇上说:“刑罚不施加于大夫。刘观虽然行为不善,朕终究不忍心对他施刑。命令将刘辐及其同党都贬谪到辽东戍守。刘观随儿子居住,舆论都称快。” 宣德六年四月丁未,御史弹劾上奏:四川总兵官、都督陈怀犯有夺取官军屯田以及擅自分配等罪。陈怀自首,确实表示悔过。皇上谕示行在都察院的臣属说:“陈怀是武人,不读书,这是他的过错,姑且宽赦他。”过了一会儿,皇上回头对侍臣说:“朕曾听说——” 皇祖说:‘中山王是国家的元勋,早晚稍有闲暇,就亲自同儒生交往,讲说礼义;并且谦逊自处,礼贤下士,年老之后更加笃实,所以获得荣耀的名声并得到善终。’如今陈怀这类人因为不亲近儒者,听不到善言,怎么能没有过错呢?” 八月,刑部上奏:辽东百户张富程<▯王巳>跟随指挥皇甫斌巡察边境,突然遇到敌寇包围,皇甫斌和张富等人都逃走,未加救援,按律应当处斩。皇上说:“姑且免除他们的死罪,都各杖打一百,降职充军,使他们建立功劳。如果再次贻误军机,一定斩首,绝不宽赦。”又谕示刑部说:“古人有任用败将而取得成功的,过去——” 皇祖也曾对朕说:‘使用有功的人,不如使用有过失的人。’如今姑且宽赦他们。宣德七年六月,御史孙纯、刑部主事王镇负责监斩重囚时,误把应斩首的罪犯杀成了凌迟,法司议定孙纯等人的罪应当处斩。皇上宽赦了他们,下令罚役来赎罪。随后又谕示侍臣说:“凌迟本来是律文规定的刑罚,朕命令改为斩首,是因为一时不忍心。可是凌迟并不是过失,所以只令他们罚役罢了。” 宣德八年正月丁丑,监察御史、给事中弹劾上奏:宣府总兵官、都督谭广杖杀万全都司经历萧翔,又捏造虚假言辞来掩饰过错,请求依法治他的罪。皇上说:“汉朝大将军卫青统兵在外,将士有罪时从不轻易杀戮,都请天子亲自裁决,当时人们认为这是懂得礼法。擅自作威作福,贤良之臣是不会这样做的。谭广是武夫,不读书,也不明白这个道理;但念在他守边日久,效劳勤苦,所以宽赦他。都察院立即将这篇奏章封送给他看,使他知道警戒。” 八月辛巳,宽赦南京刑部右侍郎叚民等人的罪。

初,诏书言罪囚除谋杀祖父母、父母外,余宽减一等。诏书未下,民兄以所鞫重囚付大理详审,奏请及诏下,民不待报,有犯殴祖父母、父母者,一依宽减例发遣。既而所奏者得旨断决,乃复追还而逃逸已数人。民具以闻。上曰:「书云:『予曰宥汝,惟勿宥,惟厥中。』汉、唐之世,律有未载,得引经为断。今诏书有未备者,法司当量情轻重,可宽减者与宽减,不可者当奏。何得一概释之?此不得中矣。」遂命法司宥民等罪,逃逸者令捕,论如律。刑科给事中年富等执奏:「民等不当宥。」上曰:「尔言果是,但朕已宥之,不欲反覆。其封章示之,使自励。」○宣德九年十一月己卯,行在刑部员外郎杨绍宗自陈:“先任北京刑部主事时,有朋友史彬为保定府推官,因上计吏馈臣胡桃,后奸吏举其事,倾彬,遂连及臣□□,坐是不获受诰,伏望”圣明矜闵上曰:「用法当量情,以朋友馈遗之微,而终身受污名,过矣。」命吏部与之诰。辨邪正○宣德元年六月甲戌上退朝,御便殿,翰林儒臣侍。因进致治在用人之说。上曰:「易泰、否二卦尽之矣。君子进,小人退,上下情通,斯谓泰。小人进,君子退,上下情不通,斯谓否。泰之时,人君大有为,以成参赞功。否之时,君子退,不可以有为。求否泰之端,则在乎君子、小人进退。人君之用舍,有关世道,如此岂可不慎!但君子、小人猝未易辨,如朕所用有不当者,卿等亦宜直言勿隐。」○宣德四年五月,有建言治道,而泛滥无寔者。上因论为治之要,侍臣对曰:“为政在人,知人为要。”上曰:「知人固难,然临事听言之际,以理为主,君子小人亦可辨。天下即尧舜处之,亦取善于人,未必己见皆是。人臣有爱君之心,随事规正,以利国家,此君子也。若不念君德,不恤国家,阿意曲从,以求容悦,此小人也。」对曰:「知人诚难,言有似是而实非者。」上曰:「然,岂独言哉?于行亦然。少正卯是已。」○宣德六年三月丙寅上御便殿儒臣进讲毕上曰:「秦誓曲尽君子小人情状,人君审乎此,则好恶用舍当矣。后世若汉、唐中叶,小人幸位,妨贤病国,卒为厉阶。圣贤之言,岂非万世龟鉴!」○九月丁卯,河南府奏:永宁县税课局旧任大使李时复,任新任大使刘迪当还吏部。迪置请老人,言其廉能于上官,乞留之事觉,请治其罪。上从之,因谕尚书郭琎等曰:「朕意各处保官皆出公道,今观此事,人言不可尽信邪?然君子小人操行不同,亦不可因此尽疑之。古人言:『众好必察,众恶必察』,卿等不可不审。」斥奸佞○洪熙元年八月丙子,交阯人阮克孝上言:「交阯有蜈蚣,采之可得明珠,为希世之宝。」上谓侍臣曰:「彼欲以謟媚希恩也。凡人进言,虽不当,朕未尝拒此人语却妄诞,左右有请罪之者。」上曰但不听之耳蛮民何足罪○宣德元年三月丁巳,龙江卫吏龙渊言:「钞法阻滞,乞禁止民间毋以布、米、麦交易,则钞可通行。」上曰:「布帛菽粟,民所服食,不可一日无者,互相贸易以厚其生,岂可禁绝?俗吏妄言,可听乎?」○宣德二年十月己卯上燕闲与少保夏原吉语及古人信谗事。上曰:「谗佞小人,真能变白为黑,诬正为邪。听其言若忠,究其心则险。是以帝王塈谗,孔子远佞人。唐太宗以为国之贼,朕于此等每切防间。若有其萌,必杜绝之,不使奸言得入,枉害忠良。齐杀斛律光,国遂以弱,朕常非之。汲黯正直,奸邪寝谋,卿等所宜务也。」○宣德四年三月壬子,听选官欧阳齐言:旧任浙江永康县丞,县有山产铜矿,宜发工匠烹炼,以充国用。又言:在京工匠逃者一次的决,令上工;二次、三次者宜刺字罚工终身,则有所惩戒。上谕行在工部曰:「此小人妄言求进,其斥之。」○宣德七年八月甲辰,有建言云:「有尧、舜、禹、汤、文、武之君,而后有唐、虞、三代之治。下至汉、唐、宋,莫不皆由其君之贤明,以致乂安,而其言不及于臣。」上曰:「必君臣同德,而后可以致治,岂当专归于君?古人谓君为元首,臣为股肱,政以同体相资也。言者谬矣!」遂斤之。退不肖○洪熙元年六月乙卯,浙江参议王和、袁昱,陕西按察司佥事韩善,坐赃遇赦,吏部奏拟复职。上曰:「士大夫当务廉耻,古人不饮盗泉,盖恶其名。三人者皆贪污,岂可复任方面?悉罢为民。」○癸亥,行在吏部奏:浙江左布政使孙隽、河南左参议王徵,俱犯罪,经赦例应复职,然所犯者赃罪。上曰:「犯赃污,丧廉耻矣。虽经赦宥,岂可复居民上?其皆罢为民。」○七月戊寅,巡按湖广监察御史赖巽言:「布政司参议庄谦才及按察司府县官,多非其才,宜加黜罚,具以名闻。」

译起初,诏书说,罪囚除谋杀祖父母、父母以外,其余罪行都减一等。诏书尚未颁下时,叚民的兄长把审讯所得的重囚交给大理寺详细审查;奏请之时诏书已经颁下,叚民没有等候答复,凡有殴打祖父母、父母罪行的人,一概依宽减条例发遣。后来,原来上奏的案件得到圣旨裁决,叚民才追回那些人,但已经有数人逃逸。叚民将全部情况上报。皇上说:“《尚书》说:‘我说宽赦你,只是不要轻易宽赦,要合乎中道。’汉、唐时期,律文没有记载的事项,还可以援引经典来裁断。如今诏书有不完备的地方,法司应当根据情节轻重斟酌办理;可以宽减的就宽减,不可以宽减的就应当上奏。怎么能一概释放呢?这就不合乎中道了。”于是命令法司宽赦叚民等人的罪,逃逸的人命令缉捕,依法论罪。刑科给事中年富等人坚持上奏:“叚民等人不应宽赦。” 皇上说:“你们说得确实是对的,但朕已经宽赦了他们,不想反复更改。把这篇奏章封起来给他们看,使他们自行勉励。” 宣德九年十一月己卯,行在刑部员外郎杨绍宗自陈:“我先任北京刑部主事时,有一位朋友史彬任保定府推官,因上计吏送给我胡桃,后来奸吏揭发这件事,使史彬受到倾陷,于是又牵连到我□□,因此没有获得诰命,伏望——” 圣明予以怜悯。皇上说:“施用法律应当斟酌情理,只因朋友馈赠少量东西,便终身背负污名,太过分了。”命令吏部授予他诰命。辨别邪正。宣德元年六月甲戌。皇上退朝后,在便殿召见,翰林儒臣侍从在旁。于是进言讲说治理国家在于任用人才。皇上说:“《易经》的泰卦、否卦已经把道理说尽了。君子进用,小人退避,上下情意相通,这叫作泰;小人进用,君子退避,上下情意不通,这叫作否。处在泰的时代,君主大有作为,可以成就参赞天地化育的功业;处在否的时代,君子退避,就不能有所作为。要寻求泰、否形成的端由,就在君子和小人的进退。君主对臣下的任用和罢黜,关系到世道,像这样怎么能不谨慎呢!只是君子、小人仓促之间不容易辨别;像朕所任用的人如果有不恰当的,你们也应当直言,不要隐瞒。” 宣德四年五月,有人进言治理之道,但内容泛泛而谈,空洞无实。皇上于是谈论治理国家的要领,侍臣回答说:“施行政务在于用人,了解人才是最重要的。” 皇上说:“了解人固然困难,但在遇到事情、听取言论的时候,以道理为主要标准,君子和小人还是可以辨别的。即使天下由尧、舜来治理,他们也要从众人那里采纳善言,未必自己的见解全都正确。臣下有爱戴君主之心,随事规劝纠正,以利于国家,这是君子。若不顾念君主的德行,不忧虑国家,迎合心意、曲意顺从,以求容纳和欢悦,这是小人。”侍臣回答说:“辨别人确实困难,有些话表面上像是正确的,实际却并非如此。” 皇上说:“是的,哪里只是言语如此呢?行为也是这样。少正卯就是这种情况。” 宣德六年三月丙寅。皇上驾临便殿,儒臣进讲完毕。皇上说:“《秦誓》把君子、小人的情态说得十分透彻。君主如果明察这个道理,那么好恶和任用、罢黜就会恰当。后世如汉、唐中期,小人侥幸居于高位,妨害贤能,祸害国家,最终成为祸乱的根源。圣贤的话,难道不是万世的借鉴吗?” 九月丁卯,河南府上奏:永宁县税课局原任大使李时复,应当与新任大使刘迪一同回吏部。刘迪安置请托的老人,向上官称说李时复廉洁能干,借此请求留任;事情被发现后,请求治他的罪。皇上同意了,并因此谕示尚书郭琎等人说:“朕原以为各处保举官员都是出于公道,如今看这件事,难道人们的话不能全信吗?然而君子、小人的操行不同,也不能因此就把所有人都怀疑。古人说:‘众人都喜欢的,必须考察;众人都厌恶的,也必须考察。’你们不可不审慎。” 斥退奸邪谄佞之人。洪熙元年八月丙子,交阯人阮克孝上言:“交阯有蜈蚣,采来可以得到明珠,是稀世的珍宝。” 皇上对侍臣说:“他是想用谄媚来希求恩宠。凡是有人进言,即使不恰当,朕也从未拒绝过;但这个人的话荒诞妄言,左右近臣有人请求治他的罪。” 皇上说:“只是不听他的话罢了,蛮民有什么值得治罪的?” 宣德元年三月丁巳,龙江卫吏龙渊说:“钞法流通受阻,请求禁止民间不用布、米、麦交易,这样钞票就可以流通。” 皇上说:“布帛和粮食,是百姓穿用、食用的东西,一天也不能缺少;彼此贸易来改善生活,怎么可以禁止断绝?庸俗的官吏胡乱说的话,能听吗?” 宣德二年十月己卯。皇上闲暇时与少保夏原吉谈到古人听信谗言的事情。皇上说:“进谗言、善谄媚的小人,真能把白的说成黑的,诬陷正直的人为邪恶之徒。他们的话听起来好像忠诚,追究其内心却十分险恶。因此历代帝王都憎恶谗言,孔子也远离佞人。唐太宗认为他们是国家的盗贼,朕对这类人总是特别防范。一旦出现苗头,就必须杜绝,不让奸邪之言得以传入,冤枉伤害忠良。齐国杀死斛律光,国家于是衰弱,朕常常认为这是错误的。像汲黯那样正直,使奸邪之人停止谋划,这是你们应当努力做到的。” 宣德四年三月壬子,听选官欧阳齐说:我过去任浙江永康县丞时,县里有山中出产的铜矿,应该征发工匠来冶炼,以充作国家的用度。他又说:在京工匠逃亡一次,处以杖刑,命令其上工;逃亡二次、三次的,应当刺字并罚工终身,这样才有所惩戒。皇上谕示行在工部说:“这是小人妄言,想借此求得进用,把他斥退。” 宣德七年八月甲辰,有人进言说:“有了尧、舜、禹、汤、文、武这样的君主,之后才有唐、虞和三代的治世。下至汉、唐、宋,无不都是由于君主贤明,才达到安定太平,而他的言论却没有提到臣下。” 皇上说:“必须君臣同心同德,之后才可以达到太平,怎么能专门归功于君主呢?古人说君主是元首,臣下是股肱,政务要靠同为一体、彼此资助。这个进言的人说错了!”于是斥责了他。退斥不才之人。洪熙元年六月乙卯,浙江参议王和、袁昱,陕西按察司佥事韩善,因犯贪赃罪遇到赦免,吏部上奏拟定让他们复职。皇上说:“士大夫应当致力于廉耻。古人连盗泉的水也不喝,就是厌恶它的名声。这三个人都贪污,怎么可以再任方面官?全部罢职为民。” 癸亥,行在吏部上奏:浙江左布政使孙隽、河南左参议王徵都犯了罪,按赦免条例应当复职,但他们所犯的是贪赃罪。皇上说:“犯了贪赃污辱之罪,就丧失廉耻了。即使经过赦免,怎么可以再居于百姓之上?都罢职为民。” 七月戊寅,巡按湖广监察御史赖巽说:“布政司参议庄谦才,以及按察司、府、县的官员,大多不称职,应当加以贬黜惩罚,把姓名详细上报。”

上命吏部如所奏降黜,又谕之曰:「牧伯守令以承流宣化为职任,非其才,下人受害。尔吏部宜加意旌别,毋忽。」○宣德三年三月甲申,行在吏部尚书蹇义等引奏,择退吏典人品鄙猥及曾犯赃私,并不谙文移者一百余人,当罢为民。上曰:「甄别贤否,为治之要。此辈无益于用,汰去诚是。但虑今次所当汰者,未必止此。颇闻外间言,古人戒用吏,今日多用吏,民之不安,率由于此。卿等不可不慎择。」○宣德五年正月庚午,南京都察院考送:贪污官郎中黄<▯王巳>等十七人,懒惰不治事郎中陈懋等十四人至。上谓行在吏部臣曰:「官无大小,皆务廉勤,况郎中尤重。此辈贪污懒惰,即如例降黜。自今当慎择人,不可滥授。」○宣德六年五月壬午,行在刑部奏:历事监生彭本鞠囚受白金十两,罪当徒。上从之,语侍臣曰:「士非廉洁正直不可用,今未授官而使之学为政,已龌龊,苟利尚可用乎?」○十二月庚戌,工部主事谢孚以淫秽得罪,行在吏部言:「孚已罚役,当对品改除。」上曰:「田野民无行人,犹绝之,此人尚可依品授官乎?」遂降典史。抑侥幸○洪熙元年七月壬辰,行在工科劾奏:工部侍郎蔡信,前已奏求南京来宾楼一所,以居家人,今隐而不言,又请南京廊房十间,贪冒欺诈,宜寘之法。上曰:「小人务利,何有厌足?但今山陵方资其用,姑宥之。廊房亦不与。」○十月戊子,漳州卫千户甘斌初以外戚推恩,为锦衣卫指挥,坐罪降千户。至是,经赦,乞复旧官。上曰:「贵戚豪横,鲜不致败。如薄昭,亦所不免。甘斌豪横多矣,强夺民田,诈传诏旨,无所不至,为御史劾奏。」皇考天地之量,不寘于法,但降黜之以全其生,今尚敢希恩求进邪?法不可以私纵,恩不可以幸得,押赴漳州。○宣德元年三月丁酉,正一嗣教真人张宇清欲求龙虎山道人度牒,而难于自奏,行在礼部侍郎胡濙代为之请。上曰僧道给度牒祖宗有定制,无托人转求之理。朕不惜宇清,惜其教也。尔以朕意谕之。○宣德三年六月乙巳,金吾左卫指挥同知傅广自宫,愿效用。行在礼部以闻。上曰:「已有禁令,此人身为指挥,尚欲何求?而勇于自残,求进。若不畏死而勇于立功,何患无高爵厚禄?其付刑部治罪。」○宣德四年七月庚戌,行在兵部奏:锦衣卫带俸百户黄胜,因匠艺得官,今告老,乞以子代。上曰:「武官皆由艰难积累,所以传之子孙。然自开国之初,从军效劳,今尚有为旗军者,此以工艺一时蒙特恩,果何劳而欲世官?不允。」郤贡献○洪熙元年闰七月庚申,守居庸关都督沈清遣人道黄鼠。上谓侍臣曰:「清受命守关,当练士卒,利器械,固封疆。朝廷岂利其贡献邪?况黄鼠不足登鼎俎,取之徒劳人耳。其敕清谨守关城,勿有所献。」○宣德元年二月癸巳,朝鲜国王李祹遣陪臣尹须弥等奉表,贡方物谢恩。先是,朝鲜所献方物有金银龙头盏之属。上谓侍臣曰:「朝鲜进贡频数,每有金银器皿,小国措办必难,宜止之。」遂敕祹曰:「金玉非尔国所产,自今贡献惟以土物效诚而已。」祹感悦。至是,遣须弥等奉表谢。○宣德七年十一月辛未,朝鲜国王李祹遣陪臣赵琠、金玉振等贡腌松菌及鹰。上谕行在礼部臣曰:「朝鲜贡献频数,已非朕所欲。今又献松菌及鹰菌食物也。鹰何所用?珍禽奇兽,古人所戒。可谕其使,自今所贡但服食器用之物,若鹰犬之类,更勿进献。」屏异端○宣德四年四月庚辰,庆寿寺僧志了奏:「城西故有万安寺,久废,请化缘于民,重作之。」上谕行在礼部尚书胡濙曰:「化缘者,巧取诳夺,以蠹吾民,不可听。」○五月乙丑,行在工部尚书吴中言:“昨山西代州圆果寺奏,本寺是古迹道场,为国祝厘之所,旧塔损坏,乞役为之。”上曰:「卿欲藉此求福乎?朕以安民为福,其止之,勿劳吾民。」○六月丁亥,顺天府真元观女冠成志贤等九人请给度牒。礼部言:太宗皇帝时,命尼皆还俗。今成志贤等,亦宜遣还父母家。上命遵先朝令仍严女妇出家之禁○宣德六年九月辛未,行在户部言:「宛平县民以果园地施崇国寺,请蠲其税。」上曰:「民地衣食之资,乃以赐僧,又求免税,甚无谓。令亟以还民。」○宣德七年三月壬戌,申严僧人化缘之禁。上谓都御史顾佐曰:「佛本化人为善,今僧人多不守戒律务祖风,往往以创寺为名,群舁佛像,偏历州郡,化缘所得财物,皆非礼耗费。其申明洪武中禁令,违者必罪之。」○宣德九年十二月丙午,有僧自陈欲化缘脩寺,祝延。圣寿者

译皇上命令吏部依照奏章贬黜,又谕示说:“牧伯、守令以承接政令、宣扬教化为职责;如果才能不称职,百姓就会受害。你们吏部应当更加用心辨别、奖惩,不要忽视。” 宣德三年三月甲申,行在吏部尚书蹇义等人引奏:选出退职的吏典中品行鄙陋猥琐、曾犯贪赃私罪以及不熟悉公文移文的人一百多人,应当罢职为民。皇上说:“甄别贤能与否,是治理国家的要务。这些人对任用没有益处,淘汰罢去确实正确。但我担心这次应当淘汰的未必只有这些。很听到外间有人说,古人告诫不要任用吏员,而如今多用吏员,百姓不得安宁,大多就是由于这个原因。你们不可不谨慎选择。” 宣德五年正月庚午,南京都察院考核送来:贪污的官员郎中黄<▯王巳>等十七人,懒惰不办理事务的郎中陈懋等十四人到了。皇上对行在吏部臣属说:“官职无论大小,都必须致力于廉洁勤勉,何况郎中一职尤其重要。这些人贪污懒惰,就依照条例贬黜。从今以后应当谨慎选择人员,不可滥行授官。” 宣德六年五月壬午,行在刑部上奏:历事监生彭本审讯囚犯时收受白金十两,按罪应当判处徒刑。皇上同意了,对侍臣说:“士人若不廉洁正直,就不能任用。如今还没有授官,就让他学习处理政务,已经如此龌龊;如果贪图利益,难道还可以任用吗?” 十二月庚戌,工部主事谢孚因淫秽行为获罪,行在吏部说:“谢孚已经罚役,应当按品级改授其他职务。” 皇上说:“乡野百姓中品行不端的人,尚且要断绝与他交往,这个人还可以按照品级授官吗?”于是降为典史。抑制侥幸求进。洪熙元年七月壬辰,行在工科弹劾上奏:工部侍郎蔡信先前已经上奏请求南京来宾楼一所,用来安置家人,如今却隐瞒不说,又请求南京廊房十间,贪图冒领、欺诈取利,应当依法治罪。皇上说:“小人一心图利,哪里会有满足的时候?只是现在修建山陵正需要用到他,姑且宽赦他。廊房也不赏给。” 十月戊子,漳州卫千户甘斌起初因外戚推恩,授为锦衣卫指挥,后来因犯罪降为千户。到这时,他因遇到赦免,请求恢复原来的官职。皇上说:“贵戚豪横,少有不遭失败的。如薄昭,也不能免祸。甘斌豪横的事情太多了,强行夺取民田,假传诏旨,无所不为,已被御史弹劾上奏。” 皇考有如天地般宽大的气量,没有依法治他,只是将他降职贬黜来保全性命;如今他还敢妄想求恩求进吗?法律不能因私情而放纵,恩典也不能靠侥幸取得。押送他赴漳州。宣德元年三月丁酉,正一嗣教真人张宇清想为龙虎山道人请求度牒,但难以亲自上奏,行在礼部侍郎胡濙代替他提出请求。皇上说:“僧道发给度牒——” 祖宗已有确定的制度,没有托人转请的道理。朕不是舍不得张宇清,而是珍惜这项制度。你把朕的意思告诉他。” 宣德三年六月乙巳,金吾左卫指挥同知傅广自行阉割,希望以此求得效力任用。行在礼部将此事上报。皇上说:“已经有禁令了,这个人身为指挥,还想求什么?竟然勇于自我残害,以求进身。如果不怕死而勇于立功,哪里还愁没有高爵厚禄?把他交给刑部治罪。” 宣德四年七月庚戌,行在兵部上奏:锦衣卫带俸百户黄胜因工匠技艺而获得官职,如今告老,请求让他的儿子代替他。皇上说:“武官都是历经艰难、逐步积累功劳而得来,所以可以传给子孙。然而从开国之初参军效劳的人,到如今还有做旗军的;黄胜只是凭工艺一时得到特别恩典,究竟立了什么功劳,竟想让官职世代相传?不准。” 拒绝非分的贡献。洪熙元年闰七月庚申,守卫居庸关的都督沈清派人送来黄鼠。皇上对侍臣说:“沈清奉命守关,应当训练士卒,整治兵器,巩固疆土边防。朝廷难道以他的进贡为利吗?何况黄鼠不值得列入鼎俎,捕取它只是白白劳累百姓。应当命令沈清谨慎守卫关城,不要再有所进献。” 宣德元年二月癸巳,朝鲜国王李祹派陪臣尹须弥等人奉表,进贡土产以答谢恩典。此前,朝鲜进献的土产中有金银龙头盏之类。皇上对侍臣说:“朝鲜进贡过于频繁,而且常有金银器皿,小国筹办这些东西一定困难,应当制止。”于是下敕给李祹说:“金玉不是你们国家所产的,从今以后进贡只用本国土产来表达诚意即可。”李祹感动喜悦。到这时,便派尹须弥等人奉表谢恩。宣德七年十一月辛未,朝鲜国王李祹派陪臣赵琠、金玉振等人进贡腌松菌和鹰。皇上谕示行在礼部臣属说:“朝鲜进贡过于频繁,已经不是朕所希望的。如今又进献松菌和鹰,松菌是食物,鹰有什么用?珍禽奇兽,是古人所戒备的。可以告诉朝鲜使臣,从今以后进贡只要服食、器用之物;像鹰、犬一类,更不要进献。” 屏斥异端。宣德四年四月庚辰,庆寿寺僧人志了上奏:“城西原有万安寺,已经废弃很久,请求向百姓化缘,重新修建。” 皇上谕示行在礼部尚书胡濙说:“所谓化缘,就是巧取豪夺、欺骗掠取,来侵害我们的百姓,不可以听任。” 五月乙丑,行在工部尚书吴中说:“昨天山西代州圆果寺上奏,本寺是古迹道场,是为国家祈福的地方;旧塔损坏,请求征发劳役修建。” 皇上说:“你是想借此求福吗?朕认为使百姓安定就是福,应当停止此事,不要劳累我的百姓。” 六月丁亥,顺天府真元观女道士成志贤等九人请求发给度牒。礼部说:太宗皇帝在位时,曾命令尼姑都还俗。如今成志贤等人也应当遣送回父母家。皇上命令遵照—— 前朝的命令,仍然严格禁止女子出家。宣德六年九月辛未,行在户部说:“宛平县百姓把果园地施舍给崇国寺,请求免除这些土地的税。” 皇上说:“百姓的土地是衣食的根本,却把它赐给僧人,又请求免税,实在毫无道理。命令立即归还给百姓。” 宣德七年三月壬戌,再次严格申明禁止僧人化缘的禁令。皇上对都御史顾佐说:“佛教本来是教化人向善的,如今僧人多不遵守戒律,专务沿袭旧习,往往以创建寺院为名,成群抬着佛像,遍历各州郡,化缘所得的财物全都被无礼地耗费。应当重申洪武年间的禁令,违犯者一定治罪。” 宣德九年十二月丙午,有僧人自陈想要化缘修寺,以祈祝延长—— 圣上的寿命。

上斥之。既朝罢,顾谓侍臣曰:「人情莫不欲寿。古之人君,若商中宗、高宗、祖甲、周文王,皆享国绵远。其时岂有僧道?岂有神仙之说?秦皇汉武求神仙,梁武事佛,宋徽宗道,效验可见矣。世之人终不悟,甚可叹也。」怀远人○洪熙元年六月癸亥,瓦刺部属亦速不花等来归。礼部奏定赏例。上曰:「远人慕义,举家来归,抚之当厚。本雅失理,乃彼故主,今其妻亦远来,名分不同,恩亦当异。其别与好,第宅于是各赐金、织袭衣、彩币、银钞、鞍马有差。」○七月壬午,赐朝鲜使臣孟思诚等钞币、袭衣。上因谕行在礼部尚书吕震曰:「远国朝贡,固有常分,然我」祖宗以来,待下素厚。今朕即位之初,凡事必循旧典,勿失远人之心。○闰七月癸丑,行在兵部奏:在京居住鞑官千户也先不花言,初归附时,其子也先帖古里为哈密忠义王所拘,今随哈密使臣来朝,乞给与侍养。上曰:「父子至亲,岂夷虏异情哉?应给与之。但今自哈密来,留之不遣,彼将谓拘其使臣,非待远人之道。令归,言于忠义王,遣之再来。」○十一月乙未,罕东卫土官指挥那那奏:「所属畨民负差发马,多逃赤斤,乞招抚复业。」上谓行在兵部尚书张本曰:「此失于抚绥,致其逃窜。彼虽悍犷,我能安之,则彼亦安矣。其令总兵官费瓛等招抚令归,无责其过旧所负差发马,悉免之。」○十二月丁亥,行在户部奏:「忠勇王金忠岁禄宜米麦兼支。」上曰:「彼挈家来归,待之宜厚。且他无所营,所恃者俸禄耳。米麦宜以时给之,勿令不足,庶称」皇祖怀远人之意○宣德元年正月壬寅,行在礼部奏,请宴劳外夷朝贡使臣。上曰:「四夷宾服,世所贵也。其使臣今不远万里而来者,皆有慕于中国。饩廪宴赐必丰,庶昭朝廷优待之意。」○三月乙亥,渤泥国王遐旺之父在。皇祖太宗皇帝时,举家来朝,及还没于路,因命遐旺袭爵,朝廷待之既优,彼之忠诚逾笃,今复遣使远来,可嘉,宜优赐之。于是颁赐遐旺文锦、金织文绮、彩币、纱罗,倍诸畨国。○六月癸亥朔,遣使赐琉球国中山王尚巴志皮弁冠服。上谓礼部尚书胡濙曰:「远夷归诚,固是美事,特赐冠服,亦表异恩。古人言:『招携以礼,怀远以德。』朕与卿等尤当念之。」○七月庚子,白葛达国使臣和者里一私来朝贡,遭风坏舟,贡物尽溺。和者里一思至京,请罪,且请赐冠带归见国王,庶知其实。造阙下可免罪责。上命礼部赐之冠带,俾附邻国贡舟,还复进和者里一思等,谕之曰:「仓卒风水,岂人力所能制?归语尔王,朕嘉王之诚,不在于物,自今惟贤,尔诚足矣。」○十月辛未,遣使以五经、四书及《性理大全》、《通鉴纲目》赐朝鲜国王李祹。上谓行在礼部尚书胡濙曰:「圣人之道与前代得失,具在此书。有天下国家者,不可不读。闻祹勤学,朕故赐之。若使小国之民得蒙其惠,亦朕心所乐也。」○宣德二年九月丁酉,缅甸以故宣慰使新加斯无继嗣,请以大头目莽得刺治其地。行在兵部请下云南三司体审。上曰:“远方蛮夷,因人情而遂与之,使兵寝民安,亦抚夷之道。其即授为宣慰使,不须再行体审。”○宣德三年二月戊寅上语尚书夏原吉曰:「书云:『民罔常怀,怀于有仁』,盖以能养己也。北虏不纳失里,自远来归,亦欲求养于此。今已死,其妻非能耕桑,何以自给?宜计其家口,优养之,毋令失所。」○宣德四年二月甲午,亦马刺兀者、弗提屯河等卫指挥亦里伴哥等遣人来朝,奏言:“昨大军至兀良哈诸卫,皆恐怖,不自保。”上慰谕之曰:「天道福善祸淫,人君赏善罚恶,一体天心,岂有私哉?兀良哈有罪,则朝廷讨之,岂肯滥及无罪?尔等但安分守法,即长享安乐,何用恐怖?」皆赐赉遣还,仍降敕抚安其众。○九月癸丑,掌岷州卫土官都指挥佥事,后能奏:「土官例无俸给,臣父祖旧有田地房屋水磨,今悉为人占据,乞令还臣以代俸禄。」上谕尚书郭敦曰:「古者公卿有圭田,免其租税,使耕以自给。今文武官皆有廪禄代耕,而土官无俸,固当给田土。况是其父祖旧业,其即移文有司,令悉还之。」○宣德五年二月丙戌,迤北和宁王阿鲁台使臣阿都赤等陛辞。上嘉阿鲁台勤诚,遣都指挥曹者赤帖木儿赍敕同往,赐之金织文绮,并所求药。因谓尚书胡濙等曰:「阿鲁台归心朝廷,实由」祖宗威德所致,今以病求药,亦悉与之。朕以至仁待人,人亦当识朕意。濙对曰:陛下心同天地,薄海内外,无思不服。譬诸草木,皆戴生成之恩矣。○宣德六年四月乙未,有言阿鲁台为瓦刺所逼,率家属南奔,请出兵击之者。

译皇上斥责了他。退朝后,皇上回头对侍臣说:“人情没有不希望长寿的。古代的君主,如商代中宗、高宗、祖甲、周文王,都享有长久的国运。当时哪里有僧道?哪里有神仙之说?秦始皇、汉武帝求神仙,梁武帝奉事佛教,宋徽宗崇奉道教,结果都可以看到了。世上的人始终不能醒悟,实在可叹。” 安抚远方的人。洪熙元年六月癸亥,瓦刺部属亦速不花等人前来归附。礼部上奏制定赏赐的条例。皇上说:“远方的人仰慕义理,举家前来归附,应当优厚抚慰。本雅失理是他们原来的君主,如今他的妻子也远道而来,名分不同,恩典也应当有区别。分别给予优厚待遇;宅第以及金、织袭衣、彩币、银钞、鞍马等,各按等级赏赐。” 七月壬午,赏赐朝鲜使臣孟思诚等人钞币和织成的衣服。皇上于是谕示行在礼部尚书吕震说:“远国前来朝贡,固然是他们应尽的本分;然而我——” 自祖宗以来,向来厚待臣属。如今朕刚即位,凡事都必须遵循旧典,不要失去远方人的心。” 闰七月癸丑,行在兵部上奏:在京居住的鞑官千户也先不花说,他当初归附时,他的儿子也先帖古里被哈密忠义王拘留,如今随哈密使臣来朝,请求给他儿子以便侍养。皇上说:“父子是至亲,难道夷虏和汉人情理不同吗?应当把儿子给他。但如今他从哈密来,若把他留下不遣返,哈密方面将会认为朝廷拘留了他们的使臣,这不是对待远方人的道理。命令他回去,告诉忠义王,让他遣送也先帖古里再次前来。” 十一月乙未,罕东卫土官指挥那那上奏:“所属番民拖欠差发马匹,许多人逃到赤斤,请求招抚他们,使其恢复旧业。” 皇上对行在兵部尚书张本说:“这是抚慰安辑失当,导致他们逃散。他们虽然强悍粗野,但只要我们能够安定他们,他们也就会安定。命令总兵官费瓛等人招抚,使他们归来;不要追究他们过去的过错,原先所欠的差发马匹一概免除。” 十二月丁亥,行在户部上奏:“忠勇王金忠的岁禄应当米、麦兼给。” 皇上说:“他携带全家前来归附,按理应当厚待。而且他没有别的经营,所依靠的只是俸禄。米、麦应当按时发给,不要让他缺乏,这才差不多符合—— 皇祖怀柔远方之人的心意。” 宣德元年正月壬寅,行在礼部上奏,请求设宴慰劳前来朝贡的外夷使臣。皇上说:“四夷宾服,是世人所看重的。如今他们的使臣不远万里而来,都是因为仰慕中国。供应的粮食和住宿、宴饮赏赐必须丰厚,或许才能彰显朝廷优待他们的心意。” 三月乙亥,渤泥国王遐旺的父亲在—— 皇祖太宗皇帝在位时,全家前来朝见,返回途中去世,于是命令遐旺承袭爵位。朝廷对他的待遇已经很优厚,他的忠诚也更加坚定;如今又派遣使者远道而来,值得嘉奖,应当优厚赏赐他。于是赐给遐旺文锦、金织文绮、彩币、纱罗,数量加倍于其他番国。六月癸亥朔,派遣使者赐给琉球国中山王尚巴志皮弁和礼服。皇上对礼部尚书胡濙说:“远方夷人归诚,当然是好事;特意赐给他冠服,也是表示特别的恩典。古人说:‘用礼仪招徕来归者,用德行安抚远方人。’朕和你们尤其应当牢记这一点。” 七月庚子,白葛达国使臣和者里一私自前来朝贡,途中遇风,船只损坏,贡物全部沉没。和者里一思来到京城,请求治罪,并请求赐给冠带,带回去让国王看,也好使国王知道事情的实际情况。来到宫阙之下,便可以免除罪责。皇上命礼部赐给他冠带,让他附搭邻国的贡船返回,又召见和者里一思等人,晓谕说:“仓促之间遭遇风水灾害,哪里是人的力量所能控制的?回去告诉你们的国王,朕嘉奖国王的诚心,并不在于贡物;从今以后只要贤能,你们的诚意就足够了。” 十月辛未,派遣使者把《五经》《四书》以及《性理大全》《通鉴纲目》赐给朝鲜国王李祹。皇上对行在礼部尚书胡濙说:“圣人的道理和前代治乱得失,全都载在这些书里。拥有天下国家的人,不可不读。听说李祹勤奋好学,所以朕特意赐给他。如果能使小国的百姓也得到这些书的好处,也是朕所乐意的。” 宣德二年九月丁酉,缅甸因原宣慰使新加斯没有继承人,请求任用大头目莽得刺治理其地。行在兵部请求下令云南三司进行实地审察。皇上说:“远方蛮夷,根据人情而顺势授予其职,使战争停止、百姓安宁,也是抚治夷人的方法。应立即授予他宣慰使之职,不必再行实地审察。” 宣德三年二月戊寅。皇上对尚书夏原吉说:“《尚书》说:‘百姓没有恒定的归向,只归向有仁德的人。’大概是因为仁者能够养活他们自己。北虏不纳失里从远方来归,也希望在这里得到供养。如今他已经死了,他的妻子又不会耕田养蚕,靠什么生活?应当核算他家的户口,优厚供养他们,不要使他们无所安身。” 宣德四年二月甲午,亦马刺兀者、弗提屯河等卫的指挥亦里伴哥等派人来朝,奏报说:“昨天大军到达兀良哈各卫时,大家都很恐惧,无法自保。” 皇上安慰并晓谕他们说:“天道使善者得福、使淫恶者遭祸;人君奖赏善人、惩罚恶人,都是顺合天意,哪里有私心呢?兀良哈有罪,朝廷就讨伐他们,难道肯滥及无罪之人吗?你们只要安分守法,就能长久享受安乐,何必恐惧?”于是都赐给财物遣送回去,又颁下敕令安抚他们的部众。九月癸丑,掌管岷州卫土官都指挥佥事的后能奏报:“土官按惯例没有俸禄,臣的父祖过去拥有田地、房屋和水磨,如今全被别人占据,请求下令归还给臣,以代替俸禄。” 皇上谕告尚书郭敦说:“古代公卿有圭田,可以免除租税,靠耕种来供给自己。如今文武官员都有廪禄代替耕作,而土官没有俸禄,当然应当给田地。何况这是他父祖的旧业,应立即移文有关官府,全部归还给他。” 宣德五年二月丙戌,迤北和宁王阿鲁台的使臣阿都赤等入宫辞行。皇上嘉奖阿鲁台勤勉忠诚,派都指挥曹者赤帖木儿携带敕书一同前往,赐给他金织文绮以及所求的药物。于是对尚书胡濙等说:“阿鲁台归心朝廷,实在是由于祖宗的威德所致;如今他因病求药,也全部给他。” 朕以最仁厚的心对待别人,别人也应当体察朕的心意。胡濙回答说:陛下的心胸与天地相同,四海内外没有不归服的。譬如草木,都承受着天地生成养育的恩德。宣德六年四月乙未,有人说阿鲁台被瓦剌逼迫,率领家属向南逃奔,请求出兵攻击瓦剌。

上曰:「此虏自永乐中归附,贡献不绝,未有大过。今势穷蹙,义当矜悯。但彼未尝自言,朕亦不欲劳中国之力以事远夷。若又逼之于险,岂仁者所为哉!」○十一月乙亥,辽东总兵官都督佥事巫凯上广宁马市所市达官马牛之数。上谓侍臣曰:「朝廷非无马牛而与之为市,盖以其服用之物皆赖中国,若绝之,彼必有怨心。」皇祖许其互市亦是怀□之仁○宣德八年十一月乙酉,赐朝鲜国王李祹《五经四书大全》。初,王奏欲遣子诣北京国学,或辽东学校读书。上嘉之,故赐之书,且敕祹曰:「王欲遣子入学,具见务善求道之心。但念父子远违,情不相舍,兼山川隔远,气候不同,或致不安。不若就本国中务学之便也。今遣书赐王,以为教子之资。王其体朕至意。」○宣德九年二月辛未,苏门答赖国王弟哈利之,汉朝贡至京,以疾卒。上谓行在礼部曰:「彼万里来朝,倾诚归向,今死当隆始终之恩,遂赠鸿胪寺少卿,赐诰命,官治丧葬,给守冢户。」○十一月己卯,近臣自辽东还,言外夷多以幼男女易米于辽东者,官军得之,他日往来交通,泄漏边事,请禁止。上曰:「此必饥寒所迫,故割爱以求活。禁止必至失所。」敕辽东总兵官都督巫觊等:「凡夷人有鬻男女者,官给与直,男女悉送京师育之。」驭夷狄○洪熙元年七月辛卯,辽东总兵官武进伯朱荣奏:「朵颜卫指挥哈剌哈禄等朝贡不至,请掩击之。」上曰:「古者驭夷狄,来不拒,去不追。今虽不朝贡,亦不敢扰边。辶□处加以兵,非怀柔之道。」遂敕荣曰:「驭夷宜宽,用兵宜审。况虏多诈,未可轻忽。但整<▯木朔>部伍,谨慎堤备,其来不来,不足计也。」○八月戊辰,陕西行都司土官都指挥李英讨安定、曲先寇,败之。安定王桑加儿失夹等躬诣阙,请罪。上谓侍臣曰:「安定本畏兀儿之地,我朝置卫设官,以安集其人,待之素厚。夷狄见利忘义,今之败,实其自取。然朝廷驭夷,叛则计顺,则抚。彼能悔过归诚,朕何吝宽贷?」○甲申,行在兵部奏:初,思州、思南土军,皆本处夷人,聚则为兵,散则为民。前宣慰田琛、田宗鼎各奏设千户所。今二宣慰司已革罢,土军悉复为民,独思州、思南二千户所官尚存。若仍存之,则当聚兵使之率领;不然,亦请罢之。上曰:「抚治蛮夷,当循旧俗。若再聚兵,非靖安之计,宜改除之千户,令归旧卫所。其本土头目,仍属各长官司。后或用土兵,令其率领。」○十一月甲寅,总兵官镇远侯顾兴祖征剿广西蛮寇,以斩首级之数来闻。上谓侍臣曰:「蛮民亦朕赤子,其为患不已,固当用兵。但杀之动以十数,其间岂无胁从非辜者乎?苟得良牧守如贾琮,刺交州,开示恩信,慰抚而降之,安得杀伤之多如此!」○宣德元年正月辛丑上谓行在兵部尚书张本曰:「比镇远侯奏,广西蛮贼覃公旺已就戮,其余尚有未平者。朕思蛮寇劫掠,若所在官军制驭严密,亦可无患。致其猖獗,皆因失于防闲。今杀戮既多,亦可怜悯。其未平者,更令人招抚,若不悛改,然后加兵,亦未为晚。」遂敕镇远侯顾兴祖遣人抚谕。○七月丁未,镇守山海都督陈景先奏:「比巡边官军至鲇鱼石关,遇虏寇,与贼败之,追杀殆尽,获其所乘马以归。」上谕行在兵部尚书张本等曰:「虏好鼠窃,但防守周密,来则击之,去则勿追,保境安民,此为上策。宜戒景先等毋贪小利。」○宣德二年四月甲戌,广东三司奏:琼山县黎寇平,械首贼王观政等至京师。上命付行在刑部,因谓尚书蹇义等曰:「蛮性虽难驯,然好生恶死之心则同。若抚绥有道,彼亦安肯自取杀戮?今之为变,必有所激。致之死地,亦可矜怜。宜严戒抚黎官,宽以驭之。若生事激变,国有常刑。」○宣德四年四月辛巳,广西总兵官都督山云讨柳、浔二州寇,并诛其从寇二千四百八十人,枭首境上以狥。归寇所掠军民男妇四百四十六人,以闻。上谓尚书张本等曰:「蛮性凶悍,其死皆所自取。今瘴疠之时,宜速令云息兵。有未服者,遣人招谕。若能顺服,亦可宽贷。」○七月己酉,兵部奏:湖广保清军民宣慰司同知、副使、佥事皆缺,请命流官往治之。上曰:「蛮夷之性难驯,流官不谙土俗,治之尤难,必其同类乃能相安。其令都督萧授就土人中择其素有恩信、众所推服可任用者,具名奏来。更令授从公选择,不可滥举。」○宣德五年十月己巳,巡按云南御史杜宗言:「土官有犯,奏请提问,而蛮夷恃恩,每犯则迁延避匿,请如流官例,五品以上奏请,六品以下即提问,庶革奸弊。」上以其奏示法司,且谕之曰:「蛮夷不可以中国之治治之,琮所言过矣,其循」祖宗成宪毋改

译皇上说:“这个虏人在永乐年间归附以来,贡使不断,没有犯过大的过错。如今形势困窘,按道义应当怜悯他。只是他从未亲自提出请求,朕也不愿劳费中原的力量去对付远方夷人。如果反而把他逼入险境,哪里是仁者所应做的事呢?” 十一月乙亥,辽东总兵官都督佥事巫凯上报广宁马市中交易的达官马匹、牛只数量。皇上对侍臣说:“朝廷并不是没有马牛却拿来同他们交易,大概是因为他们日常穿用的物品都依赖中国;如果断绝交易,他们必定会产生怨恨之心。” 皇祖准许他们互市,也正是出于怀□的仁德。宣德八年十一月乙酉,赐给朝鲜国王李祹《五经四书大全》。起初,国王上奏想派儿子到北京国子监,或者到辽东学校读书。皇上嘉奖他的心意,所以赐给他书,并且敕谕李祹说:“国王想派儿子入学,充分表现出努力向善、求取圣道的心意。但想到父子相隔遥远,感情上难以舍弃,加上山川阻隔、气候不同,或许会导致不安。不如就在本国求学更为便利。现派人送书赐给国王,作为教育儿子的资助。国王应当体察朕的至意。” 宣德九年二月辛未,苏门答赖国王的弟弟哈利之随汉人使臣来京朝贡,因病去世。皇上对行在礼部说:“他从万里之外来朝,竭尽诚心归向朝廷,如今死去,应当厚重地施予有始有终的恩典。于是追赠鸿胪寺少卿,赐给诰命,由官府办理丧葬,并供给守墓户。” 十一月己卯,近臣从辽东回来,说外夷多把幼小男女拿到辽东换米,官军将他们捕获;日后往来交通,可能泄露边境事务,请求禁止。皇上说:“这一定是被饥寒逼迫,所以割舍亲爱之人来求生。禁止此事,必然会使他们无所安身。”又敕谕辽东总兵官都督巫觊等:“凡夷人有出卖男女的,官府给付价钱;这些男女全部送到京师抚养。” 驾驭夷狄。洪熙元年七月辛卯,辽东总兵官武进伯朱荣奏报:“朵颜卫指挥哈剌哈禄等没有前来朝贡,请求出兵突然袭击他们。” 皇上说:“古人驾驭夷狄,来者不拒,离去者不追。如今他们虽然不来朝贡,却也不敢侵扰边境。若在此时对他们使用兵力,并不是怀柔的办法。”于是敕谕朱荣说:“驾驭夷人应当宽缓,用兵应当审慎。何况虏人多有欺诈,不可轻视疏忽。只须整顿部伍,谨慎加强防备;他们来不来,不值得计较。” 八月戊辰,陕西行都司土官都指挥李英讨伐安定、曲先的寇贼,击败了他们。安定王桑加儿失夹等亲自到宫阙,请求治罪。皇上对侍臣说:“安定本是畏兀儿的地方,我朝设置卫所、任命官员,是为了安置聚集当地人,一向待他们很厚。夷狄见利忘义,如今失败,实在是自取其祸。然而朝廷驾驭夷人,叛乱就设法讨伐,顺服就加以抚慰。他们能够悔过归诚,朕又何必吝惜宽赦呢?” 甲申,行在兵部奏报:起初,思州、思南的土军都是当地夷人,聚集起来就是军队,散开就是百姓。前任宣慰田琛、田宗鼎分别奏请设置千户所。如今两个宣慰司已经革除,土军全部恢复为民,只有思州、思南两个千户所的官员还存在。如果仍然保留,就应当聚集军队让他们统领;否则,也请求一并裁撤。皇上说:“抚治蛮夷,应当遵循旧有习俗。如果再次聚集军队,不是使地方安定的办法,应当改除千户之职,令其归还原来的卫所。当地的头目,仍隶属于各长官司。以后如果要使用土兵,就令他们统领。” 十一月甲寅,总兵官镇远侯顾兴祖征讨广西蛮寇,把斩获首级的数量上报朝廷。皇上对侍臣说:“蛮民也是朕的赤子,他们不断作乱为患,当然应当用兵。但杀人动辄以十数计,其中难道没有被胁迫从乱的无辜者吗?假如得到像贾琮这样的贤能牧守,担任交州刺史,向他们说明恩德和信义,安慰招抚使他们投降,哪里会有这样多的杀伤!” 宣德元年正月辛丑。皇上对行在兵部尚书张本说:“近来镇远侯奏报,广西蛮贼覃公旺已经被杀,其余仍有未平定的。朕想,蛮寇之所以劫掠,如果当地官军防守控制严密,也可以没有祸患。他们之所以猖獗,都是因为防范上有所疏忽。如今杀戮已经很多,也值得怜悯。对于尚未平定的,应再派人招抚晓谕;如果不悔改,然后用兵,也还不晚。”于是敕令镇远侯顾兴祖派人前去安抚晓谕。七月丁未,镇守山海的都督陈景先奏报:“近来巡边官军到达鲇鱼石关,遇到虏寇,和贼军交战并击败了他们,追杀得几乎全部消灭,缴获他们所骑的马匹回来。” 皇上谕告行在兵部尚书张本等说:“虏人喜欢进行鼠窃般的小规模侵扰,只要防守周密,来就攻击,离去就不要追赶,保卫疆土、安定百姓,这是上策。应当告诫陈景先等人,不要贪图小利。” 宣德二年四月甲戌,广东三司奏报:琼山县的黎寇已经平定,将首贼王观政等戴着刑具押送到京师。皇上命令把他们交给行在刑部,并对尚书蹇义等说:“蛮人的性情虽然难以驯服,但爱生怕死之心却是相同的。如果安抚得法,他们又怎么肯自取杀戮?如今发生变乱,一定是受到了某种刺激。把他们逼到死地,也值得怜悯。应当严加告诫抚治黎人的官员,以宽缓手段驾驭他们。如果制造事端、激起变乱,国家自有常刑。” 宣德四年四月辛巳,广西总兵官都督山云讨伐柳州、浔州二州的寇贼,并诛杀其余跟从作寇者二千四百八十人,将首级悬挂在边境示众。把寇贼所掠夺的军民男女四百四十六人送还,并上报朝廷。皇上对尚书张本等说:“蛮人的性情凶悍,他们的死亡都是自己招致的。如今正值瘴疠流行之时,应当赶快命令山云停止用兵。对于尚未归服的,派人招抚晓谕;如果能够顺服,也可以宽赦。” 七月己酉,兵部奏报:湖广保清军民宣慰司的同知、副使、佥事职位都空缺,请求任命流官前往治理。皇上说:“蛮夷的性情难以驯服,流官不了解当地风俗,治理起来尤其困难,必须由他们同类的人才可能相安无事。应命都督萧授在土人中选择一向有恩德威信、众人推举信服、可以任用的人,把姓名详细奏报上来。还要命萧授秉公选择,不可滥行举荐。” 宣德五年十月己巳,巡按云南御史杜宗上言:“土官犯罪,按规定应奏请提审,但蛮夷倚仗恩典,每次犯罪便拖延躲藏。请依照流官的例子,五品以上奏请,六品以下立即提审,希望借此革除奸弊。” 皇上把他的奏章给司法官署看,并且谕告说:“蛮夷不能用治理中国的办法来治理,杜宗所说的过分了;应当遵循祖宗。” 既定的法制,不要更改。

○宣德六年六月乙卯,四川龙州儒学训导田琼言:「松潘蛮叛服不常,而山林深阻,用兵实难,宜遣官分守要害,使不得耕种,彼既困乏,击之则易。」上谓行在兵部臣曰:「此言虽似可采,然天生此类,其性固殊。为人君者,但抚谕之,使不为盗。在此者不罹其毒,在彼者亦得安生,此朕之心也。其令总兵官尽心区画,务在得宜。」○宣德七年二月乙卯,镇守洮州卫都指挥使李达奏:「思曩日簇畨民盻舌搠尔节强掠本簇人畜,杀千户搠尔结臣,今入畨收马,请治其罪。」上谓行在兵部臣曰:「畨民杀部长,是无上下之分。不治则纪纲隳矣。当处之有道,不废法,亦不激变,乃为得宜。尔其以朕意谕之。」○己未,巡按贵州御史陈斌奏:「竿子坪生苖梗化,累肆劫掠,请发兵四面攻之,必可殄灭。」上谕行在兵部尚书许廓等曰:「蛮人虽常劫掠,若防守严密,安能为患?何至便兴兵殄灭?天地生物,虎狼蛇蝎,何所不有?岂能尽灭之?但当慎防而已。且彼蛮夷亦好生恶死,宜令授及贵州三司差人抚谕,使改过自新。」○四月癸卯,甘肃总兵官都督刘广奏:初,鞑靼脱脱不花等二十余户既降复叛,今在铁门关西,请发军掩捕。上谕兵部尚书许廓等曰:「虏性难驯,朕以宽待之,来者不拒,去者不追。今以二十余家,輙欲兴兵捕之,所得几何?徒自劳费。保境安人,要为上策。尔移文令广,慎固封守,勿轻出兵。」○十月辛亥,八百大甸土官宣慰使刁招散遣人贡方物,且奏云:“波勒常以土酉、土雅之兵来寇,杀人掠财,乞发兵讨之。”上谓侍臣曰:「闻八百大甸去云南五千余里,荒服之地也。波勒、土酉、土雅皆未尝归化,朕岂劳中国之人为远夷役乎?且夷性犷悍,必两有未善,岂皆波勒之过?宜降敕慰谕,使敦睦邻好,保境安民。」○宣德八年二月己亥,行在兵部奏:「扯儿禅指挥伯兰火者等告,宣德四年来归时,经沙州卫西畨劫其人口四百,马驼一千余,羊五万,乞追还。」上曰:「事虗实未可知。实而不理,则失其向化之心;不实而理之,将激怨远夷。」敕总兵官都督刘广究,果有,即令沙州卫追还不然,具奏区处○六月丙午,四川都司奏:比以乌撒、乌蒙二府土官知府禄昵尼禄等争地讎杀,蒙遣行人章聪、矦琏奉敕往谕之,皆悦服。乌蒙耆老念其世亲,以所争地十之三让乌撒,永息争讼。上顾左右曰:「蛮夷能让,亦是天理未泯。特患训谕不至耳,果能开诚布公,何不可化?」上巡边猎于洗马岭,诸将密请于上曰:「此外不百里,虏人常至。围猎可出兵掩击之。」上曰:“彼不为患,即已可不听其围猎乎?”诸将曰:“此辈豺狼野心,终不能保其不为边患,失今不图,后将悔之。”上曰:「朕此来饬边备耳,非为捕虏。且常遣人抚虏矣,今掩击之,是朕失信,岂可为乎?尔等固是为国之心,但朕欲存大信耳。」大明宣宗章皇帝宝训卷之五终。

译宣德六年六月乙卯,四川龙州儒学训导田琼说:“松潘蛮人反叛和归服不稳定,而且山林深邃险阻,用兵实在困难。应派官员分守险要之处,使他们不能耕种;他们既然困乏,进攻他们就容易了。” 皇上对行在兵部的大臣说:“这话看起来虽然有可取之处,但上天生下这类人,他们的性情本来就不同。做人君的,只应抚慰晓谕他们,使他们不去作盗。在这里的人不受他们的毒害,在那里的人也能安生,这就是朕的心愿。应命总兵官尽心筹划,务必做到恰当。” 宣德七年二月乙卯,镇守洮州卫都指挥使李达奏报:“思曩日簇番民盻舌搠尔节强行掠夺本簇的人畜,杀死千户搠尔结臣,如今又进入番地收取马匹,请求治他的罪。” 皇上对行在兵部的大臣说:“番民杀死部长,这是没有上下尊卑的区别。不加惩治,法纪就会毁坏。应当用适当的方法处理,既不废弃法令,也不激起变乱,这才恰当。你们应把朕的意思晓谕他们。” 己未,巡按贵州御史陈斌奏报:“竿子坪生苗不服教化,多次肆意劫掠,请求从四面发兵进攻他们,一定可以将其消灭。” 皇上谕告行在兵部尚书许廓等说:“蛮人虽然经常劫掠,如果防守严密,怎么能造成祸患?何至于就要兴兵将他们消灭?天地所生的万物,虎狼蛇蝎,什么没有?难道能够全部消灭吗?只应当谨慎防备罢了。况且那些蛮夷也爱生怕死,应命萧授和贵州三司派人安抚晓谕,使他们改过自新。” 四月癸卯,甘肃总兵官都督刘广奏报:起初,鞑靼脱脱不花等二十多户投降后又反叛,如今在铁门关以西,请求发兵突然捕捉他们。皇上谕告兵部尚书许廓等说:“虏人的性情难以驯服,朕用宽厚的态度对待他们,来者不拒,去者不追。如今只是二十多家,却动辄想兴兵捕捉,能得到多少?只是白白劳费。保卫边境、安定百姓,终究是上策。你们移文命令刘广,谨慎坚固边防,不要轻易出兵。” 十月辛亥,八百大甸土官宣慰使刁招散派人进贡土产,并且奏报说:“波勒常常带着土酉、土雅的军队来侵犯,杀人掠财,请求发兵讨伐他们。” 皇上对侍臣说:“听说八百大甸距离云南五千多里,是荒远未服之地。波勒、土酉、土雅都从未归化,朕难道要劳费中国的人力去供远方夷人驱使吗?况且夷人的性情强悍,双方一定都有做得不好的地方,难道全是波勒的过错?应当颁下敕令加以慰谕,使他们敦厚亲睦邻国关系,保卫边境、安定百姓。” 宣德八年二月己亥,行在兵部奏报:“扯儿禅指挥伯兰火者等告发说,他们在宣德四年归来时,经过沙州卫以西,被番人劫走人口四百人、马和骆驼一千多匹、羊五万只,请求追还。” 皇上说:“事情的虚实还不能确定。若确有其事却不处理,就会失去他们向化归附之心;若事情不实却加以处理,将会激起远方夷人的怨恨。”于是敕令总兵官都督刘广调查;果真有此事,就命沙州卫追还,否则详细奏报,分别处理。六月丙午,四川都司奏报:此前乌撒、乌蒙二府的土官知府禄昵尼禄等因争夺土地而互相仇杀,皇上派行人章聪、矦琏奉敕前往晓谕,他们都表示悦服。乌蒙的老人念及两地世代姻亲关系,把所争土地的十分之三让给乌撒,使争讼永远平息。皇上回头对身边的人说:“蛮夷能够谦让,说明天理还没有泯灭。只是忧虑教诲晓谕没有传达到罢了;如果真能开诚布公,还有什么不能教化的呢?” 皇上在洗马岭巡边打猎,众将秘密向皇上请求。皇上说:“这里以外不到一百里,虏人常常到来。可以借围猎之机出兵突然袭击他们。” 皇上说:“他们没有造成祸患,难道就可以不听任他们围猎吗?”众将说:“这些人怀有豺狼般的野心,终究不能保证他们不成为边境祸患。现在失去机会不图谋,后来一定会后悔。” 皇上说:“朕这次来只是整饬边防,并不是为了捕捉虏人。况且朕一向派人安抚虏人,如今却突然袭击他们,这是朕失信,怎么可以这样做呢?你们固然是出于报国之心,但朕只是想保全最大的信用。” 《大明宣宗章皇帝宝训》卷五终。

宣宗章皇帝宝训序朕惟古昔圣帝明王之御天下,其功德隆盛,凡命令告诫之辞,皆有以垂世立教。若尧、舜、禹、汤、文、武典谟训诰之言,炳然如日星之丽天,千万世所共仰也。洪惟我皇考宣宗皇帝赞承列圣尊居大宝,德化之盛,万方清寍,爰暨祗嗣洪业,永惟帝王之孝,莫先于丕显。先德爰敕儒臣编纂实录神功圣烈备载不遗又辑圣言之谆切者,总若干条,分类为十二卷,题曰《宝训》,用朝夕览省。呜呼!我皇考兼文武之资,备中和之德,缉熙圣学,刚健不息,是以一令之颁,一言之出,皆蔼然道德仁义之懿,上足以媲美典谟训诰者也。朕方逊志务学,思迪大猷。《周书》曰:“敬明乃训,用奉若于先王。”《诗》曰:“于乎皇王,维序思不忘。”敢不惓惓服膺,用图无忝。谨序诸篇,端以自励云。正统三年四月十二日宣宗章皇帝宝训序终大明宣宗章皇帝宝训卷之一光禄大夫,柱国,少傅兼太子太傅,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臣吕本谨校;南京礼部祠祭清吏司郎中臣陈治本;南京兵部职方清吏司主事臣朱锦;南京工部虞衡清吏司郎中臣吕<▯彳胤-丿>昌谨阅。敬天○宣德元年正月甲辰以大祀天地上致斋武英殿,命礼部太常习礼殿上。上观之,既谕尚书蹇义、夏原吉、杨士奇、杨荣曰:「祭享之礼,莫严于此。朕承大统,躬祀。」天地为天下苍生祈福,不敢不敬。卿等亦宜秉诚相朕,庶几感通之道。义等皆叩首而退。○三月乙巳,漷县民充郊坛户者,有司责令餋官牛,又俾充递运夫,民诉于朝。上谓侍臣曰:「国家重祭祀,而郊祀最重。旧制,郊坛户悉免他役者,虑其不能专有司,不知所重,不恤民难,可责也。姑宥之。遂命行在礼部申明郊坛户免杂役之令。」○九月庚戌行在太常寺奏天地坛每岁皆自十月拨军扫除,今已及时。上曰祖宗敬事天地故立法如此。朕念谨守成宪,卿等亦当恭体此心,躬亲临视,务令洁净。○宣德八年正月丙寅车驾诣郊坛自祖宗以来,皆朝百官,后乃行。至是,上先日谕礼官,明旦早行,不视朝。既至南郊,躬诣神厨,凡诸祭物,一一阅视。召太常寺官谕之曰:「祭物固应精洁,典祭之官皆以虔诚为本,宜秉寅清以率百执事,□毫无慢,庶几神明有歆享之道。」晚御斋宫,旗手卫奏请暮夜如故事放烟火,不从。顾谓侍臣曰:「朕早来不视朝之故,盖一心对越,无暇他及。今又暇观烟火乎?」是晚阴云四合,至夕雨雪。行礼之际,云歛风静,星月朗霁,天气融和,助祭执事咸中礼度。上大悦圣孝○洪熙元年六月丙寅,礼部尚书吕震奏。大行皇帝丧礼,请依遗诏二十七日而除,自七月初一日为始。上服浅淡色衣于奉天门视事上曰:「固是遗诏,然朕心何能忍?古人云:『虽加一日,愈于已初一日。』仍素服坐西角门,不鸣钟鼓,待漏。百日再议。」○八月甲申,遣郑王瞻埈还南京,谒。孝陵上谓之曰太祖高皇帝开创鸿业,以遗子孙。陵寝所在,如何能忘?今即位之初,政务所系,不遑躬谒。汝其代行,其洒扫有弗虔,封树有弗勤,周卫有弗备,皆严饬之。必恭必慎,以称予意。○九月壬寅葬献陵先是仁宗皇帝宾天上命有司择葬地,得吉兆于天寿山之阳,召尚书蹇义、夏原吉等谕之曰:“国家以四海之富葬其亲,岂惜劳费?然古之圣帝明王皆从俭制。凡孝子思保其亲之体魄于永久者,亦不欲厚葬。秦汉厚葬之患,足为明戒,况”皇考遗诏,务从俭约,天下所共知。今建山陵,予以为宜遵先志,卿等之意如何?「义等对曰」圣见高远,发于孝诚,万世之利,于是命成山侯王通、工部尚书黄福总其事,其制度皆上所规画,三月告成。至是,葬其山。周正圆厚,冈峦拱揖,川源逶迤,与长陵相比云○宣德元年二月乙酉初上谓侍臣曰朕自幼钟爱于皇祖未尝一日不侍左右,弘谟伟略,随事训教。皇祖妣同历艰难,弼成国家,抚育朕躬,慈爱备至。我皇考德绍先烈仁覆苍生,不期年而辶□处上宾,劬劳之恸终身先。山陵在望,霜露之感尤切,将以清明日展谒,至是。车驾启行丙戌车驾至天寿山上遥望二陵松柏郁茂因呜咽流涕诣陵行谒祭礼,不胜哀恸,左右亦皆感泣。○五月乙巳仁宗皇帝小祥上躬祀,凡筵出,御奉天门,谓侍臣曰:「皇考圣仁爱民如子,万为国家培固基本,以遗子孙。而辶□处上宾,传之于朕。今及小祥,岂胜哀感?」因呜咽流涕。○宣德三年二月丁卯上奉皇太后游西苑自上即大位尊事皇太后极其孝敬,每旦暮谒西宫,朝谒愉色奉承,惟恐弗及。皇太后慈仁隆至每见上则忻然从容询及政事,及所平决。上敷陈明达皇太后喜,动颜色。凡军国大政,必禀命而行。四方贡献,虽瓜果之物,必先以奉。皇太后皇太后或时召上虽有急,务必促驾而往;至是,恭请。

译《宣宗章皇帝宝训》序。朕想到,古代圣明帝王治理天下,他们的功德隆盛,凡是命令、告诫一类的言辞,都足以流传后世、树立教化。像尧、舜、禹、汤、文王、武王的典谟训诰之言,光明灿烂如日月星辰高悬天空,为千万世共同仰望。伟大的我 皇考宣宗皇帝赞助承继 历代圣贤,尊居大宝,德化盛大,天下四方清平安宁,于是到了 恭敬地继承宏大的基业,永远想到帝王的孝道,没有比大力彰显先德更优先的。先前的德业,于是命令儒臣编纂实录。神圣功业和伟大功烈都详细记载,没有遗漏;又辑录 圣明言论中恳切诚挚的,汇总为若干条,分类编成十二卷,题名为《宝训》,供朕早晚阅览反省。唉!我的 皇考兼具文武才质,具备中正和谐的德行,精进光明地学习圣道,刚健不息。因此,一道命令的颁布、一句话的说出,都充满道德仁义的美善,上足以媲美典谟训诰。朕正在谦逊勤学,思考遵循宏大的治道。《周书》说:‘敬慎地明白这些训诫,用来奉行先王之道。’《诗经》说:‘啊,伟大的帝王啊,只有依次继承先王之道,才能永远不忘。’朕怎敢不恳切铭记、身体力行,以求不辱没先德。谨为这些篇章作序,专门用来激励自己。” 正统三年四月十二日。《宣宗章皇帝宝训》序终。《大明宣宗章皇帝宝训》卷一。光禄大夫、柱国、少傅兼太子太傅、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臣吕本谨慎校订;南京礼部祠祭清吏司郎中臣陈治本;南京兵部职方清吏司主事臣朱锦;南京工部虞衡清吏司郎中臣吕<▯彳胤-丿>昌谨慎阅看。敬畏上天。宣德元年正月甲辰,因为举行大祀。天地。皇上在武英殿斋戒,命礼部和太常寺在殿上演习礼仪。皇上观看后,便谕告尚书蹇义、夏原吉、杨士奇、杨荣说:“祭祀享礼中,没有比这次更为严肃的。朕承受大统,将亲自祭祀 天地,为天下百姓祈福,不敢不恭敬。你们也应当秉持诚心辅佐朕,希望达到感通天地的道理。”蹇义等叩头后退下。三月乙巳,漷县百姓被充作郊坛户,有关官府责令他们饲养官牛,又让他们充任递运夫,百姓向朝廷申诉。皇上对侍臣说:“国家重视祭祀,而郊祀最为重要。旧制规定,郊坛户全部免除其他差役,是担心他们不能专心供职。有关官府不知道轻重、不体恤百姓的困难,可以责备;姑且宽宥他们。”于是命行在礼部重申郊坛户免除杂役的命令。九月庚戌,行在太常寺奏报。天地坛每年都从十月开始拨军清扫,如今已经按时进行。皇上说。祖宗恭敬地奉事 天地,所以制定了这样的法令。朕想到应谨慎遵守成法,你们也应当恭敬体察这番心意,亲自前往查看,务必使其洁净。宣德八年正月丙寅。皇帝车驾前往 郊坛。自从 祖宗以来,都是先在百官朝见之后才举行仪式。到这时,皇上前一天谕告礼官,说明天早早举行仪式,不临朝听政。到达南郊后,亲自到神厨,把各种祭品逐一查看。召见太常寺官员晓谕说:“祭品本来就应当精美洁净,主持祭祀的官员都应以虔诚为根本,应当秉持敬慎清正来率领各位执事,一丝一毫也不要怠慢,希望达到神明享用祭品的道理。”晚上到斋宫,旗手卫奏请按照旧例在夜间燃放烟火,皇上没有接受,回头对侍臣说:“朕早来而不临朝的原因,是一心面对天地神明,无暇顾及其他。如今难道又有闲暇观看烟火吗?”这天晚上阴云四面聚集,到傍晚下起雨雪。举行礼仪时,云层收敛、风也平静,星月明亮、天气温和,助祭和执事人员都合乎礼仪法度。皇上非常高兴。圣孝。洪熙元年六月丙寅,礼部尚书吕震奏报。大行皇帝的丧礼,请求依照遗诏,二十七日后除去丧服,从七月初一日开始。皇上穿着浅淡颜色的衣服,在奉天门临朝处理政务。皇上说:“这固然是遗诏,但朕内心怎么忍得下去?古人说:‘即使多服丧一天,也胜过在最初的第一天就除服。’仍然穿素服坐在西角门,不鸣钟鼓,等待天明。等满一百天后再议。” 八月甲申,派遣郑王瞻埈回南京,前去拜谒 孝陵。皇上对他说。太祖高皇帝开创宏大的基业,留给子孙。陵寝所在之地,怎么能够忘记?如今朕刚即位,政务繁重,来不及亲自拜谒。你替朕前去;洒扫如果不虔敬,封土植树如果不勤勉,周围警卫如果不完备,都要严加督责。务必恭敬谨慎,以符合朕的心意。九月壬寅,安葬 献陵。在此之前 仁宗皇帝驾崩。皇上命有关官署选择安葬之地,在天寿山南面得到吉兆,于是召见尚书蹇义、夏原吉等,谕示他们说:“国家凭四海的财富来安葬先亲,难道还吝惜劳费吗?然而古代的圣帝明王都实行俭葬制度。凡是希望使父母亲人的遗体长久保存的孝子,也不愿意厚葬。秦、汉厚葬造成的祸患,足以作为明显的警戒,何况……” 皇考的遗诏要求务必俭约办理,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如今修建山陵,朕认为应当遵循先帝的遗志,卿等意下如何?“蹇义等回答说:” 圣上的见识高远,出于孝敬至诚,对万世都有好处。于是命成山侯王通、工部尚书黄福总管此事,陵寝的规制全都由皇上筹划。三个月便告成。到这时,先帝安葬在这座山中。陵墓周围端正浑厚,冈峦环抱相向,河流源头曲折绵延,与 长陵相比也相差无几。” 宣德元年二月乙酉日。皇上对侍臣说:“朕自幼便受到 皇祖的钟爱,没有一天不侍奉在左右;皇祖宏大的谋略和伟大的方略,随事教诲朕。皇祖妣和皇祖一同经历艰难,辅佐成就国家,抚养朕本人,慈爱无微不至。我 皇考继承 先祖的功业,以仁德覆盖百姓,不到一年便[缺字]去世,辛劳养育之恩所带来的悲痛,终身难以忘怀。如今山陵就在眼前,对霜露的感怀尤其深切,准备在清明日往陵墓拜谒,到这一天。车驾启程。丙戌日,车驾抵达 天寿山。皇上远远望见 两座陵墓的松柏繁茂,因而抽泣流泪,前往 陵墓举行拜谒祭祀之礼,悲痛不胜,左右侍从也都感动落泪。五月乙巳日。仁宗皇帝周年忌日。皇上亲自祭祀,所有筵席撤下后,驾临奉天门,对侍臣说:“皇考圣明仁慈,爱民如子,百般为国家培植巩固根基,把它留给子孙。然而[缺字]去世,把国家传给了朕。如今到了小祥之日,怎能承受得住这悲哀感伤呢?”说着便抽泣流泪。宣德三年二月丁卯日。皇上奉侍 皇太后游览西苑。自从 皇上登上帝位,尊敬侍奉 皇太后极尽孝敬,每天早晚都到西宫拜谒;朝见时和颜悦色、恭敬奉承,唯恐有所不及。皇太后慈仁深厚,每次见到 皇上,便欣喜而从容地询问政事以及已经平定、裁决的事情。皇上详细陈述,明白通达。皇太后听了高兴,脸色也随之显露喜色。凡是军国大政,皇上一定禀告皇太后后才施行。四方进贡的东西,即使是瓜果之类,也一定先奉给皇太后。皇太后 皇太后有时召唤 皇上即使有急事,也一定催促车驾前往;到这一天,皇上恭敬地前去请安。

皇太后游西苑,皇后、皇妃皆侍行。上亲掖皇太后舆登万寿山,奉觞上寿,献诗颂。圣德皇太后悦酌酒赐上且谕曰:「今天下无事,吾母子得同此乐,皆」天与祖宗之赐也天下百姓皆天与祖宗之赤子,为人君,但在保安百姓,使不至于饥寒,则吾母子斯乐,可永远矣。上拜稽首曰:「谨受教。」是日甚乐,将晚。上及皇后皇妃送皇太后还宫○九月癸亥上巡边,大败虏寇,驻跸铁将军店,遣诸将索虏巢穴。未至,以孟冬庙享之期不远,应早旋师。群臣有言,宜少俟。诸将庙享之期如迫,请敕一亲王代行礼。上曰事祖宗与待将士孰重?孔子言:“吾不与祭,如不祭。”必不可待。有如诸将更五日未至,亦可俟耶?必以明日班师。○宣德五年二月庚辰万寿圣节上诣奉先殿行礼皇太后前上寿毕,出御正朝,受贺。谕文武群臣曰:「朕初度之旦,上念劬劳大德,夕切于心,幸侍」。圣母皇太后洪福万年,每当兹晨奉觞拜庆,伸婉愉之诚,致天伦之乐,必在从容以惬所志。尔文武群臣应宴者,悉于光禄寺给宴物,自今悉准此例。○癸巳上以清明节近,召少师蹇义、少傅杨士奇、太子少傅杨荣等,谕之曰:皇太后圣心笃念祖宗朝夕弗寘,每谕弗寘,每谕朕曰:祖宗之鸿业惟勤□荷祖宗之成宪,惟敬遵承,朕不敢怠忽。昔汉明帝奉太后谒陵,著于史册。今朕将奉皇太后谒长陵献陵庶少慰圣心礼欤义等对曰皇太后圣孝陛下敬承之天理人心之正也上以闻于皇太后皇太后曰:「是吾心也。」遂命钦天监择日,敕五军严备,有司供具。越二日,上躬櫜鞬骑导皇太后辇至清河桥,下骑扶辇,既渡桥。上复乘骑,时畿甸之民迎拜,夹道瞻望,感悦山呼之声,震动林野。是日。驻驿沙河上侍皇太后膳退,召义士奇等谕之曰:母后天性至孝,今日朕随侍于道中,指天寿山言此下即二陵所在母后望之,感怆。今日天气清和,人心欢悦,亦是。母后诚孝所感义等对曰太后圣孝陛下奉承之足以感格天人,既而上恻然曰朕昔侍皇祖往来两京,每令朕过农家,问其疾苦,盖欲知稼穑之艰难。自嗣位以来,凡昔皇祖教诏之言,未尝敢忘。今出都门,望村落居民,及其田作,追思往事,怆戚之情,自不能抑。义等对曰陛下圣孝久而不忘祖宗在天之灵应当永佑丙申车驾至陵下上易浅淡服先诣谒陵毕,徘徊陵下,召学士杨士奇、杨荣等曰:皇祖尝言:「古帝王陵寝有崇奢丽及藏宝玉者,皆无远虑。吾子孙宜戒之,不可蹈也。」此语朕恒记忆不忘,今所建寝殿皆皇祖当时规画,不敢有增益。又曰:皇考遗诏:「山陵务从俭约」,盖平日仁民爱物之心,不忘于弥留之际,朕不敢违。越士奇等对曰:陛下钦承先训此圣孝之大者○宣德六年二月乙巳,召少师蹇义、少傅杨士奇、杨荣、尚书胡濙至文华后殿,谕之曰:“昨日恭侍。”太后进寿觞太后甚欢,朕及暮还宫,不觉亦醉。既觉而思,仰荷。上天眷祐祖宗庆泽圣母之训,教今田谷屡豊,天下粗安,得朝夕侍奉。圣慈遂天伦之乐,可谓幸矣。又念国事赖卿等旦夕同心协虑,遂出御制诗赐义等,并赐特宴云。○十一月壬戌朔,以御制述祖德诗赐少傅杨士奇等,谕之曰:“朕念我”仁祖积德累善笃生太祖皇帝维天立极创业垂统太宗皇帝汛扫奸回再安宗社我皇考仁宗,恢弘治化,增高累厚,以固鸿业。朕承大位,夙夜不忘记曰:“先祖有美而不知,不明;知而不传,不仁。”是用撰述成诗,揭之座上,朝夕观览,勉图继述,庶几永保天命。今以刻石,特赐卿等摹本。卿等亦当思我。祖宗开创之难,守成之不易,尽心辅朕,国家安,卿等亦与享荣利。士奇等稽首受赐。圣学○宣德二年三月己酉上御文华殿,翰林儒臣讲《孟子·离娄章》毕。上曰:「伯夷、太公皆处海滨,而归文王。及武王伐纣,太公佐之,伯夷扣马而谏。所见何以不同?」讲臣对曰:「太公以救民为心,伯夷以君臣之义为重。」上曰:「然。太公之心在当时,伯夷之心在万世,无非为天下生民计也。」○宣德三年二月癸酉上退朝,御文华殿,翰林儒臣讲《舜典》竟。上曰:「观二典三谟,则知万世君臣为治之道,不出乎此。历象日月星辰,以闰月定四时,天道以明;平治水土,奠高山大川,分别九州,任土作贡,地道以成;克明峻德,以至协和万邦,人道以建。九官十二牧所掌礼乐刑政及餋民之道,后世建官繁简虽不同,大要不出乎此。当时君臣都俞吁咈,更相告戒,用图治功,气象蔼然,何后世之不能及也?」讲臣对曰:「明良相逢,故其治化之盛如此。」上曰:「是盖天生圣人,为后世法程。孔子删书,断自唐虞,使人知有尧舜,诚所谓万世帝王之师也。」○十月庚寅,翰林儒臣进讲《春秋》竟。

译皇太后游览西苑,皇后、皇妃都随侍同行。皇上亲自扶着 皇太后的车舆登上万寿山,捧酒杯为皇太后祝寿,并献上诗歌颂扬。圣德。皇太后高兴,斟酒赐给 皇上,并且谕示说:“如今天下太平,我们母子能够共同享受这样的快乐,都是 上天和 祖宗的恩赐。天下百姓都是 上天和 祖宗的赤子;作为君主,只要保全安定百姓,使他们不至于饥寒,那么我们母子的这种快乐就可以长久了。” 皇上拜谢叩头说:“谨遵母后的教诲。”这一天十分欢乐,天将近黑时。皇上和皇后、皇妃送 皇太后回宫。九月癸亥日。皇上巡视边境,大败虏寇,驻跸在铁将军店,派遣诸将搜寻虏寇的巢穴。还未抵达时,孟冬时节举行太庙祭享的日期已经不远,应当早日回师。群臣有人说,应该稍等一等。诸将又说祭享日期逼近,请求下敕命一位亲王代行祭礼。皇上说:“侍奉 祖宗和等待将士,哪一件更重要?孔子说:‘我若不亲自参加祭祀,就等于没有祭祀。’绝对不能等待。假如诸将再过五天还没有到,难道也可以等吗?必须在明天班师。” 宣德五年二月庚辰日。万寿圣节。皇上前往 奉先殿行礼。在皇太后面前祝寿完毕,出殿驾临正朝接受朝贺。又谕示文武群臣说:“朕生日这天早晨,想到皇太后的养育辛劳和大德,晚上仍深切记挂在心中,幸而能够侍奉 圣母皇太后,愿她洪福万年。每逢今天早晨,朕捧酒祝贺,表达婉转和悦的诚意,享受天伦之乐,必定要从容举行,以满足皇太后的心愿。应当参加宴会的文武群臣,都由光禄寺供给宴会用品,从今以后全都依照这个例子办理。” 癸巳日。皇上因清明节将近,召见少师蹇义、少傅杨士奇、太子少傅杨荣等,谕示他们说:皇太后圣心深切思念 祖宗的事,早晚都不敢忘记;皇太后每次告诫朕说:祖宗的宏大基业,只有勤勉才能承担。祖宗制定的成法,只有恭敬地遵守承继,朕不敢懈怠。过去汉明帝奉太后拜谒陵墓,史册上有记载。如今朕将奉侍 皇太后拜谒 长陵、献陵,希望稍稍慰藉 皇太后的圣心,这合乎礼制吗?”蹇义等回答说:皇太后的圣孝,陛下恭敬地承奉,这是天理人心的正道。” 皇上把这些话告诉 皇太后。皇太后说:“这正是我的心意。”于是命钦天监选择日期,敕令五军严加戒备,有关官署准备好所需物品。过了两天,皇上亲自带着弓箭,骑马在前面引导 皇太后的车驾到达清河桥;下马扶持车驾,过桥以后,皇上又骑马前行。当时京畿地区的百姓迎接跪拜,夹道瞻望,感动喜悦的山呼声震动山林旷野。这一天,驻宿在沙河驿站。皇上侍奉 皇太后用膳完毕,召见蹇义、杨士奇等,谕示他们说:母后天性极其孝敬。今天朕一路随侍,母后指着 天寿山说,山下就是 两座陵墓所在的地方。母后望着那里,感伤悲怆。今天天气清朗温和,人心欢悦,也是 母后真诚孝心感动所致。”蹇义等回答说:太后的圣孝,陛下奉行承顺,足以感动上天和人心。”不久,皇上悲伤地说:“朕过去侍奉 皇祖往来于两京之间,他常常让朕经过农家,询问百姓的疾苦,大概是想让朕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自从继承皇位以来,过去 皇祖教诲告诫的话,朕从未敢忘记。如今出了都城门,望见村落居民和他们耕作的田地,追想往事,悲伤凄怆之情,自己也无法抑制。”蹇义等回答说:陛下的圣孝长久不忘,祖宗在天之灵应当永远保佑。”丙申日,车驾抵达陵墓之下。皇上换穿浅淡色服装,先前往拜谒 陵墓。拜谒完毕,在陵墓下徘徊,召见学士杨士奇、杨荣等说:皇祖曾说:‘古代帝王的陵寝,有的崇尚奢华艳丽,有的把珍宝玉器藏入其中,这些都是没有长远考虑。我的子孙应当以此为戒,不能重蹈覆辙。’这句话朕一直记在心中,从未忘记。如今所建寝殿,全都是 皇祖当时筹划的样式,朕不敢有所增益。皇祖又说:皇考遗诏说:‘山陵务必从俭约办理。’这正是皇考平日仁爱百姓、爱惜万物的心意,即使到了临终之际也没有忘记,朕不敢违背。”杨士奇等回答说:陛下恭敬承奉 先祖的教诲,这是圣孝中最伟大的一项。” 宣德六年二月乙巳日,召少师蹇义、少傅杨士奇、杨荣、尚书胡濙到文华后殿,谕示他们说:“昨天恭敬地侍奉 太后献上祝寿酒。” 太后非常欢喜,朕到傍晚回宫,不知不觉也醉了。酒醒后想到,仰赖 上天的眷顾保佑,祖宗的福泽,以及圣母的教诲,如今田地谷物屡获丰收,天下大体安定,朕能够早晚侍奉太后。依靠圣母的慈爱享受天伦之乐,可以说是非常幸运了。又想到国事依赖卿等早晚同心协力、共同谋划,于是拿出御制诗赐给蹇义等,并赐予特别宴会。” 十一月壬戌朔日,以御制《述祖德诗》赐给少傅杨士奇等,谕示他们说:“朕想到我 仁祖积累德行善举,笃厚地生育了 太祖皇帝,承受上天建立极则,开创基业并垂传统绪;太宗皇帝扫荡奸邪叛逆,再次安定 宗庙社稷;我 皇考仁宗,扩大弘扬教化,使基业更加崇高深厚,以巩固宏大的事业。朕承继大位,早晚不敢忘记一句话:‘先祖有美德却不知道,是不明智;知道却不传扬,是不仁。’因此撰述成诗,把它揭示悬挂在座位之上,早晚观看,努力谋求继承发扬,希望能够长久保全天命。如今已经刻在石上,特意赐给卿等摹本。卿等也应当思念我 祖宗创业的艰难,守成的不易,尽心尽力辅佐朕。国家安定,卿等也将共同享有荣华利益。”杨士奇等叩头接受赏赐。关于圣学。宣德二年三月己酉日。皇上驾临文华殿,翰林儒臣讲解《孟子·离娄章》完毕。皇上说:“伯夷、太公都住在海滨,却归附文王。等到武王讨伐纣王时,太公辅佐武王,伯夷却叩住武王的马匹进谏。他们的见解为什么不同?”讲经大臣回答说:“太公把拯救百姓作为心愿,伯夷则把君臣之间的义理看得更重。” 皇上说:“对。太公的心意着眼于当时,伯夷的心意着眼于万世,但无不是为天下百姓谋划。” 宣德三年二月癸酉日。皇上下朝后,驾临文华殿,翰林儒臣讲解《舜典》完毕。皇上说:“看《尧典》《舜典》和《大禹谟》《皋陶谟》《益稷谟》这二典三谟,就知道万世君臣治理国家的道理,都不超出这些。推算日月星辰的运行,用闰月确定四时,天道因此明晰;治理水土,安定高山大川,划分九州,按照土地情况制作贡赋,地道因此完成;能够彰明崇高的德行,进而使万邦协和,人道因此建立。九官、十二牧所掌管的礼乐、刑政以及养育百姓的方法,后世设置官职或繁或简虽有不同,但大体也不超出这些。当时君臣之间互相赞许、互相叹惜、互相诘问,彼此告诫,共同谋求治国功业,那种气象和美融洽,为什么后世不能赶上呢?”讲经大臣回答说:“因为明君和贤臣相逢,所以他们的治理教化能够盛大到这种程度。” 皇上说:“这大概是上天降生圣人,为后世树立法则。孔子删定《尚书》,把开头断定在唐尧、虞舜,使人知道有尧舜这样的圣君,确实可以说是万世帝王的老师了。” 十月庚寅日,翰林院儒臣进讲《春秋》完毕。

上曰:「圣人匡世之功,忧世之心,备见此书。当时先王礼乐法度日隳废,乱臣贼子接迹而起。有此书而后天下皆知尊周。」又曰:「孔子作此书以尊周为本,孟子乃以王天下劝齐梁之君,何也?」侍臣对曰:「孔子之时,周室虽微,天下犹知尊周;孟子之时,七国争雄,天下不复知有周矣。」上曰:「圣贤之心,无非为天下生民之计。孟子时,不有王者兴,何以角□羊生民之涂炭?」遂赐讲臣坐,命左右赐菓茗。○宣德四年四月甲申上退朝,御便殿,与儒臣论史,因问:“汉、唐诸君在位,孰久?”对曰:“汉之武帝,唐之玄宗,皆在位久。”上曰:「汉武好大喜功,海内费耗。末年能惩前过。玄宗初政有贞观之风,久而恣欲,疏忠任邪,遂致祸乱,窜身失国。武帝犹为彼善于此。」又曰:「善心生则明,欲心生则闇。武帝以田千秋为贤,玄宗以李林甫为贤,此乱治所由异也。」○宣德八年四月丁亥上御奉天门视朝,罢顾谓少傅杨士奇、杨荣曰:「朕在宫中无事时,偶有真趣,则赋一诗自适;不然则取书籍玩味,亦得胸次开豁。故在皆置书籍及楮笔之类。今修葺广寒、清暑二殿及西琼岛,欲于各处皆置书籍,卿二人可于馆阁中择能书者数十人,取五经、四书及《说苑》之类,每书各录数本,分贮其中,以备览阅。」○七月戊寅上与侍臣论汉高帝、唐太宗,皆开创之主。侍臣有盛称太宗英武过高帝者。上曰:「太宗才胜高帝,义胜高帝。不事诗书,而大义了然。太宗文雅足称,而大义未明。」○宣德九年十二月辛酉上退朝,御文华后殿,召少傅杨士奇等,出御书《洪范》篇及御制序文示之,且谕之曰:“所论或未当,卿等宜直言,勿隐。”士奇等对曰:圣论皆当真得古人精蕴上曰:“朕在宫中,虽寒暑不废书册。”士奇等曰:“帝王勤学问,则宗社生民有赖矣。惟愿”陛下始终此心上笑曰:「卿等亦常湏直言,朕不为忤。」英武○宣德元年八月壬戌朔,汉王高煦反。上亲征之命,太师英国公张辅曰:“今朕亲督师,一切机务,卿其相朕。”辅对曰:“高煦徒怀不臣之心,而素怯懦,且今所拥悉非能战之人,愿假臣二万卒,保为。”陛下擒之不足仰烦至尊上曰:「朕任卿一人足以擒贼。但新即位,小人尚有怀二心者,亦当有以慑服之。朕行决矣。分遣诸将,严各城守备,中外戒严。下令京城搜索高煦所遣奸细,许自首免罪给赏。敕各处守帅以兵从征。庚辰。」车驾至盐山,阳武侯薛禄等驰奏:前军已至乐安城下,高煦约以明日出战。上令大军蓐食兼行。尚书蹇义、夏原吉,大学士杨士奇、杨荣等进曰:“军临敌境,尤宜慎重。古云师行日三十里,况万乘亲征,兼行非所宜也。”英国公张辅、安远侯柳升等亦进曰:“前军已至乐安,彼知大军在后,或设伏林莽间,伺我不虞。况百里趋利,兵法所忌,请少驻兵,广哨望而后进。”上曰:“兵贵神速,我师直抵其城下,则彼为阱中虎耳。虽有爪牙,将安施乎?况彼以反为名,乌合之众人,怀疑贰闻,大军至,凶凶为计,不暇又岂能设伏御我乎?卿等无过虑也。”遂行。辛巳,昧爽,抵乐安城下。壬午,高煦就擒。○宣德三年九月辛亥上巡边至石门驿,喜峰口守将遣人驰奏:兀良哈之寇万众侵边,已入大宁,经会州,将及<▯宀十见>河。上览奏曰:“天遣此寇投死耳。”召诸将谕之曰:“孽虏无能为也,今湏擒之,不可纵也。然此出喜峰口,路狭且险,单骑可行,若大军并进,虑缓事机。先以铁骑三千,进出其不意,禽之必矣。”或言:“三千未必足用。”上曰:“兵在精与和,不在多。三千精兵,足办擒贼。”遂决策亲征。乙卯。车驾出喜峰口,明日昧爽至<▯宀十见>河,距虏营二十里,虏望我军,以为戍边之兵,即悉众战。上命分铁骑为两翼,夹攻之。亲射其前锋,三人殪之。两翼飞矢如雨,射虏,虏不能胜。继而神机铳叠发,虏人马死者大半,馈悉溃走,大获其生口、驼、马、牛、羊、辎重。谦德○宣德三年九月庚午上巡边还,至三河县,在京诸王及文武衙门各遣官进《平胡表》至。上览表竟,以示近臣曰:「称道过矣。朕于虏寇,初不过严备之耳,岂有意诛剿之?而虏不悛其恶,朕安得坐视民患而不救?至于诛之、擒之,皆天与祖宗之祐,将士之用命,朕何与力焉?○十月辛巳,直隶常州府进籼米,且言今岁雨旸顺调,田谷茂盛。上谓尚书胡濙曰:「今年各处多奏水灾,深虑百姓艰食,常州独言豊熟,颇慰朕心。」濙对曰:陛下爱民,常愿豊稔。圣心所欲,天必从之。上曰:「天果从之,岂有他处水潦之患?亦是为善未至,不能格天也。自今朕与卿等更当勉之。」○宣德四年二月己丑,南京守备襄城伯李隆献驺虞。行在礼部尚书胡濙等请上表贺。

译皇上说:“圣人匡正世道的功劳和忧虑世事的心意,都完备地见于这部书中。当时先王的礼乐、法度日渐败坏,乱臣贼子接连出现。有了这部书,天下人才都知道尊奉周王室。”又说:“孔子作这部书,把尊奉周王室作为根本;孟子却用称王天下来劝说齐、梁的君主,这是为什么呢?”侍臣回答说:“孔子那个时代,周王室虽然衰微,天下人还知道尊奉周王室;孟子那个时代,七国争雄,天下人已经不再知道有周王室了。” 皇上说:“圣贤的心意,无非都是替天下百姓谋划。孟子那个时代,如果没有王者兴起,怎么能解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于是赐给讲臣座位,命左右赐给他们果品和茶。宣德四年四月甲申日。皇上下朝后,驾临便殿,与儒臣谈论史事,因而问道:“汉、唐诸位君主在位时间,谁最长?”回答说:“汉武帝、唐玄宗在位都很久。” 皇上说:“汉武帝喜好大规模用兵、追求功业,使天下财力耗费。晚年还能惩戒从前的过错。唐玄宗初年施政有贞观年间的风气,时间久了便放纵欲望,疏远忠臣、任用奸邪,终于导致祸乱,逃亡而失去国家。汉武帝还是比唐玄宗好一些。”又说:“善心产生就会明察,欲心产生就会昏暗。汉武帝认为田千秋贤能,唐玄宗认为李林甫贤能,这就是他们治理和乱亡所以不同的原因。” 宣德八年四月丁亥日。皇上在奉天门临朝,退朝后回头对少傅杨士奇、杨荣说:“朕在宫中无事时,偶尔有真正的兴致,就写一首诗自我消遣;否则就取书籍玩味,也能使胸襟开阔。因此各处都放置了书籍以及纸张、笔等物。如今修缮广寒殿、清暑殿和西琼岛,想在各处都放置书籍。你们二人可以在馆阁中挑选几十名善于书写的人,取《五经》《四书》以及《说苑》之类的书,每种书各抄录数部,分别收藏在那里,以备阅览。” 七月戊寅日。皇上与侍臣谈论汉高帝、唐太宗,说他们都是开创基业的君主。侍臣中有人极力称赞唐太宗的英武超过汉高帝。皇上说:“唐太宗的才干胜过汉高帝,义理也胜过汉高帝。他不专门从事诗书学习,却对大义十分明白。唐太宗文雅方面足以称道,但在大义上却不够明白。” 宣德九年十二月辛酉日。皇上下朝后,驾临文华后殿,召见少傅杨士奇等人,拿出御书《洪范》篇和御制序文给他们看,并谕告说:“其中所论或许有不恰当之处,你们应当直言,不要隐瞒。”杨士奇等回答说:圣上的论说全都恰当,确实得到了古人的精髓。皇上说:“朕在宫中,即使严寒酷暑也不停止读书。”杨士奇等说:“帝王勤于学习,宗庙社稷和百姓就有依靠了。只愿……” 陛下始终保持这份心意。皇上笑着说:“你们也要经常直言,朕不会因此恼怒。” 英武。宣德元年八月壬戌朔日,汉王高煦反叛。皇上亲自出征讨伐他,命太师、英国公张辅说:“如今朕亲自统率军队,一切军机事务,你要辅佐朕。”张辅回答说:“高煦只是怀有不臣之心,平素胆怯懦弱,而且如今他所带领的全都不是善于作战的人。请给臣两万士卒,保证就能……” 使陛下擒获他,不值得仰烦。至尊亲自出征。皇上说:“朕任用你一人,足以擒获贼人。但朕刚刚即位,小人中还可能有怀有二心的,也应当有所震慑使其服从。朕出行的决定已经定了。分派诸将,严密加强各城守备,京内京外实行戒严。下令在京城搜查高煦派来的奸细,允许自首者免罪并给予赏赐。命令各处守帅率兵随朕出征。庚辰日。” 銮驾到达盐山,阳武侯薛禄等人骑马急奏:前军已经到达乐安城下,高煦约定明天出战。皇上命大军吃干粮连夜兼程。尚书蹇义、夏原吉,大学士杨士奇、杨荣等进言说:“军队已临近敌境,尤其应当慎重。古人说军队行军每天三十里,何况万乘之尊亲自出征,兼程前进并不合宜。”英国公张辅、安远侯柳升等也进言说:“前军已经到达乐安,敌人知道大军在后面,或许会在树林草莽间设伏,等候我军没有防备。何况急于求利、奔驰百里,是兵法所忌,请暂时驻军,扩大侦察瞭望后再前进。” 皇上说:“用兵贵在神速。我军直接抵达他的城下,他就像落入陷阱的老虎,即使有爪牙,又能施展到哪里去呢?何况他以反叛为名,部众是临时聚集的乌合之众,人心疑惧、彼此离贰。大军一到,他们忙于凶险的计谋还来不及,哪里还能设伏抵御我军?你们不要过分忧虑。”于是继续前进。辛巳日,黎明时抵达乐安城下。壬午日,高煦被擒获。宣德三年九月辛亥日。皇上巡视边境到达石门驿,喜峰口守将派人快马奏报:兀良哈的寇敌数万人侵犯边境,已经进入大宁,经过会州,将要到达<▯宀十见>河。皇上看完奏报说:“这是上天派这些寇敌来送死罢了。”召集诸将谕告说:“这些孽畜般的敌虏成不了什么事,如今必须擒获他们,不可放纵。但从喜峰口出兵,道路狭窄而险峻,单骑可以通行;如果大军一齐前进,恐怕会延误战机。先派三千铁骑,从敌人意料不到的地方出击,一定可以擒获他们。”有人说:“三千人未必够用。” 皇上说:“军队贵在精锐与和协,不在人数多。三千精兵,足以擒贼。”于是决定亲自出征。乙卯日。銮驾出喜峰口,第二天黎明到达<▯宀十见>河,距离敌营二十里。敌人望见我军,以为是戍边的军队,便全军出战。皇上命令把铁骑分为两翼,从两侧夹攻敌人。皇上亲自射击敌军前锋,射死三人。两翼箭如雨下,射向敌军,敌军不能抵挡。接着神机铳连续发射,敌军人马死了大半,粮馈等物全部溃散逃走,我军大获俘虏、骆驼、马、牛、羊和辎重。谦德。宣德三年九月庚午日。皇上巡视边境返回,到达三河县,在京诸王以及文武衙门各自派官员进呈《平胡表》。皇上看完表章,拿给近臣看说:“称颂得太过分了。朕对于虏寇,起初不过是严加防备罢了,哪里有意诛杀剿灭他们?但虏寇不改恶行,朕怎么能坐视百姓遭受祸患而不救?至于杀死他们、擒获他们,都是…… 上天所赐,祖宗所保佑,以及将士们效死用命的结果,朕又出过什么力呢?” 十月辛巳日,直隶常州府进贡籼米,并说今年雨水和旱情调和适宜,田里的谷物长势茂盛。皇上对尚书胡濙说:“今年各地多次奏报水灾,朕深深担心百姓粮食艰难,唯独常州说丰收,颇使朕心安慰。”胡濙回答说:陛下爱护百姓,常常希望五谷丰登。圣心所希望的,上天一定会顺从。皇上说:“上天如果果真顺从,哪里还会有其他地方水涝的灾患?这也是我们的善行还没有做到极致,不能感通上天。从今以后,朕和你们更应当共同努力。” 宣德四年二月己丑日,南京守备、襄城伯李隆进献驺虞。行在礼部尚书胡濙等请求上表庆贺。

御批答曰祗敬祖宗恭餋圣母皆职分当然,何德之有?感瑞之云,良增惭愧。朕夙夜祗念。祖宗付托之重,惧弗胜负荷,惟赖尔文武群臣同心同德,赞辅不逮,溢美虚词,非所乐闻,其止勿贺。○宣德五年七月戊申,四川茂州守臣进瑞麦,有「一茎三穗」「五穗」者,时太庙之侧产嘉禾,有「一茎四五穗,至六七穗者」,礼部臣请表贺。上曰:「瑞麦嘉禾,固是豊年之庆,但朕以菲德居位,且比来四方屡奏水旱,可言贺耶?」然产于太庙侧实天与祖宗神灵之所敷佑,昔周人贻我“牟来”之诗,必归于先公之德。上帝之命,朕何德以致此?其勿贺。○闰十二月戊戌,行在钦天监奏:“含誉星见。”群臣上表称贺。贺毕。上谕群臣曰:「表辞称道过实,朕甚愧之。今海内粗安,皆由」天地宗庙垂祐圣母皇太后训教及群臣匡辅所致,朕何德也?《书》曰:「儆戒无虞」;《诗》曰:「夙夜敬止」。朕及卿等相与饬励,罔有怠心,庶几共保福禄于永远。○宣德七年八月辛丑,陕西永寿等县献嘉禾。有同本三茎,或五茎,茎十数穗,穗一尺有余者;有同本十九茎,或二十茎,茎十余穗,又多至数十穗者;又有一茎五岐,六岐,或一节一岐者。上览之,谓群臣曰:「诸物不足为瑞,谷以餋民,今蕃异如此,可以为瑞。」是日,又有献嘉瓜者,尚书胡濙言:「瓜连理而生,有瓜瓞绵远之兆。」二者皆祯祥,请奉表贺。上不许,曰:“嘉禾瑞瓜,虽年豊物阜之应,皆”天地宗庙之所垂祐,朕何德以致之?夙夜内省,有歉多矣。其止勿贺。节俭○洪熙元年八月庚午,行在工部奏:「内府供用纻丝纱罗,计九千匹,请下苏、杭等府织。」上曰:「供应之物虽不可缺,然当念民力。今百姓艰难,可减半造。」又谕尚书吴中等曰:「昔魏徵告唐太宗,每以恤民为言,卿等其体此意。」○十月壬子,行在工部奏:「制造御用膳亭及器皿,所用物料不足,请买于民间。」上曰:「汉文服御帷帐无文绣,史称其恭俭爱民,朕方慕之。以俭约率下,所造服食器用,当从朴素,不湏华靡。所用物料,就库藏中给用,不必买于民。」○宣德元年二月庚辰,司苑局言:「种蔬上供,当用薥秸三千束,芦苇、蒲五千余束,例于顺天府取给。」上曰:“内用蔬菜几何,而取于民如此,可三分减二。”顾谓侍臣曰:“大禹恶衣菲食,惟恐奉餋之过,劳民费财,朕安可以园蔬重劳费百姓。”○宣德二年八月壬申,行在户部奏:「光禄寺明年所用厨料,请如例买之民间。」上曰:「光禄供祭祀宾客之费,固不可缺;然与其多取于民,莫若俭以足用。卿等宜斟酌樽节,不可过中。」○宣德三年四月辛酉,行在户部奏:「内府供用库岁用香蜡银朱等物,凡三万余斤,当下郡县支官钱买办。」上曰:「所买太多,所用太侈,其会计可省者省之。且闻买物支官钱,近时为有司克减,屡有告讦者,必令从公,毋蹈前弊。」<▯宀十见>仁○洪熙元年十月乙巳,陕西行都司土官都指挥同知李英至京,进所获安定畨童一十五人。上谓兵部臣曰:「畨人作过,不得已征之。得其首恶足矣,童子何罪?即遣还本土。无父母可依者,付各卫令善餋之。」○宣德元年八月上亲征乐安州癸未驻跸城南上谕户部尚书夏原吉曰:“今高煦就擒,与之同谋者数人,罪不可赦;其余军民被胁从者,一切不问。其榜谕安业,勿有疑畏。”仍命阳武侯薛禄、兵部尚书张本及御史、给事中等官抚安军民。上谕之曰:「今罪人已得。除同谋首恶外,其余一切不问。民有兵器者,令送官免罪。」○宣德七年三月乙酉,广西总兵官都督山云奏:斩获广西桂平等县蛮寇覃公专等首级之数。上顾尚书许廓曰:「蛮夷害我良民,譬之蟊贼害稼,不可不去。然杀之过多,亦所不忍。」廓对曰:「兵以诛有罪,彼皆自取灭亡,非朝廷有意杀之。」上曰:「天地以生物为心,今虽杀贼,官军亦岂得无损?朕之意,但欲两全之,庶几不愧天也。」○六月甲午上谕三法司官曰:“今天气炎热,见系罪囚,宜速决遣。轻罪有例者,皆如例;情重者,具实奏闻,复命法司。凡强盗病死狱中,但验实,勿斩。首先是强盗死者,例悉斩首。至是,”上悯之,以强盗罪恶当斩戮,死人则太过,故罢之。明断○洪熙元年夏上奉命往南京仁宗皇帝不豫驰书召上即日就道时南京颇传言仁宗上宾,臣下未敢以闻。但言兹正戒严之时,宜整兵卫而后行。或劝上从间道行上曰君父在上,天下归心,岂有他虞?且予始至辶□处,还非众所测,况君父召,岂可稍迟?遂由驿道还北京。○六月壬寅上自南京还京城以仁宗皇帝上宾戒严已久上至之明日,召英国公张辅谕之曰:“山陵之期尚远,今天气炎热,戒严甚久,将士烦劳,其悉撤之。”辅等对曰:

译皇上御批答复说:恭敬地 尊奉祖宗,恭敬地奉养 圣母,都是臣子的职分本来就应当做的,有什么功德可说?听到有人把它说成祥瑞,实在更加惭愧。朕早晚都恭敬地念及…… 祖宗托付的重大责任,害怕自己不能胜任。只希望你们文武群臣同心同德,辅佐弥补朕的不足。那些过分赞美的虚浮言辞,并不是朕愿意听到的;停止吧,不要庆贺。” 宣德五年七月戊申日,四川茂州守臣进献瑞麦,其中有“一茎三穗”“五穗”的,当时 太庙旁边生长嘉禾,有“一茎四五穗,至六七穗”的,礼部大臣请求上表庆贺。皇上说:“瑞麦、嘉禾,固然是丰年的庆兆,但朕以浅薄的德行居于帝位,而且近来四方屡次奏报水灾旱灾,能说值得庆贺吗?”然而生长在 太庙旁边,确实是 上天赐予的、祖宗神灵施加保佑的结果。从前周人赠给我“牟来”的诗,也一定归功于先公的德行。这是上帝的命令,朕有什么德行能够招致它?不要庆贺。” 闰十二月戊戌日,行在钦天监奏报:“含誉星出现了。” 群臣上表称贺。庆贺完毕。皇上谕告群臣说:“表章中的言辞称颂得超过事实,朕对此非常惭愧。如今天下大体安定,都是由于…… 天地 宗庙降下保佑,圣母皇太后的训诫教导以及群臣匡正辅佐所造成的,朕有什么德行呢?《尚书》说:“在没有忧患时也要警戒”;《诗经》说:“早晚都要敬慎。”朕和你们应当彼此勉励,不要有懈怠之心,这样或许可以共同长久保有福禄。” 宣德七年八月辛丑日,陕西永寿等县进献嘉禾。有同一本生出三茎的,有五茎的;每茎有十几穗,每穗一尺多长。有同一本生出十九茎的,有二十茎的;每茎有十多穗,最多又有达到几十穗的。还有一茎分出五枝、六枝的,或一节分出一枝的。皇上看后,对群臣说:“其他事物不足以作为祥瑞,谷物用来养活百姓,如今繁茂奇异到这种程度,可以算作祥瑞。”这一天,又有人进献嘉瓜,尚书胡濙说:“瓜连理而生,有瓜瓞绵延长远的征兆。”这两件都是吉祥之兆,请奉表庆贺。皇上不准许,说:“嘉禾、瑞瓜,虽然是年成丰收、物产丰富的征兆,但都是…… 天地、宗庙所降下的保佑,朕有什么德行能够招致它们?朕早晚反省自己,亏欠之处还多着呢。停止吧,不要庆贺。” 节俭。洪熙元年八月庚午日,行在工部奏报:“内府供应使用的纻丝、纱、罗,共计九千匹,请下令苏州、杭州等府织造。” 皇上说:“供应之物虽然不可缺少,但应当想到民力。如今百姓艰难,可以减半制造。”又谕告尚书吴中等说:“从前魏徵劝告唐太宗,总是把体恤百姓作为进言内容,你们应当体会这个意思。” 十月壬子日,行在工部奏报:“制造御用膳亭及器皿,所需物料不足,请向民间购买。” 皇上说:“汉文帝所用的衣服、车驾、帷帐都没有刺绣花纹,史书称道他恭敬节俭、爱护百姓,朕正仰慕他。要以俭朴约束臣下,所制造的服饰、饮食、器用,应当采用朴素的样式,不要华丽奢靡。所需物料,就从库藏中供应,不必向百姓购买。” 宣德元年二月庚辰日,司苑局说:“种植蔬菜供奉上用,应当使用薥秸三千束、芦苇和蒲草五千多束,按惯例从顺天府取用。” 皇上说:“宫中要用多少蔬菜,竟要这样向百姓索取,可以减去三分之二。”回头对侍臣说:“大禹穿坏衣、吃粗食,只怕供养超过了限度,劳民伤财;朕怎么可以因为园中蔬菜而加重百姓的劳费呢?” 宣德二年八月壬申日,行在户部奏报:“光禄寺明年所需的厨房物料,请按惯例向民间购买。” 皇上说:“光禄寺供祭祀、宾客所需的费用,固然不可缺少;但与其多向百姓征取,不如节俭而使供给足用。你们应当斟酌节省,不可超过适度。” 宣德三年四月辛酉日,行在户部奏报:“内府供用库每年使用香、蜡、银朱等物,共三万多斤,应当下令郡县支出官钱采购。” 皇上说:“所买的太多,所用的太奢侈,应当核算,把可以节省的都节省下来。又听说购买物品、支用官钱时,近来常被有司克扣,屡有告发之事,必须令其公正办理,不要重蹈以前的弊端。” 仁。洪熙元年十月乙巳日,陕西行都司土官都指挥同知李英到京,进献所俘获的安定番族儿童十五人。皇上对兵部大臣说:“番人作乱,是不得已才出兵征讨。擒获他们的首恶就够了,儿童有什么罪?立即遣送回本土。没有父母可以依靠的,交给各卫,命令妥善养育。” 宣德元年八月。皇上亲自征讨乐安州,癸未日 驻跸在城南。皇上谕告户部尚书夏原吉说:“如今高煦已经被擒,与他共同谋反的几个人,罪不可赦;其余受到胁迫而从乱的军民,一概不追问。应当张榜晓谕,使他们安居从业,不要疑惧。”仍命阳武侯薛禄、兵部尚书张本以及御史、给事中等官员安抚军民。皇上谕告他们说:“如今罪人已经擒获。除共同谋反的首恶以外,其余一概不追究。百姓中有兵器的,命令送交官府,可以免罪。” 宣德七年三月乙酉日,广西总兵官、都督山云奏报:斩获广西桂平等县蛮寇覃公专等人的首级数目。皇上回头对尚书许廓说:“蛮夷伤害我们的良民,好比害虫伤害庄稼,不可不除去。但杀得过多,朕也于心不忍。”许廓回答说:“用兵是为了诛讨有罪之人,他们都是自取灭亡,并不是朝廷有意杀人。” 皇上说:“天地以养育万物为本心,如今虽然杀贼,官军难道就能毫无损伤吗?朕的意思,只是想使双方都得到保全,希望这样才不愧对上天。” 六月甲午日。皇上谕告三法司官员说:“如今天气炎热,现押在狱中的罪囚,应当迅速审决发遣。轻罪中有成例可依的,都依照成例办理;情节严重的,具实奏报,再听候命令交法司复核。凡强盗病死狱中的,只验明实情,不要再斩首。此前强盗中首先死亡的,按例一律斩首。到了这时,” 皇上怜悯他们,认为强盗的罪恶本来应当斩杀,但人已经死了,再行斩首就太过分了,因此停止这一做法。明断。洪熙元年夏天。皇上奉 命前往南京。仁宗皇帝病重,急忙写信召见 皇上当天就上路。当时南京一带盛传 仁宗皇帝已经宾天,臣下不敢把这个消息报告皇上,只说如今正是戒严之时,应当整顿军队和卫士然后再走。有人劝 皇上从偏僻小道行进。皇上说:“君父在上,天下人心归附,难道还会有其他忧患吗?况且我刚到达辶□处返回,行动并不是众人能够预料的,何况 君父召见,怎么可以稍有迟延?”于是由驿道返回北京。六月壬寅日。皇上从南京返回京城,因为 仁宗皇帝已经宾天,戒严已经很久了。皇上到达的第二天,召见英国公张辅,谕告他说:“安葬先帝的日期还早,如今天气炎热,戒严时间已经很长,将士们十分劳苦,应当全部撤除戒严。”张辅等回答说:

殿下未正大位军卫未可撤上曰:「天下神器,非智力所能得,况」祖宗有成命,孰敢萌邪心?遂即日解严。○宣德元年三月己亥,行在户部言:“驸马都尉宋瑛奏求白河边废地牧马,其中间有民田四十七顷。”上曰:“人与马孰重?此辈生长富贵,恃恩恣肆,岂知轻重?湏遣人覆勘。如果皆是废地与之,但有民田勿与。”○宣德元年八月癸酉驻跸冰河铺,顾谓侍臣曰:「朕待诸王皆厚,至如汉王,以其」皇考至亲待之尤厚,何为而反邪?侍臣对曰:「彼蓄反心,非一日,非恩德所能驯者。」上曰:“试与卿等□之,彼计今将安出?”或对曰:“乐安城小,彼必先取济南以为巢穴。”或曰:“彼往时不肯离南京,今必引兵南去。”上曰:“以朕计之,不然。济南虽近,攻之未易下。况大将军至彼,何暇攻城?彼所集土民及护卫军,父母妻子皆在乐安,肯弃之走南京乎?且高煦临事狐疑不决,外为夸诈,中心实怯。今敢猖狂为此,一则轻朕年少,且新立,众心未附;二则料朕不能亲出,必遣将来讨。彼得以危言厚利诱之,以侥幸成事。今朕亲征,其新聚之众已胆落,又敢出战乎?况天下无事,无故弄兵,以毒生灵。”天地祖宗岂容之?大军一至,即成擒矣。○宣德四年三月壬子,行在都察院奏:山海卫指挥赵忠领军备御,开平歛军财,行赂求回原籍,而私有其半,事发当降。用今所领军,以忠能恤下,告乞复其职。上曰:「彼能恤下,曷为科歛而私有其半?此必以贿求之。朝廷赏罚至公,有罪不惩,何以令众?小人敢以私情挠公法邪?」不听。○四月戊戌上御奉天门,谓行在兵部尚书张本等曰:「昨会宁伯李英言,西宁卫旧选随驾官军五百人,请于内拨五十人赴京随从,满岁而更。朕思所选五百人,盖是」太宗皇帝征沙漠时,所用今京师侍卫,自有亲军,何必外求?其意盖欲自随,非为国家计也。旧制在京公侯伯,皆无官军随从之例,岂可以变?祖宗之法英言不可听○九月壬戌,辽东总兵官都督巫凯以哥吉河卫指挥秃能哥等入境剽掠,送京师法司讯之。秃能哥等云:“初入境求贸易耳,实非剽掠。”上曰:「此或实情,剽掠则当有兵器,命释之。」○十二月己卯,临洮卫指挥李敬、千户王瑀,尝与临洮府推官许罍同捕强贼。敬、瑀畏贼退缩,角□羊铠甲、腰刀付民丁赴斗,民丁奋斗直前,皆有擒获。罍尝奏之,敬等闻之,惧得罪,遂诬府官受赇事。上命陕西按察司逮问,且谕都察院臣曰:“其令按察司必明虚实,不可枉人。”已而语侍臣曰:“此必指挥诬府官忿府官前所奏也。武臣,国之爪牙,一有调发,当奋不顾身;今遇小寇輙畏缩,设遇大敌,岂能奋勇成功乎?”○宣德五年四月戊寅,初,监察御史李骥巡通州仓,遇军斗高祥等盗粮,执而鞫之。祥父妄告祥同张贵等盗粮,骥受贵等白金,纵之不问,而独问祥。行在刑部论骥绞罪,骥上章诉冤。上曰:「御史既擒盗,岂有受赃之理?若其受赃,即此事泯灭不发,安肯尚存事端?命尚书、侍郎、都御史等官同讯之。」骥实冤,但应奏不奏,当杖。上曰:“既实冤,并免杖,令复职。因谕刑部侍郎施礼等曰:‘人命至重,尔等论刑,何为不详慎?骥不自言,几于冤死,后将何以使之?’礼等顿首谢。”○五月戊辰,豹坊勇士奏与民分居。上曰:「勇士在京师,皆十余年,安得今尚无居?此必民居<▯宀十见>好,欲舍而就彼。民艰难作一居,尔徒欲得之,民何罪?尔何功?」锦衣卫指挥王节奏:「此人今有居在城中。」上怒,命杖之一百,以百斤枷号令警众。○宣德六年二月己未,上元县人王拜住,年十四,为陈氏餋子。其父死,生母贫,行乞于途。拜住遇之,哀哭不告,餋母以情诉于官,乞归餋生母。餋母闻之,讼其詈已。刑部论拜住死罪。上曰:「彼年十四,依陈氏餋母之恩,岂能踰生母?遇生母行乞而不动心,是禽兽也。今归餋生母,但失于不告餋母耳,可杖之。」二母皆令终餋。○六月庚子,先是,直隶定兴县民王林子锁定输草,虚买实收,事觉,行在刑部四川司鞫治,林当斩,以瞽得赎,大理寺审允,以奏。上曰:「瞽者能输草乎?」更详审之,勿使无辜受枉,奸慝幸免。遂下刑部再问,林瞽实锁定冒父名代输,用白金绮赂,收草千户张敬虚收。至是覆奏。上以刑部、大理寺堂上官治狱不谨,姑宥其罪,而罚刑部四川司并大理寺左寺官俸三月。○九月丁卯,浙江都指挥许亨言,海宁等卫军告本管官人命等事,牵连至百余人。及追逮鞫问,而原告皆逃,被告淹滞年久者多。

译殿下还没有正式登上皇位,军队和卫士还不能撤除。皇上说:“天下的神器,不是靠智谋和力量就能取得的,何况 祖宗已有成命,谁敢萌生邪心?”于是当天解除戒严。宣德元年三月己亥日,行在户部说:“驸马都尉宋瑛上奏请求在白河边的废弃土地上牧马,其中有民田四十七顷。” 皇上说:“人和马哪个更重要?这些人出身富贵,倚仗恩宠而肆意妄为,哪里知道轻重?必须派人复查勘验。如果全都是废地,就给他;只要是民田,就不要给。” 宣德元年八月癸酉日。驻跸冰河铺,回头对侍臣说:“朕待各位藩王都很优厚,至于汉王,是因为他受到 皇考最亲近的关系,所以待他尤其优厚,他为什么反而谋反呢?”侍臣回答说:“他积蓄反叛之心,不是一天了,不是恩德所能驯服的。” 皇上说:“试着和你们推测一下,他现在将采取什么计策?”有人回答说:“乐安城小,他一定会先攻取济南,把那里作为巢穴。”有人说:“他过去不肯离开南京,如今一定会带兵向南走。” 皇上说:“按朕的判断,不是这样。济南虽然近,攻打它却不容易攻下。何况大将军已经到那里,他哪里有空攻城?他聚集的土民和护卫军,其父母妻子都在乐安,难道肯抛弃他们而逃往南京吗?况且高煦临事狐疑不决,表面上虚张欺诈,内心其实胆怯。如今他敢这样猖狂行事,一是轻视朕年少,而且刚刚即位,人心还没有完全归附;二是料定朕不能亲自出征,一定会派将领前来讨伐。他便可以用危言和厚利诱惑将领,侥幸成事。如今朕亲自出征,他新近聚集的部众已经胆寒,又哪里敢出战?何况天下没有战事,却无故动用兵力,毒害百姓。” 天地 和祖宗怎么会容许这种事呢?大军一到,他就会立即被擒获。”}], 宣德四年三月壬子日,行在都察院上奏:山海卫指挥赵忠率军备御时,在开平征敛军中财物,行贿谋求回归原籍,并私自占有其中一半,事情败露后应当降职。现在所率领的军队认为赵忠能够体恤下属,因而申告请求恢复他的职务。皇上说:“他如果能体恤下属,为什么还要征敛财物并私自占有一半?这一定是用贿赂来求情。朝廷的赏罚极其公正,有罪而不惩罚,凭什么来约束众人?难道小人敢用私情扰乱公法吗?”没有同意。四月戊戌日。皇上驾临奉天门,对行在兵部尚书张本等说:“昨天会宁伯李英说,西宁卫过去选取的随驾官军有五百人,请求从中拨出五十人赴京随从,满一年轮换。朕想,所选的这五百人,大概是 太宗皇帝征伐沙漠时所使用的,如今京师侍卫自有亲军,何必向外地求取?他的意思大概是想让这些人跟随自己,并不是替国家打算。旧制度规定,在京的公、侯、伯,都没有官军随从的先例,怎么可以改变?这是祖宗的法令,李英的话不可以听从。九月壬戌日,辽东总兵官、都督巫凯以哥吉河卫指挥秃能哥等人入境抢掠为由,将他们押送京师交法司审讯。秃能哥等说:“我们最初进入边境只是为了请求贸易,实在不是抢掠。” 皇上说:“这也许是实情;如果是抢掠,就应当有兵器。”命令释放他们。十二月己卯日,临洮卫指挥李敬、千户王瑀,曾经和临洮府推官许罍一同捕捉强盗。李敬、王瑀害怕盗贼而退缩,解下铠甲和腰刀,交给民丁,让他们前去战斗;民丁奋勇直前,都有所擒获。许罍曾经上奏此事,李敬等听说后,害怕获罪,于是诬告府官收受贿赂。皇上命令陕西按察司逮捕审问,并且谕告都察院臣下说:“要让按察司一定查明虚实,不可冤枉人。”不久又对侍臣说:“这一定是指挥因为恼恨府官先前的奏报而诬告府官。武臣是国家的爪牙,一旦接到调遣,就应当奋不顾身;如今遇到小股盗寇就畏惧退缩,假如遇到大敌,哪里能够奋勇作战并取得成功呢?” 宣德五年四月戊寅日。起初,监察御史李骥巡视通州粮仓时,遇到军人斗高祥等人盗窃粮食,便将他们抓捕审问。高祥的父亲胡乱告发说高祥和张贵等人盗窃粮食。李骥收受张贵等人的白金,放纵他们不予追问,却单独审问高祥。行在刑部判李骥绞刑,李骥上奏章申诉冤屈。皇上说:“御史既然擒获盗贼,哪里有收受赃物的道理?如果他收受了赃物,这件事就应当被压下而不再追查,他怎么肯让事情留下破绽?命令尚书、侍郎、都御史等官员共同审讯此案。”李骥确实冤枉,但有应当上奏而没有上奏的过失,应当杖责。皇上说:“既然确实冤枉,就连杖责也免了,命令恢复他的职务。”于是谕告刑部侍郎施礼等说:“人命极其重要,你们审议刑罚,为什么不详细谨慎?李骥如果不自行申诉,几乎就要含冤而死,以后还凭什么来办理案件?”施礼等叩头谢罪。五月戊辰日,豹坊勇士上奏请求和百姓分住。皇上说:“勇士在京师已经住了十多年,怎么到现在还会没有住处?这一定是看中了百姓的房屋更好,想舍弃自己的住处而去住百姓的房屋。百姓艰难地建造一所住宅,你们却只想夺取它,百姓有什么罪?你们又有什么功劳?”锦衣卫指挥王节奏报说:“这个人现在在城中有住处。” 皇上大怒,命令杖打一百下,并给他戴上百斤重的枷,在众人面前示众,以警戒众人。宣德六年二月己未日,上元县人王拜住,十四岁,是陈氏收养的儿子。他的养父去世后,生母贫困,在道路上乞讨。王拜住遇见她,悲哀哭泣,却没有把实情告诉养母;养母因这件事向官府申诉,请求让他回去奉养生母。养母听说后,反过来控告他辱骂自己。刑部判王拜住死罪。皇上说:“他才十四岁,承受陈氏养母的养育之恩,难道能够胜过生母吗?遇到生母在外乞讨却无动于衷,这是禽兽行为。如今让他回去奉养生母,只是过错在于没有告诉养母罢了,可以杖责。”命令两位母亲都由他奉养到终身。六月庚子日,此前,直隶定兴县百姓王林锁定输送草料时,虚假购买、实际收取,事情败露后,行在刑部四川司审讯治罪。王林应当斩首,因为眼盲得以赎罪,大理寺审查后认为判决可以,准备上奏。皇上说:“盲人能够输送草料吗?”命令重新详细审查,不要让无罪的人受到冤枉,也不要让奸恶之人侥幸逃脱。于是将案件发回刑部再次审问。查明王林确实眼盲,是冒用父亲的名义代为输送;他用白金和绮罗行贿,收草千户张敬则虚假收取草料。到这时重新复奏。皇上认为刑部、大理寺堂上官审理案件不谨慎,暂且宽免他们的罪过,但罚刑部四川司和大理寺左寺官俸禄三个月。九月丁卯日,浙江都指挥许亨说,海宁等卫的军人控告本管官员涉及人命等事情,牵连达到一百多人。等到追捕审问时,原告都逃跑了,被告中长期滞留、拖延多年的人很多。

上谕右都御史顾佐等曰:「此不难知。盖小人始造诬词,及当质对,恐露实情,则必反坐,故逃匿不与之辨,意使困滞,以快其私。此小人之尤者。其令放遣被告各还职役,而严督追捕。俟捕至,与别白是非。苟有诬罔,不可轻恕。」○宣德八年正月甲戌,常州府知府莫愚朝觐至京,有府吏告愚受赇等事,愚亦言此吏尝盗用府印及犯他罪,论徒而逃,所告臣事皆诬,请与质对。上谕行在刑部臣曰:「朕选用郡守,责其除奸,可使为奸人反噬,即杖吏一百,发赤城充军,令愚复任。」○宣德九年八月戊申,辽东都指挥黄顺、王祥、张荣等五人赴任,至蓟州,分宿民家。荣酒醉自刎死。荣弟永等报顺,顺与祥等疑其事,擒永,遣人械送行在刑部鞫治。永永憾顺擒已,遂诬顺杀荣,逮顺至,论谋杀重罪。顺妻诉冤,枉法司久未决。上曰:「顺何有恶于荣?且何所图之?」遣御史张聪诣蓟州,荣等止宿处,复实其所舍之家,皆言荣畏往辽东守边,坐卧口语不已,晚因醉遂自刎,实非杀死。聪还奏。上曰:“朕固疑非顺所谋,苟不审察,其冤曷伸?今得实矣。”即释顺还职,并荣弟释之。儆戒○宣德三年十月戊戌大雪上喜,谓侍臣曰:“今年四方多言水旱,生民艰食,朕恒为忧,惟冀”天地垂祐,雨旸及时,庶豊稔可望。今冬初即见雪,其来岁有秋之兆乎?然欲昭格。天心朕当日加兢惕,因赋雪诗以志不忘。○宣德五年八月己巳朔,日当食,阴雨不见。行在礼部尚书胡濙等以为即同不食,请率群臣上表贺。上不许。敕群臣曰:「古者人君所谨,莫大于天戒。日食,又天戒之大者。惟能修德行政,用贤去邪,而后当食。不食,朕以菲德嗣承。」祖宗大统,政理未洽,民生未遂,上累三光,祗惧惟甚,可比于是欤?传不云乎: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焉。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今以阴雨不见,得非朕昧于省过而然欤?况离明照四方,阴云所蔽有限。京师不见,四方必有见者。比之不食,天可欺欤?朕尚图修省,以仰答天意,尚赖尔群臣匡其不逮,其止勿贺。○十二月庚辰朝罢上示群臣喜雪之诗,复赐赏雪宴。盖久未雪,至是大雪盈尺。上喜而成诗群臣遂进和章上视、阅、视,择其有警戒语者,别录而为之序。其中有曰:「冬雪消毒沴,殄遗蝗,滋茂宿麦。迨冬不雪,民心则忧,民之忧,朕之忧也。乃十二月己卯之夕,大雪盈尺,遍于远迩,民心以喜,民之喜,朕之喜也。」又曰:「古之明君,未尝因一事之顺适,而忘致警于其德;其臣亦未尝因一事之顺适,而忘致警于其君。唐、虞、三代皆然也。」又曰:「朕以凉薄之德嗣。」祖宗大业,为天下生民,主恒惧不克□荷,而所望于群臣戒警辅翼者,惟日不足。今是诗之副,予所望者裁十一二。诗曰:「人之好我,示我周行。」朕安得不表章之,以朝夕自益哉!○宣德七年七月庚辰上燕闲阅内库书,尽得元赵孟俯所绘《豳风图》,而赋长诗一章,召翰林词臣示之曰:「豳诗,周公陈后稷、公刘致王业之由,与民事早晚之宜,以告成王,使知稼穑艰难。万世人君皆当鉴此。朕爱斯图,为赋诗,欲揭于便殿之壁,朝夕在目,有所儆励。尔其书于图之右。」监成宪○永乐八年春太宗皇帝亲征北虏命上留守北京,以尚书夏原吉赞辅。时诸司政务填委,且师行之际,调度挽运事烦。左右有言艰大者。上曰祖宗悉有成法惟遵行之耳○洪熙元年六月丁巳,主事陈艮建言:「武职亦湏考核黜陟。」上谕行在兵部臣曰:「军职以功为秩次,子孙承袭者试弓马,有罪者论功定议。」祖宗成宪如此毋庸他言○宣德元年五月甲午朔上听政罢,御左顺门,语侍臣曰:「朕祗奉。」祖宗成宪,所以诸司事有疑碍而奏请者,必命考旧典。盖皇曾祖肇建国家皇祖皇考相承,法制详备。况历涉世务,练达人情,谋虑深远。子孙遵而行之,犹恐未至。世之作聪明,乱旧章,驯至败亡。往事多有可鉴。古人云:「□周子孙能守先王之法,虽至今存可也。」此诚确论。○宣德二年九月丙午上语吏部尚书蹇义等曰:「昨四川龙州奏,地连生畨,近遭攻劫,盖缘州治势轻,请升为宣慰使司,筑城置军镇守,庶几民得安业。已令卿等议,今思之。龙州开治历年久矣,生畨接境,自昔已然,近日之事,盖因失于防慎,若能觉察,岂致疏虞?且彼土人,若有征调,聚则为兵,散则为民,岂不自便?今欲编集入伍,蛮性未必乐从。」祖宗建置已定,惟当谨守。彼盖乘势要求,若使得志,边方小人必将仿效,生事造端,不可不慎。今但湏遵守旧章,不必更议。○宣德三年四月丙寅

译皇上谕告右都御史顾佐等说:“这件事不难查明。大概是小人起初捏造诬告之词,等到应当当面对质时,害怕实情暴露而反被治罪,所以逃藏起来,不与被告争辩,存心使案件长期拖延,以满足自己的私欲。这是小人中最恶劣的一类。应当命令释放遣返被告,使他们各自回到原来的职役,同时严厉督促追捕原告。等原告捕获后,再分别辨明是非。如果有诬告欺骗,不可轻易宽恕。” 宣德八年正月甲戌日,常州府知府莫愚入朝觐见来到京城。有府吏告发莫愚收受贿赂等事,莫愚也说这个府吏曾经盗用府印并犯有其他罪行,被判徒刑后逃跑;他所告发我的事情全是诬陷,请求与他当面对质。皇上谕告行在刑部臣下说:“朕选用郡守,是要他们铲除奸恶,怎么能让他们反被奸人反咬?立即杖打这个府吏一百下,发往赤城充军,命令莫愚恢复任职。” 宣德九年八月戊申日,辽东都指挥黄顺、王祥、张荣等五人赴任,到了蓟州,分别住宿在百姓家中。张荣喝醉后自刎而死。张荣的弟弟张永等向黄顺告发,黄顺和王祥等人怀疑事情有蹊跷,便抓捕张永,派人给他戴上刑具押送到行在刑部审理。张永因怨恨黄顺逮捕自己,于是诬告黄顺杀害张荣。黄顺被捕押到后,被判谋杀重罪。黄顺的妻子申诉冤屈,但司法机关长期未能判决。皇上说:“黄顺对张荣有什么仇恨?又有什么理由要谋害他?”于是派御史张聪前往蓟州,查访张荣等人停宿的地方,并重新核实他们所住的人家。各家都说,张荣害怕前往辽东守边,坐卧之间不停地说这件事,晚上因喝醉酒便自刎,确实不是被人杀死的。张聪回来上奏。皇上说:“朕本来就怀疑不是黄顺谋划的,如果不审察清楚,他的冤屈怎么能够伸张?现在已经查明实情了。”立即释放黄顺,恢复他的职务,并释放张荣的弟弟。儆戒。宣德三年十月戊戌日,下了大雪。皇上很高兴,对侍臣说:“今年各地多有奏报水旱灾害,百姓粮食艰难,朕一直为此忧虑,只希望 天地降下保佑,使雨水和晴日都能及时到来,希望能够丰收。如今初冬就见到下雪,这难道是来年丰收的征兆吗?然而还想昭示并感通。上天的心意,朕从今天起更应当日益警惕戒惧。”于是作了一首咏雪诗,记下这件事以表明自己永不忘记。宣德五年八月己巳朔日,按日辰本应发生日食,但因阴雨而没有看见。行在礼部尚书胡濙等认为这就等同于没有发生日食,请求率领群臣上表庆贺。皇上不准许。下敕告诫群臣说:“古代君主所谨慎对待的事情,没有比上天的警戒更大的。日食又是上天最重大的警戒。只有能够修养德行、治理政事、任用贤能、斥退邪佞,才可以说是应当发生日食。如今没有看见日食,朕却以浅薄的德行继承了祖宗的大统。” 祖宗的大统,政事治理还没有完全妥善,百姓生活还没有得到满足,反而上累日、月、星辰,朕敬畏恐惧已经极其深重,难道可以把这次情形看成没有日食吗?《左传》不是说过吗:君子的过错,就像日食、月食一样;有过错时,人人都看得见;改正后,人人都仰望他。如今因为阴雨而没有看见日食,难道不是朕昏昧于反省过错才造成的吗?何况太阳光明照耀四方,阴云所遮蔽的范围是有限的。京师没有看见,四方一定有看见的地方。把这种情况说成没有日食,难道可以欺骗上天吗?朕还要谋求修身反省,以仰答上天的意旨,还要依靠你们群臣匡正朕的不足;你们暂且不要庆贺。” 十二月庚辰日,早朝结束后。皇上把自己写的喜雪诗给群臣看,又赐设赏雪宴。由于很久没有下雪,到这时大雪积满一尺。皇上高兴而作成诗,群臣于是进献和诗。皇上阅览、审视这些诗,选取其中含有警戒之语的,另外抄录出来并为它们作序。其中有这样的诗句:“冬雪可以消除毒气灾异,灭除残余的蝗虫,使越冬的小麦滋长茂盛。到了冬天不下雪,百姓心中就忧虑;百姓的忧虑,就是朕的忧虑。于是十二月己卯日的晚上,大雪积满一尺,远近各地都下到了,百姓心里因此喜悦;百姓的喜悦,就是朕的喜悦。”又说:“古代贤明的君主,从来不会因为一件事情顺利如意,就忘记在自己的德行上加以警戒;他们的臣子也从来不会因为一件事情顺利如意,就忘记对君主加以警戒。唐、虞和三代都是这样。”又说:“朕以浅薄的德行继承了祖宗的大业。” 祖宗的大业,关系天下百姓,朕常常害怕自己不能胜任承受,而对于群臣能够以戒惧警醒来辅佐扶助朕的期望,只觉得每天都嫌不够。如今这些诗的内容,符合朕所期望的仅有十分之一二。《诗经》说:“人们喜爱我,就把大道指示给我。”朕怎么能不把这些诗表彰出来,以便早晚不断地从中增益自己呢?宣德七年七月庚辰日。皇上闲暇时阅读内库藏书,完全看到元代赵孟俯所绘的《豳风图》,于是作成长诗一章,召来翰林院词臣给他们看,说:“《豳诗》讲述周公陈述后稷、公刘成就王业的缘由,以及民间农事早晚的适宜时节,用来告诫成王,使他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后世万代的君主都应当以此为鉴。朕喜爱这幅图,因此作诗,想把它悬挂在便殿的墙上,早晚都能看见,以便有所警戒勉励。你们把诗写在图的右边。” 以祖宗成法为鉴。永乐八年春。太宗皇帝亲自征伐北方胡虏,下令 皇上留守北京,以尚书夏原吉辅佐。当时各司政务堆积,而且军队出发之际,调度和运输等事务十分繁重。左右近臣有人说事情艰难重大。皇上说。祖宗对各项事务都有成法,只须遵照执行罢了。洪熙元年六月丁巳日,主事陈艮建议说:“武职也应当考核,并据此黜免或升迁。” 皇上谕告行在兵部臣下说:“军职以功劳确定秩次;子孙承袭军职的,要考验弓马技艺;有罪的人则根据功劳来评定议处。” 祖宗的成法就是这样,不必再提出其他意见。宣德元年五月甲午朔日。皇上听政结束后,驾临左顺门,对侍臣说:“朕恭敬地奉行。” 祖宗的成法,是各司办事遇到疑难阻碍而上奏请示时,必定命令考查旧有典章。大概是因为 皇曾祖开创建立国家,皇祖,皇考相继承袭,法令制度详细完备。况且他们经历世间事务,通达人情,谋划深远。子孙遵守并施行这些制度,还唯恐做得不够。世上那些自作聪明、扰乱旧有章法的人,逐渐都会走向败亡。过去的事情有很多可以作为鉴戒。古人说:“周朝子孙如果能够守住先王的法度,即使延续到今天也还是可以的。”这确实是正确的论断。宣德二年九月丙午日。皇上对吏部尚书蹇义等说:“昨天四川龙州上奏说,该地与生番相连,近来遭到攻劫,大概是因为州治的势力太轻弱,请求升格为宣慰使司,修筑城池、设置军队镇守,这样或许百姓能够安居乐业。朕已经命令卿等议论此事,现在想来,龙州开设治所已经很多年了,与生番接壤,自古以来就是如此;最近的事情,大概是因为防备不够谨慎,如果能够及时察觉,怎么会造成疏忽呢?而且当地土人如果有征调,聚集起来就是军队,分散开来就是百姓,难道不是对他们自己更方便吗?如今想把他们编入军伍,蛮人的性情未必愿意听从。” 祖宗的建置已经确定,只应当谨慎守护。他们大概是借着形势来提出要求;如果让他们达到目的,边地的小人一定会仿效,制造事端,不能不谨慎。如今只须遵守旧有章法,不必再议论改变。宣德三年四月丙寅日。

上朝罢,谓少傅杨士奇、太子少傅杨荣等曰:“朕近著一论,以曹参为说,卿等试观之。论曰:汉世贤相称萧何、曹参,何之相业著矣。参惟守何之法,以清静宁民,后世诮之,以为不事事。朕意不然。嗣世之君,当守祖法,为辅相者,固当清静处之。

书曰:‘监于先王成宪,其永无愆。’诗曰:‘不愆不忘,率由旧章。’参亲见秦政纷更以乱天下,又亲见高祖立国之不易,则以镇静辅嗣君,固老成之士也。观其居齐,用盖公‘清静民自定’之言,及属后相无扰狱市,至为相务掩人细过,择谨厚长者为丞相史,吏刻薄者輙斥去,此其意固有在,岂诚耽于酒而块然不事者哉?吾固曰:参,国之老成人也。后世有老成如李沆相宋真宗,务守祖法不变,一切浮薄新进喜事之人不用。君子论宋名相得大体者,推李沆第一,则亦参之心也。有不为参者,如王安石、吕惠卿辈相神宗,以毙天下之人,其效可见矣。嗟乎!安石辈动引经谊,述三代,非参所能与也。然国家用参,未至乎病民,参其未可深诮哉!”士奇等观毕。上问曰:“卿等以为何如?”士奇等对曰:“此诚确论。自古创业之君,辅运之臣,皆老于人情,熟于世故,立法垂宪,至精至密。子孙奉而行之,足以为治。若变乱纷更,必致祸败。往事昭然,可为明鉴。”陛下所论,非惟得参之心实,万世继体图治者所当取法。○六月戊申上阅皇明祖训终卷。顾谓侍臣曰:「自古创业难,守成不易。我」太祖皇帝起布衣,与群雄并驱将二十年,乃悉平僣乱,奄有中夏,申明礼义之教,而万几之暇,复制祖训一编,示法子孙。盖历六年,始克成书。思虑之周,防范之密,至矣备矣。后世子孙,但谨守。先训每事遵用,不敢违越,岂有过举哉?侍臣对曰:「诚如」圣谕然以今日言之躬蹈当自陛下始上曰:「然,亦赖卿等匡辅。若一言一行或背,」祖训卿等湏直言之。

书云:「监于先王成宪,其永无愆。」亦贤臣以告其君者也。卿等勉之。○宣德四年十二月癸未,有建言:“洪武、永乐中,法制有当改易以从宜者。”上谓侍臣曰:「自古帝王创业垂统,必有成宪以贻子孙。子孙能谨守之,足以保天下。若自作聦明,或惑于小人而变更之,不免生祸乱。如唐府兵,其制颇近古,后一变为彍骑,再变为方镇,遂使武夫悍卒得专方面,唐遂以亡。宋赋役,祖宗时皆有定制,其后信用小人,变为新法,民不胜其烦扰,自是朝政反覆,国事日非,卒致夷虏之祸。是皆可监。」侍臣对曰:「子孙惟恭俭,则能保守。」上曰:「然亦湏任老成人,如宋任用李沆,岂有改祖法之事?」○宣德六年二月丁未,陕西平凉卫指挥佥事哈剌苦出奏:永乐中,尝选本土军民北征,师旋之日,军归原伍,民还原业。今虑或有征调,未经操习,马匹衣装皆无素备,请以原选之人免其远差,令之操习,每月朔望点阅。上谓行在兵部尚书许廓等曰太宗皇帝虑事周密,其立法已定,不可改更,命悉如旧。

译皇上退朝后,对少傅杨士奇、太子少傅杨荣等说:“朕最近写了一篇议论,以曹参为例,你们试着看看。文中说:汉代贤相称道萧何、曹参。萧何的相业已经很显著了,曹参只是守着萧何的法度,以清静无为使百姓安宁,后世却讥笑他,认为他不办事情。朕认为不是这样。继承帝位的君主,应当守祖宗的法令;担任辅相的人,本来就应当以清静无为的态度处理政务。《尚书》说:‘以先王的成法为鉴,就能长久不犯过错。’ 《诗经》说:‘不犯过错,也不遗忘,一切遵循旧有章法。’曹参亲眼见过秦朝政令屡次更改而使天下动乱,又亲眼见到高祖建立国家的艰难,因此用镇静安定的方式辅佐继位的君主,本来就是老成持重之士。看他在齐国任职时,采用盖公“清静则百姓自然安定”的话,以及后来嘱咐继任的相国不要扰乱狱讼和市场;他做相国时,尽力掩盖别人的小过错,选择谨慎厚道的长者担任丞相史,刻薄的官吏就立即斥退。这些做法当然是有用意的,难道真是沉溺于饮酒而呆然不理政事吗?所以朕说:曹参是国家的老成人。后世有像李沆辅佐宋真宗那样的老成人,专心守祖宗法度而不改变,一切轻浮浅薄、刚入仕而喜欢生事的人都不任用。君子评论宋朝名相中最能把握大体的人,把李沆推为第一,这也是曹参的用心。有不取法曹参的人,如王安石、吕惠卿等辅佐神宗,使天下百姓困毙,其结果已经可以看见了。唉!王安石等动辄引用经义,陈述三代制度,这不是曹参所能相比的。然而国家任用曹参,并没有达到危害百姓的地步,难道还可以深深责备曹参吗?”杨士奇等看完了。皇上问:“你们认为怎么样?”杨士奇等回答:“这确实是正确的论断。自古创业的君主、辅佐国运的臣子,都深谙人情,熟悉世故,所立的法令和垂示后世的典章极其精密完备。子孙奉行它们,足以治理国家。如果变乱旧制、纷纷更改,必定导致祸败。过去的事实清楚明白,可以作为明确的鉴戒。” 陛下所论,不仅确实深得曹参的本心,也是万世继承帝位、谋求治理国家的人应当取法的准则。六月戊申日。皇上阅览 《皇明祖训》最后一卷,回头对侍臣说:“自古创业艰难,守成也不容易。朕 太祖皇帝出身平民,与群雄并争将近二十年,才完全平定僭乱,占有中原,申明礼义教化;在处理万机之余,又编纂 《祖训》一编,作为法则昭示子孙。大约经过六年,才完成这部书。他思虑周全,防范严密,已经极其完备。后世子孙只须谨慎守护 先帝的训诫,每件事都遵照采用,不敢违背逾越,难道还会有过分的举动吗?”侍臣回答:“确实如 圣谕所说;但就今天而言,亲身践行应当从 陛下开始。” 皇上说:“是的,也依赖你们辅佐匡正。如果朕的一言一行有时违背 祖训,你们必须直言指出。” 《尚书》说:“以先王的成法为鉴,就能长久不犯过错。” 这也是贤臣用来告诫君主的话。你们要努力。” 宣德四年十二月癸未日,有人建议说:“洪武、永乐年间的法令制度,有应当改变而因时制宜的地方。” 皇上对侍臣说:“自古帝王开创基业、传下统绪,必定有成法留给子孙。子孙能够谨慎守护它,足以保有天下。如果自作聪明,或者受小人迷惑而加以改变,就免不了产生祸乱。比如唐朝的府兵制度,很接近古制;后来一变为彍骑,再变为方镇,于是使武夫悍卒得以专擅一方,唐朝终于因此灭亡。宋朝的赋役,祖宗时期都有固定制度;后来听信用小人,改变为新法,百姓无法承受其烦扰,从此朝廷政令反复,国事一天坏过一天,最终招致夷虏入侵的灾祸。这些都可以作为鉴戒。”侍臣回答:“子孙只有做到恭敬节俭,才能守住祖业。” 皇上说:“还必须任用老成持重的人。像宋朝任用李沆那样,哪里会有改变祖宗法令的事情呢?” 宣德六年二月丁未日,陕西平凉卫指挥佥事哈剌苦出上奏:永乐年间,曾经选取本地军民北上征战;军队返回时,军人归还原来的编制,百姓回到原来的产业。如今担心一旦有征调,他们没有经过操练,马匹、衣装也都没有预先准备,请将原先选取的人免除远途差役,命令他们进行操练,每月初一和十五点名检阅。皇上对行在兵部尚书许廓等说。太宗皇帝考虑事情周密,他所确立的法令已经确定,不可更改,命令全部照旧执行。

论治道○宣德元年正月癸丑上退朝,御左顺门,与侍臣论理之道。上曰:「民为国本,闾里小民,或阽于饥寒,或困于征徭,或为豪强所抑,岂能达之朝廷?所赖良有司抚餋存恤,庶不至失所。」侍臣曰:「亲民之职,莫若守令,必严选举,以副圣意上曰:“人之贤否,恒不易知,必任之以事,而后可见。古帝王选任贤良,三载考绩,三考黜陟,盖以此也。然以今观之,九载而后黜陟,藉使所任非人,民受其毙多矣。今在外有司,从巡按御史及按察司官考察贪婪不律者,即紏举之,最为良法。朝廷择守令,固为急务,而御史、按察司官尤宜择人。御史、按察司官得人,则守令贤否有不待于考绩而后黜陟者矣。”上又曰:「继自今,御史及按察司官考满,亦湏以考察有司贤否为功绩。」○宣德二年十二月乙卯,侍臣进讲《贞观政要》。上曰:「予尝反覆是书,谓安天下必湏先正其身。未有身正而影曲,上理而下乱者。谓治国犹栽树,根本不摇则枝叶茂盛。君道清静则百姓安乐,皆要语也。」○宣德三年二月乙亥上退朝,御文华殿,谓侍臣曰:「朕观先王治民,有本有末,制田里以给衣食,设学校以明教化,不幸而有顽慝者,然后刑之,盖非得已,不然则无以安善良。然观肉刑,亦过于惨。」侍臣曰:「古人用肉刑,故人人自爱而重犯法,至汉文帝除之,自是人轻冒法。」上曰:「古人教民之道周备,故犯法者少;后世教民之道不至,故犯法者多。未必系于肉刑之存否。舜法有流宥、金赎,而四凶之罪止于流放、窜殛,可见当时被肉刑者必皆重罪。况汉承秦弊,挟书有律,若概用肉刑,民受伤残者多矣。以不教之民而辶□处,断其肢体,刻其肌肤,亦所不忍。隋、唐以后,以笞、杖、徒、流、死为五刑,亦良法也。」又曰:「文帝除肉刑,唐太宗观明堂针炙图,禁鞭背,皆后世仁政。文帝培植汉之国脉,太宗肇启唐祚,享国长久,有以哉。」○八月辛巳上御武英殿,问侍臣:“历代户口盛衰?”侍臣举夏禹以来至高宗户口盛衰之大概以对。上曰:「户口之盛衰,足以见国家之治忽。其盛也,本于休餋生息;其衰也,必由土木兵戈。观汉武承文景之余,炀帝继隋文之后,开元之盛,遂有安史之乱。岂非恃其富庶而不知儆戒乎?汉武末年乃知悔过,炀帝遂以亡国,玄宗至于播迁,皆足为世之大戒。」○宣德五年三月戊午上御武英殿,偶与侍臣论汉以下创业诸君。侍臣有言:「汉高帝之大度」,有言:「唐太宗之英武」,有言:「宋太祖之仁厚」,不相下者。上曰:「唐太宗、宋太祖皆假借权力袭取天下。唐太宗惭德尤多,汉高帝及我朝。」太祖高皇帝起布衣,光明正大,可比而同?然高帝除秦苛政,而礼文制度不脩,我。太祖高皇帝剪除群雄,革前元敝俗,申明中国先王之教,尤为过之。侍臣皆叩首,以为至论。○七月己酉上燕闲与侍臣论□得天下之道,侍臣曰:「汤、武顺天应人,除暴安民,功加于时,德垂后裔,所以天下归之,传之子孙,历世长久。」上曰:「天命所归,盖非偶然。唐虞之时,契敷五教,百姓亲睦;后稷教民稼穑,天下享其利。至汤放桀,武王伐纣,遂有天下。诚以先世功德在民,笃生圣哲,周集大命,有不可辞者。于其子孙,享国久,亦惟仁义道德足以培植之也。」○九月戊申,有献历代纪年图者。上览既顾侍臣曰:「唐之后不五十年,天下五易主,生民之祸极矣。周世宗英武,观其进取之略,制治之心,足以平定天下,而亦享年不永,何也?」侍臣对曰:「帝王之兴,自有天命,非人谋所及。」上曰:「国家创业垂统,贵有根本。三代以下,若汉高帝扫除秦苛,以济苍生;唐太宗革隋毙政,以致太平,其规模皆弘远,所以传之子孙皆长久。若后周之主称兵为逆,劫掠京城,曾无匡济之功,家室先覆,而世宗以餋子继之,欲其宗祀长久,得乎?宋太祖陈桥之变,一号令之间,秋毫无犯,拯生民于沦溺,革叔季之兵祸,子孙享国与汉唐同久者,盖有仁厚为之根本,岂偶然哉!」○宣德八年正月癸酉上宴闲问侍臣:“王政所先?”侍臣对曰:“教养为先。”上曰:「然。先王法制,猝难复。后世惟重农抑末,轻徭薄赋,足以致富庶;兴举学校,惇崇孝悌,足以立教化。固不必尽合古制。」○四月癸卯上问侍臣曰:“唐虞何以为盛治?”侍臣对曰:“尧舜圣人,以德为治,所以盛也。”上曰:「有其君,亦贵有其臣。使是时无禹、稷、契、皋陶、伯益,尧、舜能独治乎?元首股肱,必相资也。但当时君臣,又皆互相戒谨,不敢有一毫自满之心,此其所以盛也。万世之下,论唐、虞盛治,当本诸此。」○宣德九年三月癸巳

译论治国之道。宣德元年正月癸丑日。皇上退朝后,驾临左顺门,与侍臣讨论治理国家的道理。皇上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乡里的百姓,有的濒临饥寒,有的困于征发徭役,有的受到豪强压制,哪里能够把实情传达到朝廷?所依靠的,是贤能的有司官员加以抚养、保存和体恤,希望不至于流离失所。”侍臣说:“亲自管理百姓的官职,没有比守令更重要的,必须严格选拔,来符合 圣上的心意。” 皇上说:“人的贤能与否,通常不容易知道,必须把事情交给他办理,然后才能看出来。古代帝王选拔任用贤良,任职三年考核政绩,经过三次考核后再决定升降,大概就是这个道理。但现在看来,要等九年以后才考核升降;假使任用的不是合适的人,百姓所受的祸害就太多了。如今外地有司官员,由巡按御史和按察司官考察其中贪婪违法的人,立即检举揭发,这是最好的办法。朝廷选择守令固然是急务,而御史、按察司官更应当慎重选择。御史、按察司官如果选得其人,那么守令贤能与否,就有不必等到考核政绩后才升降的了。” 皇上又说:“从今以后,御史和按察司官考满时,也必须把考察有司官员贤能与否作为政绩。” 宣德二年十二月乙卯日,侍臣进讲《贞观政要》。皇上说:“朕曾经反复阅读这部书,认为要使天下安定,必须先端正自身。从来没有自身端正而影子弯曲、上面治理得好而下面发生动乱的。治理国家就像栽树,根本不动摇,枝叶就会茂盛。君主之道清静无为,百姓就会安乐,这些都是重要的话。” 宣德三年二月乙亥日。皇上退朝后,驾临文华殿,对侍臣说:“朕观察先王治理百姓,有根本也有末务:整治田地乡里来供给衣食,设置学校来彰明教化;不得已而有顽劣邪恶的人,然后才对他们施刑,因为除此之外没有办法使善良的人安定。然而考察肉刑,也实在过于惨酷。”侍臣说:“古人使用肉刑,所以人人自爱而重视犯法;到了汉文帝废除肉刑,从此人们轻易冒犯法令。” 皇上说:“古人教导百姓的办法周全完备,所以犯法的人少;后世教导百姓的办法不够,所以犯法的人多。未必与肉刑是否存在有关。舜的法令有流放、赦宥和用金赎罪,而四凶的罪行最终也只是流放、逃窜和诛杀,由此可见,当时受到肉刑的必定都是重罪。况且汉朝承接秦朝的弊病,藏书有禁令,如果一概使用肉刑,百姓受到伤残的就会很多。对于没有受到教化的百姓,却加以残酷处置,砍断他们的肢体,刻伤他们的肌肤,朕也不忍心。隋、唐以后,以笞、杖、徒、流、死作为五刑,也是良好的法制。”又说:“汉文帝废除肉刑,唐太宗看到《明堂针灸图》后禁止鞭打背部,都是后世仁政。汉文帝培植了汉朝的国脉,唐太宗开创了唐朝的基业,他们享有国祚长久,是有原因的。” 八月辛巳日。皇上驾临武英殿,问侍臣:“历代户口的盛衰情况怎样?”侍臣从夏禹以来直到唐高宗,概括回答了户口盛衰的大致情况。皇上说:“户口的盛衰,足以看出国家治理得好还是坏。户口兴盛,根本在于休养生息;户口衰减,必定由于大兴土木和战争。看汉武帝承接文帝、景帝休养生息的余绪,隋炀帝继承隋文帝的基业,唐玄宗开元年间极盛,后来却发生安史之乱,难道不是依仗富庶而不知道警戒吗?汉武帝到晚年才知道悔过,隋炀帝最终使国家灭亡,唐玄宗流离播迁,这些都足以成为后世最大的警戒。” 宣德五年三月戊午日。皇上驾临武英殿,偶然和侍臣讨论汉代以来开创基业的各位君主。侍臣有人称赞“汉高帝的宽宏大度”,有人称赞“唐太宗的英明勇武”,有人称赞“宋太祖的仁厚”,彼此都不相让。皇上说:“唐太宗、宋太祖都是借助权力,袭取天下的。唐太宗的惭德尤其多;汉高帝和我朝 太祖高皇帝出身平民,行事光明正大,怎么可以相提并论呢?然而汉高帝革除秦朝的苛政,却没有修明礼制文教制度;我朝 太祖高皇帝剪除群雄,革除前元的弊俗,申明中国先王的教化,更胜过汉高帝。侍臣都叩头,认为这是极其正确的论断。七月己酉日。皇上闲暇时与侍臣讨论□得天下的道理。侍臣说:“商汤、周武王顺应天意和民心,铲除暴政、安定百姓,功劳超过当时,德泽流传后代,所以天下归附他们,传给子孙,历代延续长久。” 皇上说:“天命所归,大概不是偶然的。唐尧、虞舜时期,契推行五种教化,使百姓亲近和睦;后稷教导百姓耕种,天下享受到他的利益。到了商汤放逐夏桀、周武王讨伐商纣,终于取得天下。实在是由于前代的功德已经深入百姓之中,才厚重地生出了圣明贤哲;周朝承受天命,是有不能推辞的原因的。至于他们的子孙能够享有国祚长久,也只是因为仁义道德足以培植这种基业。” 九月戊申日,有人进献历代纪年图。皇上看完后,回头对侍臣说:“唐朝以后不到五十年,天下五次更换主人,百姓的灾祸达到极点。后周世宗英明勇武,看他的进取谋略和治理天下的志向,足以平定天下,可是享年也不长,这是为什么呢?”侍臣回答:“帝王兴起,各有天命,不是人的谋划所能达到的。” 皇上说:“国家开创基业、传下统绪,贵在有根本。三代以后,例如汉高帝扫除秦朝苛政,以救济百姓;唐太宗革除隋朝弊政,以达到太平,他们的规模都宏大深远,所以传给子孙都很长久。像后周的君主起兵作乱,劫掠京城,完全没有匡救天下的功劳,家室先已覆亡,而周世宗又以养子身份继承他,想让宗庙祭祀长久,办得到吗?宋太祖在陈桥发动变乱,一声号令之间秋毫无犯,把百姓从沉沦困苦中拯救出来,革除了五代末年的兵祸;他的子孙享有国祚,和汉、唐一样长久,大概是因为以仁厚作为根本,难道是偶然的吗!” 宣德八年正月癸酉日。皇上在宴饮闲暇时问侍臣:“王政应当把什么放在首位?”侍臣回答:“教化和养民应当放在首位。” 皇上说:“对。先王的法制,仓促之间难以完全恢复。后世只要重视农业、抑制末业,减轻徭役、降低赋税,就足以使国家富裕、百姓众多;兴办学校,厚重推崇孝悌,就足以建立教化。本来不必事事都完全符合古代制度。” 四月癸卯日。皇上问侍臣:“唐虞时代为什么能成为盛治?”侍臣回答:“尧、舜是圣人,以德行治理天下,所以成为盛治。” 皇上说:“有贤明的君主,也贵在有贤能的臣子。假使当时没有禹、稷、契、皋陶、伯益,尧、舜难道能够独自治理天下吗?君主如元首,臣子如股肱,必定要彼此资助才行。只是当时的君臣又都相互告诫、谨慎自守,不敢有一丝一毫自满之心,这就是他们能够达到盛治的原因。万世以后评论唐虞的盛治,应当以此为根本。” 宣德九年三月癸巳日。

上与侍臣论两晋,侍臣曰:“晋武惩魏氏刻薄奢侈之毙,欲矫以仁俭。及平吴之后,颇事游宴,怠于政事,掖庭殆将万人,外戚用事,势倾内外,曾不一传,祸生闺闼,驯至戎羯之乱。元帝继统江左,恭俭有余,明断不足,大业未复,祸乱内兴。明帝明敏有机断,故能诛剪凶臣,惜其享年不永。成帝以后,类为孱弱,寄命于强臣,奄奄百有余年,亦为幸矣。”上曰:“晋武以开创之主,不为远图,树立失宜,托付非才。况羗胡、鲜卑杂处内郡,而不能以时区处,所以国祸方殷,而戎寇遽至。东晋仅能立国,逆臣接迹,朝政陵夷,而犹延数世者,亦有贤人为之用也。”又曰:“古先帝王维持天下,以礼教为本。两晋风俗淫僻,士习浮薄,先王礼乐教化于是荡然,岂久安之道哉?”大明宣宗章皇帝宝训卷之一终。大明宣宗章皇帝宝训卷之二光禄大夫,柱国,少傅兼太子太傅,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臣吕本谨校;南京礼部祠祭清吏司郎中臣陈治本;南京兵部职方清吏司主事臣朱锦;南京工部虞衡清吏司郎中臣吕<▯彳胤-丿>昌谨阅。严祀礼洪熙元年闰七月癸卯,行在太常寺奏:「明年春」。郊祀及各坛祭祀牺牲,请如例遣官赍钞往保定及山西诸郡收买。上谕之曰此奉天地神祗宜戒,所遣官必加敬慎,所市牺牲必依时值,毋一毫损民,苟有怨咨,神不顾享。旧制凡买祭物,直隶移文巡按御史,在外移文按察司官,严督使无渎慢,尔等其勿违旧制,庶几称朕敬。天地祖宗之意○九月丁未,太常寺奏:岁暮孟春当享。太庙而牺牲瘠小,请于顺天府预买喂饲,以备用。上从之,谕府尹王骥曰:「祭享,大事;牺牲不成,岂可以祭?若低价抑买,人情不怿,神亦不享。尔宜慎之。」○宣德元年正月壬寅,行在太常寺奏祭祀。上谕之曰:「国家祭祀,掌之礼部,而复置太常,尤重其事也。卿等佐朕事。」天地事祖宗非他职事之比,协恭同寅以承祀事,朕盖有赖。然必诚敬之心素有持餋,粢盛之荐极于精洁,庶几神明歆格而生灵蒙福,卿等勉之。○二月乙亥,以初即位改元,遣永康侯徐安等祭告。祖陵皇陵及历代帝王陵寝、岳镇海渎等神谕之曰:列祖陵寝,庆泽之源,朕永念在心。若名山大川,镇奠宇内,及圣帝明王,皆朕所向慕者。今即位改元之初,特命卿等往修祀礼。孔子曰:「祭如在,祭神如神在。」惟诚与敬,其往慎之。○壬午尚膳监奏奉先殿祭器及帷幔岁久漫漶上曰祖宗神御所用,皆宜鲜好。其令工部新制,不可苟简俭薄。○壬辰,南京守备太监郑和等奏。天地坛、山川坛殿廊厨库俱朽敝,请加修理。上谕行在工部尚书吴中等曰:「祀神,国之大事,其祠宇皆当完固。况郊坛、山川坛尤重,其令南京工部即发匠脩葺。」○十二月丁丑上御左顺门,谓行在礼部尚书胡濙曰:「明年二月祭先师太社,还用上丁、上戊日,不可改。初有言,是月上旬祭期适当。」万寿圣节,恐妨行礼,请改用中旬。上曰此祖宗以来定礼,今以为未便,而轻改,岂诚敬事神之意?至是申命焉。○宣德二年正月丙辰,北京牺牲所餋牲百户叶贵坐罪,罚工当复职。上曰:「国家重祭祀,凡与其事者,皆选清慎之人。餋牲卒有过,尚黜;况官乎?贵调外任,别选无过者补之。」○三月乙卯,行在太常寺奏:“供祭少北羊,请买之平阳府。”上曰朕昔侍皇考见太常寺奏买牺牲圣意惓惓,以事神为重,以爱民为心。盖事神之物,买之民间,若有一毫损民,民心不悦。虽以奉祭神,岂歆享?天之视听在民,尔等当体此意。○宣德三年正月辛丑,四川万县儒学训导李铎言:「各处从祀先贤名位,多有差讹,且失次序。若不考正,实乖祀典。」上谓礼部尚书胡濙曰昔我太祖皇帝断自圣心,大正神祗名号,惟于先圣先贤,悉从其旧,将以垂宪万世,岂可差谬?其速考正,颁示天下。○二月己卯上退朝,御左顺门,语及祭祀,谓行在工部尚书吴中等曰:「南京造制帛祀神,最为重事。洪武中尝选无过犯、恶疾工匠,更衣沐浴,焚香浣手,然后用工。其人专供此役,更无别差。」祖宗礼神之意,谨严如此。卿宜申明旧制,务令精专,毋有亵慢。○四月丁丑,总兵官都督谭广奏:「天下郡县俱设风云雷雨山川社稷坛,春秋祭祀,为民祈福。宣府久置军卫,请如郡县立坛致祭。」行在礼部言:「宣府边卫,似难比例。」上曰:「奉祀神明,为人祈福,军卫独非吾民乎?其准所言,令于农隙之时为之。」纳谏○宣德二年十月丙寅上谓侍臣曰:「汉、唐诸君,文帝、太宗能纳谏。文帝几致刑措,太宗致贞观之治,亦皆受善言之效。善言有益于君德,有补于治道,如此岂可不听?」○宣德五年四月辛巳,有建言请设谏官者。上曰

译皇上与侍臣谈论两晋。侍臣说:“晋武帝以魏氏刻薄奢侈所造成的弊病为戒,想用仁厚节俭来纠正它。等到平定吴国以后,却很是从事游乐宴饮,对政事懈怠,后宫几乎有一万人,外戚掌权,势力压倒内外,竟然不到一代,祸乱便从闺门之中发生,逐渐发展到戎羯作乱。元帝继承帝位在江左,恭敬节俭有余,明察决断不足,恢复大业没有成功,祸乱又在内部兴起。明帝明敏而有机断,所以能够诛除剪灭凶臣,可惜享年不长。成帝以后,大多都孱弱无能,把性命寄托在强臣手中,苟延残喘一百多年,也算幸运了。” 皇上说:“晋武帝作为开创之主,却没有作长远谋划,建置安排失当,托付给了没有才能的人。何况羌胡、鲜卑杂居在内地郡县,却不能及时加以区处,所以国家祸患正盛时,戎寇便突然到来。东晋仅能保住国家,叛臣接连出现,朝政日益衰败,却还能延续几代,也是因为有贤能之人供其任用。”又说:“古代先帝王维持天下,以礼教为根本。两晋风俗淫邪偏僻,士人习气浮薄,先王的礼乐教化因此荡然无存,这难道是长久安定的道路吗?” 《大明宣宗章皇帝宝训》卷一完。《大明宣宗章皇帝宝训》卷二。光禄大夫、柱国、少傅兼太子太傅、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臣吕本谨慎校订;南京礼部祠祭清吏司郎中臣陈治本;南京兵部职方清吏司主事臣朱锦;南京工部虞衡清吏司郎中臣吕<▯彳胤-丿>昌谨慎阅看。严肃祭祀礼仪。洪熙元年闰七月癸卯日,行在太常寺上奏:“明年春”。郊祀以及各坛的祭祀所用牺牲,请按旧例派遣官员携带钞币前往保定和山西各郡收买。皇上谕示他们说:“此奉……” 天地神祇,应当戒慎;所派官员必须更加恭敬谨慎,所购买的牺牲必须按照当时的市价,不得有一丝一毫损害百姓。倘若有怨恨和怨言,神明就不会顾念而享用祭品。旧制规定,凡购买祭祀用品,直隶要行文给巡按御史,外地要行文给按察司官员,严格督促,不能有亵渎怠慢。你们不要违背旧制,这样才差不多能够符合朕敬奉神明的心意。” 天地。祖宗的意思。九月丁未日,太常寺上奏:年终和孟春时节应当祭享。太庙祭祀所用的牺牲瘦弱矮小,请顺天府预先买来喂养,以备使用。皇上准许了此事,并谕告府尹王骥说:“祭享是大事;牺牲不合要求,难道可以用来祭祀吗?如果压低价格强行收买,民情不愉快,神明也不会享用。你应当慎重办理。” 宣德元年正月壬寅日,行在太常寺上奏祭祀之事。皇上谕告他们说:“国家的祭祀由礼部掌管,又设置太常寺,尤其说明重视这件事。卿等要辅佐朕办理。” 天地之事。祖宗之事,不是其他职事可以相比的。你们应当协力恭敬、共同勤勉,以承办祭祀之事,朕对此确实有所依赖。然而必须平素持守诚敬之心,所进献的粢盛必须做到极其精洁,这样才差不多能使神明欣然降临,使百姓得到福佑。卿等要努力。” 二月乙亥日,因为刚刚即位并改元,派遣永康侯徐安等人前往祭告。祖陵。皇陵以及历代帝王陵寝、五岳、五镇、四海、四渎等神祇,谕告说:列祖的陵寝,是福泽的源头,朕永远铭记在心。至于名山大川,它们镇守安定天下,以及圣帝明王,都是朕所敬仰向慕的。如今在即位改元之初,特意命卿等前往整修祭祀礼仪。孔子说:‘祭祀祖先时要如同祖先在面前,祭祀神明时要如同神明在面前。’只在于诚心和敬意,你们此去务必谨慎。” 壬午日,尚膳监上奏。奉先殿的祭器以及帷幔年深日久,已经漫漶破旧。皇上说。祖宗神位和御容所使用的物品,都应当鲜明美好。命令工部重新制作,不可草率简略、俭薄敷衍。壬辰日,南京守备太监郑和等上奏。天地坛、山川坛的殿宇、廊庑、厨房和仓库都已经朽坏破败,请求加以修理。皇上谕告行在工部尚书吴中等人说:“祭祀神明,是国家的大事;祭祀的祠宇都应当完整坚固。何况郊坛、山川坛尤其重要,命令南京工部立即派出工匠修缮。” 十二月丁丑日。皇上驾临左顺门,对行在礼部尚书胡濙说:“明年二月祭祀先师、太社,仍然使用上丁日、上戊日,不可更改。起初有人说,本月上旬祭祀的日期正好相合。” 万寿圣节恐怕会妨碍行礼,请改用中旬。” 皇上说:“这是……” 祖宗以来确定的礼制,如今认为不方便就轻率更改,难道是诚敬事奉神明的意思吗?”到这时又重申命令。宣德二年正月丙辰日,北京牺牲所养牲百户叶贵因获罪,本应罚作工役,后来恢复职务。皇上说:“国家重视祭祀,凡是参与此事的人,都要选用清廉谨慎之人。养牲的卒役有过错,尚且要黜退,何况官员呢?把叶贵调到外地任职,另选没有过错的人补任。” 三月乙卯日,行在太常寺上奏:“供祭用的少北羊不足,请到平阳府购买。” 皇上说:“朕从前侍奉……” 皇考在世时,曾见太常寺上奏购买牺牲。圣意十分恳切,一向把事奉神明看得重要,把爱护百姓放在心上。因为祭神所用的物品,是从民间购买的,如果有一丝一毫损害百姓,民心就会不愉快。即使是用来奉祀神明,神明难道会欣然享用吗?上天的视察和听闻都在于百姓,你们应当体会这个意思。” 宣德三年正月辛丑日,四川万县儒学训导李铎说:“各地从祀先贤的名位,大多有错误,而且失去次序。如果不加以考订纠正,实在违背祭祀典制。” 皇上对礼部尚书胡濙说:“从前我太……” 太祖皇帝独自以圣心裁断,大力纠正神祇的名号;唯独对于先圣先贤,全部沿用旧名,是要为万世留下法则,怎么可以有差错?应当赶快考订纠正,颁示天下。” 二月己卯日。皇上下朝后,驾临左顺门,谈到祭祀,对行在工部尚书吴中等人说:“南京制造祭祀神明所用的制帛,是最为重要的事务。洪武年间曾选用没有过犯、没有恶疾的工匠,让他们更衣沐浴、焚香洗手,然后才开工。这些人专门承担这一差役,不再派任其他事务。” 祖宗礼敬神明的心意,谨慎严肃到了这种程度。卿应当重申旧制,务必使工匠专心精工,不得有亵渎怠慢。” 四月丁丑日,总兵官都督谭广上奏:“天下郡县都设置风云雷雨山川社稷坛,春秋举行祭祀,为百姓祈福。宣府长期设置军卫,请求像郡县一样建立坛场举行祭祀。”行在礼部说:“宣府是边地军卫,似乎难以与郡县相比。” 皇上说:“奉祀神明、为人祈福,军卫难道唯独不是我的百姓吗?准许他的请求,命令在农闲时举行。” 采纳谏言。宣德二年十月丙寅日。皇上对侍臣说:“汉、唐诸位君主中,汉文帝、唐太宗能够采纳谏言。汉文帝几乎达到了刑罚废置不用的境地,唐太宗成就了贞观之治,也都是接受有益言论的效果。有益的言论有助于君主的德行,有益于治理之道,像这样怎么可以不听呢?” 宣德五年四月辛巳日,有人提出建议,请求设置谏官。皇上说。

祖宗定制,不可改。但朕有过失,令中外大小之臣皆得谏而纳之,不为迕,岂不所得者多欤?因谓侍臣曰:「三代以下人君,唐太宗善纳谏,当时之臣若魏徵、王圭,亦善谏,故有贞观之治。宋太祖□曰:『唐太宗受人谏<▯▯锍-釒>,常自引咎,不以为耻。不若已不为非,使人无可谏。一者孰是?』侍臣对曰:「宋太祖所言为优。」上曰:「宋太祖固是务本之论,然人所行岂能皆是?若禹闻善言则拜,汤从谏弗咈,改过不吝,禹、汤犹取善于人,况其下者乎?朕以为人君者,当以太宗为法。」求言○洪熙元年闰七月己亥,都督府吏左辅等建言驿站餋马等事。礼部尚书吕震言其希求进用。上曰:「圣人不弃刍荛之言。前下诏书,凡军民利病,许诸人陈言。朝廷但当察其言之当否,不必计其人之贵贱。其如例会官议,果有可行者,即与施行。」○宣德二年三月癸卯,行在工部侍郎蔡信请取大同诸卫军匠在京执役者家属至京,凡二万余人。上以兵备国家重事,不可减彻,不从。谓兵部尚书张本曰:「昔魏文帝欲徙冀州户十万实河南,非辛昆切谏不能止。朕尝叹魏文躁急,不知民艰,方以兹自儆。卿等于事之不利军民者,苟有所闻,必为朕言之。」○六月庚寅,以右都御史王彰言事不切,遣敕责之曰:「朕欲闻军民休戚安否之实,故命卿出按。今所言率常事,不切于军民利病。卿为国大臣,岂当不识朕心?敕至,凡有关于军民安危利害之故,皆详具以闻,慎勿应故事而已。」上谕侍臣曰:「南北二京相去数千里,常虑驿使往来,或有暴扰,或水旱灾伤,疾沴民有饥窘不安,皆朕所欲闻者。朝臣往还,御史巡历,皆不以告,故遣王彰巡视,冀闻其实。今其所言,乃毛举细故,不切大体,大臣如此,予复何望?尔等朝夕左右,当悉朕意,凡所见闻,皆湏详陈。君臣同体,勿有所疑。」○宣德三年四月癸亥,行在礼部奏:「官民建言,请同六部尚书、都御史、六科给事中会议以闻。」上曰:「致理之道,莫先于广言路。盖天下之大,吏治得失,民生休戚,人不言,朝廷何由悉知?古人谓明主视天下犹一堂,满堂饮酒,一人对隅而泣,则一座为之不乐。若令天下有匹夫、匹妇不得其所,实为君德之累。凡有建言民瘼者,卿等勿讳言,或激切,亦其心发于忠。若以其言激切而弃之,孰肯进言?卿等宜悉此意。凡言之善者,即以闻,庶几有补于治。」○宣德四年正月己巳上罢朝御斋宫学士杨溥侍上曰:「比来臣下往往好进谀词,令人厌之,卿宜勉辅朕于善道。」溥对曰:「臣受国厚恩,敢忘报称?」上曰:“但觉朕有过举,直言无隐,是即为报矣。”溥顿首曰:“自古直言非难,而容受直言为难。”陛下乐闻忠言如此,臣等敢不尽心。○四月庚辰,监察御史张纯言四事。上皆从之。谓右都御史顾佐等曰:「朝廷立法,凡诸司官员及百工技艺之人,皆许言事,况风宪官职当言路,朕所倚信者,岂可有所顾忌?尔宜以其职喻之。若当言不言,以失职论。」○宣德六年三月戊辰,巡抚侍郎周忱请蠲松江府被水沦没官民田粮,又官田古额科粮太重,乞依民田起科。太子太师郭资等以忱欲变乱成法,请罪之。上曰:「忱职专粮事,此亦其所当言。朝议以为不可,则止;何为辶□处欲罪之?卿等大臣,必欲塞言路乎?」忱不可罪。○宣德九年九月戊子上率师巡边,驻跸怀来,夜召侍臣杨士奇等至幄中,问道途所见,对曰:“居民比五年过时增多矣。”上曰:“朕亦觉之,但未知生理何似?”对曰:“臣曾过道傍人家,问今秋所收,言大熟,前二三岁皆不及。”上喜。又问军士:“道中扰人否?”对曰:“虽未闻扰人,但行军常湏警饬之。”上曰:“然,因出示御制诗数篇,谕士奇曰:‘此朕马上遣兴也。’”士奇拜观毕。上命左右取楮笔,命士奇赋诗,遂赐酒馔。又谕之曰:「道路所见,有当言者,勿隐。」教太子○宣德三年二月乙卯赐今上皇帝名且以玺书谕之曰:「朕为天下之君,尔为朕长子,所以正国家之大本,承万年之天序,皆在于尔。今赐尔名为□□。夫祁者,至大之义;镇者,安重抚定之道。」宗社之尊,海宇之广,民庶之繁,所系甚重,必有至大之德,用能膺之,惟诚惟敬,永奉。宗庙社稷惟<▯宀十见>惟仁弘福,海宇民庶,道德功用,斯为至大。而上天之眷祐,下民之归戴,皆本于斯尔。其敬之服膺,惟永。○二月,御制《帝训》凡二十五篇,曰:君德,奉天,法祖,正家,睦亲,仁民,经国,勤政,恭俭,儆戒,用贤,知人,去邪,防微,求言,祭祀,重农,兴学,赏罚,黜陟,恤刑,文治,武备,驭夷,药饵,以教子孙。词简义明,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道,大要备具。又亲为序,以致惓惓之意云。

译祖宗制定的制度,不可更改。但朕有过失,令朝廷内外大小臣员都可以进谏并予以采纳,不把进谏视为触犯,所得的益处难道不是很多吗?于是对侍臣说:“三代以后的人君中,唐太宗善于采纳谏言;当时的臣子如魏徵、王珪,也善于进谏,所以有贞观之治。宋太祖曾说:‘唐太宗接受别人进谏,常常自己承认过错,不以此为耻。不如自己不做错事,使别人没有可以进谏的地方。这两种做法哪一种正确?’侍臣回答:“宋太祖所说的更好。” 皇上说:“宋太祖的话固然是探求根本的议论,然而人做事怎么能都正确呢?如果禹听到有益的话就行拜礼,商汤接受劝谏而不违拗,改正过错毫不吝惜,禹、汤尚且要从别人那里采纳善言,何况地位在他们之下的人呢?朕认为做君主的,应当以唐太宗为榜样。” 寻求进言。洪熙元年闰七月己亥日,都督府吏左辅等就驿站养马等事情提出建议。礼部尚书吕震说他们是为了谋求升迁任用。皇上说:“圣人尚且不抛弃樵夫的言论。先前下诏书规定,凡是军民的利益和疾苦,都允许任何人陈述意见。朝廷只应当考察他们所说是否正确,不必计较其人的贵贱。应当按照惯例召集有关官员议论,如果确有可以实行的,就立即施行。” 宣德二年三月癸卯日,行在工部侍郎蔡信请求把大同各卫在京服役的军匠家属接到京城,共有二万多人。皇上认为兵备是国家的重要事务,不可削减撤除,没有采纳。对兵部尚书张本说:“从前魏文帝想迁徙冀州十万户来充实河南,如果不是辛毗极力劝谏,就不能停止。朕曾感叹魏文帝性情躁急,不知民间艰难,正用这件事来警戒自己。卿等对于不利于军民的事情,如果有所听闻,一定要替朕说出来。” 六月庚寅日,因为右都御史王彰所说的事情不切实际,派遣敕书责备他说:“朕想听到军民安危疾苦的真实情况,所以命卿出外巡按。如今所说的大多是寻常事务,与军民的利益和疾苦不相切合。卿是国家大臣,难道应当不知道朕的心意吗?敕书到达后,凡是有关军民安危利害的事情,都要详细具奏,不要只是照应旧例、敷衍了事。” 皇上谕告侍臣说:“南北两京相距数千里,朕常常担心驿使往来时有人横加扰害,或者发生水旱灾害、疫病灾伤,百姓饥饿困窘而不得安宁;这些都是朕想听到的事情。朝臣往返,御史巡行,都不把这些情况报告,所以派王彰巡视,希望听到真实情况。如今他所说的,竟只是罗列细枝末节,不能切中大体。大臣如此行事,我还能指望什么?你们朝夕在朕身边,应当完全体会朕的心意,凡是所见所闻,都必须详细陈述。君臣一体,不要有所疑虑。” 宣德三年四月癸亥日,行在礼部上奏:“官员和百姓提出的建议,请同六部尚书、都御史、六科给事中共同议论后上报。” 皇上说:“达到治理的道路,没有什么比广开言路更重要。天下这样广大,吏治的得失、百姓生活的安乐和疾苦,如果没有人说,朝廷从哪里能够全部知道?古人说,明主看天下就如同看一座厅堂;满堂人在饮酒,若有一个人面对墙角哭泣,满座的人都会因此不快乐。假如天下有一个男子或妇女不能得到安居之所,实在就是君主德行的负累。凡是提出有关民间疾苦的建议,卿等不要忌讳不说;即使言辞激切,也是内心出于忠诚。如果因为言辞激切就抛弃它,谁还肯进言?卿等应当完全明白这个道理。凡是言论有益的,就立即上报,希望能够对治理有所补益。” 宣德四年正月己巳日。皇上下朝后,驾临斋宫,学士杨溥侍从在旁。皇上说:“近来臣下常常喜欢进献谄媚之词,令人厌烦。卿应当努力在善道上辅佐朕。”杨溥回答:“臣承受国家深厚的恩典,哪里敢忘记报答呢?” 皇上说:“只要察觉朕有错误的举动,就直言不讳,这就是报答了。”杨溥叩头说:“自古以来,直言并不难,难的是能够容纳和接受直言。” 陛下像这样乐于听取忠言,臣等怎么敢不尽心竭力。” 四月庚辰日,监察御史张纯陈述四件事情。皇上全部采纳了。对右都御史顾佐等人说:“朝廷制定法令,凡是各司官员以及各种工匠技艺之人,都允许议论政事,何况风宪官本来就是负责进言的职位,是朕所倚重信任的人,怎么可以有所顾忌?你应当把这个意思告诫他们。如果应当进言却不进言,就按失职论处。” 宣德六年三月戊辰日,巡抚侍郎周忱请求免除松江府因水灾淹没的官田、民田应缴粮税;又说官田按旧额征收的粮税太重,请求按照民田的标准起科征税。太子太师郭资等人认为周忱想要改变扰乱既成法制,请求治他的罪。皇上说:“周忱的职务专门掌管粮政,这也是他应当进言的事情。朝廷议论后认为不可行,就停止实行;为什么要因此想治他的罪?你们身为大臣,难道一定要堵塞言路吗?”于是周忱不应治罪。宣德九年九月戊子日。皇上率军巡边,驻跸怀来,夜里召侍臣杨士奇等到帐幕中,问他们沿途所见。杨士奇等回答:“居民比五年前多了很多。” 皇上说:“朕也察觉到了,只是不知道百姓的生计怎么样?”回答说:“臣曾经过道路旁的人家,询问今年秋收情况,他们说大丰收,前两三年都比不上。” 皇上很高兴。又问军士:“沿途行军有没有扰民?”回答说:“虽然没有听说扰民,但行军时常常需要加以警戒约束。” 皇上说:“对。”于是拿出御制诗数篇,谕告杨士奇说:“这是朕在马上即兴写成的。”杨士奇拜谢后观看完毕。皇上命左右取来楮纸和笔,命杨士奇作诗,随后赐给他酒和饭食。又谕告他说:“沿途所见,有应当进言的事情,不要隐瞒。” 教导太子。宣德三年二月乙卯日,赐给。今上皇帝的名字,并且用玺书谕告他说:“朕是天下的君主,你是朕的长子。端正国家的根本、承接万年的天命秩序,都在于你。现在赐你的名字为□□。‘祁’有至大的含义;‘镇’是安定、重厚和抚定天下的道理。” 宗庙社稷的尊严、天下疆域的广大、百姓数量的众多,所关系的事情极其重大,必须具有至大的德行,才能承担它;应当以诚心和敬意长久奉行。宗庙。社稷,只有<▯宀十见>和仁爱,才能带来宏大的福泽;天下疆域和百姓,道德与功业的作用,这才是至大之处。而上天的眷顾保佑、百姓的归附拥戴,都以此为根本。你应当敬慎地牢记奉行,永远如此。” 二月,皇上亲自撰写《帝训》共二十五篇,篇目为:君德、奉天、法祖、正家、睦亲、仁民、经国、勤政、恭俭、儆戒、用贤、知人、去邪、防微、求言、祭祀、重农、兴学、赏罚、黜陟、恤刑、文治、武备、驭夷、药饵,用来教导子孙。文章言辞简洁、义理明白,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大体上都已具备。皇上又亲自作序,以表达自己恳切的心意。”

○宣德九年三月己卯,群臣以初朝。皇太子贺上于奉天门奏曰皇太子龙姿凤表,天命人心所在,国祚隆长之庆,天下生民之福,谨以为。陛下贺皆五拜稽首上曰:「太子虽羙天资尤湏学问。古人云:『蒙以餋正』,将来尚赖卿等讲论赞辅,以成其德,庶几天下受福。」睦亲○洪熙元年七月辛卯,赵王高燧奏:「彰德军民之家多有闲地,而护卫军无地置营,请令有司勘实拨赐。」上从之,谕行在户部尚书夏原吉曰:「细民有不得所,朝廷当与处置,况亲王乎?且裁有余以补不足,亦是均平之道。」○宣德元年三月丁酉上以旧制,诸王子女婚娶皆由朝廷选授。比以宗室蕃盛,选之难悉得人,乃致书诸王曰:「自今婚娶或有不及时者,悉自行选配,然后闻之朝廷,授以冠服、册诰、仪物。」诸王便之。○五月丁酉,永兴王府镇国将军志埁奏,请从人命秦王于西安护卫量给。秦王奏,护卫官军俱有他役,而永兴王府自有校尉五百人,请量给与之。上曰:「是秦王不爱弟也。拥三护卫,不肯分,乃欲五百人中分之?何其不推恕心!」命兵部于西安三护卫以五百人给之。○七月辛丑,赵王高燧奏:「今之国彰德,北京广有仓原存禄米八百五十石,请归之户部。」上谓尚书夏原吉曰:「赵叔至亲,今方就国,正资用度。禄米在北京者,姑从所言,即令平江伯以所运粮米如数送彰德偿之。」○十二月庚午,行在户部主事李仪上<▯▯锍-釒>言:“高煦作送今已讨平;赵王高燧尝与同谋,宜去护卫兵,以绝后患。”上览所言,谓侍臣曰:「汉赵虽兄弟,然兄弟亦有不同德者。今事未著,何名而夺其兵?且朕惟此叔,当厚以待之,诚以感之。彼其心独无天理耶?宜寝勿言。」○宣德二年十月丙寅上御武英殿,观唐玄宗所书《孝经》,顾谓侍臣曰:「尧协和万邦,本于亲九族;舜绍尧致治,本之克谐以孝。盖帝王之治,皆自亲亲始。」○宣德三年五月戊辰,先是朝廷尝命洛阳中护卫左右二所军,建伊厉王享堂,及修咠宫宇,免其下屯。至是,河南都司虑亏子粒,取军回屯,种伊王颙炔以闻。上谓工部曰:「伊府军士,朕已免其下屯,亏子粒与亏宗亲之恩,孰重?军官不识大体,将使朝廷失信于王,其速移文止之。」○六月辛卯,辽王贵爚奏,请以前荆州府教授陈绍先为本府纪善;永兴王志墣奏举陇西县学教谕冯益为教授。上谕行在吏部臣曰:「王欲亲近儒者,讲论经史,且资辅导,此意良嘉,其从之。」吏部言:「选才授官,出自朝廷,王岂可自择?」上曰:「朕推诚以待宗室,不必校此。」○七月丁卯,宁王权遣人进扇,且奏求铁笛。上命工制铁笛与之,谓左右曰:「古人谓笛者,涤也,所以涤邪秽,纳之于正。宁王之意,其在此乎?」铁笛虽无当,新制与之。○宣德四年二月乙未,命内官杨礼移郢靖王宫眷居南京旧内。敕太监王景弘等,每岁时朝暮衣服饮食百需,皆内府依期给之。仍时遣人省视,不许怠慢。先是上谓侍臣曰:「郢靖王无嗣,其宫眷尚留安陆。国中无主,朕欲移寘南京旧内,庶供给皆便于义,何如?」侍臣对曰:「此陛下亲亲之仁,处置当矣,遂有是命。○宣德五年三月丙辰,平江伯陈瑄遣其子仪密奏:「湖广,大藩楚王,兵强国富。又卫所之官,多结姻亲,或有异图。乞尽选其精锐,运粮北京,就留操备,则剪其羽翼矣。」上不纳,顾谓侍臣曰:“从来楚国无过。”祖考待之皆厚,朕尤加意,礼之,瑄何其过虑也?调兵运粮,一时权宜,运毕则遣归,拘留操备。上失宗亲之心,下失军士之心,鄙哉,瑄也!○甲子,宁化王济焕奏:「本府旧除教授一员,后起送吏部。今有子五人,皆堪入学,请除教授,俾专训诲。」上谓行在吏部臣曰:「人未有不学而能成才德者,苟失时不学,纵有羙质,亦徒然矣。宗室子弟,其伴读教授有阙,宜速迁授,不可稽误。」○四月癸未,玉牒成。少傅杨士奇,太子少傅杨荣以进。上览之曰:「古人重世谱,盖欲正伦理,笃恩义。我国家宗族之盛,皆由」祖宗积德所致。又曰:“今于朕虽有亲疏,然泝所自,实本于一人,朕何敢忽?”士奇等对曰:“周自后稷以来,世积忠厚,是以子孙众多,维持王业,历年最远。国家世德隆厚,故本支繁衍。”陛下如远宗帝尧,明俊德以亲九族,则将来盛福当过有唐。上曰然○宣德六年六月丙辰,建昌府知府陈鼎奏:荆府承奉萧韶强占民家池塘土地,护卫指挥文斌纵军牧马,伤民田稼,又生事,絷縳捶辱军民,掠取财物。

译宣德九年三月己卯日,群臣因初次朝见。向皇太子致贺。皇上在奉天门上奏说。皇太子具有龙姿凤表,是天命和人心所归,国家国运昌盛长久的吉庆、天下百姓的福分,谨以此向陛下祝贺。陛下回礼,行五拜三叩首礼。皇上说:“太子虽然天资美好,尤其还需要学习。古人说:‘用启蒙教育来培养正道。’将来还要依赖卿等为他讲论、辅导和帮助,以成就他的德行,希望天下百姓能够因此受福。” 亲睦宗亲。洪熙元年七月辛卯日,赵王高燧上奏:“彰德军民之家有许多闲置土地,而护卫军没有土地安置营地,请命有关官府查勘属实后拨给。” 皇上准许了,并谕告行在户部尚书夏原吉说:“平民有不能安居的,朝廷尚且应当替他们处置,何况亲王呢?而且拿有余的补充不足的,也是均平之道。” 宣德元年三月丁酉日。皇上按照旧制,诸王子女的婚嫁都由朝廷选配授予。近来因为宗室繁衍兴盛,选配难以全部找到合适的人,于是写信给诸王说:“从今以后,婚嫁如有不能及时办理的,都由你们自行选择婚配,然后报告朝廷,由朝廷授予冠服、册诰和仪物。”诸王都认为这样便利。五月丁酉日,永兴王府镇国将军志埁上奏,请求秦王在西安的护卫军中酌量拨给随从。秦王上奏说,护卫官军都有其他差役,而永兴王府本来有校尉五百人,请求酌量拨给他们。皇上说:“这是秦王不爱护弟弟。拥有三支护卫军,却不肯分出人员,竟想从五百人中分给他吗?多么没有推己及人的宽厚之心!”命令兵部从西安三支护卫军中拨五百人给永兴王府。七月辛丑日,赵王高燧上奏:“如今我的封国在彰德,北京广有仓原来存放的禄米有八百五十石,请将其归还户部。” 皇上对尚书夏原吉说:“赵王叔父是至亲,如今刚刚前往封国,正需要资用。存放在北京的禄米,姑且依从他的请求,就命平江伯把已经运送的粮米按相同数目送到彰德抵偿。” 十二月庚午日,行在户部主事李仪上奏说:“高煦发动叛乱,如今已经讨平;赵王高燧曾经参与同谋,应当削去他的护卫军,以断绝后患。” 皇上看了所奏,对侍臣说:“汉王赵王虽然是兄弟,但兄弟之间也有德行不同的。如今事情还没有确实显露,凭什么名义夺去他的兵力?况且朕只把这位叔父看作亲人,应当厚待他,以真诚感化他。他难道心中就没有天理吗?应当搁置此议,不要再说。” 宣德二年十月丙寅日。宣宗皇帝驾临武英殿,观看唐玄宗亲笔书写的《孝经》,回头对侍臣说:“尧使天下各邦和睦,根本在于亲爱九族;舜继承尧而达到大治,根本在于能够以孝使亲族和谐。大概帝王治理天下,都从亲爱亲族开始。” ○宣德三年五月戊辰,先前朝廷曾命洛阳中护卫左右二所的军士修建伊厉王享堂,并修葺宫殿屋宇,免除他们在下面屯田。到这时,河南都司担心损失粮食,便把军士调回屯田,并将此事告知伊王朱颙炔。皇帝对工部说:“伊王府的军士,朕已经免除他们屯田。损失粮食和损害对宗亲的恩德,哪一个更重要?军官不识大体,将使朝廷失信于藩王。应立即发文制止此事。” ○六月辛卯,辽王朱贵爚上奏,请任命前荆州府教授陈绍先为本府纪善;永兴王朱志墣上奏,举荐陇西县学教谕冯益担任教授。皇帝谕示行在吏部的官员说:“藩王想亲近儒者,讲论经史,并借此得到辅导,这番心意很好,应当依从。”吏部说:“选拔人才、授予官职,出自朝廷,藩王怎么可以自行选择?” 皇帝说:“朕以诚心对待宗室,不必计较这一点。” ○七月丁卯,宁王朱权派人进献扇子,并上奏请求铁笛。皇帝命工匠制作铁笛给他,并对身边的人说:“古人说笛就是‘涤’,是用来涤除邪秽、使人归于正道的。宁王的用意,难道正在这里吗?”铁笛虽不合适,还是特意制作后赐给了他。○宣德四年二月乙未,命内官杨礼把郢靖王的宫眷迁居到南京旧内。敕令太监王景弘等人:每年四时以及早晚所需的衣服、饮食等一切物品,都由内府按期供给。还要不时派人探视,不许怠慢。先前 皇帝对侍臣说:“郢靖王没有后嗣,他的宫眷还留在安陆。王国中没有君主,朕想把他们迁置到南京旧内,这样供给各项物品按道理也更方便,你们看怎么样?”侍臣回答说:“这 是陛下亲爱亲族的仁德,处置得很恰当。”于是便有了这道命令。○宣德五年三月丙辰,平江伯陈瑄派他的儿子陈仪秘密上奏:“湖广是大藩,楚王兵力强盛、藩国富足。而且卫所的官员大多与其结为姻亲,有的还怀有异心。请把其中的精锐全部选出,运粮到北京,留下来操练守备,这样就可以剪除他的羽翼了。” 皇帝没有采纳,回头对侍臣说:“一向以来,楚国没有过失。” “祖先历来都优厚地对待楚王,朕尤其加意礼遇他,陈瑄为什么如此过虑?调兵运粮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运粮完毕就应遣返;若拘留他们操练守备,上则失去宗亲之心,下则失去军士之心,陈瑄真是见识浅陋啊!” ○甲子,宁化王朱济焕上奏:“本府原来设有教授一员,后来调送吏部。如今有五个儿子,都足以入学,请任命一名教授,使他专门训诲他们。” 皇帝对行在吏部官员说:“人没有不学习却能成就才德的。如果错过时机不学习,即使资质优良,也只是白白浪费。宗室子弟的伴读、教授若有缺额,应当迅速迁调补授,不可拖延耽误。” ○四月癸未,玉牒编成。少傅杨士奇、太子少傅杨荣把它进呈上来。皇帝阅览后说:“古人重视世谱,大概是想端正伦理、笃厚恩义。我国宗族如此兴盛,都是由于—— 祖宗积累德行所造成的。又说:‘如今宗室与朕虽然有亲疏之别,但追溯其来源,实际上都出自同一个人,朕怎么敢忽视?’杨士奇等回答说:‘周朝自后稷以来,世代积累忠厚之德,所以子孙众多,维持王业,延续的年数最为长久。国家世代德行隆厚,所以本支繁衍。’ “陛下如果远远追慕帝尧,彰明美德以亲爱九族,那么将来的盛大福泽应当超过唐朝。” 皇帝说:“对。” ○宣德六年六月丙辰,建昌府知府陈鼎上奏:荆王府承奉萧韶强占百姓的池塘和土地,护卫指挥文斌放纵军士牧马,损害百姓田地庄稼,又无端生事,捆绑、鞭打侮辱军民,抢夺财物。

上谕都御史顾佐曰:「朝廷待王以礼,王亦安分守藩。凡此害民,皆小人之罪。百姓未知,归怨于王,王之令德悉为所累。其取韶至鞫之,令江西按察司执斌治之。凡所侵夺百姓者,即令退还,禾稼计亩给偿。遂遣敕谕王,使知小人之罪。」○宣德八年四月戊子,监察御史王绍等劾奏:应城伯孙杰往蜀府行丧礼,受文绮白金;工部主事张鲁为沈府治坟,受鞍马金币。又闻比者朝臣以嘉礼诣王府者,皆受馈遗。当明正典刑,以励廉耻。上曰御史言是昔皇祖尝言,凡朝臣以事至王府者,惟酒食待之,不以财货。若与之出于王意,犹可,岂当需索?近颇闻有尚宝司丞至楚府,王已厚与钞币,又逼求白金,形之词色。王执礼终不与。此礼部不择人而遣也。然朕闻此语于一人,更俟详察而后罪之。今御史所奏者,姑宥其罪。凡所受皆追入官,礼部仍移文各王府长史司,使启王:今后朝廷凡遣人至,勿与财物。戒饬诸王○宣德元年十一月己酉,汝南王有勋数奏兄周王有燉之过。上知有勋之曲也,遣书谕有燉曰:“过虽在彼,叔宜笃爱弟之心,不足与校。”因谓侍臣曰:“人之兄弟,所以失和者,多因谗言致忿,驯至阋墙,浸成大恶。当念同气至亲,各生爱敬,则自然和协。古人言:‘兄弟虽有小忿,不废懿亲。’又曰:‘兄及弟矣,式相好矣,毋相犹矣。’此言最好,凡为兄弟者,皆当以此存心。”○宣德三年十月庚辰,宣谕各王府长史,俾戒戢下人,勿为非。明日,郑王瞻埈等入谢,又谕之曰:“在下小人所为,王当戒之。吾与王同气,有至爱存焉。人情爱木者,必去木□<▯虫虫>;爱苖者,必去莠。况吾兄弟至亲爱乎?小人者,其为害甚于木□<▯虫虫>与莠也。戒之于早,可以消患于未萌;不早戒之,及其著,则难制矣。”○宣德六年十一月乙酉,伊王私怨河南府知府李骥,以冬至行礼来迟,械系于狱,而言「□屈辱之事」闻。上谓右都御史顾佐等曰:「朝臣遇节于大廷,行贺礼亦皆于昧爽之际,未尝以四更。此必王府谗邪小人教王辱知府之计。朕于王府官,每礼待之,未尝厉色,盖以亲亲之故也。纵令知府有过,王当以闻,朕自有处置,岂可辄加威福?此皆长史、典仪、承奉之过,致书伊王,宜谨守。」祖法勿信谗,枉下承奉长史典仪,悉械送京师治之。正风化○宣德元年四月甲戌,安东屯卫指挥佥事姜通奏:“为其子裕聘朔州卫指挥使周忠女为配,今已二年,近为平阳王选妃,不得成婚。”上谓行在礼部尚书胡濙曰:「婚姻,人道之始,风教所关。昔唐太宗聘郑仁基女为充华,闻其已许陆氏,遂罢之,亦是重礼教。忠女宜归姜氏,令平阳王别选妃。」○五月庚子,行在礼部奏:锦衣卫总旗衡整女,母病笃,刲肝煮液饮之而痊,宜旌表。上曰:“为孝有道。孔子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剖腹割肝,此岂是孝?若致杀身,其罪尤大。况”太祖皇帝已有禁令,今若旌表,使愚人效之,岂不大坏风俗?女子无知,不必加罪。所奏亦不允。○六月庚寅,旌表孝子权谨等孝行。上谕行在礼部尚书胡濙曰:「孝者,人道当然。贤智之人不待劝勉,中人以下湏激励乃能为善。旌表之意,正如此。若权谨,则朕所知谨质实人也。宜旌之,使人人见而思奋,其于治道,岂不有益!」○宣德二年正月乙未,行在通政使司奏:「刑部岁问罪囚数万余,应死者六百余人。」上谓行在礼部尚书胡濙等曰:「唐虞成周刑措不用,朕每以此自期。今百姓轻犯法如此,盖由教化未至。卿等宜申明教化,使礼让兴行,风俗淳羙庶几有成。」濙等顿首受命。○五月丙午,行在吏部奏:监察御史喻俊居亲丧,不守礼法,因与下人有隙,诬以罪,輙自拘问,有亏孝道。上曰:「古人居丧,自有礼节,岂与外事?况为御史,尢当置身礼法之中。今悖谬如此,岂可用其?黜为民。」○七月乙卯上谕礼部臣曰昔皇考在位,禁止自宫之人,谓其毁伤父母遗体,最是不孝,凡有此等,皆发充军,朕遵承。先志亦尝援例发遣,比者小人复有冒犯,盖缘不知故尔,妄作。孔子曰:「示之以好恶,而民知禁。」卿宜出榜遍谕天下,使之遵守。○宣德四年二月丁酉上谕三法司曰:「致理之道,人伦为先。五刑三千,不孝最大。今在外有司,往往贪受赇赂<▯宀十见>,纵不孝吏之坏法,莫甚于斯。自今但犯不孝及烝父妾、收兄弟之妻为妻,凡败伦伤化者,在外有司毋擅决断,悉令送京师如律鞫治。若武官及其子弟有犯此者,不许复职承袭,永为定例。」○五月庚申,行在通政司奏:神策卫经历郭豊考满,当受敕命封赠父母,其父尚存,误作已故,申吏部,今自首,乞免罪。

译皇帝谕示都御史顾佐说:“朝廷以礼对待藩王,藩王也安守本分、镇守藩国。这些危害百姓的事,都是小人的罪过。百姓不了解实情,便把怨恨归于藩王,使藩王的美德全被他们连累。把萧韶拘来审问,命江西按察司拘捕文斌治罪。凡侵夺百姓的财物,立即命其退还;损伤的禾稼,按田亩计算赔偿。”于是派遣敕使谕告荆王,使他知道这是小人的罪过。○宣德八年四月戊子,监察御史王绍等弹劾上奏:应城伯孙杰前往蜀王府行丧礼,接受了文绮和白金;工部主事张鲁替沈王府修治坟墓,接受了鞍马和金银钱币。又听说近来朝臣因嘉礼前往王府的,都接受馈赠。应当明正典刑,以此激励廉耻之心。” 皇帝说:“御史说得对。从前 皇祖曾说,凡朝臣因事到王府,只用酒食款待,不得用财货相赠。若是出于藩王本意相赠,尚且可以,哪里能主动索取?近来听说有尚宝司丞到楚王府,楚王已经厚赐钞币,他又逼着索取白金,并在言辞神色上表现出来。楚王坚持礼法,始终没有给他。这是礼部选派人员不当。不过,朕只是从一个人那里听到这件事,还要等详细查察后再治罪。现在御史所弹劾的人,暂且宽免其罪。凡已接受的财物,都追缴入官。礼部仍应移文各王府长史司,告知藩王:今后朝廷派人前往,不要赠送财物。” 并告诫各位藩王。○宣德元年十一月己酉,汝南王朱有勋多次上奏,指责他的兄长周王朱有燉的过失。皇帝知道朱有勋也有不对之处,便写信谕告朱有燉说:“过错虽然在他,叔父应当深厚地爱护弟弟,不值得同他计较。”于是对侍臣说:“人们兄弟失和,多半是因谗言而产生愤怒,逐渐发展到兄弟相争,渐渐酿成大恶。应当想到彼此是同胞至亲,各自生出爱护敬重之心,自然就会和睦。古人说:‘兄弟即使有小小的怨怒,也不废弃美好的亲情。’又说:‘兄长和弟弟啊,应当彼此亲爱,不要彼此仇视。’这些话说得最好,凡是兄弟,都应当把它存记在心。” ○宣德三年十月庚辰,宣谕各王府长史,让他们告诫并约束属下人员,不要作奸犯科。第二天,郑王朱瞻埈等入朝谢恩,皇帝又谕告他们说:“属下小人所作的事,藩王应当加以戒备。我和诸王是同胞,彼此有最亲厚的爱。人们爱护树木,一定会除去树上的害虫;爱护禾苗,一定会拔除杂草。何况我们兄弟是至亲至爱呢?小人造成的危害,比树虫和杂草更严重。及早戒除,可以在祸患尚未萌发时消除;不及早戒除,等到祸患显露,就难以控制了。” ○宣德六年十一月乙酉,伊王私下怨恨河南府知府李骥,因为李骥冬至行礼来迟,便把他戴上刑具关进狱中,并说有“□屈辱之事”传到皇帝那里。皇帝对右都御史顾佐等说:“朝臣在大廷遇节行庆贺礼,也都在天亮前后,从未规定要在四更时分。这一定是王府中进谗言的邪恶小人教唆藩王侮辱知府的计策。朕对王府官员一向以礼相待,从未疾言厉色,正是因为亲爱宗亲的缘故。即使知府有过错,藩王也应上报,朕自有处置,怎么可以擅自施加威福?这都是长史、典仪、承奉的过错。给伊王写信,叫他谨慎遵守祖法,不要听信谗言;把属下承奉、长史、典仪全部戴上刑具押送京师治罪。” 整肃风气教化。端正风俗教化。○宣德元年四月甲戌,安东屯卫指挥佥事姜通上奏:“我为儿子姜裕聘娶朔州卫指挥使周忠的女儿为妻,至今已经两年;近来平阳王选妃,因而不能成婚。” 皇帝对行在礼部尚书胡濙说:“婚姻是人伦的开端,也是风俗教化所关涉的。过去唐太宗聘娶郑仁基的女儿为充华,听说她已经许配给陆氏,便停止了这门婚事,这也是重视礼教。周忠的女儿应当归于姜氏,命平阳王另行选择妃子。” ○五月庚子,行在礼部上奏:锦衣卫总旗衡整的女儿,母亲病重,她割取自己的肝脏煮汤给母亲饮用,母亲因此痊愈,应当予以旌表。皇帝说:“行孝也有正确的道理。孔子说:‘身体、毛发、皮肤,都是父母给予的,不敢毁伤。’剖腹割肝,难道是孝吗?如果因此导致死亡,那罪过更大。况且 太祖皇帝已经有禁令。现在如果旌表她,会使愚昧的人仿效,岂不是大大败坏风俗?女子无知,不必加罪。礼部所奏也不准许。” ○六月庚寅,旌表孝子权谨等人的孝行。皇帝谕示行在礼部尚书胡濙说:“孝是人伦本来就应当如此。贤能明智的人不必等待劝勉,中等以下的人必须加以激励,才能行善。旌表的意义,正是在这里。至于权谨,朕所知道的,他是一个质朴诚实的人。应当旌表他,使人人看见后都想到奋发向善,这对于治理之道,难道没有益处吗?” ○宣德二年正月乙未,行在通政使司上奏:“刑部每年审问的罪囚有数万多人,应当处死的有六百多人。” 皇帝对行在礼部尚书胡濙等说:“唐尧、虞舜和成王、周公之时,刑罚搁置不用,朕常以此自我期许。如今百姓这样轻易犯法,大概是教化还没有达到。你们应当申明教化,使礼让兴起并施行,使风俗淳朴美善,希望能够有所成效。”胡濙等叩头接受命令。○五月丙午,行在吏部上奏:监察御史喻俊正在服亲丧,不遵守礼法;因与下属有嫌隙,便诬陷其有罪,擅自拘捕审问,有损孝道。皇帝说:“古人居丧,自有礼节,怎么能牵涉外部事务?何况身为御史,更应当把自己置于礼法之中。如今悖乱荒谬到这种地步,怎么还能任用他?罢黜为民。” ○七月乙卯。皇帝谕告礼部官员说:过去 皇考在位时,禁止自宫之人,认为他们毁伤父母留下的身体,是最不孝的行为。凡有这种情况的,都发配充军,朕遵守并继承这一做法。朕也曾援引旧例将他们发遣。近来小人又有冒犯禁令的,大概是因为不知道,所以胡乱行事。孔子说:‘把好恶明白地显示给人,百姓就知道禁令。’你应当张榜,向天下普遍告谕,使他们遵守。” ○宣德四年二月丁酉。皇帝谕告三法司说:“达到治理的办法,以人伦为先。五刑三千条罪名中,不孝罪最大。如今外地有司往往贪受贿赂,纵容不孝、败坏法纪的官吏,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从今以后,只要犯有不孝,以及奸淫父亲的妾、收娶兄弟的妻子为妻等败坏人伦、伤害教化的罪,在外地的有司不得擅自判决,全部押送京师,依法审讯治罪。若武官及其子弟犯有这些罪,不许再复职或承袭,永远作为定例。” ○五月庚申,行在通政司上奏:神策卫经历郭丰考核任期届满,按例应当接受敕命,封赠他的父母;但他的父亲尚在人世,却误写成已经去世。他向吏部申报,如今自首,请求免罪。

上曰:「事固有无心而错误者,然父母存殁,岂当有误于此?有误,即平日所治职事可知。不准所首,付法司治之。」谨名分○宣德三年十二月甲午,初宁王权言:“仪宾品秩未有定制。”上命礼部考定其仪,礼部奏:“洪武礼制云:郡主仪宾,秩从二品;县主仪宾,秩从三品;郡君仪宾,从四品;县君仪宾,从五品;乡君仪宾,从六品。若遇行礼,宜序于同等官员之左。”上曰:「礼不踰等,仪宾虽亲,当守定分,此为定制,其颁行遵守。」○宣德四年二月乙未上视朝罢,御左顺门,谕行在礼部尚书胡濙曰:「朝廷之礼,最先正名,尊卑等级不可僣差。凡内外官员、士庶服餙、仪从、序立及尊卑称呼之类,皆有定制。近多越礼犯分,亦有在内府私行揖拜礼者。其揭榜申明定制,使无僣越。」重名爵○宣德四年六月丁酉上御奉天门,谕行在吏部、刑部、都察院臣曰:「文官久任有政绩者,给诰敕以示奖劝。劝惩有道,则人勉于善而耻于不善。尔等其循旧例,但受诰敕之后有犯赃者,追夺;未授而犯者,勿给。」推诚○宣德二年正月乙未上以廷臣清理军伍,凡有重役不与归并,致其纷然陈诉。谕兵部尚书张本曰:「清理军伍,皆是廷臣,朕所倚信。君臣之间,诚心相与,但湏务实,勿怀疑畏。卿宜以朕意移文喻之。」○宣德三年九月丙辰上巡边,出喜峰口,击败虏寇。分遣诸将搜掳巢穴。忠勇王金忠及其甥都督把台,请自效。上从之有密言于上曰虏兽类也往则不复矣上曰:“去留亦任所欲耳。朕为天下,顾独少此二人耶?果如其志,欲去,虽朝夕置于左右,亦终去,宁能久絷之耶?”曰:“如不欲沮其行,则遣一人足矣。”上曰:「朕以诚心待之,遣即俱遣,留一人乃使之蓄疑矣。朕待此二人素厚,犬马识豢餋之恩,况人乎?彼当有以见报,遂遣之。数日皆获虏口及马牛羊来献。」上喜,命中官赐之酒馔,而饮以大金爵,并爵赐之。顾□□臣曰:“王者任人,亦诚而已。既用之,即勿疑。上疑之,则下思保身免祸,谁复尽心?”昨者如惑于人言,岂不失此二人心?侍臣言:“外夷之人,亦不可信任太过。”上曰:「外夷人亦未必尽不可信,但在审处得宜耳。汉用金日磾,何不可也?」惇信○宣德元年二月庚午上谕户部尚书夏原吉等曰:「前下诏书,令民间应有抛荒官田,召人开耕,依民田例起科。近来各处有司多言户部不除旧粮总额,仍复徵收。若果如此,岂不失信?民粮远运艰难,必致逃避,则田将复荒。卿等宜遵依诏书,无失人心。」○辛未,巡按山西监察御史张政言:「各处逃民,近奉诏书,令其复业,逋负税粮悉为蠲免,欢腾远迩,莫不来归。今户部仍徵前所负租,原其旧徵久弃生计,尚无若复追徵,则恐又逃。」上谓户部尚书夏原吉等曰:「逃民初归,固当<▯宀十见>恤。大赦之后,何逋不除?岂可谓初未申闻,便要徵纳?累年逋负,民何以堪!其即下有司,皆与蠲免。」○三月庚戌,巡按监察御史姚震奏:「山东诸州县夏税小麦,奉命折钞,已徵在官。今户部仍追小麦,乙准钞为便。」上从其言,谓户部尚书夏原吉等曰:「令出惟行,不惟反前,行折钞复改徵麦,何以取信于民?卿等朕所倚任,切湏留意。」○七月乙未,以山东无麦,下诏免其夏税。上谓户部尚书夏原吉曰:「山东民食,大半仰麦。今久不雨,麦已无收,秋榖亦未可知。朕特免其夏税。但旧闻诏书所蠲,户部每复催徵,或云已收在官,或云伤未甚,多方沮格,致朝廷失信于民。稷思天下有饥者,犹已饥之。伊尹作相,一夫失所,若挞于市。卿,国之大臣,宜体此心,慎勿复蹈前弊。」○九月己未,广东始兴民李克廉奏:永乐八年犯徒罪,发充交阯化州驿夫,历十五年,遇赦始归,今化州复取供役,虚□。圣恩乞矜免上命释之谕行在兵部臣曰:“徒止于三年,今已十五年,且遇赦矣。有司不恤下情,又失朝廷大信用。不得人,如此其行。外有司令,遵诏书不许,故违。”○宣德二年八月甲戌上视朝罢,御便殿,问侍臣曰:「颇闻朝廷下<▯宀十见>恤之令,或为有司沮格者,诚有之乎?」侍臣对曰:「亦闻有之。」上曰:「治天下以信为本。朕每出一诏令,必豫度可行可守而后发,不然徒失信于民,岂为君之道?」为臣辅君理民,以信义为要。君欲施仁,而臣沮格于下,不忠孰大焉?侍臣对曰:「此实政事之臣□」陛下所赖陛下明断耳○宣德三年四月丙辰,行在户部奏:「去年十一月颁降诏书,宣德三年税粮、盐粮以十分为率,蠲免三分。而今年郡县实徵粮数未报,拟差官催促,并督粮税之当徵者。」

译皇帝说:“事情固然有无心造成的错误,但父母是在世还是去世,怎么能在这种事情上弄错?既然连这个都弄错了,平日所办理的职务也就可想而知。不准许他自首免罪,交给法司治罪。” 谨慎对待名分。○宣德三年十二月甲午,起初宁王朱权说:“仪宾的品秩还没有确定的制度。” 皇帝命礼部考核确定仪宾的礼仪,礼部上奏:“洪武年间的礼制规定:郡主仪宾,品秩为从二品;县主仪宾,品秩为从三品;郡君仪宾,品秩为从四品;县君仪宾,品秩为从五品;乡君仪宾,品秩为从六品。遇到行礼时,应排列在同等官员的左边。” 皇帝说:“礼制不能逾越等级,仪宾虽然属于亲属,也应当遵守确定的名分。这就作为定制,颁行天下遵守。” ○宣德四年二月乙未。皇帝退朝后,驾临左顺门,谕告行在礼部尚书胡濙说:“朝廷的礼制,最先在于端正名分,尊卑等级不可僭越错乱。凡内外官员、士人百姓的服饰、仪仗随从、站立次序以及尊卑称呼等,都有确定的制度。近来多有越礼犯分的事,也有在内府私自行揖拜礼的。应当张榜申明定制,使人不得僭越。” 重视名号和爵位。○宣德四年六月丁酉。皇帝驾临奉天门,谕告行在吏部、刑部、都察院的官员说:“任职时间较长而有政绩的文官,应颁给诰敕,以表示奖励和劝勉。奖劝与惩罚有合宜的办法,人们就会努力行善,以作恶为耻。你们应当遵循旧例:接受诰敕以后犯有贪赃罪的,追回并夺去诰敕;尚未授予诰敕而犯罪的,不再发给。” 推心置腹。○宣德二年正月乙未。皇帝因朝廷大臣清理军籍时,对有重大差役的人没有合并归并,导致他们纷纷上诉申诉,便谕告兵部尚书张本说:“清理军籍的,都是朝廷大臣,是朕所倚重信任的人。君臣之间应当以诚心相互交往,只须务实办事,不要心怀猜疑和畏惧。你应当把朕的意思发文告知他们。” ○宣德三年九月丙辰。皇帝巡视边境,出了喜峰口,击败虏寇。随后分派各位将领搜捕、掠取虏寇的巢穴。忠勇王金忠及他的外甥都督把台,请求亲自效力。皇帝同意了。有人秘密向 皇帝进言说:“虏人如同野兽,去了就不会再回来了。” 皇帝说:“去留也任凭他们的意愿罢了。朕是为了天下,难道偏偏少了这两个人就不行吗?如果他们果真有自己的志向,想要离开,即使早晚都安置在朕身边,也终究会离去,难道能长久拘禁他们吗?”那人说:“如果不想阻止他们出行,那么派一个人去就够了。” 皇帝说:“朕以诚心待他们,既然派遣,就应当一同派遣;留下一个人,反而会使他们心生疑虑。朕一向厚待这两个人,犬马尚且知道被豢养的恩德,何况人呢?他们应当会以行动报答朕。”于是派他们前去。几天后,两人都俘获了虏人,并带着马、牛、羊前来献上。皇帝很高兴,命宦官赐给他们酒食,并用大金爵给他们饮酒,连同金爵也一起赐给他们。皇帝回头对群臣说:“君王任用人,只要有诚心罢了。既然任用了他,就不要怀疑他。上面怀疑下面,下面就会只想着保全自己、避免灾祸,谁还会尽心尽力?昨天如果听信别人的话,岂不是会失去这两个人的心?”侍臣说:“外族人也不能过分信任。” 皇帝说:“外族人也未必全都不可信,只在于审慎处理是否得当罢了。汉朝任用金日磾,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敦厚守信。○宣德元年二月庚午。皇帝谕告户部尚书夏原吉等人说:“先前下诏,命民间凡有抛荒的官田,都招募百姓开垦耕种,按照民田的例子征收赋税。近来各地有司多说户部没有削除原有粮额,仍然继续征收。如果果真如此,岂不是失信?百姓把粮食运往远方十分艰难,必然会逃避,田地也将再次荒芜。你们应当遵照诏书办理,不要失去民心。” ○辛未,巡按山西监察御史张政说:“各地逃亡的百姓,近来奉到诏书,命令他们恢复原业,拖欠的税粮全部免除,远近百姓欢腾,没有不回来归业的。如今户部仍然追征他们过去拖欠的租税。推究他们过去长期被征收,才抛弃生计;如果还要再次追征,恐怕他们又会逃亡。” 皇帝对户部尚书夏原吉等说:“逃亡百姓刚刚回来,本来就应当加以抚恤。大赦之后,哪一项欠负不应免除?怎么能说先前没有申报,就要求他们缴纳?多年拖欠的赋税,百姓怎么承受得了!立即下令各有司,一律免除。” ○三月庚戌,巡按监察御史姚震上奏:“山东各州县的夏税小麦,奉命折合征收钞,已经征收入官。如今户部仍追征小麦,不如准许折收钞,以便于百姓。” 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并对户部尚书夏原吉等说:“政令一经发布就只应执行,不应反复改变;既然已经实行折钞,又改为征收小麦,凭什么取得百姓的信任?你们是朕所倚重任用的人,务必留心。” ○七月乙未,因为山东没有麦子,下诏免除山东的夏税。皇帝对户部尚书夏原吉说:“山东百姓的食物,大半仰赖麦子。如今很久没有下雨,麦子已经没有收成,秋季谷物也还不知道能否有收成。朕特意免除他们的夏税。只是过去常听说诏书所免除的赋税,户部却常常又催促征收,有的说已经收归官府,有的说灾情还不严重,用各种办法阻挠,使朝廷失信于百姓。稷是天子,想到天下有饥民,就像自己已经挨饿一样。伊尹做宰相时,一个人无处安身,就好像自己在市场上受鞭打。你是国家大臣,应当体察这种心情,千万不要再重蹈以前的弊端。” ○九月己未,广东始兴百姓李克廉上奏:永乐八年因犯徒罪,被发配到交阯化州充任驿夫,历经十五年,遇到赦令才回来;如今化州又要把他抓回去服役,实在是虚□。仰赖圣恩,请求怜悯免除。” 皇帝命令释放他,并谕告行在兵部官员说:“徒刑本来只服三年,如今已经十五年,而且还遇到了赦令。有司不体恤下情,又失去了朝廷对百姓的大信用。竟然没有把人留下来,反而这样办理。外地有司应当遵守诏书,不许这样做;如果故意违抗,就治罪。” ○宣德二年八月甲戌。皇帝退朝后,驾临便殿,问侍臣说:“朕听说朝廷下达的抚恤命令,有时被有司阻挠搁置,确有这样的事吗?”侍臣回答:“也听说有。” 皇帝说:“治理天下以守信为根本。朕每发布一道诏令,一定预先衡量它是否能够实行、能够遵守,然后才发布;否则只是白白失信于百姓,哪里是做君主的道理?臣子辅佐君主治理百姓,应以信义为要。君主想施行仁政,臣子却在下面阻挠,什么还有比这更不忠的吗?”侍臣回答说:“这确实是主持政务的大臣□ 陛下所倚赖的。只是仰赖陛下明察决断罢了。” ○宣德三年四月丙辰,行在户部上奏:“去年十一月颁降诏书,规定宣德三年的税粮、盐粮以十分为标准,免除三分。但是今年各郡县实际征收的粮数还没有上报,拟派官员催促,并督征应当征收的粮税。”

上曰:「免粮以<▯宀十见>恤百姓。比闻有司多违诏书,但用旧额徵粮,不顾失信于民。今徵粮必依诏书,使民受惠。遣官催办,亦当选择,庶不扰民。」○宣德九年十二月癸亥,巡抚江西侍郎赵新奏:九江府岁办芦柴,瑞州府盐钞,宜从诏书例蠲免停徵。上谓尚书吴中胡濙曰:「诏书布大信于天下,为大臣者乃欲使朝廷失信耶?其悉免之。岁徵盐钞,本欲钞法通行,民既饥窘,皆湏停徵,毋为苛扰。」防微○宣德元年七月己亥上谕六科给事中曰:「尔官近侍,职在记注。凡朕一言一令,内使传出者,尔当备录覆奏,再得旨而后可行,庶几关防欺蔽。不然,必有诈伪者。尔等自今恪谨乃职,不许依阿随附。」○宣德七年二月癸丑,甘肃总兵官都督刘广奏:「西番邀劫朝使命臣,追理臣敢不用心。然畨寇劫掠,是其常事,乞勿加深究。」上谕尚书许廓等曰:「邀劫朝使,岂可以为常事?自古寇患,常起于细微,是以君子必防微杜渐。今广欲餋痈长疽矣,尔移文诘之,令具实对。」○四月辛丑,御史林英还自山西,言汾、代等处多强盗。上曰:「山西有三司,又命李谦镇守,所宜察奸禁,即以图安辑。今强贼不制,岂以为小盗不加意耶?涓涓不已,将成江河,岂可使之滋蔓?」遂遣敕切责谦等,令发兵捕之。○六月乙巳朔,州卫指挥王瑛私役军卒,出烟墩十里,为虏寇所执。卒后逃归,白于千户谷胜。胜与瑛等议匿,不以闻。事觉。上曰:「自古祸乱之兴,皆由小人苟近利而忽远虑,每以小事为无害,隐而不言,养痈长疽,遂至狼狈。今虏寇偷窃,虽小事,人臣蒙蔽,乃大恶,渐不可长。令武安侯鞫之,定罪以闻。」继绝○宣德元年四月丙寅上视朝罢,御文华殿,蹇义、夏原吉、杨士奇、杨荣四人侍。上曰太祖皇帝祖训有云:「四方诸夷及南蛮小国,限山隔海,僻在一隅,得其地不足,供给得其民不足,使令。」又云:「若其自不忖量,来扰我边,彼为不祥。彼不为中国患,而我伐之,亦不祥也。」吾恐后世子孙倚中国富强,贪一时战功,无故兴兵,伤人,切记不可。后因黎氏弑其国主,毒害国人。太祖皇帝不得已有吊伐之师,初意但讨平黎贼之后,即求前王子孙立之,盖兴灭继绝之盛心也。而前王子孙为黎氏杀戮已尽,乃狥土人之请,建郡县,置官守,非出太祖皇帝本心自是以来,交阯无岁不用兵,一方生灵遭杀已多,中国之人亦疲于奔走,甚矣。皇考常念及之,深为隐恻,故即位之诏,施恩于特厚。昨日遣将出师,朕通夕不宁,诚不忍生灵之无辜也。反覆思之,只欲如洪武中及永乐初,使自为一国,岁奉常贡,以全一方民命,亦以休息中土之人。如何?义原吉对曰太祖皇帝平定此方,劳费多矣。今小丑作孽,何患不克?若以二十年之勤力,一旦弃之,岂不上损威望?愿更思之。上顾士奇、荣曰:“于卿两人,云何?”对曰:陛下此心固天与祖宗之心,交阯于唐、虞、三代,皆在荒服之外,当时不有其地,而尧、舜、禹、汤、文、武不失为圣君。陛下天下之父母,何用与此豺豕辈校得失耶?明日,士奇、荣奏事毕。上曰:「昨日所论交阯事,朕意有在矣。卿两人意与朕同,第未可以辶□处言耳。」○宣德二年正月乙巳上退朝,御文华殿,召少傅杨士奇、太子少傅杨荣,谕之曰:“前者论交阯事,蹇义、夏原吉拘牵常见,若从所言,恐中国劳费未已。朕观《春秋》之世,夏徵舒弑陈灵公,楚子讨之,杀徵舒,既县陈矣。申叔时以为不可,楚子即复封陈。古人服义如此。”太祖皇帝初定交阯,即欲为陈氏立后,当时下人不能顺承,朕今欲成先志,使中国之人皆安于无事,卿等为朕再思,果以为何如?士奇、荣对曰:「此盛德事,惟」

译皇帝说:“免除粮税是为了抚恤百姓。近来听说有司多违背诏书,只按旧额征粮,不顾失信于百姓。如今征粮必须依照诏书,使百姓得到恩惠。派官员催办时,也应当慎重选择人选,希望不要扰害百姓。” ○宣德九年十二月癸亥,巡抚江西侍郎赵新上奏:九江府每年办理的芦柴、瑞州府的盐钞,应当按照诏书的规定免除并停止征收。皇帝对尚书吴中、胡濙说:“诏书向天下传播最大的信用,身为大臣却想使朝廷失信吗?这些都应全部免除。每年征收盐钞,本来是想使钞法通行;如今百姓既然饥饿困窘,都应停止征收,不要造成苛细扰民。” 防微杜渐。○宣德元年七月己亥。皇帝谕告六科给事中说:“你们身居近侍,职责在于记录。凡朕说的一句话、发布的一道命令,由内使传出的,你们都应详细记录并复奏,重新得到旨意后才可以施行,这样或许可以防止欺骗蒙蔽。否则,必定会有诈伪之人。你们从今以后应谨慎尽守职责,不许依附迎合。” ○宣德七年二月癸丑,甘肃总兵官都督刘广上奏:“西番拦截劫掠朝廷使臣,臣追查处理时,岂敢不用心。然而番寇劫掠,是他们的惯常行为,请求不要深究。” 皇帝谕告尚书许廓等说:“拦截劫掠朝廷使臣,怎么能认为是常事?自古以来,寇患常常从细微之处兴起,所以君子一定要防微杜渐。如今刘广想养痈成疽、任其扩大。你们发文责问他,命他据实回答。” ○四月辛丑,御史林英从山西回来,说汾州、代州等地有很多强盗。皇帝说:“山西有三司,又命李谦镇守,本应察查奸恶、加以禁止,以谋求安定。如今强盗不能制止,难道是把他们当作小盗而不加重视吗?细小的水流不断,终将汇成江河,怎么能任其滋长蔓延?”于是派遣敕使严厉责备李谦等人,命他们派兵捉拿强盗。○六月乙巳朔,州卫指挥王瑛私自役使军卒,带他们出了烟墩十里,被虏寇抓获。士卒后来逃回,把事情告诉千户谷胜。谷胜与王瑛等人商议隐瞒,没有上报。事情被发觉。皇帝说:“自古祸乱兴起,都是小人贪图眼前利益而忽视长远忧患,常常把小事看作无害,隐瞒不报,结果养痈成疽,最终陷入狼狈。如今虏寇偷窃劫掠,虽然是小事,但臣下蒙蔽上听,便是大恶,不能让它渐渐发展。命武安侯审问此案,定罪后上报。” 使断绝的宗族得以延续。○宣德元年四月丙寅。皇帝退朝后,驾临文华殿,蹇义、夏原吉、杨士奇、杨荣四人侍从在旁。皇帝说:“ 太祖皇帝的《祖训》说:“四方各地的夷族以及南方的蛮夷小国,都被山岭阻隔、海洋隔绝,偏僻地处一隅;得到他们的土地,对我们并无益处,得到他们的百姓,也不足以供给役使。”又说:“如果他们自己不自量力,来侵扰我国边境,那是他们自取灾祸。假如他们没有成为中国的祸患,我们却出兵讨伐他们,也是不祥之事。”我担心后世子孙倚仗中国的富强,贪图一时的战功,无故兴兵,伤害百姓,务必牢记不可这样做。后来因为黎氏弑杀本国国主,毒害本国人民。太祖皇帝不得已出兵进行吊民伐罪,起初的意思只是讨平黎氏贼人以后,就寻找前王的子孙立为国王,这实在是希望使灭亡的国家复兴、断绝的世系延续的仁厚心意。可是前王的子孙已被黎氏杀戮殆尽,于是听从当地人的请求,设置郡县,任命官员镇守,并不是出 自太祖皇帝的本心。自此以来,交阯没有一年不动用兵力,一方百姓遭到杀害的已经很多,中国的百姓也疲于奔走劳作,实在太严重了。皇考常常想到这些,内心深为悲痛,所以即位时颁发的诏书,施加的恩惠格外深厚。昨天派遣将领出师,朕整夜不得安宁,实在不忍心让无辜百姓遭受祸害。反复思考后,朕只想像洪武年间和永乐初年那样,让交阯自行成为一个国家,每年进献常贡,既保全一方百姓的性命,也让中原百姓得到休息。你们认为怎么样?杨士奇、杨荣回答说:太祖皇帝平定这个地方,耗费的劳力和财力太多了。如今只是小小的贼人作乱,怎么会担心不能取胜?如果凭二十年的辛勤经营,一旦放弃,岂不是反而损害威望?希望陛下再加思量。皇上回头问士奇、荣说:“你们两位认为怎么样?”二人回答说:陛下这样的心意固然是上天赋予的 也是祖宗的心意。交阯在唐、虞和三代时期,都处在荒服以外,当时并不占有那里的土地,而尧、舜、禹、汤、文王、武王仍然不失为圣明的君主。陛下是天下百姓的父母,何必同这些豺狼猪狗之辈计较得失呢?第二天,士奇、荣奏事完毕。皇上说:“昨天所谈的交阯之事,朕已经有了打算。你们两人的意见与朕相同,只是现在还不能把这个打算向外处说罢了。” ○宣德二年正月乙巳日 皇上下朝后,来到文华殿,召见少傅杨士奇、太子少傅杨荣,告诉他们说:“此前谈到交阯之事,蹇义、夏原吉被通常的见解所拘束;如果听从他们所说的,恐怕中国的劳费还不会停止。朕考察《春秋》时代的事情:夏徵舒弑杀陈灵公,楚子讨伐他,杀了徵舒,并已经把陈国设置为县。申叔时认为这样不可以,楚子于是又封立陈国。古人这样能够服从正义。” 太祖皇帝刚平定交阯,就想为陈氏立后。当时不能顺利实现,朕现在想完成先帝的遗志,使中国百姓都安享无事。你们替朕再考虑一下,究竟认为怎么样?士奇、荣回答说:“这是一件盛大的德政,只是希望

陛下断自圣志上曰:「朕志已定,无复疑者。但干戈之际,便令访求,恐未暇及。俟稍宁静,当令黄福专意求之,未晚也。」○十月癸未,成山侯王通遣指挥阚忠,同前安南国王陈暊三世嫡孙暠所遣人,奉表及方物至京,请复其国。上览表以示文武群臣,且谕之曰:「昔」太祖皇帝初定天下,安南最先。四裔朝贡,及贼臣篡弑,其主毒害国人。太宗文皇帝发兵诛之,固求陈氏之后,立之,不得,乃郡县其地。我皇考每念陈氏无后,形诸慨叹。数年以来,一方不靖,屡勤王师。朕岂乐于用兵哉?今陈氏既有后,宜与之。群臣皆曰:陛下之心祖宗之心也,且偃兵息民,上合天心,与之实便。上曰:「论者不达止戈之义,必谓与之不武。但得民安,朕亦奚恤人言?」于是遣礼部左侍郎李琦等赍诏往交阯,罢兵,且询暠。果陈氏之后,则复其国。仁政○宣德元年四月,兵杖局工匠二人老且盲,诉乞免役。上问行在工部尚书吴中等曰:「匠以万计,何必此两人?古之仁者,不以羸马驾车,尔等亦可谓忍人矣。」其即免之,今后一应匠作老疾者,准此例。○五月丙午,陕西淳化县丞吴整言:「自京师通州至河南两岸,多漂流骸骨,乞官为瘗之。」上谕行在礼部尚书吕震曰:「文王仁及朽骨,丞所言当从之,其即施行,勿缓。」○十一月戊戌上谕顺天府尹王骥等曰:「自古仁政必先鳏寡孤独,朝廷设餋济院,意正如此。近闻京师颇有残疾饥寒之人行乞,尔为亲民之官,何得漫不加省?其悉收餋济院,毋令失所。」○宣德三年十二月庚子立春上罢朝,御左顺门,礼部尚书胡濙等侍。上曰:「献岁发春,生物之始,人君当脩德行仁,以承天意,卿等宜同此心,辅朕不逮。」○宣德五年闰十二月庚申上谕行在兵部尚书张本曰:“前者诏书,凡民年七十之上及笃废残疾者,许一丁侍餋。念思各处取军,其中岂无独子而父母老疾者?若令远役,则父母不免失所。令有司勘实应充军之人,而父母年七十之上及笃废残疾者,许于附近卫所充军。”○宣德六年三月丁丑上退朝,御武英殿,与侍臣论餋民之道,而叹井田之难复。上曰:「朕谓为国餋民,在有实惠,何必拘于法?古诚能省徭役,薄税歛,重本抑末,亦足餋民。」○宣德七年九月癸亥,顺天府尹李庸言,所属州县旧有桑枣,近年砍伐殆尽,请令州县每里择耆老一人,劝督栽种,官常点视。上谕行在户部臣曰:「桑枣生民衣食之计,洪武间遣官专督种植,今有司略不加意。前屡有言者,已命尔申明旧令,至今未有实效。其即移文天下郡县,督民栽种,违者究治。」○宣德九年五月壬午上谕顺天府臣曰:「比闻京城内外工匠罪人有死于道者,无人收瘗,暴露旬日。此必穷苦无依者,其令五城兵马及大兴、宛平二县时常巡视,遇有露尸即收埋瘗。」勤民○宣德二年二月丙子,通政司进各处雨泽奏本。上览之顾谓侍臣曰祖宗爱民之心,保民之道,于斯可见。前世人主,有民之休咎,藐不闻者,岂是久安长治之道?我国家自太祖皇帝令天下有司月奏雨泽,世世相承为成宪。岁之豊歉,民之休戚,靡不周知,其虑深矣。○宣德三年二月壬午,浙江临海县民奏:「本县旧有胡谗诸闸,积水灌田。比因大水坏闸,而金鳌、大浦、湖涞、举屿等河遂皆壅塞。或遇天旱,禾稼不收,粮税多欠,乞为开筑。」上曰:「水利为政急务,使民自诉于朝,此守令不得人尔。」工部即下郡县,令秋收发民用工,仍行天下。凡水利当兴者,命有司即行,不许坐视。○宣德五年六月辛未上罢朝,御武英殿,与侍臣语及《礼记·月令》。上曰:“古人为治之道,大概可见于此。”侍臣对曰:“是篇杂举三代及秦事,如劝农、讲武、祭祀、刑赏,皆国之大计,贵能顺乎天时。”上曰:“为治之道,敬天勤民为本。尧历象日月星辰,舜齐七政,周协五纪,皆为民事计。国家之政,不以时脩举,则渐至废弛。又如称兵动众,不以其时,则人受其弊。《月令》大意,上观天象,下验庶物,以脩人事耳。”又曰:“明堂之制,□可考,大抵为政贵有实惠及民。”○九月丙午,巡抚侍郎成均奏:「苏松、嘉湖等府春夏雨泽调均,至六月禾皆茂盛,秋成有望。」上谓侍臣曰:「朕所忧者,四方旱涝,况苏松诸郡,国用所资,今其地雨泽及时,良快朕心,但未知他处何如耳。」○宣德六年三月壬申上以时雨初降,四郊沾足,召少傅杨士奇、杨荣至文华殿,谕之曰:“农务正殷,而雨泽久阙,朕夙夜在虑。夜来此雨,殊快朕意。”士奇等对曰圣心惓惓念民天必鉴格上曰朕承祖宗付托,未尝敢忽,遂命尚膳赐酒馔,继出御制《喜雨诗》赐之。安民○宣德元年四月癸巳,召山东清理军伍,大理卿汤宗还。时山东久旱,禾麦焦枯,民饥流徙。

译陛下凭圣明的意志自行决断。皇上说:“朕的志向已经决定,不再有什么疑虑。只是正值战争之中,立即命人访求,恐怕还没有时间顾及。等局势稍微安定,再命黄福专心寻找,也不算晚。” ○十月癸未日,成山侯王通派指挥阚忠,和前安南国王陈暊的三世嫡孙暠所派的人一起,带着奏表和地方特产来到京城,请求恢复他的国家。皇上看了奏表,拿给文武群臣看,并且告诉他们说:“从前 太祖皇帝刚平定天下时,安南最先归附。后来四方夷族前来朝贡,却有贼臣篡位弑君,毒害本国百姓。太宗文皇帝发兵诛讨他,本来极力寻找陈氏的后代,想立其为王;没有找到,于是把那里设置为郡县。朕 的皇考每次想到陈氏没有后代,都不免感慨叹息。几年来,那一方不得安宁,多次劳烦王师。朕难道喜欢用兵吗?如今陈氏既然有了后代,就应当把国家交还给他。”群臣都说:陛下的心意,就是祖宗的心意。而且停止战争、使百姓休息,上合天意,把国家交还给他确实便利。皇上说:“议论的人不懂得停止战争的意义,一定会说把国家交还给他是不够威武。但只要百姓安定,朕又何必顾虑别人的议论?”于是派礼部左侍郎李琦等人带诏书前往交阯,停止用兵,并询问暠的身世。如果果真是陈氏的后代,就恢复他的国家。仁政 ○宣德元年四月,兵杖局有两名工匠年老而且失明,申诉请求免除差役。皇上问在行在的工部尚书吴中等人说:“工匠以万计,何必一定要役使这两个人?古代仁德之人,尚且不让瘦弱的马驾车;你们也可以说是忍心的人了。”立即免除他们的差役。今后凡工匠年老或有疾病的,都按照这个例子办理。○五月丙午日,陕西淳化县县丞吴整说:“从京师、通州到河南一带的河流两岸,有很多漂流的尸骨,请求由官府替他们埋葬。” 皇上告诉在行在的礼部尚书吕震说:“周文王的仁德甚至施及朽骨,县丞所说的应当听从。立即施行,不要延误。” ○十一月戊戌日 皇上告诉顺天府尹王骥等人说:“自古实行仁政,必定先顾及鳏夫、寡妇、孤儿和无依无靠的老人。朝廷设置养济院,正是这个意思。近来听说京城中有不少残疾、饥寒交迫的人沿街乞讨。你们是直接治理百姓的官员,怎么能全然不加察看?应当把他们全部收容到养济院供养,不要让他们无处安身。” ○宣德三年十二月庚子日立春 皇上下朝后,来到左顺门,礼部尚书胡濙等人在旁侍奉。皇上说:“新年开始、春天到来,是万物开始生长的时候。君主应当修养德行、施行仁政,以承顺上天的意旨。你们也应当同有这样的心意,辅佐朕弥补不足。” ○宣德五年闰十二月庚申日 皇上告诉在行在的兵部尚书张本说:“此前的诏书规定,凡百姓年满七十岁以上,或者有严重残废、残疾的,允许有一名成年男子侍奉供养。朕想到各地征取军士,其中难道没有独生子而父母年老有病的人吗?如果让他们到远方服役,父母免不了失去依靠。命有关部门核实应当充军的人;如果其父母年满七十岁以上,或有严重残废、残疾,就允许他在附近的卫所充军。” ○宣德六年三月丁丑日 皇上下朝后,来到武英殿,与侍臣谈论养育百姓的办法,并感叹井田制度难以恢复。皇上说:“朕认为治理国家、养育百姓,关键在于给他们实际的好处,何必拘泥于固定的法令?古人如果真能减少徭役、减轻赋税、重视农业而抑制商业,也就足以养育百姓了。” ○宣德七年九月癸亥日,顺天府尹李庸说,所属州县原来有桑树、枣树,近年几乎砍伐殆尽,请求命州县每里选择一名年高有德望的人,劝导督促百姓栽种,并由官府经常检查。皇上告诉在行在的户部官员说:“桑树、枣树是百姓衣食生活的依靠。洪武年间曾派官员专门督促种植,如今有关部门却丝毫不上心。此前多次有人提出这件事,已经命令你们重申旧有法令,直到现在仍没有实际成效。立即发文天下郡县,督促百姓栽种;违犯的,要追究治罪。” ○宣德九年五月壬午日 皇上告诉顺天府官员说:“近来听说京城内外有工匠和罪犯死在道路上的,无人收殓埋葬,尸体暴露十多天。这些人必定是穷困而无所依靠者。命五城兵马司以及大兴、宛平二县经常巡视,遇到暴露的尸体,立即收殓埋葬。” 勤民 ○宣德二年二月丙子日,通政司进呈各地关于雨水情况的奏本。皇上看了奏本,回头对侍臣说:祖宗爱护百姓的心意、保全百姓的办法,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来。前代的君主,对于百姓的祸福,有些轻视到完全不闻不问,难道这是长久安定、长治久安的办法吗?我国自 太祖皇帝命令天下各级官府每月上奏雨水情况以来,世世代代相承,成为固定的制度。一年收成的丰歉、百姓生活的安乐忧苦,没有不全面知晓的,可见祖宗的考虑深远。○宣德三年二月壬午日,浙江临海县百姓上奏:“本县过去有胡谗等水闸,积蓄的水可以灌溉田地。近来因大水冲坏水闸,金鳌、大浦、湖涞、举屿等河流于是都堵塞了。有时遇到天旱,庄稼没有收成,粮税欠缴很多,请求开通河道、修筑水利。” 皇上说:“水利是施政的紧要事务,竟然让百姓自己到朝廷申诉,这说明守令没有任用得当的人。”工部立即下令给郡县,命令在秋收后征发百姓服工役,并将此令推行天下。凡是应当兴修的水利,命有关部门立即办理,不许坐视不管。” ○宣德五年六月辛未日 皇上下朝后,来到武英殿,和侍臣谈到《礼记·月令》。皇上说:“古人治理国家的办法,大致可以在这里看出来。”侍臣回答说:“这篇文章杂引夏、商、周三代以及秦代的事情,如劝农、讲武、祭祀、刑罚和赏赐,都是国家的大政,贵在能够顺应天时。” 皇上说:“治理国家的办法,以敬畏上天、勤劳为民为根本。尧制定历法、观察日月星辰,舜使七政协调,周人协调五纪,都是为百姓的事情考虑。国家的政务如果不按照时令修治、兴办,就会逐渐废弛。又如发兵动员民众,如果不合时宜,就会使百姓受到祸害。《月令》的大意,就是上观天象,下察万物,以此修治人事罢了。”又说:“明堂的制度,□可以考察,大体说来,施政贵在能给百姓实际的好处。” ○九月丙午日,巡抚侍郎成均上奏:“苏州、松江、嘉兴、湖州等府,春夏雨水调和,到六月庄稼都长得茂盛,秋收有希望。” 皇上对侍臣说:“朕所忧虑的是各地的旱灾和水灾,何况苏州、松江等郡是国家财用所依赖的地方。如今那里雨水来得及时,实在使朕心中畅快,只是不知道其他地方情况如何罢了。” ○宣德六年三月壬申日 皇上因时雨刚刚降下,四郊都得到充足滋润,召少傅杨士奇、杨荣到文华殿,告诉他们说:“农事正忙,而雨水长期缺少,朕日夜都在忧虑。昨夜下的这场雨,实在令朕十分欣慰。”士奇等回答说:圣上的心意始终殷切地挂念百姓,上天一定会明察并予以感应。皇上说:“朕承 承受祖宗托付的基业,从来不敢忽视,于是命尚膳监赐给他们酒食,接着又拿出御制的《喜雨诗》赐给他们。安民 ○宣德元年四月癸巳日,召山东清理军伍的大理卿汤宗回京。当时山东长久干旱,禾苗和麦子焦枯,百姓饥饿流离。

上闻之,谕兵部、工部臣曰:“近数有言山东旱饥,朕寝食不宁。夫治国在安民,无水旱之灾,民足于衣食则安。今民未安,而汤宗往清军伍,郡县官吏听受约束,稽核兵籍,奔走喧呼,倍加骚扰,民必惊骇,逃者所以益众。令兵部驿召宗还,凡外卫军旗在山东取军者,悉令还卫,一切买办皆停罢。”○宣德三年三月乙未朔,顺天府官引京城坊厢长老人入见。上谕之曰:「京师五方之民杂居,习尚不同,不易治。朝廷供亿百需,以其便近,多所责办,视外郡犹烦劳。皆朕所悉,今嗣承」祖宗大统,期于海内相安于无事,矧京师乎?尔为民者,胥相训告,勤务本业,孝亲敬长,和睦乡里,不事游惰,不作淫巧,不犯宪章,则为良民。有司体朝廷之心,视民如子,恤其饥寒,均其徭役,抚绥良善,诘治奸恶,俾吾民乐生,则为良有司。朝廷于为善者赏之,为恶者罚之,赏罚之典,皆祖宗成宪,朕不敢违。时纪元之初政,今维新。京师之民,拱听。圣谕莫不称庆○宣德六年五月甲戌,巡抚江西侍郎赵新奏:「初,永新县梅花洞贼萧彦真等出没劫掠,调军三千剿除。今踰年未获,而官兵所至,居民受害。乞召回止,以百人驻要地捕之。」上谕行在兵部臣曰:「谚有恒言,贼盗尚可,官军杀我,此甚言官军之害,宜从新言。」遂敕江西、湖广都司、布政司、按察司曰:「古人有单车喻贼而降之者,有用计而贼自骇散者,顾方略何如,不在兴师动众也。今此小寇,用兵三千,无益而有害,其令官军各还原卫所,止留二百人巡捕。」重农○宣德元年二月戊寅,行在工部尚书吴中奏:「造军器缺熟铁,请于江南收买。道远恐不及期,拟于遵化铁冶先运以备用。」上曰:「遵化既有铁,何用买于江南?况铁重滞,远运尤劳民。今当农时,而有此役,官吏里胥逼迫,民必受害,而妨废农功。止取于遵化足矣。」○五月戊申早朝退上语侍臣曰:“天气向炎,正农夫耕耘之时,因诵聂夷中《锄禾日当午》之诗,且曰:‘吾每诵此,未尝不念农夫。’又曰:‘朕八九岁读书。’”皇考临视,亲举笔写是诗,以示且问曰:“解否?”对曰:“稼穑艰难,在此也。”皇考笑而颔之。自是常教以农事,铭于心,不敢忘。今宫车不复还矣!言已,泪下如注。○宣德二年正月丙申上命行在户部申明屯田之法,因谓侍臣曰:「今海内无事,军士量留守备,余悉屯种。所收足以给衣食,则国家可省餋军之费。且军士平日不习劳苦,遇有征调,畏惧艰难,即思逃避。使之屯种,服劳;农隙习武,亦无骄惰之患。」我皇祖临御,深用意于此。劝惩考较,皆有成法,所以食足兵强。然朕以为立法固善,尤在任用得人。其令兵部移文所司,选老成军官提督屯田,仍命风宪官以时巡察。○宣德三年四月戊午,民有建言朝政,当以重农为首务者。上顾谓侍臣曰:「此言有理。国家重农,则百姓得尽力,天下富庶。古之重农,莫如周。后稷以教民稼穑,开国公刘克笃前烈。文王时耕者九一,武王重民食,周公述《豳风》以戒成王,备言农事。当时民用阜成,治协泰和。周以下莫如西汉。高帝困贾人以抑其末,文帝二十余年勤勤以劝农,免租诏有司。武帝虽以土木兵戈劳民,至其末年亦知劝农作以休息民。至于元成之间,朝政固有乖阙,而百姓安业自若,天下富庶,几二百年。成周享国过于夏□,王莽篡汉,终以民心不忘而复之。餋民之功大矣。朕于斯事,盖寝食未尝忘也。」○宣德五年二月壬辰,罢采木之役。上谕侍臣曰:“为国之道,农事最急。今国家无大营缮,当东作之时,而工部采运木植未已,岂不妨废农业?遂命书敕谕尚书李友直等,凡已采之木,随处堆积,军夫悉罢遣归农。”○三月辛丑朔上以清明谒二陵毕,驻跸陵下。是日雨。上召少傅杨士奇等,从容语曰:「谚云,一岁之计在春。去冬少雪,今春雨亦未洽。朕昨观田陇间,尚未有耕种者,心为之忧。今雨连日,皆霡霂不骤,远迩沾足,甚慰民望。」士奇等对曰:「惟」皇上忧民一念不已天必昭应○戊申上谒二陵,还道中,遥见耕者,以数骑往视之,下马从容询其稼穑之事,因取所执耒耜三推,耕者初不知为。上也,既而中官语之,乃惊,罗拜,呼万岁。上顾谓侍臣曰:「朕三举耒,已不胜劳,况常事此乎?」人恒言劳苦莫如农,信矣。命耕者随至营人,赐钞六十锭。已而道途所经农家,悉赐钞如之。○宣德六年六月丁未上罢朝,御左顺门出,御制《闵农诗》一章,示吏部尚书郭琎曰:「朕昨宵不寐,思农民之艰难,能使之得其所,则在贤守令。因作此诗,卿当为朕择贤母,使农民受弊。」○宣德七年九月庚辰上视朝罢,御便殿,问侍臣曰:“民何事最苦?”侍臣曰:“四民之中,农最苦。”

译皇上听说后,告诉兵部、工部官员说:“近来屡次有人说山东旱灾饥荒,朕因此寝食不安。治理国家在于使百姓安定;没有水旱灾害,百姓衣食丰足,才会安定。如今百姓尚未安定,汤宗却前往清理军伍,郡县官吏听从约束,查核兵籍,奔走呼喊,反而加倍骚扰,百姓必然惊恐,逃亡的人也会因此更多。命兵部通过驿站召汤宗回来;凡外地卫所的军旗在山东征取军士的,都命令返回原卫所,一切采买事务全部停止。” ○宣德三年三月乙未朔日,顺天府官员带领京城各坊厢的老人进见。皇上告诉他们说:“京师杂居着来自五方的百姓,风俗习惯各不相同,不容易治理。朝廷供应各种物资,因为距离近,责令办理的事情很多,比外地郡县还要烦劳。这些朕都知道。如今朕继承 祖宗的大统,希望天下都能相安无事,何况京师呢?你们作为百姓,要互相训诫告知,勤心从事本业,孝敬父母、尊敬长辈,和睦乡里,不游荡懒惰,不制作淫邪奇巧之物,不触犯法令,这样就是良民。有关部门要体察朝廷的心意,把百姓看作子女,体恤他们的饥寒,公平分派徭役,安抚善良之人,查办奸恶之徒,使我的百姓乐于生活,这样才是良好的有司。朝廷对于行善的人加以奖赏,对于作恶的人加以惩罚,赏罚的法典都是 祖宗制定的法则,朕不敢违背。如今正值改元之初,政事也要革新。京师百姓都拱手听受。圣谕无不称庆。○宣德六年五月甲戌日,巡抚江西侍郎赵新上奏:“起初,永新县梅花洞的贼人萧彦真等人出没劫掠,调集三千军队前去剿灭。如今过了一年还没有捕获他们,而官兵所到之处,居民反而受到祸害。请求召回军队停止大规模进剿,只留下百人驻守要地捉拿他们。” 皇上告诉在行在的兵部官员说:“俗话有句常说的话:盗贼作乱尚且可以忍受,官军反而杀害我们;这充分说明官军造成的祸害,应当采纳赵新的意见。”于是下敕给江西、湖广都司、布政司、按察司说:“古人有乘一辆车劝说贼人而使其投降的,也有运用计谋使贼人自己惊骇逃散的,关键在于谋略如何,并不在于兴师动众。如今这伙小贼,动用三千兵力没有益处反而有害。命官军各自返回原卫所,只留下二百人巡逻捕捉。” 重农 ○宣德元年二月戊寅日,在行在的工部尚书吴中上奏:“制造军器缺少熟铁,请求在江南收买。路途遥远,恐怕来不及按期运到,拟先从遵化铁冶运来备用。” 皇上说:“遵化既然有铁,为什么还要到江南购买?何况铁很重而且运输迟滞,长途运输尤其劳累百姓。如今正是农忙时节,却有这样的差役,官吏和里胥逼迫百姓,百姓必然受害,也会妨碍、荒废农事。只从遵化取铁就够了。” ○五月戊申日早朝退朝后 皇上对侍臣说:“天气渐渐炎热,正是农夫耕种劳作的时候。朕于是吟诵聂夷中的《锄禾日当午》诗,并且说:‘我每次诵读这首诗,从来没有不想到农夫的。’又说:‘朕八九岁时读书。’” 皇考来到面前,亲自拿笔写下这首诗给我看,并且问我:“懂吗?”我回答说:“庄稼耕种的艰难,就在这里。” 皇考笑着点头。从此常常教导我农事,我一直铭记在心,不敢忘记。如今皇考的车驾再也不会回来了!话说完,眼泪像泉水一样流下。○宣德二年正月丙申日 皇上命在行在的户部重申屯田的法令,并对侍臣说:“如今天下太平,军士按数量留作守备,其余全部屯田种地。收获足以供给衣食,国家就可以节省供养军队的费用。而且军士平时不习惯劳苦,遇到征调便害怕艰难,立即想逃避。让他们屯田种地,承受劳作;农闲时练习武艺,也可以避免骄纵懒惰的弊病。我 皇祖在位时,对这件事深思熟虑。劝导、惩罚和考核,都有现成的法令,所以粮食充足、军队强盛。但朕认为,制定法令固然好,更重要的是任用合适的人。命兵部发文给有关部门,选择老成持重的军官督理屯田,并命负责监察法纪的官员按时巡察。” ○宣德三年四月戊午日,有百姓建言朝政,认为应当把重视农业作为首要事务。皇上回头对侍臣说:“这话有道理。国家重视农业,百姓就能尽力生产,天下便会富足。古代重视农业,没有比周朝更突出的了。后稷教导百姓耕种,开国祖先公刘能够充分继承前人的功业。文王时耕地按九分之一纳税,武王重视百姓的粮食,周公作《豳风》告诫成王,详细讲述农事。当时百姓富足,治理与太平和谐相应。周朝以后,没有比西汉更重农的。汉高帝困抑商人以压制商业,汉文帝二十多年勤勉不倦地劝导农业,并下诏有关部门免除租税。汉武帝虽然因土木工程和战争使百姓劳苦,到晚年也知道劝导农业生产,使百姓休养。至于元帝、成帝年间,朝政固然有违失缺漏,但百姓仍安于本业,天下富足,几乎维持了二百年。成周享有国祚超过夏□;王莽篡夺汉朝,最终因为民心没有忘记汉室而使汉朝复兴。养育百姓的功德真是大啊!朕对于这件事,几乎连睡觉吃饭都未曾忘记。” ○宣德五年二月壬辰日,停止采伐木材的差役。皇上告诉侍臣说:“治理国家的办法,以农业为最紧要。如今国家没有大规模营造工程,正值春季农事开始的时候,而工部采办运输木材还没有停止,难道不会妨碍、荒废农业吗?”于是命人写敕谕给尚书李友直等人:凡是已经采伐的木材,就在当地堆放,所有军夫全部停止差役,遣返回去务农。” ○三月辛丑朔日 皇上清明节拜谒二陵完毕后,驻跸在陵墓下面。这一天下了雨。皇上召少傅杨士奇等人,闲谈说:“俗话说,一年的计划在于春天。去年冬天雪少,今年春天的雨也还不充足。朕昨天察看田间地头,还没有看到有人耕种,心里因此忧虑。如今连续下了几天雨,都是细密的小雨而不是骤雨,远近各地都得到充分滋润,实在很能安慰百姓的期望。”士奇等回答说:“只有 皇上忧虑百姓的这一念头始终不止,上天一定会明白地作出回应。○戊申日 皇上拜谒二陵回程时,在路上远远看见耕田的人,便带着几名骑兵前去察看。他下马从容询问农事,随后拿过农人手中的耒耜,推耕了三下。耕田的人起初不知道他是 皇上,后来宦官告诉他,才惊慌起来,环绕跪拜,高呼万岁。皇上回头对侍臣说:“朕只推了三下耒,已经感到不能胜任这种劳累,何况经常从事这种事情呢?”人们常说劳苦没有比农民更重的,确实如此。皇上命耕田的人跟随到营地,赐给钞票六十锭。随后,凡是道路经过的农家,也都照此赏赐钞票。○宣德六年六月丁未日 皇上下朝后,走出左顺门,把御制《闵农诗》一章拿给吏部尚书郭琎看,说:“朕昨夜不能入睡,想到农民生活的艰难。要使他们各得其所,关键在于贤能的守令。朕因此作了这首诗,你应当替朕选择贤能的地方官,不要让农民受到祸害。” ○宣德七年九月庚辰日 皇上视朝完毕,来到便殿,问侍臣说:“百姓最苦于什么事情?”侍臣说:“四民之中,农民最苦。”

上曰:「朕固知之。朕尝历田野,见织妇采桑,育蚕,缲丝,制帛,累寸而后成匹,亦甚劳苦。」侍臣曰:「惟」陛下明圣,知民之艰难,及此已而。上出所赋《织妇词》一篇以示左右臣,曰:“朕非好为词章。昔真西山有言:‘农桑衣食,本为君者当诏儒臣,以农夫红女耕蚕劳勤之状作为歌诗,使人诵于前,又绘为图,揭于宫掖,布之戚里,使皆知民事之艰,衣食之所自。’朕所以赋此也。”恤民○洪熙元年七月戊寅,行在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弋谦言:「有司于民间买办诸物,多亏价值。」上览之,谓侍臣曰:「科买诸物,每令实与价值,亏益上则为损民,宜速行戒约。有不悛者,必加之罪。」○八月癸未,以直隶及浙江诸郡有司不得其人,土豪肆虐,良民不安,命大理卿胡概等巡抚。上谓行在吏部尚书蹇义等曰:「朕为生民主,恩泽所施,必先贫弱,岂知奸豪为虐如此?譬如治田,不去稂莠,嘉榖岂茂?其命概等往巡察,犯者悉治以罪,必使小民皆得其所。」○九月乙丑,北京民党保等奏:工部令买沙鱼皮,造卤簿及器械之用。此物,北京素所不产。上谕行在工部臣曰:「凡物之需,当随土地所产。沙鱼皮产于近海郡县,此何以责京民?其给官钞,就出产之处买之,庶不扰下。」○宣德元年三月丁未上以春雨频降,召行在户部尚书夏原吉等谕之曰:「朕初承大统,政化未洽。念自古国家未有不由民之富庶以享太平,亦未有不由民之困穷以致祸乱。是以夙夜祗畏,用图政理,所冀天时协和,年谷豊熟。去年冬多雪,今春益以雨泽,似觉秋成可望。然一岁之计在春,尚虑小民阽于饥寒,困于徭役,不能尽力农亩。其移文戒饬郡邑,均徵徭役,劝课农桑,贫乏不给者,发仓廪赈贷之。」○四月辛巳,山东清理军伍,大理卿汤宗奏:济南等府去年七月至今年三月无雨雪,麦苗焦槁,工部派买颜料甚急,乞暂停止。尚书吴中言:颜料皆陵寝殿宇待用之物。上曰山东之民祖宗之民也艰难如此祖宗所不忍,尔可以苛急扰之耶?其悉停罢。○壬辰,行在户部奏:比者,山东青州府言民艰食,请借官粮赈济,而未见开报饥民多寡之数,请覆勘给之。上曰:「民饥无食,济之当如拯溺捄焚,不可少缓。若待覆勘而行,岂不有馁?饥者宜遣人驰驿往山东,令布政司与府官从实取勘,就便分给,庶几有济。」○宣德二年正月乙巳,汉州绵竹县民奏:世以采捕为业,岁纳麂皮。初,地荒林密,人少兽多,采纳常足。今以屯戍废地皆为良田,兽少捕之难得,岁久逋多,乞赐<▯宀十见>恤。上谕行在工部尚书吴中曰:「田野辟,人民众,此好事。虽羽毛齿革以资国用,若果难得,理当除减,不宜以此困民。」○壬子,山东泰安州奏:永乐十七年、十八年,人民艰食,于预备仓借粮二万一千三百石赈之。洪熙元年秋成,止偿四千余石,多因逃徙复业未有偿。官欲待年豊悉偿。上谓行在户部臣曰:「逃民初复,且当优恤,岂可辶□处责之偿?朕常虑有司不体人情,今所奏良协朕心,其准所言。听家业已成之后,年榖有收,则令偿官。」○八月庚申,行在户部奏:“徵岁用马草。”上曰:「古者纳总、纳铚,皆量地之远近,虑劳民也。宜从减省,毋困民力。」○宣德三年四月癸亥,四川参政李衡奏:户部令民运河州茶六十万斤赴陕西,今剿捕畨寇,方运军饷,民力不足,乞暂停运。上谓尚书夏原吉曰:「蜀地险,民贫,今方用兵,供给实难。安可复以不急之务扰之?民扰则不安,不安则怨,怨则为非。宜从衡所言,止勿运。凡诸司有买办于彼者,悉令停止。」○闰四月甲辰,行在工部郎中李新自河南还,言山西饥民流徙至南阳诸郡,不下十万余口,有司军卫各遣人捕逐,民死亡者多。上谕行在户部尚书夏原吉等曰:「民饥流移,岂其得已?仁人君子所宜矜念。昔富弼知青州,存恤流民,饮食居处医药,皆为区画;山林河泊之利,听流民取之,不禁。所活至五十余万人。今乃驱逐使之失所,不仁甚矣。其即遣官往同布政司及府县官,加意抚绥,发廪给之,随所至居住。敢有捕逐者,罪之。」○七月乙亥,青州民刘中等二百余户,因岁歉流徙至北京枣强县,二十余年,有司欲追还山东,中等奏乞附籍枣强。上谓尚书夏原吉曰:「彼此皆吾土,但得民安而已。」又曰:「唐宇文融捡括流民,过期不首者谪边州,容庇者抵罪。州县承风,劳扰百姓,愈毙逃窜益多。尔其申饬有司,以此为戒。」○宣德四年四月庚辰,陕西绥德州奏:去年旱灾,州民艰食,而上司赋役浩繁,如运粮、运茶之类,乞稍<▯宀十见>之。上览奏,以示行在户部尚书郭敦等,曰:“卿等宁不与朕同忧乎?恤民力,当如捄焚,岂可以缓!运粮可酌量使之运茶之类,一切停止。”

译皇上说:“朕当然知道。朕曾经走过田野,看见织妇采桑、养蚕、缫丝、织帛,积累一寸一寸的丝线,之后才能织成一匹布,也非常劳苦。”侍臣说:“只有 陛下明智圣达,知道百姓的艰难,能够想到这一点,也就够了。” 皇上拿出自己所作的《织妇词》一篇给左右侍臣看,说:“朕并不是喜欢写词章。从前真西山曾说:‘农桑是百姓衣食的根本,作为君主,应当命儒臣把农夫、织女耕田养蚕的劳苦情状写成歌诗,让人在君前诵读;又画成图,悬挂在宫中,颁布给外戚之家,使他们都知道百姓生活的艰难,以及衣食的来源。’朕之所以作这首词,就是这个缘故。” 恤民 ○洪熙元年七月戊寅日,在行在的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弋谦说:“有关部门向民间采买各种物品,大多压低了价格。” 皇上看了奏言,对侍臣说:“采买各种物品时,每次都命令按实际价格付给钱;如果上级从中克扣,造成百姓损失,就应当赶快发布禁令约束。有不改悔的人,一定要加以治罪。” ○八月癸未日,因为直隶和浙江各郡的有关部门没有任用得当的人,土豪肆意作恶,良民不得安宁,命大理卿胡概等人前往巡抚。皇上对在行在的吏部尚书蹇义等人说:“朕作为百姓的父母,施加恩泽必定先顾及贫弱之人,哪里知道奸恶豪强竟然如此为害?譬如治理田地,如果不除去杂草,好的谷物怎么能茂盛?命胡概等人前往巡察,犯法者全部依法治罪,一定要使百姓都各得其所。” ○九月乙丑日,北京百姓党保等人上奏:工部命令购买鲨鱼皮,用来制造卤簿仪仗和器械。这种东西,北京向来不出产。皇上告诉在行在的工部官员说:“凡是需要的物品,应当按照各地土地所出产的来办理。鲨鱼皮产于临近海边的郡县,为什么要向京城百姓索取?给官府钞票,到出产这种物品的地方购买,这样才大概不会扰害百姓。” ○宣德元年三月丁未日 皇上因春雨频繁降下,召在行在的户部尚书夏原吉等人,告诉他们说:“朕刚刚继承大统,政治教化还没有完全施行。想到自古以来,国家没有不是由于百姓富足而享有太平的,也没有不是由于百姓困穷而导致祸乱的。因此朕早晚都敬畏戒惧,努力谋求治理,希望天时调和、年成丰收。去年冬天雪多,今年春天又有充足雨水,似乎可以盼望秋天丰收。然而一年的计划在于春天,我还担心百姓陷于饥寒,困于徭役,不能尽力耕作田地。应当发文告诫郡县,公平征收赋税和徭役,劝导督促农桑;贫困而无力供给的,就打开粮仓赈济、借贷。” ○四月辛巳日,负责在山东清理军伍的大理卿汤宗上奏:济南等府从去年七月到今年三月没有雨雪,麦苗焦枯,工部催逼采买颜料十分急迫,请求暂时停止。尚书吴中说:颜料都是陵寝、宫殿和房屋等处等候使用的物品。皇上说:“山东的百姓是 祖宗的百姓,如今艰难到了这种地步,祖宗都不忍心做的事,你怎么可以用苛刻急迫的办法去扰害他们呢?”于是把这件事全部停止。○壬辰日,在行在的户部上奏:近来山东青州府说百姓缺少粮食,请求借官粮赈济,但还没有报来饥民人数的具体数字,请求复核查验后发放赈粮。皇上说:“百姓饥饿而没有粮食,救济他们应当像抢救溺水者、扑灭火灾一样,不能稍有迟缓。若等复核查验后才施行,岂不是会有人饿坏?对于饥民,应派人快马驿传赶往山东,命布政司和府官据实查勘,就地分发粮食,这样或许可以救济他们。” ○宣德二年正月乙巳日,汉州绵竹县百姓上奏:世代以捕猎为业,每年缴纳麂皮。起初,土地荒芜、树林茂密,人口少而野兽多,采捕和缴纳通常能够满足数额。如今屯戍废弃的土地都已开成良田,野兽减少,捕捉很难得到,年久以来拖欠的越来越多,请求给予[此处有缺字,原文“<▯宀十见>”疑为“蠲”或“宽”之类,含义不确定]抚恤。皇上谕令行在工部尚书吴中说:“田野得到开辟,人民增多,这是好事。虽然羽毛、象牙、皮革等物可以供国家使用,但如果确实难以取得,按理应当减免,不应因此使百姓困苦。” ○壬子日,山东泰安州上奏:永乐十七年、十八年,百姓缺粮,从预备仓借粮二万一千三百石赈济他们。洪熙元年秋收后,只偿还了四千多石,其中许多是因为逃亡迁徙后重新回业,还没有偿还。官府想等到年成丰收时全部偿还。皇上对行在户部大臣说:“逃亡百姓刚刚回来,应当暂且优厚抚恤,怎么可以[“辶□处”字样有缺损,语义疑误]责令他们偿还?朕常担心有关官吏不能体察人情。如今所奏合乎朕意,准许按所奏办理。等他们家业已经恢复、年谷有收成后,再令其偿还官粮。” ○八月庚申日,行在户部上奏:“征收每年所需的马草。” 皇上说:“古代缴纳禾秸、禾穗,都是根据土地远近来定量,考虑的是不要劳累百姓。应当从简减省,不要困乏民力。” ○宣德三年四月癸亥日,四川参政李衡上奏:户部命百姓运送河州茶六十万斤到陕西。如今正在剿捕番寇,又要运送军饷,民力不足,请求暂时停止运输。皇上对尚书夏原吉说:“蜀地险峻,百姓贫困,如今正在用兵,供给实在困难。怎么可以再用不急迫的事务去扰民?百姓受到骚扰就不得安宁,不安宁就会产生怨恨,有了怨恨就会违法作乱。应当采纳李衡所说,停止运输。凡各司在当地采办的物资,也都命令停止。” ○闰四月甲辰日,行在工部郎中李新从河南回来,说山西饥民流徙到南阳各郡,不下十万余口,有关官府和军卫各自派人捕捉驱逐,百姓死亡的很多。皇上谕令行在户部尚书夏原吉等说:“百姓因饥饿而流亡迁徙,难道是他们愿意这样吗?仁人君子应当怜悯体察。过去富弼任青州知州时,存恤流民,饮食、居处、医药都作了安排;山林、河泊的利益,也听任流民取用,不加禁止。他所救活的达到五十余万人。如今却驱逐他们,使他们无所安身,实在太不仁慈了。应立即派官员前往,会同布政司以及府县官员,加意安抚,使他们安定下来,打开粮仓供给他们,随其到达之处安置居住。敢有捕捉驱逐者,治罪。” ○七月乙亥日,青州百姓刘中等二百余户,因为年成歉收流徙到北京枣强县,已有二十多年。有关官府想把他们追回山东,刘中等上奏请求把户籍附在枣强县。皇上对尚书夏原吉说:“彼此都是朕的土地,只要能使百姓安定就够了。”又说:“唐代宇文融查括流民,过期不自首的贬谪到边州,窝藏包庇者抵罪。州县官吏顺势而行,劳扰百姓,因而逃亡的人反而更多。你应当重申告诫有关官吏,以此为戒。” ○宣德四年四月庚辰日,陕西绥德州上奏:去年发生旱灾,州中百姓缺粮,而上级官司的赋役繁多,如运粮、运茶之类,请求稍加[此处有缺字,原文“<▯宀十见>”疑为“蠲”或“宽”之类,含义不确定]免。皇上看了奏章,把它给行在户部尚书郭敦等看,说:“卿等难道不和朕一样忧虑吗?抚恤民力,应当像扑灭火灾一样,怎么可以迟缓!运粮可以酌量让他们运输,运茶之类的事务一概停止。”

○宣德五年七月丁巳上视朝罢,御左顺门,谓行在户部臣曰:“人情皆欲安居,谁肯弃业他徙?只缘有司不善抚恤,横征暴歛,致其如此。比闻漳州强贼,皆是逃民,罪虽可诛,情亦可悯。推原其始,责在有司尔。即榜示各处,戒约务从<▯宀十见>恤,若有扰害致其逃亡者,必罪不贷。”○九月戊申上谕兼掌行在户部事兵部尚书张本曰:「闻各处细民多因有司失于抚字,及富豪之家施贷取息过虐,以致贫窘流移外境。既招复业,蠲负租,免差徭,以优恤之。尚虑贪墨官吏并豪民仍前肆虐,尔户部榜示天下,严禁约之,并劝谕亲邻同里之人协助周恤。有扰害者罪之。」○十二月庚寅,初,镇守山西都督李谦奏:阳曲县民张福等逃居大瓮寨,请发兵捕之。上曰:「民逃,岂其所欲?必科差频烦,为有司逼迫故耳。加之兵,则伤其生。但令府县招抚,免其徭役,彼必来归。」遂令太原府招之,至是皆复业。○宣德六年二月戊午,行在户部奏遣官巡视民瘼。上从之,因谓侍臣曰:「堂下远于千里,人君深居宫禁,岂能尽谙民隐,故不免遣人巡视。若所遣非人,下情犹未能悉达。」侍臣对曰:「国家仁民,惟在择守令。守令得人,田里之民自安。」上曰然○宣德七年二月己未,行在兵部请再遣官清理军伍。上曰:「军伍当清,若果户绝,勿累平民。大抵深刻之徒,妄意朝廷在于得军,展转牵连,累及良善,遂至诉讼纷纷。不知军与民皆国之根本,朕抚视如一,未尝有偏。今宜谕以朕意,是是非非,务尽至公,不可枉滥。」○十月己未,山西平阳府蒲州万全县丞何福全言:本县民充军及死亡,所负粮草悉属存者代纳,又令运送京师及边卫,民不胜敝。比又令民办纳薪炭,乞蠲所负,而粮草之运输者止就近处,并乞止薪炭之役。上谓行在户部、工部臣曰:「山西土薄民贫,朕恒念之。加以徭税如此,人何以堪?自今粮草输官者,改就近地;荒地租税及薪炭,悉蠲之。」惜民力○宣德元年三月丙申上谕行在工部尚书吴中等曰:“朕闻陕西去岁薄收,军民艰食,而脩襄陵、乐平二王府,汉中运茶及采红花、茜草之类,皆用民力。今东作之时,何暇及此?宜遣人驰驿谕所司,姑停止。”所遣之人皆令还京。○戊午,太子太保阳武侯薛禄奏:「万全右卫城在德胜关口,地高乏水,宜徙于近城七里宣城堡。」上曰:「此城戍守已久,安得重劳军民?」唐太宗时,有请修古长城、发民乘堡障者,太宗曰:「当扫清沙漠,何用劳民远修堡障?」此役姑止。○宣德三年三月癸卯,行在工部尚书吴中言:“山西人夫在京用工者,今当更代。”上曰:「山西去年旱,人民艰食者多,自给未能,安可役之?凡被灾之处,一切停止。见役于京者,即皆遣还。」○六月辛卯上谕行在工部尚书吴中曰:“今天气炎热,工作未休,军民劳苦。其必不可已者,略加缮完,他不急之役皆罢之。”○十二月庚子,行在户科左给事中许侃等奏:「六科俱合增盖板房,如南京六科之制。」上曰:「近日稍有营建,言者多谓劳民,朕皆从所言已之。况六科规制已定,且岁终当息民,亦姑巳之。」○宣德四年六月丁丑上退朝,御奉天门,召行在工部尚书吴中等谕之曰:「去岁各处薄收,湖广为甚,其民艰难,所宜<▯宀十见>恤。比闻工部采办竹木,科买诸物,动以万计,何得不为国家爱惜民力,而劳扰如此?宜斟酌事之轻重缓急,痛与裁省。果是紧要合用之物,则令营办;余不急之事,俟民力从容,以渐为之。<▯宀十见>一分,则民受一分之赐。卿等宜体朕意。」○十月癸未,行在工部奏:「明年正月,四方畨夷例应朝贡,而北京会同馆虑不能容,宜预增修。」上曰四夷朝贡皆承祖宗之旧,昔能容矣。今日岂便不足?但脩葺其坏者,不必增创劳民。○宣德六年五月庚辰上视朝罢,御左顺门,召工部尚书吴中,谕之曰:“各厂所贮材木,初采甚难,劳困军民,殚极粮赏,方得至此,朕故加意爱惜。卿亦当体朕意,有不当用,切勿妄费。若本大材而工匠斵小,用之罪亦不贷。”盖时有以事闻于上者上曰:「姑戒之,戒之不改,而后罪之。」○九月壬戌朔,行在户部奏:平江伯陈瑄请再佥民运粮。又工部令各处采木送淮安脩船,又令福建造船海运。上曰:「民运粮已非易事,又欲佥点助军,是重劳民,此不可行。山东、江西等府埰木,宜减其半。福建地远,不可造船,且度关踰险,纵有船,岂能度淮?役民当度人情地势,此事尤不可行。」○宣德七年正月丁卯,直隶兴州中屯卫奏:「去年十二月所给使臣车辆人夫之数。」上谓行在兵部尚书许廓等曰:「使臣经过,应接烦劳,今东作渐近,湏爱惜人力,其令所过之处,量度节省。」谨财用○宣德元年六月丙戌

译○宣德五年七月丁巳日。皇上退朝后,驾临左顺门,对行在户部大臣说:“人情都希望安居,谁肯舍弃产业迁往他处?只是因为有关官吏不善于抚恤,横征暴敛,才导致这种情况。近来听说漳州的强盗,都是逃亡百姓,罪虽应诛,但情状也值得怜悯。推究事情的根源,责任在有关官吏。立即在各处张榜晓谕,告诫约束官吏务必从[此处有缺字,原文“<▯宀十见>”疑为“蠲”或“宽”之类,含义不确定]抚恤;如果有骚扰伤害百姓、导致他们逃亡的,一定治罪,绝不宽贷。” ○九月戊申日。皇上谕令兼管行在户部事务的兵部尚书张本说:“听说各地平民多因有关官吏失于抚养,以及富豪之家放债取息过于残酷,以致贫困窘迫、流亡到境外。既然招回他们恢复产业,就应免除所欠租税,免除差役,以优厚抚恤他们。还担心贪污官吏和豪民仍像以前一样肆意虐待,你户部应向天下张榜,严加禁止约束,并劝谕亲邻同里之人共同帮助周济抚恤。有骚扰伤害者治罪。” ○十二月庚寅日,起初,镇守山西都督李谦上奏:阳曲县百姓张福等逃到大瓮寨居住,请求发兵捕捉他们。皇上说:“百姓逃亡,难道是他们所愿意的吗?一定是科派差役频繁,是被有关官吏逼迫的缘故。再对他们动用军队,只会伤害他们的性命。只要让府县招抚他们,免除徭役,他们一定会回来归附。”于是命令太原府招抚他们,到这时都已恢复产业。○宣德六年二月戊午日,行在户部上奏派遣官员巡视民间疾苦。皇上同意了,因而对侍臣说:“朝堂之下远达千里,君主深居宫禁,怎么能完全了解民间隐情,所以不得不派人巡视。如果所派不是合适的人,下面的实情仍然不能全部上达。”侍臣回答说:“国家要仁爱百姓,关键只在于选用好的守令。守令选得合适,田野里的百姓自然就会安定。” 皇上说:“是这样。” ○宣德七年二月己未日,行在兵部请求再次派遣官员清理军籍队伍。皇上说:“军籍队伍应当清理,如果确实是绝户,不要牵累平民。大体说来,刻薄严酷之徒妄以为朝廷的目的在于得到军士,便辗转牵连,牵累善良百姓,终于导致诉讼纷纷。他们不知道军队和百姓都是国家的根本,朕一视同仁地抚养看待,从未有所偏向。如今应当把朕的意思晓谕下去,是非曲直务必做到极其公正,不可枉屈滥捕。” ○十月己未日,山西平阳府蒲州万全县丞何福全说:本县百姓被充军以及死亡后,所欠的粮草都由现存的百姓代为缴纳,又命令他们运送到京师以及边卫,百姓不堪其苦。近来又命令百姓办理缴纳薪炭,请求免除所欠的粮草,而运输粮草的事务只在附近地方办理,并请求停止薪炭差役。皇上对行在户部、工部大臣说:“山西土地贫瘠、百姓贫困,朕一直挂念。再加上这样的徭役赋税,百姓怎么承受得了?从今以后,粮草输送给官府的,改为运到附近地方;荒地的租税以及薪炭,一概免除。” 爱惜民力。○宣德元年三月丙申日。皇上谕令行在工部尚书吴中等说:“朕听说陕西去年收成不好,军民缺粮,而修建襄陵、乐平二王府,汉中运输茶叶以及采办红花、茜草之类,都要使用民力。如今正是春耕的时候,哪里有空顾及这些?应派人快马驿传去谕告有关官司,暂且停止。”所派的人都命令返回京城。○戊午日,太子太保、阳武侯薛禄上奏:“万全右卫城建在德胜关口,地势高而缺水,应迁到距城七里的宣城堡附近。” 皇上说:“这座城驻守已经很久了,怎么能再让军民承受劳苦?”唐太宗时,有人请求修筑古长城、征发百姓登临堡障,太宗说:“应当扫清沙漠,哪里用得着劳民远修堡障?”这项工程暂且停止。○宣德三年三月癸卯日,行在工部尚书吴中说:“山西民夫在京服役的,如今应当轮换。” 皇上说:“山西去年遭旱灾,百姓缺粮的很多,连自给都做不到,怎么可以役使他们?凡是遭受灾害的地方,一切徭役都停止。在京服役的人,立即全部遣返回去。” ○六月辛卯日。皇上谕令行在工部尚书吴中说:“今天气候炎热,工程还没有停止,军民十分劳苦。那些确实不能停止的,只稍加修缮完成;其他不急迫的工程一概停办。” ○十二月庚子日,行在户科左给事中许侃等上奏:“六科都应当增建板房,仿照南京六科的制度。” 皇上说:“近来稍有营建,进言的人多说会劳累百姓,朕都听从他们的意见而停止了。何况六科的规制已经确定,且年终应当让百姓休息,也暂且停止吧。” ○宣德四年六月丁丑日。皇上退朝后,驾临奉天门,召见行在工部尚书吴中等,谕告说:“去年各地收成不好,湖广尤其严重,那里百姓困苦,正应当[此处有缺字,原文“<▯宀十见>”疑为“蠲”或“宽”之类,含义不确定]抚恤。近来听说工部采办竹木、科买各种物品,动辄以万计,怎么能不替国家爱惜民力,却这样劳扰百姓?应斟酌事务的轻重缓急,大力裁减节省。确实是紧要而必须使用的物品,就命令营办;其余不急迫的事务,等民力宽裕后,逐渐办理。[此处有缺字,原文“<▯宀十见>”疑为“蠲”或“宽”之类,含义不确定]减一分,百姓就受到一分的恩惠。卿等应体察朕的心意。” ○十月癸未日,行在工部上奏:“明年正月,四方番夷按例应当朝贡,而北京会同馆恐怕容纳不下,应预先扩建修缮。” 皇上说:“四夷朝贡都是承袭 祖宗的旧制,从前能够容纳,今天怎么就会不足?只修缮破损的地方,不必增建新的建筑而劳累百姓。” ○宣德六年五月庚辰日。皇上退朝后,驾临左顺门,召见工部尚书吴中,谕告说:“各厂所储藏的木材,最初采办十分艰难,劳苦困顿军民,耗尽粮饷赏赐,才运到这里,所以朕特别用心爱惜。卿也应体察朕的心意,有不应当使用的,千万不要任意浪费。如果原本是大材,工匠却削成小材使用,对此治罪也绝不宽赦。”当时有人把有关事情报告给 皇上。皇上说:“姑且先告诫他,告诫后仍不改正,再治他的罪。” ○九月壬戌朔日,行在户部上奏:平江伯陈瑄请求再次签点百姓运粮。工部又命令各地采伐木材送到淮安修造船只,又命令福建造船以供海运。皇上说:“百姓运粮已经不是容易的事,又想签点他们来协助军队,这是加重劳累百姓,不能实行。山东、江西等府采伐木材,应当减去一半。福建地方遥远,不可以在那里造船,而且还要过关越险,即使有船,难道能渡过淮河吗?役使百姓应当考虑人情和地势,这件事尤其不可行。” ○宣德七年正月丁卯日,直隶兴州中屯卫上奏:“去年十二月供给使臣的车辆、民夫数量。” 皇上对行在兵部尚书许廓等说:“使臣经过各地,接待供应十分烦劳,如今春耕渐近,必须爱惜人力,应命令沿途各处酌量节省。” 谨慎使用财用。○宣德元年六月丙戌日。

上谕户部尚书夏原吉曰:“国家餋民,今六十年,卿”祖宗旧臣,朕所倚任。在户部四十年矣,今户口登耗如何?钱榖豊约如何?皆当留意,制节谨度,使国本充实。卿亦将有令名于世,不可不勉。原吉顿首谢。○宣德二年八月壬申,行在户部尚书夏原吉奏:「南京户部公宇栋梁榱桷多朽腐,恐颓坏则愈费工力,请预脩理。」上从之,因曰:“凡人治家、治国,理皆如此。思其艰而图于早,则用力少而成功不难;若及艰难然后图之,则劳费数倍,功成不易矣。”○宣德三年正月辛丑,行在工部奏:「淮安脩改漕运船,所费不少。」上谕之曰:「漕运,国之大事。脩船,岂可惜费?昔刘晏于江淮造船,皆豊其赀,船成经久不坏。其后有司悭吝,减损大半,船遂脆薄,漕运竟废。此事足为监戒。」○宣德二年七月壬子上视朝罢,因语侍臣曰:「隋文帝时,户口繁殖,财赋充足,自汉以来,皆莫能及。议者以在当时必有良法,后世因其享国不永,故无取焉。此未必然。夫法存乎人,理财,国之大务。若汉、唐初间,立法未尝不善,至其子孙,或恃富厚,遂力役频兴,费用无度,天下不能不凋敝。若隋文克勤政事,自奉俭薄,足至富庶,岂徒以其法哉?秦法多非先王之制,后世犹有存者,亦未尝计其享国长久也。大抵人君恭俭,国家无事,则生齿日繁,生齿繁则财赋自然充足。又曰:天下富庶,致理之本;民物凋耗,兆乱之阶。使炀帝不纵其奢欲,能谨守隋文之业,安得辶□处至败亡哉?」○宣德六年三月丙寅上视朝罢,御便殿,命翰林儒臣进讲《大学》“平天下”章,竟。上曰:「治天下国家,不可无财用。即如生之者众,四语行之,固不必暴徵横歛,而国用有余矣。」大明宣宗章皇帝宝训卷之二终。大明宣宗章皇帝宝训卷之三光禄大夫柱国少傅兼太子太傅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臣吕本谨校,南京礼部祠祭清吏司郎中臣陈治本,南京兵部职方清吏司主事臣朱锦,南京工部虞衡清吏司郎中臣吕胤昌谨阅。宽赋○洪熙元年八月辛未,行在户部奏:镇江府金坛县官民田二千余顷水灾,无收,应纳粮未免。上曰:「田无收,则民无食,尚可徵粮乎?即与开豁。」○九月丙午,福建连江县奏:永乐初,户口蕃多,岁输盐粮二千余石;后户口减,而粮额如旧,皆小民代输。上谕行在户部臣曰:「计口给盐,以米输官。口既耗减,而犹准旧额徵米,是厉民也。即令有司勘实徵收,无拘旧文。」○宣德元年十一月戊申,巡按湖广监察御史刘性善奏:「武昌、荆州诸郡县旱潦,民饥,税粮难徵。今又该运米百余万石赴北京,乞宽恤。」上谕行在户部尚书夏原吉曰:「国与民本同一体,民既无食,若复逼迫之,是不恤民。凡被灾处税粮,皆令折收布钞。远运之粮,令于见有仓储内运米。」○宣德四年三月壬子,四川安县茶户杜思聪诉,本户茶株枯槁,人一死亡,积欠茶课,郡县责徵日急,乞如例免杂役,得专办课。上谕尚书郭敦曰:「茶之利,蜀人资之,不但为公家之用。今有司以他役苦之,则民不得尽力于此矣。即令四川郡县缓其徵,茶户当免徭役者,皆免之。」又曰:「宋陈恕为三司使,稍增茶课取利,当时非之。此事今任于卿,岁课决不可增。果虗耗,则当减税课,但当从宽耳。」○宣德五年二月癸巳,敕行在户部曰:“各处旧额官田起科不一,租粮既重,农民弗胜。自今年为始,每田一亩,旧额纳粮自一斗至四斗者,各减十分之二;自四斗一升至一石以上者,减十分之三。永为定例。”○闰十二月丁未上御奉天门,谕行在户部臣曰:“恤民必有实惠,若惠民无实,非恤下之诚。比者,郡县间有水旱,税粮多欠,积岁既久,未能输官。有司催徵逼迫,而民愈困。四方奏逃亡逋赋者,皆以此故。朕闻之,恻然。其宣德三年以前民欠粮税,悉令折收钞与布绢。尔户部定议,务得其中,无亏于民。”户部议:“以十分为率,三分折阔布,三分折阔绢,四分折钞。”上曰:“如此虽然,但布绢阔幅者亦难得,宜只随民间所常用者,依时价收之,则民易办,庶几民受实惠。”○宣德七年三月庚申朔,敕行在户部曰:“近年百姓税粮远运艰难,官田粮重,艰难尤甚。自宣德七年为始,但系官田塘地税粮,不分古额、近额,悉依宣德五年二月二十日恩例减免。中外该管官员,不许故违。”○辛酉上谕尚书胡濙曰:「朕昨以官田赋重,百姓苦之,诏减什之三,以苏民力。此令务在必行。

译皇上谕令户部尚书夏原吉说:“国家养育百姓,到现在已经六十年了,卿是 祖宗的旧臣,也是朕所倚重任用的人。你在户部已经四十年了,如今户口增减情况怎样?钱粮丰足还是不足怎样?都应当留意,节制开支、谨慎法度,使国家的根本充实。卿也将会在世上获得美名,不可不努力。”夏原吉叩首致谢。○宣德二年八月壬申日,行在户部尚书夏原吉上奏:“南京户部官署房屋的栋梁、椽子大多腐朽,恐怕一旦倒塌,反而更加耗费工力,请预先修理。” 皇上同意了,因而说:“凡人治理家庭、治理国家,道理都是这样。考虑到困难而及早谋划,就会用力少而成功不难;如果等到困难发生后才谋划,就会劳费数倍,事情也不容易办成。” ○宣德三年正月辛丑日,行在工部上奏:“淮安修整漕运船只,耗费不少。” 皇上谕告说:“漕运是国家的大事,修船怎么可以吝惜费用?过去刘晏在江淮造船,都给足资费,船造好后能够长久使用而不损坏。后来有关官吏吝啬,削减了大半费用,船于是脆弱单薄,漕运最终废止。这件事足以作为警戒。” ○宣德二年七月壬子日。皇上退朝后,对侍臣说:“隋文帝时,户口繁殖,财赋充足,自汉代以来都没有能够比得上的。议论的人认为当时必定有好的法令,后来因为隋朝享国不长,所以不值得取法。这未必正确。法令要靠人来实行,治理财赋是国家的大政要务。像汉、唐初年,所立法令未尝不好,但到了子孙后代,有的倚仗财富雄厚,于是频繁兴发徭役,费用没有节制,天下不能不日渐凋敝。隋文帝能够勤于政事,生活俭朴,达到富庶,难道只是因为他的法令吗?秦朝的法令多不合先王制度,后世仍有保存沿用的,也未尝计算它享国是否长久。大体说来,君主恭谨节俭,国家没有祸乱,人口就会日益繁多;人口繁多,财赋自然充足。又说:天下富庶,是达到治平的根本;民众财物凋敝,是祸乱发生的阶梯。假使隋炀帝不放纵奢侈欲望,能够谨慎守住隋文帝的事业,怎么会[“辶□处”字样有缺损,语义疑误]走到灭亡的地步呢?” ○宣德六年三月丙寅日。皇上退朝后,驾临便殿,命翰林儒臣进讲《大学》“平天下”一章,讲完。皇上说:“治理天下和国家,不可以没有财用。即使按照‘生之者众’等四句话去实行,本来就不必暴征横敛,国家用度也会有余。” 《大明宣宗章皇帝宝训》卷二完。《大明宣宗章皇帝宝训》卷三。光禄大夫、柱国、少傅兼太子太傅、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臣吕本谨慎校订;南京礼部祠祭清吏司郎中臣陈治本、南京兵部职方清吏司主事臣朱锦、南京工部虞衡清吏司郎中臣吕胤昌谨慎阅看。宽减赋税。○洪熙元年八月辛未日,行在户部上奏:镇江府金坛县官田、民田二千余顷遭受水灾,没有收成,应缴纳的粮食不能免除。皇上说:“田地没有收成,百姓就没有粮食,难道还可以征收粮食吗?立即把这些赋粮开除豁免。” ○九月丙午日,福建连江县上奏:永乐初年,户口繁盛,每年输纳盐粮二千余石;后来户口减少,粮额却和原来一样,都是由小民代为输纳。皇上谕令行在户部大臣说:“按照人口发给食盐,以米粮输送给官府。人口既然减少,却仍按旧额征收米粮,这是虐害百姓。立即命令有关官吏据实查勘征收,不要拘泥于旧有文书。” ○宣德元年十一月戊申日,巡按湖广监察御史刘性善上奏:“武昌、荆州各郡县遭受旱灾和水灾,百姓饥饿,税粮难以征收。如今又应当运米一百余万石到北京,请求宽免抚恤。” 皇上谕令行在户部尚书夏原吉说:“国家和百姓本来就是一体,百姓既然没有粮食,如果再逼迫他们,就是不体恤百姓。凡遭受灾害地方的税粮,都命令改折征收布匹和钞;需要远途运输的粮食,命令从现有仓储中调运米粮。” ○宣德四年三月壬子日,四川安县茶户杜思聪申诉:本户的茶树枯萎,人也一一死亡,积欠的茶课,郡县官府催征日益急迫,请求按照旧例免除杂役,使我们得以专心办理茶课。皇上谕令尚书郭敦说:“茶叶的利益,是蜀人赖以谋生的,不只是供公家使用。如今有关官吏又用其他差役使他们受苦,百姓就不能把全部力量用在茶业上了。立即命令四川郡县放缓征收,茶户按规定应免徭役的,一律免除。”又说:“宋代陈恕任三司使时,稍微增加茶课以获取利益,当时人认为不对。如今这件事交给卿负责,每年的课额决不可增加。如果确实有虚耗,就应当减免税课,总之应当从宽办理。” ○宣德五年二月癸巳日,敕令行在户部说:“各地旧定官田起科的数额不一,租粮既重,农民难以承受。从今年开始,每田一亩,旧额纳粮从一斗至四斗的,各减十分之二;从四斗一升至一石以上的,减十分之三。永远作为定例。” ○闰十二月丁未日。皇上驾临奉天门,谕令行在户部大臣说:“抚恤百姓必须有实际的恩惠,如果给百姓的恩惠没有实际内容,就不是诚心体恤下民。近来郡县间有水灾旱灾,拖欠税粮很多,积累多年,仍不能输送给官府。有关官吏催征逼迫,百姓更加困苦。四方上奏说百姓逃亡、拖欠赋税,都是这个原因。朕听说后感到悲痛。宣德三年以前百姓所欠的粮税,全部命令改折征收钞和布绢。你户部议定办法,务必适中,不要损害百姓。”户部议定:“以十分为标准,三分折收宽幅布,三分折收宽幅绢,四分折收钞。” 皇上说:“这样虽然可以,但宽幅布绢也难以取得,应当只按民间通常使用的布绢,依照当时价格收取,这样百姓容易办理,或许百姓能够得到实际的恩惠。” ○宣德七年三月庚申朔日,敕令行在户部说:“近年百姓远途运输税粮十分艰难,官田粮额又重,困难尤其严重。从宣德七年开始,凡属官田、塘地的税粮,不论古定额还是近定额,一律依照宣德五年二月二十日恩例减免。中外主管官员不许故意违抗。” ○辛酉日。皇上谕令尚书胡濙说:“朕昨天因为官田赋税太重、百姓为此困苦,下诏减免十分之三,以舒缓民力。这道命令务必实行。

书曰:『民惟邦本,本固邦宁。』有子曰:『百姓不足,君孰与足?』卿等皆士人,岂不知此?」○宣德九年五月乙未,行在户部奏:「昨江西宜黄县耆民李崇政等言,县民连年遭疫,死亡者多,官田重租,艰于纳徵,乞如旧例折纳土产苎布,以为民便。」上曰:「旧例折布,正以租重故也。况今民多死亡,何忍复徵米,使生者重困乎?宜从其言。」弛利○宣德元年三月丙辰,行在礼部奏:「锦衣卫力士甯直言山西中条山产胆矾,乞令有司采进。」上曰:「胆矾何切于用?使民耕则有粟充饥,桑则有帛御寒。矾如山积,何益饥寒乎?小人之言不足听也。古之人君,惟欲民富,凡山泽之利,皆弛其禁。若矾可利民,听其自采。」○宣德三年闰四月庚子,广东都司奏:「番隅县有铅沙,县民私取烹炼,可得白金铅鍚,请官开冶。」上曰:「山泽之利,民取之勿问。冶不可辶□处开,命巡按御史勘视。」至是,御史何善奏:「发工匠取沙烹炼,所得不偿所费。」上谓尚书夏原吉曰:「朕料铅沙之烹所得无几,若果有银利,置冶烹炼,岂待今日?彼小民或窃取以求毫末之利,无足怪。朕已宥之,不问。其令有司悉填坑洞,国家之利不藉此,民亦免逐末之毙。」○宣德六年九月丙戌初,河南民言:嵩县白泥沟地产银矿,宜开官冶。上命主司郑诚往同三司官覆勘,于是诚等用人力二千七百工,止得黑铅五十斤,银二两。至是还奏。上曰:「小人献利之言,不可听,其罢之。」○宣德九年六月甲戌,行在工部尚书吴中言:「湖广及山西蔚州产木山场,宜禁民采伐。」上曰:「卿为国计,意甚厚。但山林川泽之利,古者与民共之,今不必屑屑。其已之。」崇儒○宣德元年正月庚子朔,孔、颜、孟三氏子孙十人来朝,辞归。上谓礼部尚书吕震曰:「朝廷待贤当厚,彼皆圣贤子孙,其给道里费。」又谓震曰:「孔、颜、孟三氏旧设教官,训其子孙,必选端重有学行者,尔以朕言谕吏部知之。」○十月癸未,袭封衍圣公孔彦缙来朝。既退。上谕行在礼部尚书胡濙曰先皇帝于其来朝,亲定赏赐,盖重圣人之道。师其道,则爱及其子孙。今当加倍,于是赐彦缙金织纻丝袭衣、钞、羊、酒等物。○宣德二年七月丁酉,改翰林院侍讲陈敬宗为国子司业。上曰:「侍讲清华之职,司业师表之任,秩虽末,其任则重,亦可谓儒者之荣矣。」○宣德四年正月戊辰,衍圣公孔彦缙欲遣人以钞往福建市书,虑远行不敢自擅,咨于尚书胡濙,濙以闻。上曰:「福建鬻书籍无禁,先圣子孙欲广构,亦何必言?审度而后行,亦见其能。慎其令,有司依时直为买纸摹印,工力亦官给之。」○十月庚辰上临视文渊阁,少傅杨士奇等侍。上命典籍取经史,亲自披阅,与士奇等讨论。已询以时政,从容密勿者久之。命中官出尚膳酒馔,赐士奇等,并赐纂修实录官。士奇等叩首谢。上曰:“朕闻有道之治,愿治之主,崇礼儒硕,讲求治道。卿等为朕传保,与诸学士皆处秘阁。朕躬至访问,冀有所闻耳。稍暇当复至。”○宣德五年九月甲寅,升北京国子监博士汪奉、许子谟为翰林院检讨。初,监官考满者但复职,至是行在吏部言:奉等应复职。上曰:「国子监官有例复职,因是优待儒者。但他官九载俱升职,监官独不可升乎?亦升其秩,仍典教事。其升为翰林院检讨,仍理博士事。」又曰:「若教官有学术才识出众众者,尤当不拘资格拔擢,勿谓儒者不可用。」○宣德七年五月辛未上闻少詹事兼侍读学士王英母卒,问尚书胡濙曰:「英母亦应得赐祭及营葬否?」濙对曰:「旧制,官三品父母曾受封赠者,官为营葬。今英官四品,其母受五品封。」上曰:「儒臣,吾所优礼者,况非此母无此子,其遣官赐祭,仍命有司治葬,勿为例。」兴学○洪熙元年七月己卯,交阯布政司请除府州县学正官,以董教事,训土人,庶革夷俗,复华风。上曰:「古称立贤无方,又曰有教无类。况师者,人之模范,用夏变夷,莫先于此。其令吏部选除。」○十一月辛酉,贵州镇远府奏:「本府新设儒学训教生员,期有成效,请给廪膳以养人。」上曰:「边郡开学,教夷人若使自营口腹,彼岂乐于为学?凡贵州各府新设学校未与廪膳者,皆与之。」○十二月戊辰,贵州铜仁府知府周季言:本府新设儒学,庙堂斋舍未备,生徒讲肄无所,欲发民创构,未敢自擅。上曰:「远方初开,学校若无庙宇斋舍,何以事祀?饬变夷俗,命工部从其所言。」○宣德二年四月己巳,行在礼部奏:天下岁贡生员考试不中者,发回原学肄业,以待再试。教官、提调官如例责罚。

译《尚书》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国家就安宁。’ 有子说:‘百姓不富足,君主怎么会富足?’卿等都是读书人,难道不知道这个道理吗?” ○宣德九年五月乙未日,行在户部上奏:“先前江西宜黄县的耆老百姓李崇政等说,县中百姓连年遭受疫病,死亡的人很多,官田租税沉重,难以缴纳征收,请求依照旧例,折纳当地特产苎布,以便于百姓。” 皇上说:“旧例折纳布匹,正是因为租税沉重。何况如今百姓死了很多,怎么忍心再征收米粮,使活着的人更加困苦?应当采纳他们的请求。” 放宽山泽利益的禁令。○宣德元年三月丙辰日,行在礼部上奏:“锦衣卫力士甯直说山西中条山出产胆矾,请求命令有关官府采办进贡。” 皇上说:“胆矾有什么紧要用途?百姓耕田就有粮食充饥,种桑就有丝帛御寒。矾石即使堆积如山,对饥饿寒冷又有什么益处?小人的话不值得听取。古代君主只希望百姓富足,凡是山林川泽的利益,都放宽禁令让百姓享用。如果矾石能够使百姓获利,就听任他们自行采掘。” ○宣德三年闰四月庚子日,广东都司上奏:“番隅县有铅沙,县民私自采取得以冶炼,可以得到白金、铅、锡,请求官府开设冶场。” 皇上说:“山林川泽的利益,百姓采取它,不要过问。冶场不可[“辶□处”字样有缺损,语义疑误]开设,命令巡按御史查勘。”到这时,御史何善上奏:“发动工匠采铅沙冶炼,所得抵偿不了费用。” 皇上对尚书夏原吉说:“朕料想铅沙冶炼所得不会很多,如果真有银子的利益,设置冶场冶炼,难道还要等到今天吗?那些小民有的偷偷采掘,只求一点小利,没有什么可奇怪的。朕已经宽赦他们,不再追问。命令有关官府把坑洞全部填平。国家的利益不依靠这个,百姓也可以免除追逐末利的祸患。” ○宣德六年九月丙戌日,起初,河南百姓说:嵩县白泥沟地方产银矿,应当开设官府冶场。皇上命主事郑诚与三司官员一同前往复核查勘。于是郑诚等使用二千七百名工匠,只得到黑铅五十斤、白银二两。到这时回来上奏。皇上说:“小人献上获利建议的话,不可听取,停止这件事。” ○宣德九年六月甲戌日,行在工部尚书吴中说:“湖广以及山西蔚州出产木材的山场,应当禁止百姓采伐。” 皇上说:“卿为国家筹划,心意很厚重。但山林川泽的利益,古代就与百姓共同享有,如今不必为此琐屑计较。停止这件事。” 崇尚儒学。○宣德元年正月庚子朔日,孔氏、颜氏、孟氏三族的子孙十人来朝见,辞别回去。皇上对礼部尚书吕震说:“朝廷对待贤者应当优厚,他们都是圣贤的子孙,应当供给他们路费。”又对吕震说:“孔、颜、孟三氏过去设置教官,教导他们的子孙,必须选用端庄稳重而有学问品行的人。你把朕的话告诉吏部,让他们知道。” ○十月癸未日,袭封衍圣公孔彦缙来朝。退下以后。皇上谕令行在礼部尚书胡濙说:先皇帝在他来朝时,亲自确定赏赐,这是因为重视圣人之道。学习圣人之道,就会把爱护施及圣人的子孙。如今应当加倍赏赐。于是赐给孔彦缙金织纻丝袭衣、钞、羊、酒等物。○宣德二年七月丁酉日,改任翰林院侍讲陈敬宗为国子司业。皇上说:“侍讲是清贵显要的职务,司业是担任师表的职务,品秩虽然低,责任却很重,也可以说是儒者的荣耀了。” ○宣德四年正月戊辰日,衍圣公孔彦缙想派人带着钞钱到福建购买书籍,又考虑路途遥远,不敢擅自决定,便向尚书胡濙咨询,胡濙把这件事上报。皇上说:“福建贩卖书籍没有禁令,先圣的子孙想广泛购买,又何必请示?能够审慎估量后再实行,也说明他有才干。应当慎重下令,有关官府依照当时价格购买纸张摹印,所需工力也由官府供给。” ○十月庚辰日。皇上亲临视察文渊阁,少傅杨士奇等人侍从在旁。皇上命典籍官取来经史,亲自翻阅,并和杨士奇等人讨论。又询问时政,从容地与他们秘密商议了很久。命中官拿出尚膳监的酒食赐给杨士奇等人,也赐给纂修《实录》的官员。杨士奇等人叩头谢恩。皇上说:“我听说,有道的治理和希望天下太平的君主,都尊崇礼遇博学的大儒,讲求治理国家的道理。你们替我辅导太子,与各位学士都在秘阁任职。我亲自到这里访问,是希望能听到一些有益的话罢了。稍有空闲,我还会再来。” 宣德五年九月甲寅日,升北京国子监博士汪奉、许子谟为翰林院检讨。起初,国子监官员考核期满,只恢复原职;到这时,行在吏部说:汪奉等人应当恢复原职。皇上说:“国子监官员按旧例恢复原职,是因为优待儒者。但其他官员任满九年都升职,难道国子监官员唯独不能升吗?也应当提升他们的品秩,仍然主管教育事务。把他们升为翰林院检讨,仍兼理博士的事务。”又说:“如果教官中有学术和才识特别出众的,更应当不拘资格破格提拔,不要说儒者不能任用。” 宣德七年五月辛未日。皇上听说少詹事兼侍读学士王英的母亲去世,问尚书胡濙说:“王英的母亲也应当得到赐祭和官府营葬吗?”胡濙回答说:“按旧制,三品官员的父母曾受封赠,官府才为其营办葬事。现在王英是四品官,他的母亲受的是五品封赠。” 皇上说:“儒臣是我优厚礼遇的人,何况没有这位母亲,也就没有这个儿子。应派官员赐祭,仍命有关部门办理葬事,不要把这作为常例。” 兴办学校 洪熙元年七月己卯日,交阯布政司请求撤除府、州、县学中的学正官,以便主管教育事务、教导当地人,使夷俗得以革除,恢复华夏的风俗。皇上说:“古人说,选用贤才没有固定范围;又说,施教不分贵贱类别。何况教师是人的模范,要用华夏的礼义教化夷人,没有比这更优先的了。命吏部选人任职。” 十一月辛酉日,贵州镇远府上奏:“本府新设儒学,招收训教的生员,希望取得成效,请求发给廪膳,以供养学生。” 皇上说:“边远州郡刚开始办学,教导夷人,如果还要他们自己谋生,他们哪里会乐意求学?凡贵州各府新设学校而尚未发给廪膳的,都发给。” 十二月戊辰日,贵州铜仁府知府周季说:本府新设儒学,庙堂、斋舍都还没有建好,学生没有讲习的地方,想要征发民力兴建,又不敢擅自作主。皇上说:“远方刚开始教化,学校如果没有庙宇和斋舍,拿什么来举行祭祀、办学?要改变夷俗,命工部依照他所说的办理。” 宣德二年四月己巳日,行在礼部上奏:天下每年贡入的生员,考试不中的,发回原来的学校继续学习,等待再次考试。教官、提调官按照规定予以责罚。

上曰:「此辈在学,若府县官勤于提督,教官勤于训诲,未必无成。泰山之溜,可以达石,何况于人?今上下偷惰,虗度日月,是以临文不知所措,循例责罚,薄示儆耳。宜令内外风宪官程督之,考其勤惰,明示劝惩,庶几教学有成,国家得用。」○宣德五年四月庚辰,南京国子监司业陈敬宗奏:「先圣庙及太学六堂、诸生斋舍皆损坏。」上谕行在工部尚书吴中等曰:「庙学以尊礼先师,教育贤才,非细务。其行南京工部,即与修葺,不可苟且。」○宣德六年八月庚戌,镇守洮州卫都指挥使李达奏:「修孔子庙材木皆备,惟少油、铁、胶、丹,乞于陕西官库支给。」上谓工部尚书吴中曰:「武将兴学,使其下人皆知尊礼孔子,而务忠孝,诚可喜之事。其悉从之。」育人材○洪熙元年七月丙戌,交阯各府州县儒学选贡生员王宪等至京师。上谕行在礼部尚书吕震等曰:「交阯距京师万里,远离亲戚而来,须是教养得宜。彼方乐学,可望其成材。尔与学官宜知朕此意,其衣服岁赐,一如云南之例。」○宣德三年七月庚午,行在六科给事中引奏:监生王伦等办事半年,例应给赏,回监读书。上因谕伦等曰:「自古大贤君子,通知古今,然后能立功名,垂久远。所以国家立法令,尔等习诗书,又令通政事,宜各勉力。不惟国家得人为用,尔亦能立身荣家,显祖宗矣。」伦等顿首而退。○十一月辛未上退朝,御文华殿,召侍臣问曰:“国家恒欲人才足用,官使得人,而才每不足,官或旷职,何也?”侍臣对曰:“人才出自学校,学校兴,不患无人才,人才众多,则官得人矣。”上曰:“今国家郡邑有学,以育秀民;京师有学,以升其成。才者而复命之,历事诸司,考其才器之高下而用之。立法可谓备矣,然”祖宗时,咸称得人。闻比年生徒多不务学,徒记陈言为出身之资,及授以职,讫无实用,是盖师范不得人也。唐阳城为国子师,斥诸生之久不省亲者,于是人知孝。宋胡瑗教授苏湖,置经义、治事斋,当时成就者多,此政古人所谓“师严而道尊,道尊而官正”。侍臣对曰:“诚如”圣谕○宣德五年三月己巳,命杨士奇、杨荣、金幼孜曰:“新进士多,年少,其间岂无有志于古人者?朕欲循。皇祖时例选择俊秀十数人就翰林教育之,俾进学励行,工于文章,以备他日之用。卿等可察其人,及选其文词之优者以闻。于是士奇等选萨琦、逯端、叶鍚、陈玑、林补、王振、许南杰、江渊八人以闻。上命行在吏部俱改为庶吉士,送翰林进学,给酒馔房舍,月赐灯油钞,悉如永乐之例。复命兵部各与皂隶。上又顾士奇等曰:“后生进学,必得前辈老成开导之。卿等日侍左右,无余闲,其令学士王直为之师,常提督教训。所作文字,亦为开发改窜。卿等或一两月,或三月一考阅,使有进益。如一二年怠惰无成,则黜之。”○八月丙戌上罢朝,御文华殿,学士杨溥等侍。语及治民事。上曰:「民之休戚,系乎庶官之贤否,何术可尽得其人?」溥对曰:「严荐举,精考课,不患不得。」上曰:“欲得贤才,当厚教养之。法教养有道,人才自出。若但责效于荐举考课之间,盖求十一于千百也。汉董仲舒言:‘素不养士而欲求贤,譬犹不琢玉而求文采。’此诚知本之论。于今但当崇学重教。”求贤○宣德二年二月乙酉,行在礼部尚书胡濙请以三月初一日临轩策士。上曰:「设科求贤,国家大事。昔之为君,尝有祝云:『愿得忠孝之人,以资国用。』今朕之心,亦如此。」濙对曰:陛下心存用贤,且养之有素,必有可以当。圣心者○十月丙辰上谕吏部尚书蹇义等曰:「书云:『万邦黎献,共惟帝臣。惟帝时举。』盖天下未尝无贤,贤者亦皆愿仕,在乎人君举用之耳。朕下诏求贤,意亦诚切。天下之大,岂无若伊尹、傅说、诸葛孔明者?而皆不见举。比者一二大臣有所举荐,或既受职即以贿闻,或以庸鄙旷位。大臣所举如此,朕何赖焉?卿以进贤退不肖为职,尤当为朕留意。举能其官,惟尔之能。必使野无遗贤,官无废事,然后副朕意。」义等顿首受命。○宣德三年正月戊申朔,州知州张复奉举军中子弟杨鉴等,有志操堪任使,行在吏部言,旧无举武人子弟例。上曰:「古人出贫贱中,任大事,成大功者,多有之。安知军伍中无才能者?其召至京考察也。」○宣德四年二月丁酉

译皇上说:“这些人如果在学校时,府县官勤于督促,教官勤于教诲,未必不能成才。泰山上滴水不断,也可以穿透石头,何况是人呢?如今上下都偷懒懈怠,白白虚度时日,所以临场作文时不知如何下笔;按照惯例责罚,只是略加警戒罢了。应命令内外风宪官考核督促他们,考察勤惰,明确表示奖励和惩罚,这样或许能使教育有所成效,国家也能得到可用的人才。” 宣德五年四月庚辰日,南京国子监司业陈敬宗上奏:“先圣孔子的庙宇、太学六堂以及各位学生的斋舍,都已经损坏。” 皇上谕告行在工部尚书吴中等人说:“修建庙学,是为了尊崇礼敬先师、教育贤才,不是小事。命南京工部立即修缮,不可敷衍了事。” 宣德六年八月庚戌日,镇守洮州卫都指挥使李达上奏:“修建孔子庙所需的木材都已齐备,只缺少油、铁、胶、丹,请求从陕西官库支取供给。” 皇上对工部尚书吴中说:“武将兴办学校,使部下都知道尊崇礼敬孔子,并致力于忠孝,实在是值得高兴的事。对他的请求全部准许。” 培育人才 洪熙元年七月丙戌日,交阯各府、州、县儒学选拔的贡生王宪等人到达京师。皇上谕告行在礼部尚书吕震等人说:“交阯距离京师万里,远离亲戚来到这里,必须好好教育供养。他们那里的人乐于学习,可以希望他们成才。你们和学官应当知道我的这个意思;他们的衣服和每年赏赐,都按照云南的先例办理。” 宣德三年七月庚午日,行在六科给事中引领上奏:监生王伦等人办事半年,按例应当给予赏赐,返回国子监读书。皇上于是告谕王伦等人说:“自古以来的大贤君子,通晓古今,然后才能建立功名,流传久远。所以国家制定法令,让你们学习《诗经》和经书,又命令你们通晓政务,你们应当各自努力。不仅国家能得到人才任用,你们也能立身扬名、荣耀家庭、光显祖宗。”王伦等叩头后退下。十一月辛未日。皇上下朝后,来到文华殿,召见侍臣问道:“国家总希望人才足以任用、官府任职都能得到合适的人才,但人才常常不足,官员有时又空缺职守,这是为什么?”侍臣回答说:“人才出自学校,学校兴盛,就不必担心没有人才;人才多了,官府就能任用合适的人了。” 皇上说:“如今国家在各郡县设立学校,用来培育优秀百姓;京师设立学校,用来提升他们的学业成就。对于有才能的人再加以任用,让他们到各司历练办事,考察才器高下后再任用。所立的法令可以说很完备了,然而 祖宗时期,人人都称赞能够得到合适的人才。听说近年学生大多不专心学习,只是记诵陈旧言论作为出身的资本,等到授予职务,最终全无实际用处,这大概是因为师范不得其人。唐代阳城任国子监教师时,斥责那些长期不回家省亲的学生,于是人人都知道孝道。宋代胡瑗在苏州、湖州任教,设置经义斋、治事斋,当时成才的人很多,这正是古人所说的‘教师严正,学说才受尊崇;学说受尊崇,官员才会端正’。”侍臣回答说:“确实如同 圣谕。宣德五年三月己巳日,命杨士奇、杨荣、金幼孜说:“新科进士很多,而且年纪都轻,其中难道没有有志于向古人学习的吗?朕想依循。皇祖时期的先例,选拔十几个俊秀之人到翰林院培养教育,使他们增进学业、砥砺品行,精于文章,以备将来任用。你们可以考察这些人,再选出文辞优秀的上报。”于是杨士奇等选出萨琦、逯端、叶鍚、陈玑、林补、王振、许南杰、江渊八人上报。皇上命行在吏部把他们都改授为庶吉士,送入翰林院进修,供给酒食、房舍,每月赏赐灯油和钞,全部按照永乐年间的先例办理。又命兵部给每人配备皂隶。皇上又回头对杨士奇等人说:“后辈进修,必须得到前辈老成之人的开导。你们每天侍奉左右,没有空闲,就命学士王直担任他们的老师,经常督促教导。他们所写的文章,也由王直启发并修改。你们每隔一两个月,或每三个月考阅一次,使他们有所进步。如果一两年后仍懒惰而没有成就,就黜退他们。” 八月丙戌日。皇上下朝后,来到文华殿,学士杨溥等人侍从左右。谈话涉及治理百姓的事情。皇上说:“百姓的安乐和忧患,取决于各级官员是否贤能,有什么办法能够把合适的人才都选出来?”杨溥回答说:“严格执行荐举,精细进行考核,就不必担心得不到人才。” 皇上说:“要得到贤才,应当厚加教育培养。教育培养有正确的方法,人才自然会出现。如果只在荐举和考核中责求成效,那不过是从成百上千人中求得十分之一。汉代董仲舒说:‘平时不培养士人,却想求得贤才,就好比不雕琢玉石,却想得到文采。’这确实是懂得根本的见解。如今只应当崇尚学校、重视教育。” 求取贤才 宣德二年二月乙酉日,行在礼部尚书胡濙请求在三月初一日临轩策试士人。皇上说:“设置科举来求取贤才,是国家的大事。从前做君主的人,曾经有这样的祝愿:‘希望得到忠孝之人,用来辅助国家。’如今我的心愿也正是这样。”胡濙回答说:陛下心中存有任用贤才的愿望,而且平素又注重培养他们,一定会有能够担当这一重任的人。圣上的心意。十月丙辰日。皇上谕告吏部尚书蹇义等人说:“《尚书》说:‘万国的贤能之士,都是共同作为帝王的臣子;帝王应当及时举用他们。’天下从来不是没有贤才,贤才也都愿意出仕,只在于君主是否举荐任用他们罢了。我下诏求贤,心意也确实十分恳切。天下这样大,难道没有像伊尹、傅说、诸葛孔明那样的人吗?可是都没有被举荐出来。近来一两个大臣有所举荐的人,有的刚接受职务就因受贿而闻名,有的因为庸劣鄙陋而空占职位。大臣举荐的人竟是这样,我还能依靠谁呢?你以进贤退不肖为职责,更应当替我留心。举荐的人能够胜任他的官职,才算是你的才能。一定要做到民间没有被遗落的贤才,官府没有废弛的政事,才符合我的心意。”蹇义等叩头接受命令。宣德三年正月戊申朔日,州知州张复举荐军中子弟杨鉴等人,说他们有志向操守,可以任用;行在吏部说,旧例没有举荐武人子弟的规定。皇上说:“古人出身贫贱而能担当大事、建立大功的,多得很。怎么知道军队中没有有才能的人呢?把他们召到京师来考察。” 宣德四年二月丁酉日。

上览欧阳脩文至梦卜求贤之说,顾侍臣叹曰:「君臣相遇,岂偶然哉?」高宗恭默思道,渴想贤辅,未得。说筑傅岩,虽有致君泽民之志,不能自达。一旦得于梦寐间,遂相与讲学论道,而功被当时,垂后世,诚千载奇遇。由此观之,人君诚心求贤,固无不得之理。文王因田猎遇太公,亦岂非诚心相感?盖天佑国家,必生贤哲为之辅翊。高宗思道之心,盖有格于天矣。又曰:「有高宗之心,然后可以梦言;有传说之贤,然后可以为相。」若汉文以梦得邓通,光武谶用王梁,岂不误哉?○宣德五年正月庚午上谕行在兵部尚书张本等曰:「古人云,惟贤知贤。又曰,举能其官,惟尔之能称,匪其人,惟尔不任。昨所举拔指□为都指挥者,皆将领众任事,其令各举二人,以观其才识如何,举不称者罚之。」○三月乙卯上御奉天门策试举人陈诏等一百人,发策毕退。御武英殿,谓翰林儒臣曰:「朕于取士,不尚虗文,欲得忠鲠之士为用。其间有若刘蕡、苏辙辈,能直言抗论,庶几所望,朕当显庸之。」于是赋《策士歌》以示诸读卷官云。○五月乙巳,行在兵部覆奏,工部尚书黄福言:“宜令天下都司于所属官员、旗军内,每岁慎选智勇廉能一人,礼送来京都府,会官从公试验用之。”宜如所言,悉令选举。上曰:「此言诚是。天下未尝无才,但患访求未至耳。然亦不可滥举以塞责。其令尽心访举,勿有遗才。蔽匿不举者有罚,滥举亦不恕。」○八月甲申上罢朝,谓行在吏部尚书郭琎等曰:“东汉之初,窦融保河西,以孔奋为姑臧长。姑臧最富饶,奋独以洁廉自守,众皆笑之,谓其身处脂膏,不能自润。光武知之,及融率官属入朝,即擢奋为武都郡丞,以旌之。夫激扬清浊,为治之道。使清浊无别,何以劝惩天下?光武即位未几,举卓茂,又举孔奋。东汉多循良吏,此之由也。今天下未尝无廉洁士,卿宜为朕甄别以闻,朕当有以旌之。若人有善而不知,则为善者怠矣。”○十二月戊辰上谕行在吏部尚书郭琎等曰:「朕以用人之柄付卿,卿当为朕择才。昨郡守多缺,乃劳廷臣共举。古之人当斯任者,必勤于访问,有得即录之,故官不乏才。吕蒙正之夹袋,虞兑文之材馆录是也。自今留意。」琎等皆顿首。○宣德六年十二月丙申朔上屡诏求贤,虑尚有遗逸,作《招隐》之诗以示大臣,又自为之序,其略曰:“朕闻君子之学,将以致于用也。故其未仕,则汲汲以明道;道既明矣,则汲汲以措之天下。伊尹耕于莘,以尧舜之道自乐,然致君泽民,未尝忘也。其后圣莫如孔子,贤莫如孟子,辙环天下,亦欲行其道,岂以独善为高哉?又曰:士君子当以伊尹、孔孟为法,顾乃卷而怀之,遁于深山穷谷之中,与麋鹿为伍,而废人之大伦,岂得为贤哉!”○六月壬戌上谕少师蹇义等曰:「朕尝作招隐诗赐群臣,以示求贤之切。然古亦有招隐诗,盖彼欲招隐者与之俱遁,朕则意在招徕贤者而用之,使无久淹滞岩穴。恐才德之士犹未悉朕意,不肯轻出,再赋七言招隐歌,今以示卿等。」又谓义等曰:「卿等为国重臣,同朕欣戚,特示观之。夫举贤为国人臣之忠,其必有以勉副斯意,勿徒视为空言可也。」○宣德七年八月乙未上视朝罢,召少傅杨士奇、杨荣至榻前,谕曰:“今春命京官三品以上举方面郡守,后又出旧作《招隐》《猗兰》之诗以示意,已踰半岁,都不举一人。近因卿二人举黎括等,朕思今天下之广,岂果无人才?但群臣不以国家生民为心,故往往视朕言为虗文。此由吏部之怠忽也,其降敕责之。”任官○宣德元年正月庚申,南京礼部左侍郎兼国子监祭酒胡濙来朝。上谓吏部尚书蹇义曰昔皇祖皇考皆尝言,濙敬谨小心,可用。盖亦朝廷旧人,可罢其所兼官,留于行在礼部。○四月癸酉,行在吏部尚书蹇义等奏请选官。上从容谕之曰:「庶官贤否,关国家之治乱。掌铨衡者,以进贤退不肖为职。一事得人,则一事理;一邑得人,则一邑安。推之庶政,达之天下,无二致也。朕嗣承」祖宗大统维新,治理以安民生,选贤任能,尤为切要。古人取士于乡,以其道艺著闻有素;后世以言貌求其底蕴,盖亦难矣。况笃实之士,率多恬退;便僻之才,巧于进取。非至公无以胜私,非至明不能格物。严选举以遏冗滥,精考核以防矫伪,毋俾小人贻患于民,斯其善矣。古之大臣以贤事君,国家膺福,苍生受惠,声名流芳于永世。卿等勉之。○七月辛亥,召四川按察使陈琏至,改南京通政使,专掌国子监事。琏儒者,持宪非所长,是以吏部请改用之。上既命之,顾尚书蹇义等曰:“命官称其才,则不劳而职易举。向所用非所长矣,今其庶几乎?然为天下贤士师表,尤不易也。”

译皇上读欧阳脩的文章读到梦中占卜求贤的故事,回头对侍臣感叹说:“君臣之间能够相遇,难道是偶然的吗?”商高宗恭敬沉默地思考治国之道,渴望得到贤能的辅佐,却一直没有得到。傅说在傅岩筑墙,虽然有辅佐君主、惠泽百姓的志向,却无法自行求见。一天,他在梦中被发现,于是君臣共同讲学论道,功业惠及当时,声名流传后世,实在是千载难逢的奇遇。由此看来,君主诚心求贤,本来没有得不到贤才的道理。周文王因田猎遇到姜太公,难道不也是诚心感应的结果吗?大概上天保佑国家,一定会降生贤哲来辅佐它。商高宗思考治道的诚心,大概已经感动上天了。”又说:“有商高宗这样的诚心,然后才可能梦见傅说;有傅说这样的贤才,然后才可以任用为相。”像汉文帝因梦而得到邓通、光武帝根据谶言任用王梁,难道不是错误吗?宣德五年正月庚午日。皇上谕告行在兵部尚书张本等人说:“古人说,只有贤人才能识别贤人。又说,举荐的人能够胜任他的官职,才算是你的才能;如果不是这样,就是你不能胜任。昨天所举荐、提拔为都指挥的人,都是能够统领众人、担当事务的将领。命他们各自举荐两个人,来考察他们的才识如何;举荐不称职的人,要处罚举荐者。” 三月乙卯日。皇上在奉天门策试举人陈诏等一百人,发下策问后退朝。又到武英殿,对翰林儒臣说:“我选取士人,不崇尚空虚的文章,只希望得到忠诚正直、敢于直言的人来任用。其中如果有像刘蕡、苏辙一类,能够直言抗论的人,或许可以符合我的期望,我一定要显著任用他们。”于是作《策士歌》给读卷官们看。五月乙巳日,行在兵部复奏,工部尚书黄福说:“应命令天下都司在所属官员、旗军中,每年慎重选出一名智勇廉能之人,以礼送到京都府,会同官员公正考验后任用。” 应当按照黄福所说的办理,全部命令选拔举荐。皇上说:“这话确实正确。天下从来不缺有才能的人,只是担心访求还没有做到罢了。但也不能滥行举荐来敷衍塞责。命令他们尽心访求举荐,不要遗漏人才。隐瞒人才不举荐的要处罚,滥行举荐的也不宽恕。” 八月甲申日。皇上下朝后,对行在吏部尚书郭琎等人说:“东汉初年,窦融镇守河西,任用孔奋为姑臧长。姑臧最为富饶,孔奋却独自以清白廉洁自守,众人都嘲笑他,说他身处肥沃富庶之地,却不能使自己得到润泽。光武帝知道这件事,等到窦融率领属官入朝时,就提拔孔奋为武都郡丞,以表彰他。激励清正、抑制贪浊,是治理国家的道理。如果清浊没有区别,凭什么劝善惩恶、治理天下?光武帝即位不久,就举用卓茂,又举用孔奋。东汉有很多清廉能干的官吏,原因就在这里。如今天下也从来不缺清廉之士,你们应当替我甄别后上报,我一定会有所表彰。如果有人有善行却不被知晓,那么行善的人就会懈怠了。” 十二月戊辰日。皇上谕告行在吏部尚书郭琎等人说:“我把任用人的权柄交给你,你应当替我选拔人才。昨天郡守缺员很多,于是劳烦朝廷大臣共同举荐。古代担任这种职任的人,一定勤于访察,发现人才就立即记录下来,所以官职不会缺少人才。吕蒙正的‘夹袋’和虞兑文的‘材馆录’,说的就是这种做法。从今以后要留心办理。”郭琎等人都叩头。宣德六年十二月丙申朔日。皇上多次下诏求贤,担心仍有被遗漏的隐逸之士,作《招隐》诗给大臣们看,又亲自为诗作序,大意说:“我听说君子的学问,是要用来达到实际任用的。所以尚未出仕时,便急切地阐明道义;道义已经明白后,又急切地把它施行于天下。伊尹在莘地耕作,以尧舜之道自得其乐,但辅佐君主、惠泽百姓的志向,从未忘记。后世的圣人没有超过孔子,贤人没有超过孟子,他们周游天下,也都是想推行自己的道,难道把独善其身看作高尚吗?又说:士君子应当以伊尹、孔子、孟子为榜样,却偏偏把道义卷起藏在怀中,逃到深山穷谷里,与麋鹿为伍,反而废弃人的大伦,这怎么能称为贤人呢?” 六月壬戌日。皇上谕告少师蹇义等人说:“我曾作《招隐》诗赐给群臣,以表示我求贤的迫切心情。但古代也有《招隐》诗,那是想招引隐士同自己一起隐遁;我的意思则是招来贤者任用,使他们不再长久埋没在山林岩穴之中。恐怕才德之士还没有完全明白我的意思,不肯轻易出仕,所以又作了一首七言《招隐歌》,现在拿给你们看。”又对蹇义等人说:“举荐贤才,是臣子为国尽忠;你们一定要有所努力,以符合并完成我的心意,不要只把它看成空话。” 宣德七年八月乙未日。皇上临朝后,召少傅杨士奇、杨荣到御榻前,告谕说:“今年春天,我命令京官三品以上举荐方面郡守,后来又拿出旧作《招隐》《猗兰》诗来表示心意,已经超过半年了,却一个人也没有举荐。近来因为你们两人举荐了黎括等人,我想到今天下这样广大,难道果真没有人才吗?只是群臣不把国家和百姓放在心上,所以往往把我的话看成空文。这是吏部怠慢疏忽造成的,应当降敕责备他们。” 任用官员 宣德元年正月庚申日,南京礼部左侍郎兼国子监祭酒胡濙前来朝见。皇上对吏部尚书蹇义说:“从前 皇祖 皇考都曾说,胡濙恭敬谨慎、办事小心,可以任用。他也是朝廷的旧臣,可以免去他兼任的官职,留在行在礼部。” 四月癸酉日,行在吏部尚书蹇义等人上奏请求选任官员。皇上从容地告谕他们说:“各级官员是否贤能,关系到国家的治乱。掌管铨选的官员,以进用贤才、黜退不肖为职责。一件事任用了合适的人,一件事就能办好;一个县邑任用了合适的人,一个县邑就能安定。推广到各项政务,施行于天下,道理没有两样。我继承 祖宗的大统,革新政务,以治理国家、安定民生为目标,选贤任能尤其重要。古人从乡里选取士人,是因为他们的道德和才艺一向就有声誉;后世却凭言谈容貌来求取他们的真实内涵,这确实困难。何况笃实之士大多安于退让,善于逢迎、投机钻营的人却擅长求取进身。若不是极其公正,就无法胜过私情;若不是极其明察,就不能辨明事物。严格荐举以遏制冗滥,精细考核以防止虚伪,不要让小人给百姓留下祸患,这才是好的。古代大臣以贤能辅佐君主,国家承受福泽,百姓得到恩惠,声名流传到后世。你们要努力。” 七月辛亥日,召四川按察使陈琏入朝,改任南京通政使,专门掌管国子监事务。陈琏是儒者,执掌按察并不是他的长处,因此吏部请求改任他职。皇上已经任命他后,回头对尚书蹇义等人说:“任命官员能够符合他的才干,就会不劳苦而容易办好职务。以前所任用的不是他的长处,现在或许可以合适了吧?然而,担任天下贤士的师表,尤其不容易。”

○宣德三年五月丙辰,巡抚苏松等处大理寺卿胡概奏:浙江嘉、湖、杭三府税粮浩大,府县有治农官理辨粮税,宜增布政司官一员以总之。上谓行在吏部臣曰:「税粮自是常赋,国初以来徵歛输送已有定制。朕方裁抑冗滥,岂得复设?古语:『省事不如省官』。所奏不允。」○十一月乙亥,吏部言:「监察御史杨昺、朱惠俱九年考满,昺练达政务,惠政迹未著。」上曰:「考绩黜陟,所以示劝惩,兴事功。果得其宜,则能者益劝,中才亦将自勉。」于是以昺为浙江佥事,惠为太仆寺丞。○宣德四年正月壬申,浙江布政司奏:所属缺府县及杂职官百一十员。上谕吏部侍郎郭琎等曰:「庶官所理,皆天下事;郡县亲民事,尢切要。久旷可乎?自今内外大小职事有缺,皆须早除,勿致废事。」○五月癸酉,行在吏部尚书郭琎引中军都督府经历彭远等,及进士监生二百人,拟除御史、主事及郡县正佐等官。上谕琎曰:「古人授官,必量度才德之高下,与职事之烦简而授之,庶几能称。选事方咨于尔,其更勉修厥职。」○宣德五年正月乙丑,行在吏部奏选官退。上因与侍臣论前代官制上曰:“省官安民之道,唐虞建官惟百,夏商官倍,秦汉以下视夏商官益增多,何也?”侍臣对曰:“时世不同也。”上曰:「唐虞三代,事简民淳,不可比拟。唐太宗定内外官七百三十员,去古未远,亦足为法。」侍臣对曰:「然,必由君心。静则事可简,事简则官可省,官省则民安矣。若国家多事,政务烦杂,小人幸进,冗食者多,欲百姓免于烦扰,难矣。」上曰:「此诚确论,清心者省事之本。」用人○洪熙元年七月戊子,章丘县训导张居杰考满,当升学者乞留。上命以为给事中,因谕吏部尚书蹇义曰:「前代命官,内外更践。近颇闻外间言,仕者一为教官,即老于学校。有志于世用者,多不乐就此职。自今用人,不得执一。」○庚寅,四川雅州学正何源言:本云南人,以监生授学正,不通经学,难为师范,愿改他职。上谕行在吏部尚书蹇义曰:「非经明不可为人师,云南生固不通经,量才授职则人皆效用,官不废事。此亦初授之际失于酌量,其改为土官衙门吏目,彼知土俗,亦得展布。」○闰七月甲寅,兴州左屯卫军范济建言钞法等八事。上欲用之。行在礼部尚书吕震言:「济故元进士,洪武中尝为广信知府,坐事戍兴州,今年已八十四矣。」上曰:「吕望八十,遇西伯,何不可也?国家用人,正在取老成者,但不可处以烦剧耳。」命吏部以为训导。○九月庚申,初,汉中府训导李蕃上《端本策》于。仁宗皇帝仁宗嘉之,命召至,是始至,以为行在兵科给事中。上谕之曰:「古之人,用其言则显其身。朕嘉尔,故擢此职。夙夜匪懈,进思尽忠。尔尚益加勉。」○十二月庚寅上与侍臣语及汉光武保全功臣,不使之任吏事。上曰:“功臣固贵保全,然天生贤才以为世用,彼诚公辅之器,国家惟诚心倚任之,待之以礼,隆之以恩,固无不保全者,以其为功臣置而弗用,亦过矣。”○宣德元年九月辛亥,亦马刺等处女直野人刀兀等二百余人来朝,贡马,命为指挥、千百户等官。上因谓侍臣曰:「夷狄为患,自古有之,未有若宋之甚者。若究祸之本根,盖自熙宁至宣和五六十年,小人用事,变易法度,民苦征徭,军无纪律,国家政事日陵月替,遂为夷狄所侮,致有此祸。高宗南渡,政宜委任忠良,恢复旧疆,洗雪大耻。乃复用小人,力主和议,为偷安之计,以岳飞之忠,卒死秦桧之谗,小人之败国家如此。」○宣德二年七月壬寅上谕吏部尚书蹇义等曰:「唐太宗尝言用人当以德行、学识为本,此语甚是。今之所用,多是进士、监生。彼读书知古,必能务德行、广智识,间有人才吏胥,终亦少在要职。大凡用人,正如工匠用木,小大长短,各当其宜,然后能成居室。若用人不当,何以成治功?卿宜更加详察:有在高位而德行、学识未称,则改用之;有在下位而德行、学识优长,则进用之。庶合至公,而人莫敢不服。」○宣德三年正月辛亥,有举范文正公十二世孙范希正,端敏诚笃,才堪抚民者。上命行在吏部召用之,因谓侍臣曰:「范仲淹尝言,士当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士君子皆当以此存心。」○宣德四年三月庚午上退朝,御左顺门,谓吏部尚书蹇义曰:「今日都察院奏,云南按察司吏受赂,洗改文案,脱免有罪,法当绞,朕闻。」太祖皇帝尝言:「吏心术不正,不可任用。」圣见深远。今六部、都察院,政本之地,所用之吏,尤须择人。苟有赃私,必寘之法。若九年考满应授官者,尤当考察,庶不滥用,以病百姓。○宣德六年九月壬申

译宣德三年五月丙辰日,巡抚苏州、松江等处的大理寺卿胡概上奏:浙江嘉兴、湖州、杭州三府的税粮数额很大,府县设有治农官分别管理粮税,应当增加布政司官员一名来总管此事。皇上对行在吏部官员说:“税粮本来就是常赋,国家初年以来征收、输送已有固定制度。我正要裁减抑制冗员滥设,怎么能再设置官职?古语说:‘减少政事不如减少官员。’所奏不准。” 十一月乙亥日,吏部说:“监察御史杨昺、朱惠都任满九年,杨昺熟悉通达政务,朱惠的政绩还不显著。” 皇上说:“考核政绩、决定黜退升迁,是用来表示奖惩、振兴功业的。如果确实处理得适当,有才能的人会更加受到激励,中等才干的人也会自我勉励。”于是任命杨昺为浙江佥事,朱惠为太仆寺丞。宣德四年正月壬申日,浙江布政司上奏:所属府、县及杂职官缺员一百一十人。皇上谕告吏部侍郎郭琎等人说:“各级官员所办理的,都是天下的事务;郡县直接管理百姓的事务,尤其重要。长期空缺怎么可以?从今以后,内外大小职务有缺员,都必须尽早任命,不要导致政事废弛。” 五月癸酉日,行在吏部尚书郭琎带领中军都督府经历彭远等人,以及进士、监生二百人,拟定任命御史、主事和郡县正佐等官职。皇上谕告郭琎说:“古人授予官职,一定衡量才德的高下,以及职事的繁简来授予,差不多才能使人称职。选官之事正要向你咨询,你应当更加努力修治自己的职务。” 宣德五年正月乙丑日,行在吏部上奏选官完毕退下。皇上于是和侍臣谈论前代的官制。皇上说:“减少官员、安定百姓的道理是怎样的?唐尧、虞舜设置官员只有一百人,夏、商的官员增加一倍,秦、汉以来比夏、商的官员又多了,为什么?”侍臣回答说:“时代不同。” 皇上说:“唐、虞、三代时,事务简少,百姓淳朴,不能拿来相比。唐太宗确定内外官员七百三十人,距离古代还不远,也足以作为法则。”侍臣回答说:“是的,但这一定取决于君主的心态。内心安静,事务就可以简化;事务简化,官员就可以减少;官员减少,百姓就能安宁。如果国家多事,政务繁杂,小人有机会求进,白白领取俸禄的人很多,想使百姓免受烦扰,就困难了。” 皇上说:“这确实是正确的议论。清明内心,是减少事务的根本。” 任用人才 洪熙元年七月戊子日,章丘县训导张居杰任满考核,按理应当升任学官,有人请求把他留任。皇上命令任命他为给事中,并告谕吏部尚书蹇义说:“前代任命官员,内外官职可以交替任用。近来常听到外间说,做官的人一旦担任教官,就会老死于学校。有志于为世所用的人,大多不愿担任这种职务。从今以后任用人才,不得拘泥于单一标准。” 庚寅日,四川雅州学正何源说:自己本是云南人,以监生身份授任学正,不通晓经学,难以成为教师,希望改任其他职务。皇上谕告行在吏部尚书蹇义说:“不精通经学,不能做人师;云南这个学生本来不通经学,但如果衡量才干授予职务,人人都能发挥作用,官府也不会耽误政事。这也是最初授职时考量不周;把他改任土官衙门吏目,他了解当地风俗,也能施展才能。” 闰七月甲寅日,兴州左屯卫军人范济提出关于钞法等八件事情的建议。皇上想任用他。行在礼部尚书吕震说:“范济原是元朝进士,洪武年间曾任广信知府,因犯罪被发配戍守兴州,今年已经八十四岁了。” 皇上说:“姜太公八十岁时遇到周文王,又有什么不可以呢?国家任用人才,正应当选取老成之人,只是不能让他担任繁重复杂的职务罢了。”命吏部任命他为训导。九月庚申日,起初,汉中府训导李蕃把《端本策》上呈给 仁宗皇帝。仁宗认为这篇文章很好,命令召他进京;他到京正是这时,于是任命他为行在兵科给事中。皇上谕告他说:“古人任用谁的意见,就显达谁本人。朕嘉奖你,所以提拔你担任这个职务。早晚都不要懈怠,进言时要想着竭尽忠诚。你还要更加努力。” 十二月庚寅日。皇上和侍臣谈到汉光武帝保全功臣、不让他们担任具体吏事。皇上说:“功臣固然贵在保全,但上天生出贤才,本来就是要供世间任用的。如果他们确实是辅佐国家的栋梁,国家只要诚心依靠任用他们,以礼相待,以恩德厚待他们,本来没有不能保全的。因为他们是功臣,就把他们安置起来而不任用,也是一种过错。” 宣德元年九月辛亥日,亦马刺等处女直野人刀兀等二百多人来朝贡马,命他们担任指挥、千户、百户等官职。皇上于是对侍臣说:“夷狄造成祸患,自古就有,但没有像宋朝那样严重的。如果追究祸患的根源,大概是从熙宁到宣和五六十年间,小人掌权,改变法度,百姓苦于征税和徭役,军队没有纪律,国家政事一天比一天衰败,于是受到夷狄的欺侮,造成了这样的祸患。宋高宗南渡后,本来应当任用忠良,恢复旧日疆土,洗雪巨大的耻辱,却又任用小人,竭力主张和议,把偷安作为计策;像岳飞这样的忠臣,最终死于秦桧的谗言。小人败坏国家,竟到了这样的地步。” 宣德二年七月壬寅日。皇上谕告吏部尚书蹇义等人说:“唐太宗曾说,任用人才应当以德行、学识为根本,这话很正确。如今所任用的人,多是进士、监生。他们读书知古,必定能够致力于德行、扩大见识;偶尔有出身于吏胥的人,最终也很少处在重要职位。大凡任用人才,正如工匠使用木材,大木小木、长木短木,各自适合其用途,然后才能建成房屋。如果用人不当,凭什么成就治理功业?你们应当更加详察:有人身居高位而德行、学识不相称,就改任他职;有人处于低位而德行、学识优长,就提拔任用。这样才近于极其公正,人人也没有谁敢不服。” 宣德三年正月辛亥日,有人举荐范文正公的第十二世孙范希正,说他端正敏捷、诚实厚重,才干足以安抚百姓。皇上命行在吏部召来任用他,并对侍臣说:“范仲淹曾说,士人应当在天下人忧愁之前先忧愁,在天下人享乐之后才享乐。士君子都应当把这句话存放心中。” 宣德四年三月庚午日。皇上下朝后,来到左顺门,对吏部尚书蹇义说:“今天都察院上奏,云南按察司的属吏接受贿赂,涂改文案,使有罪之人逃脱惩罚,依法应处绞刑,我已经听说了。” 太祖皇帝曾说:“吏员心术不正,不能任用。” 皇上的见识深远。如今六部、都察院是政务根本所在,其中任用的吏员尤其必须慎重选择。如果有人贪赃舞弊,一定依法处置。至于任满九年、按理应当授官的人,更应当加以考察,这样才不会滥行任用,以致危害百姓。宣德六年九月壬申日。

上退朝,遇与侍臣论汉、唐诸君知人孰优?或曰:“汉高帝用萧、曹,唐太宗用房、杜,皆称得人。”上曰:“太宗非汉高比也。其论萧何、曹参、王陵、陈平、周勃,后皆如所言。太宗遗命,李世勣最为失当。汉高优矣!自古人君知人为难,信哉!”惜才○洪熙元年七月丙戌,以进士蔡子宜为训导。子宜,永乐六年以亲老归,亲终服阕,七年不起。及是遇赦,始起。吏部劾其顾私忘公,难以任用。上曰:「怀土,人情之常,非有大过。且辛苦学问,得成进士,不可终弃。其授以训导。」○宣德元年十二月乙亥,行在礼部奏:「两京国子监生多给假还乡,年久托故不来,请遣人提问。」上曰:「古云才难,诸生未及仕,先负罪名,即为终身之玷。宜量地方远近,定与限期;如再于限外不来,皆发充吏。」○宣德二年八月庚申上语吏部尚书蹇义等曰:「国家建学育才,以资任用。」祖宗以来,得人为多。比者,各处考黜生员,例应充吏,有以患病为词者,告乞再试。彼既耻于罢黜,必能悔过自新;又或是学业垂成,不甘中弃者,宜从所请。然须令翰林院严切考试,庶几人知所警,自然向学。○宣德四年四月乙卯,浙江上虞县人李志道充军死,其孙侃已中乡试,而卫追其补役,尚书张本请依洪武中事例,开其军伍,俾读书会试,自效。上从之曰祖宗立法如此,正以作士气,成贤才。朕遵承旧制,又何急于一卒之用乎?○己丑,行在吏部奏:第二甲进士王<▯棥心>应授从七品官,其兄尝为御史,以误决死囚抵罪,<▯棥心>乃极刑,家属当罢不用。上曰:「士勤苦学问,始登第一,弃之可惜,朕记忆。」皇祖时,一进士以极刑,家当罢。念其成才之难,特命吏部录用。此故事也。其以<▯棥心>为州判官。○宣德六年四月甲寅,行在吏部奏:求贤所举官四十三人,例当会官考试,中有南试海卫丁难与考例。上曰:「古人立贤无方,耕钓之中有王佐才,其可以军丁弃之?命考试如例。」○宣德七年三月庚申敕吏部曰:「唐虞之世,罚弗及嗣。自洪熙元年五月以前犯罪典刑者,已屡经赦宥。其子弟今果有才行文学者,听保举选用。惟犯谋反大逆典刑者,其子弟不在选用之例。」○戊辰,行在兵部尚书许廓奏:比者,武昌推官姜謩诉其祖充五开卫军,已死;其父老病,户无余丁。今五开数取謩补役,援洪武中例,乞除免。今覆勘,是实。上曰太祖皇帝于生员有成,尚不忍弃,况謩为官,岂止一卒之用?其除之,俾修职自效。严选举○洪熙元年闰七月乙丑上谕行在吏部尚书蹇义侍郎郭琎等曰:「天下之治,必赖贤才。古之大臣,皆以进贤为首务。卿等今居此任,必当为朕择才。若官得其人,民安政举,卿等岂不流誉后世?昨观在外考核,方面一处,有去一二人,或三四人者,至于府州县,尤多,或一州一县全不称职者。如此用人,岂得民安政举?今后除授方面官及府州县正官,皆须慎择其人,以称朕委任。」○八月乙酉,行在吏部以天下教官多缺,请如旧例推选。上谓尚书蹇义等曰:「今之人才多出学校,若无明师训诲,何以望其成才?监生选除固是旧例,须令祭酒、司业及诸学官务选经明行修之人,不得滥举。」○丙申,陕西按察使陈智奏举咸宁县丞黄维等八人,公勤有才能。上谓行在吏部尚书蹇义曰:「用人须辨贤不肖,不肖者必退,贤者必进。智所言如询察果实,即擢任之。」○九月乙卯,行在礼部奏定科举取士之额。上曰:「国家设科取士,为致治之本。其冒贡非才,盖是有司之过。人既苟得,遂启幸心。今角□羊额已定,果行之以公,不才者不得滥进,自然人知务学。其令各处,凡考试官及诸执事,先须择贤,庶免冒滥。」○十月丁亥,都御史刘观、王彰、李素奏举才能之士,前应天府尹于潜等十余人。上曰:“卿大臣所举,必当。昔孙抃言:‘吾辅政无功,惟荐一二台臣,无愧卿等。’必能知此。复谕之曰:‘古者除官,则署举主姓名,贪秽则连坐。今亦当循此法。’”○宣德元年三月辛酉,行在湖广道监察御史谢瑶荐贤,奏牍误书姓,自陈改正。上谓行在吏部尚书蹇义曰:「古人奏牍,皆存敬慎。石庆书『马』字,欠一点,惧及死。今荐贤不知其姓,岂能知才?轻率如此,岂称御史之职?」其改外任,遂为交阯知县。所荐者亦不用。○十二月癸未,吏部尚书蹇义等,俱给事中彭璟等所举贤才姓名,奏请取用。上曰:「近命京官举贤,欲得真才。前日待诏边文进,保赃滥之人,苟狥私意,不顾公论。人言惟贤知贤,文进不才小人,故狂妄如此。今已皆罪之,卿等自今更须详审,勿为小人所欺。」○宣德二年正月庚戌

译皇上下朝后,和侍臣谈论汉、唐各位君主中谁最善于知人善任。有人说:“汉高帝任用萧何、曹参,唐太宗任用房玄龄、杜如晦,都称得上用人得当。” 皇上说:“太宗不是汉高祖所能比的。他评论萧何、曹参、王陵、陈平、周勃,后来都如他所说。太宗临终遗命中,任用李世勣是最不恰当的。汉高祖高明啊!自古以来,君主都知道识别人很难,确实如此!” 爱惜人才 洪熙元年七月丙戌日,任命进士蔡子宜为训导。蔡子宜在永乐六年因父母年老而回乡,父母去世后服丧期满,七年间都没有再出来任职。到这时遇到赦免,才重新出仕。吏部弹劾他顾念私情而忘却公事,难以任用。皇上说:“留恋故土,是人之常情,并不是严重过错。况且他辛苦求学,才考中进士,不可以最终弃置不用。应授予他训导之职。” 宣德元年十二月乙亥日,行在礼部上奏:“两京国子监的监生中,很多人请假回乡,时间久了又托故不来,请派人提查询问。” 皇上说:“古人说人才难得,这些学生还没有做官,就先背上罪名,这将成为终身的污点。应根据各地路程远近,规定他们返回的期限;如果再次超过期限不来,一律发往充任吏员。” 宣德二年八月庚申日。皇上对吏部尚书蹇义等人说:“国家设立学校来培养人才,是为了供任用。” 自从祖宗以来,得到人才很多。近来各地考核,黜退生员,按例应充任吏员;其中有人以患病为理由,请求再次考试。他们既然因被黜退而感到羞耻,一定能够悔过自新;又有人可能学业将成,不甘心半途而废,也应当批准他们的请求。但必须命翰林院严格认真地考试,这样才可使人知道警戒,自然会专心向学。宣德四年四月乙卯日,浙江上虞县人李志道因充军而死。他的孙子李侃已经考中乡试,但卫所追究他补充军役,尚书张本请求依照洪武年间的事例,解除他的军籍,使他读书参加会试,以求自我报效。皇上同意了,说:祖宗制定这样的法律,正是为了振作士气,成就贤能人才。朕遵守承袭旧制,又何必急于使用一个士卒呢?” 己丑日,行在吏部上奏:第二甲进士王<▯棥心>应授从七品官。他的哥哥曾任御史,因错误判决死囚而获罪;王<▯棥心>于是受到极刑,家属应革除资格,不得任用。皇上说:“士人辛勤求学,才考中进士,弃置不用实在可惜,朕记得这件事。” 皇祖在位时,有一名进士因家人被处极刑,按规定全家应革除任用资格。皇祖想到成就人才很难,特意命吏部录用他。这是前例。应任命王<▯棥心>为州判官。宣德六年四月甲寅日,行在吏部上奏:求贤诏所举的官员四十三人,按例应由会官考试,其中有南试海卫的丁难,符合考试条例。皇上说:“古人选拔贤才没有固定途径,耕田、垂钓之中也有辅佐君王的人才,怎么可以因为是军丁就弃置他?命令照例考试。” 宣德七年三月庚申日,颁敕给吏部说:“唐尧、虞舜时代,刑罚不牵连子孙。” 洪熙元年五月以前犯罪而被依法处刑的人,已经多次受到赦免。如果他们的子弟如今确实有才干、品行和文学修养,听凭保举选用。只有犯谋反、大逆并依法处刑者,其子弟不在选用之例。” 戊辰日,行在兵部尚书许廓上奏:近来武昌推官姜謩诉说,他的祖父被充入五开卫军籍,现已去世;他的父亲年老多病,家中没有其他成年男丁。如今五开卫屡次征取姜謩补充军役,他援引洪武年间的事例,请求免除。现在复查勘验,确实如此。皇上说:太祖皇帝对已经成才的生员尚且不忍弃置,何况姜謩已经做官,难道只是为了使用一个士卒吗?应免除他的军役,使他修治本职、以实际行动报效国家。” 严格选拔人才 洪熙元年闰七月乙丑日。皇上谕示行在吏部尚书蹇义、侍郎郭琎等人说:“天下的治理,必定依赖贤能人才。古代的大臣,都把进用贤才作为首要事务。你们如今担任这个职务,必须替朕选择人才。如果官员都任用得当,百姓安宁、政事兴举,你们难道不会流芳后世吗?昨天看到在外官员的考核结果,一个方面官员中,有罢免一两人的,也有三四人的;至于府、州、县官,更多,有的一个州或一个县的官员竟全都不称职。这样任用人才,怎么能使百姓安宁、政事兴举?今后任命方面官以及府、州、县的正官,都必须慎重选择合适的人,以符合朕对你们的委任。” 八月乙酉日,行在吏部以天下教官缺额很多为由,请求按照旧例推选。皇上对尚书蹇义等人说:“如今的人才大多出自学校,如果没有明达的老师教导,怎么能希望他们成才?从监生中选授官职固然是旧例,但必须命令祭酒、司业以及各学官,一定选择经学明达、品行端正的人,不得滥加举荐。” 丙申日,陕西按察使陈智举荐咸宁县丞黄维等八人,说他们公正勤勉而有才能。皇上对行在吏部尚书蹇义说:“任用人必须辨别贤能与不肖;不肖者一定要退黜,贤能者一定要升进。如果陈智所说经查访确实属实,就提拔任用他们。” 九月乙卯日,行在礼部上奏,制定科举取士的名额。皇上说:“国家设置科举选取士人,是实现良好治理的根本。有人冒充贡生、其实没有才能,大概是有关官吏的过错。人一旦侥幸取得资格,就会滋生侥幸心理。如今解额已经确定,如果确实公正执行,不才之人不能滥进,自然会使人知道专心求学。命令各地,凡考试官和各项执事,首先必须选择贤能之人,这样才可避免冒滥。” 十月丁亥日,都御史刘观、王彰、李素举荐有才能的人,其中有前任应天府尹于潜等十多人。皇上说:“你们大臣所举荐的人,必须确实合适。从前孙抃说:‘我辅佐政事没有功劳,只有举荐了一两个台臣,才无愧于你们。’你们一定要懂得这个道理。又谕示说:‘古代任命官员时,要署上举荐者的姓名;如果官员贪污不法,举荐者也要连坐。如今也应遵循这个法律。’” 宣德元年三月辛酉日,行在湖广道监察御史谢瑶举荐贤才,奏牍中误写了姓氏,自己陈述并改正。皇上对行在吏部尚书蹇义说:“古人的奏牍,都存有敬畏谨慎之心。石庆书写‘马’字少了一点,尚且害怕因此获罪至死。如今举荐贤才却不知道他的姓氏,怎么能知道他的才能?如此轻率,怎么配称为御史的职务?”于是将谢瑶改任外职,后来任交阯知县。所举荐的人也不予任用。十二月癸未日,吏部尚书蹇义等人将给事中彭璟等所举荐的贤才姓名一并上奏,请求选用。皇上说:“近来命令京官举荐贤才,是想得到真正的人才。前些日子待诏边文进,却保举贪赃和滥竽充数的人,只顾徇私,不顾公论。人们说只有贤能者才能识别贤能,边文进是不才的小人,所以才狂妄到如此地步。如今已经把他们都治罪了,你们从今以后更须详细审察,不要被小人欺骗。” 宣德二年正月庚戌日。

上语行在吏部尚书蹇义等曰:「诏书求贤,不问已仕未仕。近观各处所举,亦有拔自民间。天下之大,岂无遗才?皆当召至,考其所学,试其所能,然后命之以官。君子小人,各以类进。但观所举之贤,否则举主之贤否可知。卿等切须详慎,务得真才,勿容滥举。」○六月甲戌上谕吏部尚书蹇义等曰:「今之武职,皆是勋旧子孙,少谙政事,一切皆由首领官。若能公心,亦克有济。近有告科歛害军,减克月粮者,盖首领官多至吏胥除授。卿等初除之际,必谓此小官不及精详,及其受罪而去,军士已被其害。以此言之,不可不慎。」○宣德三年二月己卯上御奉天门,谕尚书蹇义等曰:“比下诏求贤,欲得实才为用,而所举多非其人。自今召至者,引于内廷、六部、都察院、翰林院堂上官命题考试。六科给事中、监察御史、锦衣卫官监视,理明辞达者用之,否则罚其举主。”○四月癸未上谕行在吏部臣曰:「唐尧用人,犹曰试可乃已,况于后世,更当详慎。朕下诏求贤,四方荐举,来者甚众,卿等未尝考察,岂能知其贤否,而輙授以官?欲官皆得人,难矣。今未授者,必会官考试,取其可者用之;已授官者,俟考满至日试之。如例试不中者,黜之。」○宣德七年四月己丑,应天府奏请乡试同考官,乞命兵部给脚力。上从之,顾谓礼部尚书胡濙等曰:「考官取士,但据文章不悖经意即可充选。然应举之人,皆凭学校有司保送,其人果孝弟忠信,而又通今博古,科目取之,足为世用。若德行不修而徒有文辞,亦终无益。考官须是学问老成、心术正大之士,不然亦能颠倒是非。卿等宜申明朕意,亦使知慎。」○宣德八年七月庚辰,四川按察司副使朱与言言:「设科取士。」圣朝盛典,洪武间考官必用经明行修之士。比年有司多举亲故,去敢不公。今后考官必访求文学老成之士。上命礼部从之,顾谓侍臣曰:「朕亦闻在外举考试官多出私意,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已无学识,安能分别人之高下?贤才鲜有不为所枉矣。」重守令○洪熙元年六月乙卯,巩昌知府孙亶满九年当去,军民乐其仁恕,奏乞留之。上谓行在吏部臣曰:「郡得一贤守,则一郡之人安。古之龚黄,亦人耳。人苟有志,无不可及。孙亶能得众心,可以为贤,宜允所奏。使天下郡守皆如此人,百姓岂有不安?」○戊午,安平县丞耿福缘累以冗员当汰,民怀其惠,累奏乞留之。上谕行在吏部臣曰:「州县官爱民如子,则民亦爱之如父母。若贪虐无道,民视之如仇讎,岂肯保留至于再三不已?其升为平知县。」○七月辛未,山东平度州同知王瓃以冗员去,昌邑主簿刘整以旧官代还,民皆言其能恤民瘼、戢吏弊,请复其职。上谕行在吏部臣曰:「为人上者,惟顺民心。古语:『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尧舜之治,亦民好恶而已,其悉从之。」○闰七月庚子,靖州知州张干以旧官代还,州民赴京诉前知州贪刻,干廉勤,乞留以惠民。上曰:「新知州可为君子,其留之以慰民望。」又曰:「古人言:『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若其慎终如始,则愈善矣。」○九月乙卯,山东长清县知县薛慎以亲丧服阕,县民相率诣阙奏,乞复慎长清。吏部尚书蹇义以闻,且言长清别除知县已久,即如民所言,又当易之。上曰:“必其不如慎,故民求旧。国家任守令,但欲其得民心。苟得民心,虽屡易,何害?”○宣德元年正月丁巳,博野县知县陈哲以旧官代还,县民诉于巡按御史,言其有父母斯民之心,乞留哲。事闻。上谕吏部臣曰:「朝廷选用守令,正在求民安耳。哲能得民心如此,称所用矣。古人有言:『所欲与之,所欲与之,所恶勿施。』其召旧官还,而令哲复任。」○宣德二年三月辛丑上谕:“西汉循吏,其略曰:以一郡一邑之民付之守令者,欲其教养之而已。教养之道,农桑、学校而已。农桑之业修,则民足于衣食,而遂其生;学校之政举,则民习于礼义,而全其性。如是,足以为善治矣。”○五月丙辰,浑源州知州陈渊有罪当罢为民,耆数十人诣阙言:渊爱民如子,逃亡复业,因备御千户陈贵纵军毁民室庐,占民田地,渊不忍民被害,列奏贵罪,为贵所诬。自渊离职,民失所望,乞复渊职。上谕吏部臣曰:「守令中未尝无贤者,往往为小人所伤,法司又不能别白是非,枉直亦岂得无过?其从民所言,令渊复职。」○宣德五年七月癸亥上视朝罢,御左顺门,谓侍臣曰:「郡县守令,所使安民者,若贤否混淆,无激劝,则中才之士皆将流而忘返。吏部以进退人才为职,亦未闻有所甄别,何也?」因降敕申谕。○十一月癸卯,湖广沅陵县有恶虎为民患,敕总兵官都督萧授等捕之。

译皇上对行在吏部尚书蹇义等人说:“诏书征求贤才,不论已经做官还是尚未做官。近来考察各地所举荐的人,也有从民间选拔出来的。天下这样大,难道会没有被遗漏的人才吗?都应召来,考察他们所学,试验他们的才能,然后授予官职。君子和小人,会各按类别进用。只要看所举荐的人是否贤能,就可以知道举荐者贤能与否。你们一定要详细慎重,务必得到真正的人才,不要容许滥行举荐。” 六月甲戌日。皇上谕示吏部尚书蹇义等人说:“如今的武职,都是勋臣旧臣的子孙,很少熟悉政务,一切事情都由首领官办理。如果他们能够存公心,也能有所成效。近来有人告发首领官科敛财物、危害军士,克扣他们的月粮,大概是因为首领官多由吏胥升授。你们在最初任命时,必定认为这是小官,不值得仔细审察;等到他们获罪离职时,军士已经受到伤害了。由此看来,不能不慎重。” 宣德三年二月己卯日。皇上驾临奉天门,谕示尚书蹇义等人说:“近来下诏求贤,是想得到真正的人才加以任用,但所举荐的多不是合适的人。从今以后,召来的人员要带到内廷、六部、都察院、翰林院,由各堂上官出题考试。六科给事中、监察御史、锦衣卫官员负责监视。凡事理明白、文辞通达的就任用,否则治举荐者之罪。” 四月癸未日。皇上谕示行在吏部大臣说:“唐尧任用人,还说要先试用,确认可用才停止考察,何况后世,更应详细慎重。朕下诏求贤,四方荐举,来的人很多,你们却从未考察,怎么能知道他们贤能还是不肖,就贸然授予官职?想要官员都能任用得人,难了。如今尚未授官的人,必须由会官考试,选取可用者任用;已经授官的人,等到考满之日再考试。按例考试不及格的,黜退。” 宣德七年四月己丑日,应天府上奏请求任命乡试同考官,并请命兵部供给脚力。皇上同意了,又回头对礼部尚书胡濙等人说:“考官选取士人,只要根据文章,看其不违背经书义旨,就可以录取。但参加科举的人,都是凭学校和有关官署保送的;如果本人确实孝悌忠信,又通晓当今、博览古今,经科举选取后,足以供国家任用。如果德行不修,只是有文辞,最终也没有益处。考官必须是学问老成、心术正大的人,否则也可能颠倒是非。你们应当重申朕的意思,也使他们知道谨慎。” 宣德八年七月庚辰日,四川按察司副使朱与言说:“设置科举选取士人。” 这是圣朝的盛典。洪武年间,考官一定任用经学明达、品行端正的人。近些年有关官署大多举荐亲戚故旧,哪里还顾得上公正。今后考官一定要访求学问深厚、阅历老成的人。皇上命礼部依从此议,又回头对侍臣说:“朕也听说外地举荐的考试官,多出于私意。大概有了伯乐,才会有千里马;如果自己没有学识,怎么能辨别别人的高下?贤能人才很少有不被他们冤屈的。” 重视地方守令 洪熙元年六月乙卯日,巩昌知府孙亶任满九年,按规定应当离任。军民喜欢他的仁厚宽恕,上奏请求留任他。皇上对行在吏部大臣说:“一个郡得到一名贤能的太守,全郡百姓就会安宁。古代的龚遂、黄霸也是人,只要有志向,没有什么做不到。孙亶能够得到众人的拥护,可以算作贤能,应当准许他们的请求。假如天下的郡守都像这个人,百姓哪里会有不安宁的呢?” 戊午日,安平县丞耿福多次因属于冗员而应被裁汰,但百姓感念他的恩惠,多次上奏请求留任他。皇上谕示行在吏部大臣说:“州县官像爱子女一样爱护百姓,百姓也会像爱父母一样爱戴他。如果贪婪残暴、无所顾忌,百姓把他看作仇敌,怎么肯一再不停地请求保留他?升任他为平知县。” 七月辛未日,山东平度州同知王瓃因裁汰冗员而离任,昌邑主簿刘整也因旧官代任而回去。百姓都说他们能够体恤民间疾苦、整治吏治弊端,请求恢复他们的职务。皇上谕示行在吏部大臣说:“居于百姓之上的人,只有顺应民心。古语说:‘百姓所喜欢的,就喜欢它;百姓所厌恶的,就厌恶它。’尧舜的治理,也不过是顺应百姓的好恶罢了。全部依从他们的请求。” 闰七月庚子日,靖州知州张干因旧官代任而回去,州中百姓进京控诉前任知州贪婪苛刻,说张干廉洁勤勉,请求留任他以惠及百姓。皇上说:“新任知州可以算是君子,应当留任他,以慰藉百姓的愿望。”又说:“古人说:‘没有谁不能有好的开始,却很少有人能够有好的结局。’如果他谨慎地对待结局,始终如一,就更好了。” 九月乙卯日,山东长清县知县薛慎因父母丧服期满,县民相互结伴到宫阙上奏,请求恢复薛慎的长清知县职务。吏部尚书蹇义把这件事上报,并且说长清另行任命知县已经很久了;即使依照百姓所说,也还应当把现任知县调换掉。皇上说:“一定是现任知县不如薛慎,所以百姓才请求旧官回来。国家任用守令,只是希望他们得到民心。如果确实得到民心,即使多次调换,又有什么妨害?” 宣德元年正月丁巳日,博野县知县陈哲因旧官代任而回去,县民向巡按御史申诉,说他有把百姓当作父母来爱护的心,请求留任陈哲。这件事被上报朝廷。皇上谕示吏部大臣说:“朝廷选用守令,正是为了求得百姓安宁。陈哲能这样得到民心,符合任用他的要求。古人说:‘百姓想要的,就给他们;百姓厌恶的,不要施加给他们。’召回旧官,让陈哲恢复任职。” 宣德二年三月辛丑日。皇上谕示说:“西汉循吏传中大略说:把一郡一县的百姓交给守令,是希望他们教导、养育百姓而已。教养百姓的方法,不过是农桑和学校。农桑事业得到发展,百姓衣食充足,生命得以延续;学校教育得到施行,百姓学习礼义,能够保全自己的天性。这样就足以称为善治了。” 五月丙辰日,浑源州知州陈渊犯罪,按规定应罢官为民。几十名乡绅老人到宫阙上奏说:陈渊爱民如子,使逃亡百姓重新回乡恢复生产;因为备御千户陈贵纵容军队毁坏百姓房屋、侵占百姓田地,陈渊不忍百姓受害,列举陈贵罪状上奏,反被陈贵诬陷。自从陈渊离任后,百姓大失所望,请求恢复陈渊的职务。皇上谕示吏部大臣说:“守令中从来不乏贤能者,往往被小人伤害,司法部门又不能辨明是非,冤屈和错误怎么会没有呢?依从百姓的请求,让陈渊恢复职务。” 宣德五年七月癸亥日。皇上退朝后,来到左顺门,对侍臣说:“郡县守令,是用来使百姓安宁的;如果贤能与否混淆,又没有奖惩激励,那么中等才能的士人也将流散而不再回来。吏部以升降人才为职责,却没有听说有所甄别,这是为什么?”于是下敕重申晓谕。十一月癸卯日,湖广沅陵县有凶恶的老虎成为百姓祸患,皇上下敕命总兵官都督萧授等人捕捉它。

上因谕行在吏部尚书郭琎曰:「古之守令有善政者,蝗不入境,虎自渡河。今沅陵有虎患,其有司之政可知。即移文戒饬之,使之脩政弭患,则固胜于人力也。」○宣德六年正月庚辰,苏州知府况钟奏:「长洲知县徐亮到任半年,政事不理,民失所望,乞别除知县代之。」上谕吏部臣曰:「长洲剧县,须廉干吏乃能治,何以不量才授任?即选贤能者驰驿代之。」○癸巳,行在吏部言:镇江府知府同知苏州府吴县知县皆以贪去,请用丁忧起复。知府尤<▯礻耑>、同知赵郁、知县宋彬代。上曰:「守令当用廉正有才能者,毋拘拘循资格。此数人既可,朕当从。但旧官以贪鄙去,今所用胜彼则可,不然徒劳费无益。」礼群臣○洪熙元年七月戊寅,行在吏部言:「四川永宁宣抚司经历张规等,皆年七十之上,不能任职。」上曰:「七十致仕,古今通典。然亦有不听去者,以其尚可也。既皆聪明不逮,留之何益?听致仕去,以顺人情。」○宣德二年八月庚申,监察御史严继先言:「近吏部放遣患病官还乡,例皆革去冠带为民。中亦有曾授诰敕、封赠父母者,既非得罪,輙去冠带,无以激劝后进,敦厚风化。」上谓尚书蹇义等曰:「以理去官,与见任同。今后曾受诰敕,以老疾去者,皆令冠带还乡。」○宣德三年十月乙酉上谓群臣曰:「古者师保之职,论道经邦,寅亮爕理,不烦以有司之政。今少师蹇义,少傅杨士奇,少保夏原吉,太子少傅杨荣,皆」先帝简畀以遗朕者,而年俱高,令兼有司之务,非所以礼之。于是赐敕谕义士奇、原吉、荣曰:「卿等祗事」。祖宗多历年所,忠谟谠议,积效勤诚。朕嗣统以来,尤资赞辅,夙夜在念,图善始终。盖以卿春秋高尚,职典繁剧,忧劳待贤,礼非攸当。况师保之重,寅亮为职,不烦庶政,乃副倚毗,可辍所务。朝夕在朕左右,相与讨至理,共宁邦家。职名俸禄,悉如旧。○宣德四年八月戊寅,翰林院学士沈度乞致事。上谕行在吏部尚书郭琎曰:“度诚谨。”皇祖眷之弥厚,今虽老,精神未衰,亦不可烦以事,但令京居食禄,免朝参,有召则入。○宣德七年三月辛巳,南京国子监奏请给学官皂隶充使令。上曰:「旧不与皂隶者,以其非常参官。然贵贱相承,礼之常分,遂命兵部如例与之。」谕臣下○宣德元年七月甲午上御奏天门,谕兵部尚书张本等曰:“近来民有诉妄角□羊充军者,此乃有司之过。彼意盖谓朝廷所重在军,不知民乃国家根本。夫朝廷于军民,正如舟车任载,不可偏有轻重。今后卿等须令有司审实,军则为军,民则为民,毋致妄冒,违者必罪不恕。”○宣德二年正月辛卯,敕谕群臣,其略曰:“惟尔群臣,执德以廉为要。廉者,发之公而政得其平;治人以仁为本。仁者,施之厚而下得其所。忠以奉国,敬以勤事。古之良臣,率由斯道。其勖之哉!”○六月乙亥,直登闻鼓,给事中以所受词上闻。上因谕之曰:「朝廷虑刑狱有冤,下情不能达,故设登闻鼓。然前代置院设官,托耳目于一人,非兼听广览之道。我国家命六科给事中轮直,最得其当。尔等无畏权势,无易孤茕,惟其所言即时为达,庶几事无壅蔽,幽隐毕闻。况给事中为朝廷近侍,诚能效职,当显用尔,无或阿比以忝所任。」○宣德四年八月丙子,命工部右侍郎罗汝敬等往苏、松、浙江等处督运粮赋。汝敬等陛辞。上谕之曰:「比来有司徵收多弊,输纳违期,今命尔等往督之。催科当戒苛刻,持已当加廉慎,无袭奸贪所为也。」○宣德六年五月丁亥,巡按四川监察御史王翱奏:「西安卫官军二百余人,随都督陈怀至四川,既支行粮原卫,又支月粮,而并无差遣,请令还西安。」上谕行在兵部尚书许廓等曰:「近来边卫多奏缺官,而此辈乃优闲无事。若总兵官当有随从,四川未必无人。古之良将为国家立功名者,必使人各尽其才,而有志之士亦不肯自暇自逸。苟安务得者,小人事也。」遂敕怀尽遣还原卫。○宣德七年六月丙辰,御制《官箴》成,以示百官。上谕之曰:「朕承大宝,临抚兆民,实赖中外文武群臣同心同力,以兴起治功。昔舜命九官十二牧,皆孜孜训谕,虞史书之。夫以大舜为君,禹、皋、稷、契辈为之臣,犹致儆如此,况朕菲薄,敢不究心?然远臣既不得数见而人谕之,近臣虽朝夕相接,亦不得数以言谕。因取古人箴儆之义,凡中外诸司各著一篇,使揭诸厅事,朝夕览观,庶几有儆。然古之君臣有交儆之道,凡在位君子有以嘉谟告朕者,尤朕所乐闻也。」箴凡三十五篇。戒饬臣下○洪熙元年七月壬午,遣鸿胪寺司宾署丞焦循摄礼部郎中,颁诏朝鲜。上谕之曰:「朝鲜为国东藩,世修职贡。朕嗣承大统,所宜诏告。简尔将命,当以礼自持,用副任使。其慎之!」○闰七月癸卯

译皇上于是谕示行在吏部尚书郭琎说:“古代有善政的守令在任时,蝗虫不进入境内,老虎自行渡过河去。如今沅陵有虎患,可知当地官府的政绩如何。应立即发文告诫整饬他们,使他们修明政事、消除祸患,这本来就比单靠人力捕虎更好。” 宣德六年正月庚辰日,苏州知府况钟上奏:“长洲知县徐亮到任半年,政事没有治理好,百姓大失所望,请另行任命知县代替他。” 皇上谕示吏部大臣说:“长洲是事务繁剧的县,必须有廉洁能干的官吏才能治理,为什么不衡量才能就授予职任?立即选择贤能干练的人,派驿马迅速去替代他。” 癸巳日,行在吏部说:镇江府知府、同知以及苏州府吴县知县都因贪污离任,请起用在服丧期间的官员复职。由尤<▯礻耑>任知府,赵郁任同知,宋彬任知县代替他们。皇上说:“守令应当任用廉洁正直而有才能的人,不要拘泥于资格次序。这几个人既然可以任用,朕就依从。但旧官是因贪鄙而离任的,如今所任用的人如果胜过他们就可以;否则只是徒然耗费而没有益处。” 礼遇群臣 洪熙元年七月戊寅日,行在吏部说:“四川永宁宣抚司经历张规等人,都已经七十岁以上,不能胜任职务。” 皇上说:“七十岁退休,是古今通行的典制。但也有不准离职的,因为他们还可以任事。既然他们都已耳聪目明不如从前,留任又有什么益处?听任他们退休离去,以顺应人情。” 宣德二年八月庚申日,监察御史严继先说:“近来吏部放遣患病官员回乡,按例都革去冠带,成为平民。” 其中也有曾经受过诰敕、封赠父母的人,他们既没有获罪,却突然被去除冠带,这样无法激励后来的官员,也不能敦厚风俗教化。” 皇上对尚书蹇义等人说:“因合理原因离职,与在任官员相同。今后曾受诰敕、因年老或疾病离职的人,都命令保留冠带回乡。” 宣德三年十月乙酉日。皇上对群臣说:“古代师保的职务,是讲论治国之道、辅佐君王治理国家,不必让他们操劳有关官署的具体政务。如今少师蹇义、少傅杨士奇、少保夏原吉、太子少傅杨荣,都是先帝选拔任用、留给朕的臣子,然而年纪都很大,却让他们兼管有关官署的事务,实在不是礼遇他们的办法。” 先帝把他们选拔任用、留给朕;如今他们年事已高,却还让他们兼任有关官署的事务,实在不是礼遇他们的办法。于是赐敕谕示蹇义、杨士奇、夏原吉、杨荣说:“你们恭敬供职……” 你们侍奉祖宗已经多年,忠诚正直的谋略和议论,长期积累了勤勉忠诚的功绩。朕继承帝位以来,尤其依赖你们的辅佐,早晚都在思念,谋求善始善终。只是你们年事已高,所掌职务又繁重艰难,忧劳待贤,并不合乎礼制。况且师保职位尊重,职责在于辅佐君王,不必烦劳于日常政务,这才符合朕对你们的倚重,可以停止你们所兼办的事务。你们早晚都在朕身边,共同探讨最高的治国道理,一同使国家安宁。职名和俸禄,都照旧不变。” 宣德四年八月戊寅日,翰林院学士沈度请求退休。皇上谕示行在吏部尚书郭琎说:“沈度确实诚实谨慎。” 皇祖对他的眷顾更加深厚。如今他虽已年老,但精神尚未衰退,也不可以让他操劳政事,只命他住在京城享受俸禄,免除朝参,有召见时就入朝。” 宣德七年三月辛巳日,南京国子监上奏请求给学官配备皂隶,供其差遣。皇上说:“过去不给皂隶,是因为学官不是经常朝参的官员。但贵贱相承,是礼制中通常的区别。”于是命令兵部照例给他们配备。谕示臣下 宣德元年七月甲午日。皇上驾临奏天门,谕示兵部尚书张本等人说:“近来百姓有的申诉说被妄加解送充军,这都是有关官吏的过错。他们大概以为朝廷最重视的是军人,却不知道百姓才是国家的根本。朝廷对于军民,正如船和车承担装载一样,不可偏重任何一方。今后你们必须命令有关官吏查明实情,军人就是军人,百姓就是百姓,不得导致冒充混淆;违犯者一定治罪,绝不宽恕。” 宣德二年正月辛卯日,颁敕谕示群臣,大意说:“你们群臣持守德行,要以廉洁为要务。” 廉洁的人,出于公心办事,政务就能公平;治理人民要以仁爱为根本。仁爱的人,施政宽厚,百姓就能得到应有的安置。以忠诚奉事国家,以敬慎勤勉办事。古代的良臣,大都遵循这条道路。你们要勉励自己啊!” 六月乙亥日,轮值登闻鼓,给事中把所受的诉状上报皇上。皇上于是谕示他说:“朝廷担心刑狱中有冤屈,下面的情况不能上达,所以设置登闻鼓。但前代设置院署、任命官员,把耳目寄托在一个人身上,不是广泛听取、全面观察的办法。我国命令六科给事中轮流值守,最为恰当。你们不要畏惧权势,不要轻视孤苦无依的人,只要是他们所陈述的,就立即为他们上达,这样或许事情不会被堵塞隐蔽,幽深隐秘之情都能被听闻。何况给事中是朝廷的近侍官,确实能够尽职,朕一定显著任用你们;不要徇私结党,以致辱没自己的职任。” 宣德四年八月丙子日,命工部右侍郎罗汝敬等人前往苏州、松江、浙江等地督运粮赋。罗汝敬等人入朝辞行。皇上谕示他们说:“近来有关官署征收赋税有许多弊端,缴纳常常逾期,如今命令你们前去督办。催征赋税应当戒除苛刻,约束自己更要廉洁谨慎,不要沿袭奸猾贪婪之人的做法。” 宣德六年五月丁亥日,巡按四川监察御史王翱上奏:“西安卫有官军二百多人,跟随都督陈怀来到四川,既领取原卫的行粮,又领取月粮,却没有任何差遣,请命令他们返回西安。” 皇上谕示行在兵部尚书许廓等人说:“近来边卫多次上奏缺少官军,而这些人却清闲无事。如果总兵官确实需要随从,四川未必没有人。古代有功于国家、建立功名的良将,必定使人人都竭尽自己的才能,有志之士也不肯让自己闲散安逸。只图苟且安逸、专求享受,是小人的行径。”于是下敕命陈怀把他们全部遣返回原卫。宣德七年六月丙辰日,皇上亲自撰写《官箴》完成,用来告示百官。皇上谕示说:“朕承受帝位,统治抚养亿万百姓,实在依赖朝廷内外文武群臣同心协力,兴起治理国家的功业。从前舜任命九官、十二牧,都勤勉不倦地训诫告谕,虞史把这些记载下来。大舜这样的君主,禹、皋陶、后稷、契这一类大臣辅佐他,尚且如此警戒,何况朕才德浅薄,岂敢不尽心?只是远方臣子既不能经常见到朕、接受朕的训谕,近臣虽然早晚相见,朕也不能总是用言语告诫他们。因此取用古人箴戒警示的意义,让朝廷内外各部门都撰写一篇,悬挂在厅堂中,早晚观看,希望能够有所警戒。但古代君臣有相互警戒的办法,凡是在位的君子如果有好的谋略来告知朕,更是朕乐于听取的。”《官箴》共三十五篇。告诫整饬臣下 洪熙元年七月壬午日,派鸿胪寺司宾署丞焦循代理礼部郎中,向朝鲜颁布诏书。皇上谕示他说:“朝鲜是我国东方的藩属,世代修行职贡。朕继承大统,理应诏告它。选定你奉行使命,应当以礼自持,以符合此次任使。你要慎重!” 闰七月癸卯日。

上谕尚书吴中等曰:「比闻工部差人催办诸事,多有暴酷伤人。事有不可已者,亦当从容使人措办。若暴酷逼迫,为朝廷歛怨,失人心矣。宜询察一二人,痛治之,以儆其余。」○丙午,行在吏部以内外官应给诰敕封赠为请。上从之,谕尚书蹇义曰:“国家封赠之典,所以劝励百官。苟能修职显亲,扬名岂不忠孝兼尽?若纵盗贪婪,旷废职业,上□朝廷,下辱父母,非朕所望也。”○丁未上谕行在吏部尚书蹇义等曰:「前命御史考察在外等官,正欲任贤退不肖,庶几民受其惠。近闻考察之官少能着实,但信偏言,更不博询。其有勤于职业,因理公务,不免施刑,小人不喜,诬为酷暴。今輙罢退庸滥之官,纪纲不立,人所狎玩。或贪赃贿,低首下气,依阿度日,小人贪其易与,乃更保留。如此不当,孔子曰:『众好恶必察焉。』宜严戒饬之,务尽至公,毋使正人受诬,小人得志。如或不当,责有所归。」○宣德元年正月甲寅上御奉天门,谕群臣曰:「前日御史奏,通政秦川往湖广督赋,受赃。川大臣何得全无知识?汉大司农田延年贪求赃贿,一旦败露,自杀。身命为重,财贿为轻,此乃以至重博至轻。况赃物法当入官,于己何益?」太祖皇帝尝言:「守俸如井泉,井虽不满,日汲不竭。川俸亦不薄,若清廉公正,尽忠为国,岂不长享富贵?今至此罪,岂可容?古人云:『祸福无不自己求之。』凡在官者,当以此人为戒。」群臣皆顿首受命。○四月戊寅初上以载籍所记前代外戚及臣下善恶足为鉴戒,乃采其事,制《外戚事鉴》《历代臣鉴》。至是,书成,颁赐群臣及外戚,谕之曰:「朕惟治天下之道,必自亲亲始。至于文武之臣,亦欲同归于善。然前事之不忘,后事之师也。故于暇日采辑前代近戚及文武群臣善恶之迹,与其所得之吉凶,类为此书,用示法戒。其择善而从,以保福禄于悠久。」○宣德二年正月丁未上谓行在兵部尚书张本等曰:「昨有四川千户调除广东,不欲赴官,奏乞仍旧者,朕不许。古之忠臣,惟上所使,每有征伐,奉命即行。今天下无虞,调之广东,亦复何患?乃欲狥私自便,岂是忘身狥国之人?朕以其无知,姑容不问,若再有此,必罪不宥。」○宣德三月五月庚辰上出酒,谕示百官。时郎官、御史以酣酒相继败,或请遂禁酒。上不从,故作酒谕其文曰:「天生谷麦黍稷,所以养人,人以麴糵投之为酒。周官有酒正,以武法授酒材,辨五齐之名,三酒之物,以供国用。《书》秬鬯二卣,曰明禋』;《诗》既载清酤,赉我思成,以享祀神』,则也。厥父母庆,洗腆致用酒,以事亲也。岂乐饮酒以燕臣丁也?酒醴维醹,酌以大斗,酾酒有衍,笾豆有□□□(□□戈)□,燕父兄及朋友故旧,皆其大者。酒曷可废乎?而后世耽嗜于酒,大者亡国丧身,小者败德废事。酒其可有乎?自大禹<▯▯锍-釒>仪狄,戒甘酒;成汤至帝乙,罔敢崇饮。文王、武王戒臣下曰:「无彝酒」「曰德将无醉」「曰刚制于酒」。孔子言:「不为酒困」,礼有一献百拜。然则酒曷为不可有乎?夫非酒无以成礼,非酒无以合欢。惟谨圣人之戒而礼之率焉,庶乎其可也。○宣德四年七月丙寅,给事中贾谅、张居杰言:户部郎中萧翊等不理职务,惟日挟妓酣饮,命悉下之狱。上谕尚书夏原吉等曰:「饮酒,人之常情,朕未尝禁。但君子当以廉耻相尚,倡优贱人,岂宜亵狎?近颇闻此风盛行,如刘观辈尤甚。每赴人邀请,輙以妓自随,故此辈仿傚若流而不返,岂不坏礼俗?大臣者,小臣之表也。卿当以朕此言遍谕之。」○八月丁亥上谕六科给事中曰:「朝廷置给事中,所以出纳命令,封驳章奏,关防百司之弊,而朝政阙失,庶官贤否,民情休戚,皆得言之,非其他职事比也。」祖宗时,慎重用人。其有敷奏详明,莅事勤敏,智识优长,有补于政治者,皆不次用之。朕嗣承大统,期于庶政修和尚赖左右侍臣之助。古之士君子,力学养德,得君而用之,莫不建功于时,施泽于民,流芳于后。尔等受职有年,谙达宪章,尚思委任之重,夙夜在公,庶几朝无失正,官无废事。不惟国家有赖,尔亦有闻于悠久。其<▯棥心>勉之。○十一月己巳上御奉天门,御行在刑部侍郎施礼等曰:“昨日大理寺奏,尔等遣吏送强盗赴寺审录,中道受财,纵之逃逸,于律当绞,朕已可其奏。夫吏人心术已坏,惟知利耳,其中有廉耻者,百无一二。尔等宜严饬之,使知守法畏刑,彼能保身,此亦省事。今彼陷入死地,非尔等宽纵之过乎?当以为戒。”礼等皆顿首谢。○宣德五年二月己卯,行在光禄寺厨子告言:“光禄窃减外夷供给之毙。”通政司以闻。上命行在刑部侍郎施礼执而罪之,且谕礼曰:「光禄寺之毙不止此。」

译皇上谕示尚书吴中等人说:“近来听说工部派人催办各种事务,多有暴虐苛酷、伤害百姓的情况。事情有不得不办的,也应当从容办理,使人有时间筹措处理。如果暴虐逼迫,替朝廷招来怨恨,就会失去人心。应当查访一两个人,严厉惩治,以警戒其余人员。” 丙午日,行在吏部以应当给内外官员颁发诰敕、封赠为由提出请求。皇上同意了,谕示尚书蹇义说:“国家实行封赠的礼典,是用来劝勉激励百官的。如果能够修治职务、显扬亲族、扬名于世,岂不是忠孝两全?如果放纵盗窃贪婪,荒废职业,对上有负于朝廷,对下辱没父母,并不是朕所希望的。” 丁未日。皇上谕示行在吏部尚书蹇义等人说:“先前命令御史考察在外等官,正是想任用贤能、黜退不肖,希望百姓能够受到他们的恩惠。近来听说负责考察的官员很少能实事求是,只听信片面之词,不再广泛询问。有些人勤于职务,因为依法办理公务,不免施用刑罚,遭小人不满,便被诬陷为暴酷。如今却轻率地罢免黜退庸劣、滥竽充数的官员,导致纲纪不能树立,人人轻视玩弄法纪。有的人贪污受贿,低头哈腰、委曲迎合,混日子,小人贪图他们容易相处,反而更加保留他们。这样处理不当,孔子说:‘众人的好恶,必须加以考察。’应当严格告诫他们,务必做到极其公正,不要让正直的人受诬陷,使小人得志。如果处理不当,责任必须有人承担。” 宣德元年正月甲寅日。皇上驾临奉天门,对群臣说:“前些天御史上奏,通政秦川前往湖广督收赋税,接受贿赂。秦川身为大臣,怎么能全然没有见识?汉朝大司农田延年贪图索取赃贿,一旦事情败露,便自杀了。人的性命最重要,财物贿赂最轻贱,这正是用最贵重的性命去换取最轻贱的东西。况且赃物依法应当没收入官,对自己有什么好处呢?” 太祖皇帝曾说:“守住俸禄就像守着井泉,井水虽然不满,天天汲取也不会枯竭。秦川的俸禄也并不微薄,如果清廉公正,尽忠报国,难道不能长久享有富贵吗?如今犯下这样的罪,怎么可以容忍?古人说:‘祸福没有不是自己招来的。’凡是在官任职的人,都应当以这个人为戒。”群臣都叩头接受命令。○四月戊寅初日。皇上认为典籍所记载的前代外戚以及臣下的善恶,足以作为鉴戒,于是采集有关事迹,编成《外戚事鉴》《历代臣鉴》。到这时,书已经编成,便颁赐给群臣和外戚,并告谕说:“我认为治理天下的道理,必定要从亲近亲属开始。至于文武臣僚,也希望他们同样归于善道。然而,前事不能忘记,后事才有借鉴。因此,我在闲暇时采辑前代近亲以及文武群臣善恶的事迹,连同他们由此得到的吉凶,分类编成这部书,用来显示应当效法和戒惧的事情。你们要选择善行而遵从,以便长久保全福禄。” ○宣德二年正月丁未日。皇上对行在兵部尚书张本等说:“昨天有四川千户调任广东,却不愿赴任,上奏请求仍留原职,朕没有准许。古代的忠臣,只听从上级差遣,每逢出征讨伐,接受命令就立即出发。如今天下没有忧患,调往广东,又有什么可忧惧的?竟想徇私图便,哪里是那种忘身徇国的人?朕认为他是无知,姑且容忍而不追究;如果再有这种事,必定治罪,绝不宽赦。” ○宣德三月五月庚辰日。皇上拿出酒来,向百官说明。当时郎官、御史因为酗酒相继获罪,有人请求于是禁酒。皇上没有听从,因此作了一篇关于酒的谕文,说:“上天生长谷、麦、黍、稷,是用来养活人的;人们把曲和蘖投入其中,制成酒。周官中设有酒正,依照武法授予酿酒材料,辨别五齐的名称、三酒的类别,用来供应国家使用。《尚书》说用黑黍酿成的鬯酒两卣,是为了‘昭明洁净地祭祀’;《诗经》说已经载来清酒,赐给我以成就心愿,用来享祀神灵,这就是其中的意义。父母有喜庆,备办丰盛的酒食,是用酒来侍奉双亲。难道只是为了快乐饮酒而宴请臣下吗?酒醴味美,用大斗斟饮;滤酒有余,笾豆陈列丰盛,用来宴请父兄、朋友和故旧,这些都是酒的大用处。酒怎么可以废弃呢?但是后世沉溺嗜好饮酒,大的可以亡国丧身,小的可以败坏德行、荒废事务。酒难道又可以任意拥有吗?自从大禹责备仪狄、告诫人们不要贪饮美酒以来,成汤直到帝乙,都不敢纵情饮酒。文王、武王告诫臣下说:‘不要习惯饮酒’,‘说到德行,就不会醉酒’,‘要刚强地节制饮酒’。孔子说:‘不被酒所困。’礼制中还有饮酒一献而百拜的规定。这样看来,酒怎么会不可以有呢?如果没有酒,就无法成就礼仪;没有酒,也无法使众人和谐欢乐。只要谨慎遵守圣人的戒诫,依照礼制饮酒,大概就可以了。” ○宣德四年七月丙寅日,给事中贾谅、张居杰说:户部郎中萧翊等不处理职务,只是每天带着妓女酣饮,皇上命令把他们全部交付监狱。皇上告谕尚书夏原吉等说:“饮酒是人的常情,朕从未禁止。但君子应当崇尚廉耻,倡优等卑贱之人,哪里适宜同他们轻慢亲近?近来很听说这种风气盛行,像刘观一类人尤其严重。每次赴别人邀请,总是让妓女跟随,因此这些人相互仿效,像水流一样不知回头,这难道不会败坏礼俗吗?大臣是小臣的表率。你们应当把朕这番话遍告他们。” ○八月丁亥日。皇上告谕六科给事中说:“朝廷设置给事中,是为了出纳命令、封驳章奏,防范百司的弊病;朝政的缺失、众官的贤能与否、民情的安乐与困苦,都可以上言,这不是其他职务所能相比的。” 祖宗时期,任用人才十分慎重。凡是陈奏详明、处理事务勤勉敏捷、才智见识优长、对政治有补益的人,都破格任用。朕继承大统,希望各项政务修治和谐,还要依赖左右侍臣的辅佐。古代的士人君子,努力学习、修养德行,得到君主任用后,没有不在当时建立功业、给百姓施加恩泽、让美名流传后世的。你们任职已经多年,熟悉通晓法令典章,还应当想到委任的重大责任,早晚都把公事放在心上,希望朝廷不失正道,官府不废弃事务。不仅国家有所依赖,你们也能在长久岁月中留下声誉。你们要⟦疑误:其<▯棥心>勉之⟧。” ○十一月己巳日。皇上驾临奉天门,召见行在刑部侍郎施礼等说:“昨天大理寺上奏,你们派差役押送强盗到大理寺审讯,中途接受财物,放纵他们逃走,依法应当处绞刑,朕已经批准了这份奏章。差役的心术已经败坏,只知道谋利,其中有廉耻的百人中没有一两个。你们应当严加训诫,使他们知道守法、畏惧刑罚;这样他们能够保全自身,也可以减少事情。如今他们陷入死地,不正是因为你们宽纵的过错吗?应当以此为戒。”施礼等都叩头谢罪。○宣德五年二月己卯日,行在光禄寺的厨子控告说:“光禄寺私下削减供应给外夷的物品。” 通政司把这件事上报。皇上命令行在刑部侍郎施礼逮捕并治罪,同时告谕施礼说:“光禄寺的这种弊病不止这一件。”

祖宗以来,饮食供给皆有定规。比闻擅自坛减,应给之人率不得。凡得者率非应给之人,惟虗立案牍以掩人目,宜究治之。因顾侍臣曰:“毋谓饮食细故,然亦干大体。”华元杀羊享士,羊斟不与,遂致丧师。勾践投醪于江,与众共饮,心感悦,遂成伯业。以此而论,所系岂轻?○八月壬申,湖广按察司奏:五开卫指挥倪善、赵兴怀私不和,妨废职务,请皆治其罪。上谕右都御史顾佐,令按察司俱治之。谓佐曰:「同僚有兄弟之谊,当情意相孚,可否相济。譬如操舟行车,虽众论不齐,但欲舟车可行而已,何必争兢?此辈皆胶于私意,以致妨废职务。若仓猝蛮夷有警,不能协和,何以济事?故不可不治,以示儆也。」○宣德六年六月癸丑,建昌府知府陈鼎以县丞徐政率里长供给饮食,日费钞五十贯,贪饕害民,执之械至京。上命付行在都察院治之。顾侍臣曰:「饮食虽小事,然廉节君子务养大体,不肯以口腹累人。羊续者,不可学邪?」○七月丁卯,行在刑部侍郎施礼奏:「强盗反狱,请遣人四出擒捕。」从之。仍命锦衣卫执其巡狱官及司狱卒治罪。上谕礼等曰:「罪囚系狱,凡狱具轻重,各有宜施,尝闻」太祖皇帝言:「仁于仁,不仁于不仁。强盗何足矜悯,而待以姑息?今之逸如虎出柙,人复被害矣。此由堂上官纵施,故下人得以生弊。推情论法,尔亦当罪,姑停俸治事,必俟盗获而后与俸。盗不获,尔罪不免。」○八月癸巳朔上御奏门,谕都御史顾佐等曰:"各处体审官员,本欲分别贤否,使人有所激劝。近日累有奏陈,言奸民摭拾其罪,或言御史及方面官以好恶为去留,纷纷不已。朕惟矫诈者固多,诬枉者亦未必无之。卿等其以朕意申戒饬之,去取务合至公。今后有狥私偏听,以枉为直,以贤为不肖者,必罪不宥。"○宣德八年二月乙酉,以戊子祀。社稷预告宗庙请太祖皇帝太宗皇帝配太常寺所进祝版,误书日月。上览之,促命改书,召太常寺卿姚友直,责之曰:“一岁之间,两祭。”社稷而于祖宗前怠忽如此,岂是小过?汝等皆授职有年,正是官怠于宦成,自今宜常加敬慎。○六月庚寅,行在广东道监察御史罗铨等劾奏:刑部郎中厉思温、员外郎孟芳屡争忿公堂,侍郎吴廷用施礼宽纵,不言又不具奏。上命执思温、芳鞫治,召廷用礼谕之曰:"凡为官长,当宽不至纵,严不至残。尔今纵矣。刑部掌天下刑罚,岂应其如此?继今宜勉自饬励。"

译自祖宗以来,饮食供应都有定规。近来听说有人擅自削减,应当得到供应的人往往得不到;凡是得到供应的,往往又不是应当得到的人,只是虚立文书案卷来蒙蔽别人,应该追查治罪。皇上于是回头对侍臣说:“不要认为饮食是小事,但它也关系到大局。”华元杀羊犒劳将士,羊斟没有得到,于是导致军队败亡;勾践把酒倒入江中,让众人共同饮用,众人心中感动喜悦,于是成就了霸业。由此看来,这件事所关系的难道轻微吗?” ○八月壬申日,湖广按察司上奏:五开卫指挥倪善、赵兴因私事不和,妨碍、荒废职务,请求都治他们的罪。皇上告谕右都御史顾佐,命令按察司把他们一并治罪。又对顾佐说:“同僚之间应有兄弟般的情谊,彼此情意相合,互相帮助解决事情。譬如驾船、驾车,即使众人的意见不一致,也只是希望船车能够行进罢了,何必争执计较?这些人都拘泥于私意,以致妨碍、荒废职务。如果仓促之间蛮夷发生警报,却不能协调和睦,拿什么来办成事情?所以不能不治罪,以此表示警戒。” ○宣德六年六月癸丑日,建昌府知府陈鼎因为县丞徐政率领里长供应饮食,每天耗费钞五十贯,贪婪暴食、损害百姓,便将他逮捕,戴着刑具押送到京城。皇上命令把他交给行在都察院审治。又对侍臣说:“饮食虽然是小事,但廉洁有节操的君子致力于涵养大体,不肯因为口腹之欲牵累别人。羊续这个人,难道不值得学习吗?” ○七月丁卯日,行在刑部侍郎施礼上奏:“强盗越狱,请求派人四处追捕。” 皇上同意了。又命令锦衣卫逮捕负责巡查监狱的官员以及司狱的狱卒,审治其罪。皇上告谕施礼等说:“罪犯被关押在监狱,凡是狱具的轻重,都各有适宜的使用方式。我曾听说⟦疑似串句:原文未完⟧” 太祖皇帝说:“对仁人施仁,对不仁的人不必施仁。强盗有什么值得怜悯的,却要姑息对待吗?如今他们逃走,就像老虎冲出笼子,人们又要遭受害处了。这是由于堂上官员放纵施为,所以手下人得以制造弊端。推究情理、按照法律论罪,你也应当获罪;姑且停发俸禄而继续办事,必须等到盗贼捕获后才恢复俸禄。盗贼没有捕获,你的罪责就不能免除。” ○八月癸巳朔日。皇上驾临⟦OCR疑误:奏门,或作奉天门⟧,告谕都御史顾佐等说:“各处体察审察官员,本来是想分别贤能与否,使人有所激励和警戒。近来屡有上奏,说奸民搜集罗织官员的罪过;又有人说御史及方面官凭个人好恶决定官员的去留,纷纷不止。朕认为,奸诈的人固然很多,被诬陷冤枉的人也未必没有。你们要按照朕的意思再次告诫约束他们,任用和罢黜务必符合至公之道。今后如果徇私偏听,把冤枉的人当作正直,把贤能的人当作不肖,必定治罪,绝不宽赦。” ○宣德八年二月乙酉日,因戊子日举行祭祀。预先告祭社稷。请祭宗庙。太祖皇帝。太宗皇帝配享;太常寺进呈的祝版,误写了日期和月份。皇上看后,立即命令改写,召来太常寺卿姚友直,责备他说:“一年之内,两次祭祀⟦疑似承接缺文⟧。” 社稷而于⟦残句,含义不完整⟧ 在祖宗面前竟然如此怠慢疏忽,难道是小过错吗?你们都任职多年,正是所谓官员容易在仕途有成之后懈怠。从今以后,应当经常更加恭敬谨慎。” ○六月庚寅日,行在广东道监察御史罗铨等弹劾上奏:刑部郎中厉思温、员外郎孟芳屡次在公堂上争吵发怒,侍郎吴廷用、施礼宽纵他们,既不出言制止,也不具奏上报。皇上命令逮捕厉思温、孟芳审讯治罪,又召来吴廷用、施礼告谕说:“凡是官长,应当宽厚而不至于放纵,严厉而不至于残酷。你们如今却放纵了。刑部掌管天下刑罚,怎么能这样?今后应当努力自我整饬、奋发。”

励风纪○洪熙元年十一月丁酉,擢翰林庶吉士王琏等为监察御史。上谕之曰:「尔在翰林久,故擢尔为御史。尔亦知御史之职乎?正其身,端其志,振肃宪纲,紏击奸宄,反冤狱,庶几其可。或尸位素餐,或擅威虐下,或贪黩货贿,有玷风纪,必罚必黜,不尔贷也。」○宣德元年三月乙卯,行在都察院奏,引监察御史唐舟等二十一人,分往各布政司直隶诸府州,照刷文卷。上谕舟等曰:「刷文卷以察奸毙,正违错须以清洁无私为本,不然则是非黑白不能分别。然又当安详平恕,勿事烦苛。尔等宜职朕意。」○十月癸亥,升行在河南道监察御史张政为山西按察使。上谕之曰:「今以一道宪纲付尔,当谨守礼法以肃众。俺正庶官,事有当为者即为之,务合至公,勿有所循。」○十二月癸酉,升行在贵州道监察御史林硕为浙江按察使。上谕之曰:「浙江地大人众,有司未必皆贤,军民之中亦有豪横非理者,必须纪纲修明,法度整饬,然后奸豪歛戢,善柔得安。然后治人,必先自治,未有已不正而能正人者,尔其勉之。」硕顿首受命。○宣德二年二月甲申,行在都察院奏遣御史往巡江西、浙江。上谕都御史王彰日御史巡按,当务大体,先须清心寡欲,然后能明察庶事,伸理冤抑,兴利除害。若逞小才,作威福,此岂朝廷委任之意?卿须戒饬之。」○四月癸未,广东按察司初分四道,后以所辖州县多增设,广州道而佥事仍旧,至是按察司请增置佥事。上从之,曰:“按察佥事分巡一道,官吏廉污,民生休戚系焉,宜慎择人,不可滥授。”○宣德三年八月庚寅,行在都察院右都御史顾佐奏:「监察御史多缺,臣访举进士邓棨等十四人,监生程富等十一人,听选教官方端等二十人,志操端谨,堪任御史。」上曰:「风宪固当用端谨者,亦须有才猷,方称未可辶□处授此职。俱令于各道历政三月,尔察其言行,考其贤否,苐为三等,朕将选择而任之。」○宣德五年五月壬寅,行在都察院请差御史巡按福建、广东。上命章杲、陈汭因谕之曰:“御史出巡,先须考察官吏。官吏守法,然后百姓受福。凡为恶有迹者,易于惩治。其有贪暴虐民,而强辩饬诈,及外示善柔,心实险恶者,最要明白究实。若狥私废公,媕婀姑息,容恶长奸,使百姓受害,则尔罪均。”杲等顿首受命。○八月甲午,行在都察院奏:巡按江西御史刘伯大,以同行监生买布亏价,罪之。监生告伯大枉道还家,受人馈遗,请罪。伯大上从之,因谕右都御史顾佐等曰:“古云无诸己,然后非诸人。己身不正,而欲正人,得乎?凡在风宪,必以洁己为先。”○宣德六年二月庚子,命监察御史于奎往蓟州等处缘边点阅戍守官军。上谕之曰:「缘边关口戍守已定,所以频点阅者,虑有怠纵失于防关。尔为朝廷耳目官,若知其纵弛而不举,或苛细生事,皆失其职。」奎顿首受命。○五月己巳,初,御史傅吉巡按江西,布政使孟桓等俱率官属出郭迎候,又陪朝王宁府官奏其违法。上命吉等自陈,至是,吉等皆服罪。上宥之谕都御史顾佐等曰:“风纪官先须守法,乃能以法治人。今御史多轻薄少年,不以礼法自治,喜人谀佞,苟失迎送,輙生事挫辱。在外官亦不能自执礼法,謟佞成风。其榜示禁约,违者悉罪之。”○十月己亥上谕行在吏部尚书郭琎等曰:「朝廷置御史,托之耳目,凡政务阙失,民生利病,百官贤否,皆得奏举,岂可以任匪人?比来有相朋比,同流合污者;有依势作威,凌篾良善者;甚至贪淫秽浊,不可以言者。如此,何望其能举职?虽以逐之,自今必择老成谨厚,识达治体者以闻,朕将试用之。」又谕之曰:「在外按察司掌一道风纪,亦宜慎选,毋任匪才。」恤旧劳○洪熙元年七月丙申,山东盐运司唐鉴故太子少保兼兵部尚书铎之弟。太祖皇帝选为散骑舍人,累升今职。年老目眚,巡按御史言其昏怠,不任事。鉴亦以病自陈,行在吏部言当免为民。上曰:「闻铎,洪武中名臣。鉴之进用,盖以铎故。今老疾无过,亦可见其循谨,宜体。」太祖进用之意,俾冠带致仕,以全始终之恩。○八月壬申,行在礼部右侍郎邹师颜卒。行在礼部尚书吕震言:“其家贫,不能归丧。”上曰:「朕闻其人清慎,其卒可惜,遂命给官舟载归。因谓左右臣曰:『为官而贫,可嘉。今岂独邹师颜?但朕未悉知耳。自今京终于位,皆仿此例。』」○十月壬午上谕行在三法司曰:“卿等所奏刑名,多有军职杂犯死罪及应徒流者。朕念其祖父立功,或本身效劳艰难得官,一因愚戆遂致罪戾,情有可悯。但令于边境充军立功,其真犯死罪者不赦。”○甲申,行在兵部引奏故军官子孙之当优给者。

译勉励风纪。○洪熙元年十一月丁酉日,提升翰林院庶吉士王琏等为监察御史。皇上告谕他们说:“你们在翰林院任职已久,所以提升你们为御史。你们也知道御史的职责吗?端正自身,坚定志向,振作整肃宪纲,纠察弹劾奸邪,平反冤狱,这样才差不多可以胜任。若有人尸位素餐,或擅自逞威、虐待下属,或贪污受贿,玷辱风纪,必定惩罚、罢黜,绝不宽贷。” ○宣德元年三月乙卯日,行在都察院上奏,荐举监察御史唐舟等二十一人,分别前往各布政司以及直隶各府州,核查清理文卷。皇上告谕唐舟等说:“核查文卷是为了察究奸弊,纠正违误,必须以清廉无私为根本,否则是非黑白就不能分辨。但又应当安详、公平、宽恕,不要专门从事烦琐苛细之事。你们应当体察并执行朕的意思。” ○十月癸亥日,升任行在河南道监察御史张政为山西按察使。皇上告谕他说:“如今把一道的宪纲交给你,应当谨守礼法,以整肃众人;纠正各级官员,事情有应当做的就立即去做,务必符合至公之道,不要有所因循。” ○十二月癸酉日,升任行在贵州道监察御史林硕为浙江按察使。皇上告谕他说:“浙江地域广大、人口众多,有司官员未必都贤能,军民之中也有强横无理的人,必须使纲纪修明、法度整饬,然后奸人豪强才会收敛,善良柔弱的百姓才能安定。要治理别人,必须先自治;从来没有自身不正却能使别人端正的道理。你要努力。”林硕叩头接受命令。○宣德二年二月甲申日,行在都察院上奏,派遣御史前往江西、浙江巡察。皇上告谕都御史王彰说:“御史巡按地方,应当以大体为要,首先必须清心寡欲,然后才能明察各种事务,为受冤屈压抑的人伸张公道,兴利除害。如果逞弄小才,擅自作威作福,这难道是朝廷委任的本意吗?你必须告诫约束他们。” ○四月癸未日,广东按察司起初分为四道,后来因所管辖的州县大多增设,广州道的佥事仍按旧额设置,到这时按察司请求增置佥事。皇上同意了,说:“按察佥事分巡一道,官吏是廉洁还是贪污、百姓生活是安乐还是困苦,都与此有关,应当慎重选择人员,不可滥行授予。” ○宣德三年八月庚寅日,行在都察院右都御史顾佐上奏:“监察御史空缺很多,臣访察举荐进士邓棨等十四人、监生程富等十一人、听选教官方端等二十人,他们志向操守端正谨慎,可以担任御史。” 皇上说:“风宪官固然应当任用端正谨慎的人,也必须有才干谋略,才称职,不能随便授予此职⟦OCR疑误:原文‘未可辶□处授此职’文字残缺⟧。都让他们在各道历练政务三个月,你考察他们的言行,核定他们贤能与否,分为三等,朕将选择其中的人任用。” ○宣德五年五月壬寅日,行在都察院请求派御史巡按福建、广东。皇上命章杲、陈汭,并告谕他们说:“御史出巡,首先必须考察官吏。官吏守法,然后百姓才能受福。凡是作恶已有迹象的人,容易惩治;其中有贪婪残暴、虐待百姓,却强词辩解、粉饰欺诈的,以及表面显得善良柔顺、内心其实险恶的人,最要紧的是查明事实、究其实情。如果徇私废公,含糊姑息,容纳恶人、助长奸邪,使百姓受害,那么你们同样有罪。”章杲等叩头接受命令。○八月甲午日,行在都察院上奏:巡按江西御史刘伯大,因同行的监生购买布匹而压低价格,治他的罪。监生控告刘伯大绕道回家、接受他人馈赠,请求治罪。刘伯大⟦残句,含义不完整⟧ 皇上同意了,于是告谕右都御史顾佐等说:“古人说,先要自己没有这些过错,然后才能责备别人。自身不正,却想使别人端正,能做到吗?凡是在风宪部门任职的人,必须先以洁身自好为要。” ○宣德六年二月庚子日,命监察御史于奎前往蓟州等边疆地区,点验阅视戍守的官军。皇上告谕他说:“沿边关口的戍守已经确定,之所以频繁点验阅视,是担心有人懈怠放纵,失于防守关隘。你是朝廷的耳目官,如果知道他们松弛懈怠却不上报,或者苛求琐细、制造事端,都算失职。”于奎叩头接受命令。○五月己巳日,起初,御史傅吉巡按江西,布政使孟桓等都率领属官出城迎接,又陪同朝王宁府官员上奏,说傅吉等违法。皇上命傅吉等自行陈述,到这时,傅吉等都认罪。皇上宽赦了他们,并告谕都御史顾佐等说:“掌管风纪的官员首先必须守法,才能依法治理别人。如今御史中有许多轻薄的年轻人,不用礼法约束自己,喜欢听人阿谀奉承;如果迎送稍有不周,便任意制造事端,挫辱别人。在外任职的官员也不能自己守持礼法,谄媚奉承成了风气。应当张榜公布禁令约束,违犯的人一律治罪。” ○十月己亥日。皇上告谕行在吏部尚书郭琎等说:“朝廷设置御史,把耳目之任托付给他们,凡是政务的缺失、民生的利弊、百官的贤能与否,都可以上奏举劾,怎么可以任用不配的人?近来有相互勾结、同流合污的人;有依仗权势逞威,欺凌蔑视善良的人;甚至还有贪婪淫乱、污秽浑浊到无法言说的人。这样的人,怎么能指望他履行职责?即使把他们逐退,从今以后也必须慎选老成谨厚、通晓治理之道的人上报,朕将试用他们。”又告谕说:“在外的按察司掌管一道的风纪,也应当慎重选择,不要任用没有才干的人。” 体恤旧日劳绩。○洪熙元年七月丙申日,山东盐运司唐鉴,是已故太子少保兼兵部尚书唐铎的弟弟。太祖皇帝选拔他担任散骑舍人,屡次升迁到现在的职务。他年老眼花,巡按御史说他昏聩懈怠,不能任事。唐鉴也以患病自陈,行在吏部说应当免职为民。皇上说:“我听说唐铎是洪武年间的名臣。唐鉴得到任用,大概是因为唐铎的缘故。如今他只是年老有病,并没有过错,也可以看出他一向循规谨慎,应当体恤。” 于是按照太祖提拔任用他的本意,让他保留冠带、以官身退休,以成全始终不变的恩典。○八月壬申日,行在礼部右侍郎邹师颜去世。行在礼部尚书吕震说:“他家贫穷,不能运送灵柩回乡。” 皇上说:“朕听说这个人清廉谨慎,他去世实在可惜。”于是命令拨给官船运送灵柩回乡。又对身边的大臣说:“做官却贫穷,值得嘉奖。如今难道只有邹师颜一个人这样吗?只是朕还没有全都知道。从今以后,凡是在京城任职期间去世的人,都依照这个例子办理。” ○十月壬午日。皇上告谕行在三法司说:“你们所上奏的刑名案件中,有许多军职人员犯杂罪而应处死,或者应判徒刑、流刑。朕想到他们的祖父曾经立功,或者本人经过艰难服役才得到官职,只因愚昧鲁莽便获罪,情理上有值得怜悯之处。但可以让他们到边境充军、立功赎罪;真正犯下死罪的人,不得赦免。” ○甲申日,行在兵部引领上奏,应当优厚供给已故军官的子孙。

上从之,谕尚书张本曰:“古之从军死事者,其派餋于羽林,盖念前人之劳,而怜其孤幼,惟恐其失所。今优餋已有定制,闻比来亦有不能自给者。尔兵部当如期给俸,厚加抚恤,且时督武学训诲,使知道理,长成袭爵,庶几得用。”○宣德元年五月辛亥,宁王权奏:「诸女将嫁,未有第宅,请以都指挥吴干等所居处之。」上曰干等皆先朝旧臣,其居处已久,一旦夺之,人必谓朝廷重私亲、轻旧臣,非所以示天下。遂贻书王,别择闲旷之地,以护卫军创造,庶几得宜。○七月乙卯,行在兵部尚书张本以故官妻子优给事闻。上曰:「武臣生勤王事,没无资产,所遗妻子寡弱,与独无子者,非得优给,岂能自存?今后若此者,审覆是实,即须奏给,更勿迟疑。」○宣德二年十月丙子,行在兵部奏:隆庆右卫故百户霍玉无应袭子孙,止一女,十岁。当如例月给米五斗,候其适人则罢给。上从之因谕之曰祖宗立法,最为仁厚,既不负前人之功,亦不使其为无告之人,恩意曲尽矣。凡若此等,卿等当务推行。○宣德五年三月丙寅,行在兵部奏:各卫故总小旗幼男,今应给粮优餋,俟出幼补役。上从之因谓尚书张本等曰祖宗立法,徵劳必报,如此类皆是,仁厚之意,虽万世行之可也。本等顿首曰:陛下圣德,恪遵成宪,臣等敢不钦承?○闰十二月丙辰,保安王志坰奏,请以前陕西都指挥使陈怀故宅为洛川县主居第。上谓行在工部尚书吴中曰:“宗室之亲,朕岂吝惜?但陈怀功臣,若尚有亲属居其中,而辶□处夺之,不可。其令陕西三司覆勘,果空闲则与之。”○宣德六年六月癸丑上退朝,御左顺门,谓兵部尚书许廓等曰:“人臣事君,虽当鞠躬尽瘁,若老疾则当优待之。都督郭志祁、英、杨泽,今皆年老有疾,宜令致事闲居。有子孙者,令嗣职。”○己未,赤城备御都指挥汪贵克减军士绵花入己,法司论应斩。□曰:「朝廷念边军寒,故赐之。彼若能爱恤军士,岂忍侵夺使下人受苦?残忍不仁,斩之非过。但念其前劳,姑宥死,令充为事官,诣广西听总兵官山云调使,改过自效。」○宣德七年二月癸丑,命行在兵部清理贴黄。上谕之曰军职贴黄祖宗时最为重务,盖武臣百死一生致军功,得荫及子孙,不清理或有冒滥,则有功者屏弃,无功者反受利矣。尔等宜致详慎,不可怠忽。大明宣宗章皇帝宝训卷之三终。大明宣宗章皇帝宝训卷之四光禄大夫柱国少傅兼太子太傅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臣吕本谨校,南京礼部祠祭清吏司郎中臣陈治本,南京兵部职方清吏司主事臣朱锦,南京工部虞衡清吏司郎中臣吕胤昌谨阅。备荒○洪熙元年六月乙卯,无为州奏:「州民艰食,已给预备仓粮济之。」上谕行在户部尚书夏原吉等曰:「预备食储,正为百姓。比之前代常平,最为良法。若处处收积完备,虽有水旱灾伤,百姓可无饥窘。」此太祖皇帝良法羙意,卿宜编行天下,申明旧典,务存实惠,勿事虚文。○丙辰,河南新安知县陶镕奏:民甚艰,公私无储,独函关驿颇有储粮,欲申明待报,然后给济。然民命危在旦夕,已先借粮一千七百二十八石给民,候秋成还官。上谓尚书夏原吉曰:「知县所行良善,朕闻近年有司不体人情,苟有饥荒,必须申报,展转勘实赈济,失时。知县急于济人,先给后闻,是能称任使,卿毋拘文法,责其专擅。」○宣德三年四月辛未,户科给事中宋徵言:「洪武中,郡县所籴预备仓粮,近皆废弛,宜下郡县修仓徵收,以备荒歉。」上谓行在户部臣曰此太祖皇帝备荒良策,当百世行之。今废弛如此,皆有司之过,宜即遣官巡视整理。有慢令及欺弊者,皆罪之。恤灾异○宣德元年六月戊子,河南布政司奏:安阳、临漳二县蝗。上谓尚书夏原吉等曰:「近者有司数言蝗蝻,此亦可忧。姚崇捕蝗,终不为灾,但患捕之不早耳。卿宜遣人驰驿,分督有司巡视,但遇蝗生,须早扑灭,毋遗民患。」○宣德二年八月戊辰上谓尚书蹇义、夏原吉等曰:「近者各处有司多奏水旱,而山西郡县旱尤甚。若禾稼不成,其民何所仰给?朕心惓惓,思所以弭灾之道。卿等当辅朕不逮,以回天意。若今大雨,民犹有望。」原吉对曰:「齐景公言善,荥惑为之退舍。」陛下忧民如此天心悦鉴必有以副圣意顾臣等不职,实切惶愧,皆顿首谢。○十二月丁丑上谓行在户部尚书夏原等曰:「今年陕西亢旱,秋田无收,其军屯子粒、民间秋粮俱已蠲免。比闻军民之中多因缺食流离,岂可不恤?其令有司开仓赈济,仍于南京运绢五万匹、绵布十万匹,令隆平侯等用心拯救,勿令失所。」○宣德三年四月丙寅,山西角□羊州、潞州奏:天旱民饥,多流移他境者。

译皇上同意了,告谕尚书张本说:“古代从军战死的人,他们的子弟被养在羽林,正是顾念前人的功劳,怜悯他们的孤儿幼子,唯恐他们无所安置。如今优养已有定制,但听说近来也有不能自给的人。你们兵部应当按期发给俸禄,厚加抚恤,并且时时督促武学加以训诲,使他们懂得道理,长大后承袭爵位,希望能够得到任用。” ○宣德元年五月辛亥日,宁王朱权上奏:“诸女将要出嫁,却没有宅第,请把都指挥吴干等人所居住的房屋给她们。” 皇上说:“吴干等人都是⟦残句,含义不完整⟧” 先朝旧臣,他们居住在那里已经很久了,如果突然夺取,众人一定会说朝廷重视私亲、轻视旧臣,这不是向天下显示的道理。于是写信给宁王,让他另选空旷闲置的地方,由护卫军营造房屋,这样大概才合适。○七月乙卯日,行在兵部尚书张本把应当优厚供给已故官员妻子儿女的事情上报。皇上说:“武臣活着时辛勤为国王效力,死后没有留下产业,遗下的妻子儿女孤单柔弱;对于没有儿子的,更是如此。如果不优厚供给,哪里能够自行存活?今后有这种情况,审查复核确实属实后,就必须上奏给予供给,再不要迟疑。” ○宣德二年十月丙子日,行在兵部上奏:隆庆右卫已故百户霍玉没有应当承袭官职的子孙,只有一个女儿,十岁。应当按照惯例每月发给米五斗,等她出嫁后停止供给。皇上同意了,于是告谕他们说⟦原文句末缺标点或缺文⟧ 祖宗制定的法律,最为仁厚,既不辜负前人的功劳,也不使他们成为无处申诉、无人援助的人,恩意已经周全了。凡是像这种情况,你们都应当努力推行。○宣德五年三月丙寅日,行在兵部上奏:各卫已故总小旗的幼年儿子,如今应当发给粮食加以优养,等到长大后补充服役。皇上同意了,于是对尚书张本等说⟦原文句末缺文⟧ 祖宗制定法律,征用人的劳力必定给予报偿,像这一类规定都是如此;这种仁厚的用意,即使万世实行也是可以的。张本等叩头说:陛下圣德,谨慎遵守成法旧制,臣等岂敢不敬谨奉行?○闰十二月丙辰日,保安王朱志坰上奏,请求把前陕西都指挥使陈怀的旧宅作为洛川县主的宅第。皇上对行在工部尚书吴中说:“宗室亲属的事情,朕难道吝惜吗?只是陈怀是功臣,如果还有亲属住在其中,却强行夺取给别人,不可以。命令陕西三司复核勘察,如果确实空闲,就给她使用。” ○宣德六年六月癸丑日。皇上下朝后,驾临左顺门,对兵部尚书许廓等说:“臣下侍奉君主,虽然应当鞠躬尽瘁,但如果年老患病,就应当优厚对待。都督郭志祁、郭英、杨泽,如今都年老有病,应当命令他们退休闲居。有子孙的,命令子孙承袭职务。” ○己未日,赤城备御都指挥汪贵克扣军士的绵花据为己有,法司议定应当斩首。皇上说:“朝廷想到边军寒冷,所以把绵花赐给他们。他如果能够爱护体恤军士,怎么忍心侵夺,使下属受苦?残忍不仁,斩首并不过分。但念及他从前的劳绩,姑且宽免死罪,命令他充任事官,前往广西听从总兵官山云调遣使用,以改正过错、效力赎罪。” ○宣德七年二月癸丑日,命行在兵部清理贴黄。皇上告谕他们说:“军职贴黄⟦原文句末缺文⟧” 祖宗时期把这件事看作最重要的事务,因为武臣历经九死一生建立军功,获得恩荫并及子孙;如果不加清理,出现冒领滥授,那么有功的人反而被弃置,无功的人却反而获利。你们应当做到详尽慎重,不可怠慢疏忽。《大明宣宗章皇帝宝训》卷之三完。《大明宣宗章皇帝宝训》卷之四。光禄大夫、柱国、少傅兼太子太傅、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臣吕本谨慎校订;南京礼部祠祭清吏司郎中臣陈治本、南京兵部职方清吏司主事臣朱锦、南京工部虞衡清吏司郎中臣吕胤昌谨慎阅校。防备荒年。○洪熙元年六月乙卯日,无为州上奏:“州中百姓缺粮,已经发给预备仓粮食救济他们。” 皇上告谕行在户部尚书夏原吉等说:“储备粮食,正是为了百姓。与前代的常平仓相比,这是最好的办法。如果各处都把粮食收储完备,即使有水旱灾害,百姓也可以不至于饥饿困窘。”这正是太祖皇帝的良法美意,你们应当编制施行于天下,申明旧有典制,务必保存实际的惠益,不要只做虚文。这正是太祖皇帝的良法美意,你们应当编制施行于天下,申明旧有典制,务必保存实际的惠益,不要只做虚文。○丙辰日,河南新安县知县陶镕上奏:百姓十分艰难,公家和私人都没有储粮,只有函关驿略有储粮,想先申报,等候回复后再发粮救济。然而百姓的性命危在旦夕,已经先借出粮食一千七百二十八石发给百姓,等到秋收后归还官府。皇上对尚书夏原吉说:“知县所做的是善政,朕听说近年有司不体察人情,遇到饥荒,必须层层申报,辗转核实后才赈济,往往错过时机。知县急于救济百姓,先发粮后上报,这是能够胜任差遣的人,你们不要拘泥于文书法令,反而责备他擅自作主。” ○宣德三年四月辛未日,户科给事中宋徵说:“洪武年间,郡县买入粮食储存在预备仓中,近来大都废弛,应当下令郡县修整仓库、征收粮食,以备荒年歉收。” 皇上对行在户部臣下说:“这正是⟦原文‘此’后疑有缺文⟧” 太祖皇帝备荒的良策,应当世世代代实行。如今废弛到这种地步,都是有司的过错,应当立即派官员巡视整顿。怠慢命令以及欺骗作弊的人,都要治罪。抚恤灾异。○宣德元年六月戊子日,河南布政司上奏:安阳、临漳二县发生蝗灾。皇上对尚书夏原吉等说:“近来有司多次报告蝗虫和蝗蝻,这也值得忧虑。姚崇捕捉蝗虫,最终没有造成灾害,只是担心捕捉得不够早罢了。你们应当派人乘驿马迅速前往,分别督促有司巡视;一遇蝗虫发生,就必须及早扑灭,不要遗留百姓的祸患。” ○宣德二年八月戊辰日。皇上对尚书蹇义、夏原吉等说:“近来各处有司大多上奏水灾旱灾,而山西郡县的旱情尤其严重。如果庄稼不能成熟,百姓靠什么供给生活?朕心中忧虑不已,正在思考消除灾害的办法。你们应当辅佐朕弥补不足,以挽回上天的意旨。如果现在下大雨,百姓仍然还有希望。”夏原吉回答说:“齐景公的话说得好,荧惑星因此退避一舍。” 陛下这样忧虑百姓⟦残句,含义不完整⟧ 上天的心意既然欣悦地鉴察,必定有所凭借来符合圣意。只是臣等不称职,实在深感惶恐惭愧,于是都叩头谢罪。十二月丁丑日。皇上对行在户部尚书夏原等人说:“今年陕西大旱,秋季田地没有收成,军屯的子粒粮和民间秋粮都已经免除。近来听说军民中有许多人因为缺粮而流离失所,怎么可以不加以体恤?应命令有关官府开仓赈济,并从南京运送绢五万匹、绵布十万匹,命隆平侯等用心救济,不要让百姓失去安身之处。” 宣德三年四月丙寅日,山西角□羊州、潞州上奏:天气干旱,百姓饥饿,许多人流徙到其他地方。

上览奏恻然,谓尚书夏原吉曰:「比闻山西久不雨,朕心不安,今果奏至,其即遣人赈济,且抚绥其民,无令失所。」又曰:「闻旱灾之地颇阔,弭灾之要,修省在朕,卿亦当敬谨勉尽乃职。」○六月癸巳上谕行在户部臣曰:「霖雨久不止,水潦泛溢,今城中薪刍涌贵,凡有运载入城者,悉免抽分,违者罪之。」○七月丙辰,顺天、河间、真定、保定等府及南直隶和州等州县各奏:苦雨山水泛涨,渰没田稼。上召六部尚书蹇义等,以奏示之,谕之曰:“天降灾祥在德,朕览之凛然,卿等皆当勉思恤民之道。”○八月戊申上巡边驻驆三河县县官朝见上谕之曰:「善抚百姓,今年此处水潦为灾,宜以实闻,当图优恤之,毋妄有科扰。朝廷授汝抚字之寄,民不失所,斯汝能尽职,否则有罚。」○宣德四年九月丁巳,山西万泉县丞王琦奏:「去年少雨,耕种无收,今春至夏亦旱,民多艰食。」上以奏示户部太子太师郭资,进曰:「山西他郡县未有奏旱饥者,当遣官察视。」上曰:“旱潦之灾,天用儆朕。有司所言,勿用致疑。即量免其租税,仍令有司善抚恤之。”○宣德五年四月甲午,易州奏:蝗蝻生。上谓右都御史顾佐曰:「今禾苗方生,宿麦渐茂,而蝗蝻为灾。若不早捕,民食无望。即选贤能御史往督有司,发民并力扑捕。初发扑之则易,若稍缓之,即为害不细。」○六月己卯,永平、等卫及河间府、静海等县奏:蝗蝻生。尚书郭敦请遣官往捕。上从之,曰:“遣官之际,亦须戒饬。颇闻往年朝廷遣人督捕蝗者,贪酷害人,不减于蝗。卿等须知此毙。”是日晚,出御制《捕蝗诗》示敦等,曰:“蝗之在患,此诗备矣。卿遣人往捕,当如救焚拯溺,不可缓也。”○宣德九年十二月庚申,直隶、杨州、湖广、四川各府州县俱奏:旱乾疾疫,人民流亡。上闻之,恻然谓尚书胡濙等曰:「上天降灾,非水则旱,加以疾疫,民何以堪?朕深忧惧,卿等当勉图匡济。有可以回天意、捄民命者,其悉以闻。」抑祥瑞○洪熙元年八月丁卯朔,鲁王肇辉遣长史进瑞粟,尚书吕震以为丰稔之应,请上表贺。上曰:「近日畿内州县屡奏水潦,卿不闻乎?朕方夙夜忧民艰食。若以此为瑞,则山东一隅之民可当之,如他处何?其止勿贺。」王所遣长史赉之,遣还。宣德七年五月甲戌,行在礼部尚书濙以山西进龙马驹,请偕群臣上表贺。上曰:「二三年间,水旱告灾,继踵而来,朕方日夕惕励。一兽之异,何救民饥?而欲表贺,其止之。」○宣德八年闰八月辛亥,苏门答剌及诸畨国来朝,贡麒麟、象、马诸物。上受之,行在礼部尚书胡濙以麒麟瑞物,率群臣称贺。上曰:「远方之物,朕非有爱,但念其尽诚远来,故受之。不足贺也。」武备○洪熙元年九月壬子上谕行在兵部尚书张本曰:“兵以御侮,当国家无事时,正须整肃士伍,修举兵政。《书》曰:‘张皇六师,诘尔戎兵’,正此之谓。今内外卫所军士,徒具名数,比遣御史、给事中点阅,多有逃亡者。尔职典兵事,宜即遣人追捕,庶几士伍不缺。”○宣德元年正月丁巳,太师英国公张辅言:“在松操备官军,凡缘边诸卫及陕西等都司,皆已遣还。合于河南等都司及直隶睢旸诸卫,选调至京,以时校阅。”上曰:「然,天下虽安,不可忘武。今国家无事,正须训兵练将,卿等当为朕留意。」○七月丁未上罢朝,退御左顺门。行在兵部尚书张本等侍,语及军卫。上曰昔皇祖尝言,元末之时,管军武臣多务贪纵,军政不修,队伍废缺。人问士卒安在,则抚夹袋曰:“皆在于此,盖惟有其名耳。”所以驯至大坏,今得无复踵此弊乎?宜严谨饬令,监察御史、按察司官以时点闸,不可怠忽。○十二月乙亥上闲暇与学士杨溥语及治兵之道。《传》曰:「兵贵乎训练有方,抚养得宜,不患其不为用。」上曰:「然,养之厚则得其心,练之精则得其用,必其气锐志果而后可用。若素不训养,一旦驱之矢石之间,进退失措,何望有济?」溥曰:「诚如圣谕○宣德二年正月癸卯上谕行在兵部尚书张本曰:“各处卫所官旗不能抚恤军士,多致逃亡,旧例皆有降罚。朕宽待之,限一年之内勾补不完,然后加罪。卿宜用心考核,如有不完,必湏降罚。古人云:‘威克厥爱,允济。’若更因循,则军政必至废弛,不可不用意。”○宣德四年八月辛卯,有献兵书者。上因与侍臣论用兵上曰:“古之用兵者,卿等试言其一二。”侍臣对曰:“昔赵括少学兵,自以天下莫能当,及为将,以四十万众败于秦,此不知合变。曹操得孙武之术,及其破荆州,乃驱北方之人,远涉江湖,以八十万众败于吴,此骄之过。诸葛孔明知古陈法,以为足以取天下,然相持数年,魏人不敢决战,而孔明亦不能成功。用古法诚难矣。”

译皇上看了奏章,十分悲悯,对尚书夏原吉说:“近来听说山西很久没有下雨,朕心中不安,如今果然有奏报送来,应立即派人赈济,并且安抚百姓,不要让他们失去安身之处。”又说:“听说遭受旱灾的地方很广,消除灾害的关键,在于朕自身修养反省,你也应当恭敬谨慎,努力尽到自己的职责。” 六月癸巳日。皇上谕告行在户部臣属说:“连日久雨不停,水势泛滥,如今城中柴草价格暴涨,凡是运载柴草入城的,一律免除抽分税,违令者治罪。” 七月丙辰日,顺天、河间、真定、保定等府以及南直隶和州等州县分别上奏:连日苦雨,山水泛滥上涨,淹没了田里的庄稼。皇上召见六部尚书蹇义等人,把奏章给他们看,并告诫说:“上天降下灾害和祥瑞,是根据人的德行;朕看了这些奏报,心中十分警惧,你们都应当努力思考体恤百姓的办法。” 八月戊申日。皇上巡察边境,驻跸三河县,县官前来朝见。皇上谕告他们说:“要好好安抚百姓。今年这里遭受水灾,应当如实上报,并设法给予优厚的抚恤,不要无故向百姓征敛骚扰。朝廷把安抚养育百姓的责任交给你们;百姓不失去安身之处,才算你们尽到了职责,否则就要受罚。” 宣德四年九月丁巳日,山西万泉县县丞王琦上奏:“去年雨水少,耕种没有收成;今年从春天到夏天也干旱,百姓大多艰难缺粮。” 皇上把奏章给户部太子太师郭资看,郭资进言说:“山西其他郡县还没有奏报旱灾和饥荒,应当派官员前去察看。” 皇上说:“旱灾和水灾,是上天用来警戒朕的。有关官府所说的,不要因此产生疑虑。立即酌情减免他们的租税,并命有关官府好好安抚救济。” 宣德五年四月甲午日,易州上奏:蝗虫幼虫已经滋生。皇上对右都御史顾佐说:“如今禾苗刚刚生长,越冬麦也渐渐茂盛,却发生了蝗灾。如果不及早捕捉,百姓就没有粮食可望了。立即选派贤能的御史前去督促有关官府,发动百姓合力捕捉。蝗虫刚刚出现时,发动捕捉还容易;如果稍稍迟缓,就会造成不小的危害。” 六月己卯日,永平等卫以及河间府、静海等县上奏:蝗虫幼虫已经滋生。尚书郭敦请求派官员前往捕捉。皇上同意了,说:“派遣官员时,也必须加以告诫约束。很听说往年朝廷派人督促捕蝗,有些人贪婪残酷,残害百姓,危害不比蝗虫小。你们必须知道这个弊病。”这天晚上,皇上拿出亲自撰写的《捕蝗诗》给郭敦等人看,说:“蝗虫造成灾害的情形,诗中已经说得很详尽了。你派人前往捕捉,应当像救火和救溺水者一样,不能迟缓。” 宣德九年十二月庚申日,直隶、扬州、湖广、四川各府州县都上奏:旱灾干旱,疫病流行,百姓流亡。皇上听到后,悲悯地对尚书胡濙等人说:“上天降下灾害,不是水灾就是旱灾,又加上疫病,百姓怎么承受得了?朕深感忧虑恐惧,你们应当努力谋划救济拯救之策。凡是有可以挽回天意、救助百姓性命的办法,都要全部上报。” 抑制祥瑞。洪熙元年八月丁卯朔日,鲁王肇辉派长史进献瑞粟,尚书吕震认为这是丰收的征兆,请求皇上上表庆贺。皇上说:“近来京畿内的州县屡次奏报水灾,你没有听说吗?朕正日夜忧虑百姓缺粮。如果把这件事当作祥瑞,那么山东一隅的百姓可以承受这种祥瑞,其他地方的百姓怎么办?停止此事,不要庆贺。”鲁王派来的长史带着皇上的话返回。宣德七年五月甲戌日,行在礼部尚书胡濙因为山西进献龙马驹,请求偕同群臣上表庆贺。皇上说:“这两三年间,水灾旱灾接连报来,朕正日夜警惕自励。一匹异兽,怎么能救济百姓的饥荒?想要上表庆贺,停止吧。” 宣德八年闰八月辛亥日,苏门答剌以及各番国前来朝见,进贡麒麟、大象、马等物。皇上接受了这些贡物,行在礼部尚书胡濙认为麒麟是祥瑞之物,率领群臣称贺。皇上说:“这是远方的物产,朕并不喜爱,只是想到他们竭尽诚意从远方前来,所以接受了。没有什么值得庆贺的。” 武备。洪熙元年九月壬子日。皇上谕告行在兵部尚书张本说:“军队是用来抵御外侮的,国家没有战事时,正应整顿军队,整治军政。《尚书》说:‘整顿六军,检阅你的兵器’,说的正是这个道理。如今内外卫所的军士,只是名册上有数字;近来派御史、给事中点验阅视,发现有许多人逃亡。你主管兵事,应立即派人追捕补充,这样或许可以使军伍不缺。” 宣德元年正月丁巳日,太师英国公张辅说:“在松操练备战的官军,凡是边境各卫以及陕西等都司的,都已经遣返回去。应当从河南等都司以及直隶睢旸各卫中选调人员到京城,按时进行校阅。” 皇上说:“对。天下虽然安定,却不能忘记武备。如今国家没有战事,正应训练士兵、操练将领,你们应当替朕留心这件事。” 七月丁未日。皇上退朝后,退到左顺门。行在兵部尚书张本等人侍从在旁,谈话涉及军卫事务。皇上说:“从前 皇祖曾经说,元朝末年,掌管军队的武臣大多只顾贪婪放纵,军政没有整治,队伍废弛缺额。有人问士卒在哪里,他们便拍着夹袋说:‘全都在这里。’其实只是名册上有他们的名字罢了。因此逐渐导致军政大坏。如今难道不会又重蹈这种弊病吗?应当严格谨慎地加以整顿,监察御史、按察司官员要按时点验阅视,不能懈怠疏忽。” 十二月乙亥日。皇上闲暇时与学士杨溥谈到治军之道。《传》中说:“军队贵在训练有方、抚养适宜,不必担心不能为国家所用。” 皇上说:“对。供养优厚就能得到士卒的拥护,训练精良就能发挥他们的作用,必须使他们气势锐利、意志果决,然后才可以使用。如果平时从不训练和供养,突然把他们驱赶到箭矢和石块交集的战场上,进退都不知所措,还指望取得什么成效呢?”杨溥说:“确实如 圣上的谕示。” 宣德二年正月癸卯日。皇上谕告行在兵部尚书张本说:“各地卫所的官员和旗军不能抚恤军士,导致许多人逃亡,按照旧例都应降职处罚。朕宽待他们,限定一年之内补足逃亡军士;到期仍未补完,然后再加罪。你应当用心考核,如果没有补完,必须降职处罚。古人说:‘威严胜过姑息,才能真正办成事情。’如果再因循拖延,军政必定废弛,不可不在意。” 宣德四年八月辛卯日,有人进献兵书。皇上因而与侍臣讨论用兵之道。皇上说:“古人用兵的道理,你们试着说一两点。”侍臣回答说:“从前赵括年轻时学习兵法,自认为天下没有人能抵挡他;等到担任将领,率领四十万人却在秦军手下失败,这是因为不懂得根据形势变化。曹操掌握孙武的兵法,等到攻破荆州后,却驱使北方人马远渡江湖,率八十万人败给吴军,这是骄傲自大的过错。诸葛孔明熟知古代的阵法,认为凭此足以夺取天下;然而双方相持数年,魏人不敢决战,孔明也不能成功。使用古代兵法确实很难。”

上曰:「霍去病不学孙吴,而伐匈奴,功尝居多。由是观之,用兵制胜,方略存乎人,又不在拘古法也。」上又曰:“兵法,世称孙武止于疆霸,曹操亦终不能取吴、蜀。所谓桓、文之节制,不能敌汤、武之仁义者,是也。”马政○宣德二年十一月甲辰,北京太仆寺官奏,请遣官阅孳生马。上谕之曰:「马畜于民间,必宽民力,而后可责成效。国家立法,固有定规。其孳生不及数者,亦屡下令免偿。未尝以马伤人,盖农民终岁勤动,以营衣食,又有偿马之费,甚可悯也。尔等但率旧典,以示劝惩。民有贫难者,宜宽恤之。」○宣德五年三月癸卯上阅马,命武士调习之。顾谓侍臣曰:「军国之政,马为先务。今孽虏固当怀之以恩,亦不可不示以威。古人云:『事事乃其有备』,肆朕于马政尤所用心。」侍臣对曰:「今马蕃息,视祖宗时加数倍矣上曰此皆祖宗之泽,但朕遵用成法,不敢少怠耳。备边○洪熙元年八月乙亥,辽东都司奏:广宁等十八卫修理衣甲,请支绵布三万四千余匹。行在工部尚书吴中请给其半。上曰:「边军守御,须仗甲兵。彼卫身无甲,则胆气衰,何以责其御敌?若甲仗坚利,纪律严明,士气自振,足以慑服寇戎。修甲何可惜费?其即与之。」○九月壬子,陕西都司奏:“拟造铁盔、青甲万副,所用物料,乞令布政司支官钞买办。”上从之,谓行在工部尚书吴中曰:“边防,国家重事,其切用者兵器。兵器有备,然后可以制敌。古者郡国有库兵,京师有武库。今西陲极边,兵器安可无备?其令速造,官给其费,毋科扰于民。”又谓中曰:“内外卫所军器,皆须遣人阅视。凡损坏者,官给物料,悉为修理。”○宣德元年十二月壬申上御奉天门,谓侍臣曰:“今四夷顺服,边境晏然。古人尝曰:‘儆戒无虞’,又曰:‘祸生于懈怠。’若守边将士稍起怠心,少失防闲,将有意外之患。”遂遣玺书戒励缘边守将,令尽心防守,不可怠忽。○宣德二年五月辛丑,巡按御史冯彬奏:「缘边关隘黄石崖、兰芳口城垣未完,戍守不备。」上谕行在兵部臣曰:「边关戍守,当昼夜严谨,岂可自谓无事便有怠心?古之良将御军严肃,虽在闲时常若临寇,故能永保无虞。卿宜移文责问,限日下完整,稽违者罪之。」○宣德三年八月丁酉上将巡边,太师英国公张辅等进扈从官军之数。上曰:「朕此行,岂为田猎?但以国家虽安,不可忘武。况边境之民,每及秋则忧虏患。若在我有备,虏何能为患?朕为民故,特田猎阅武,遂饬边备耳。」○十一月壬戌,巡按山东监察御史言:「辽东西长岭达贼入寇,备御都指挥李敏等提督不严,请罪之。」上谕行在都察院臣曰:「军官备边,但守常法,以保境安民。如能谨严,岂有外患?古之良将,虽安闲之际,常若临敌,不可少怠。今失机,皆由主将号令不严,军政不修所致。其令御史治之如律。」○宣德五年正月戊午,敕都指挥韩镇等领兵,自永宁至怀来巡捕,凡诸隘口屯堡烟墩,务令整齐严谨,有寇则乘机剿捕。上因谓侍臣曰:「今虏寇虽衰,然鼠窃狗偷,乃其常性。惟边防严密,使彼无间得乘可也。」○三月壬寅,开平守将奏边务数事。上举其可行者付所司施行,因谓侍臣曰:「方今海内小康,惟残虏叛服不常。古今制夷狄,惟在守备。若城堡坚固,粮刍充足,士卒精练,哨暸严谨,彼亦何能为患?朕屡以此戒饬边将,但虑其因循玩愒。今春气渐深,政边民耕作之时,一或农事防废,秋收无望,仰给于转输,则劳矣。」遂敕边将严谨备。○宣德六年十月癸卯,副总兵都督方政以新立龙门卫及龙门千户所器械、旗鼓等物未备,奏请给用具数以闻。上命行在工部如数给之。谕尚书吴中曰:「兵甲坚利,而后足以制寇,不可不与。然地利不如人和,尤须戒励主将,善抚士卒。人心既和,以守则固,战则胜,边境可永无虞。」○宣德七年九月庚午,命将率兵巡警。上谕之曰:「今国家无事,边塞无警,可以安逸。然居安虑危,乃保邦之道。况西北二边,虏常出没,今秋高马肥,宜预警备。但师行须慎重,无贪利轻进,无肆杀戮。申严号令,整肃部伍,坚利甲兵,以振耀威武,使虏慑服,不敢侵掠,而边城亦固封守。此良策也。」○宣德八年七月壬申,大同总兵官武安侯郑亨奏:「虏寇入雅儿崖,杀千户朱铭等,掠官马而去。哨备都指挥佥事张淮及指挥蔡麟等,皆怠慢失机,请罪之。」

译皇上说:“霍去病没有学习孙武、吴起的兵法,却征伐匈奴,功劳常常居于前列。由此看来,用兵取胜,方略在于人的运用,并不在于拘泥古法。” 皇上又说:“兵法世人称许孙武,却只能达到称霸的程度;曹操最终也不能夺取吴、蜀。所谓齐桓公、晋文公式的节制之道不能胜过商汤、周武王的仁义之道,就是这个道理。” 马政。宣德二年十一月甲辰日,北京太仆寺官员上奏,请求派官员查阅繁殖的马匹。皇上谕告他们说:“马匹养在民间,必须先减轻百姓的负担,然后才能要求取得成效。国家立法本来有固定的规章。繁殖数量不足的,也曾多次下令免除赔偿。朕从来没有因为马匹而伤害百姓,因为农民终年辛劳来维持衣食,又要承担赔偿马匹的费用,实在值得怜悯。你们只须依照旧有典章办理,用来表示劝善惩戒。百姓中有贫困艰难的,应当宽待救恤。” 宣德五年三月癸卯日。皇上检阅马匹,命令武士调教操练马匹。又回头对侍臣说:“军政和国家政务中,马政是首要事务。如今那些凶悍的敌人固然应当用恩惠怀柔,也不能不向他们显示威严。古人说:‘办事就要做好准备。’所以朕对马政尤其用心。”侍臣回答说:“如今马匹繁殖,和 祖宗时期相比,数量增加了几倍。” 皇上说:“这都是 祖宗留下的恩泽,只是朕遵循并采用既成的法令,不敢稍有懈怠罢了。” 备边。洪熙元年八月乙亥日,辽东都司上奏:广宁等十八卫修理衣甲,请求拨给绵布三万四千多匹。行在工部尚书吴中请求只发给其中的一半。皇上说:“边军守卫防御,必须依靠铠甲兵器。如果那些卫所的士兵自身没有铠甲,胆气就会衰弱,凭什么要求他们抵御敌人?如果铠甲兵器坚固锋利,纪律严明,士气自然振作,足以震慑降服寇戎。修理铠甲怎么能吝惜费用?立即全部给他们。” 九月壬子日,陕西都司上奏:“计划制造铁盔、青甲一万副,所需物料,请求命布政司拨给官钞购买办理。” 皇上同意了,对行在工部尚书吴中说:“边防是国家的重大事务,最切实需要的是兵器。有了充足的兵器,才可以制服敌人。古代郡国有兵器库,京师有武库。如今西部边陲的极远地区,怎么可以没有兵器储备?命令他们迅速制造,费用由官府供给,不要向百姓摊派骚扰。”又对吴中说:“内外卫所的军器,都必须派人查验。凡有损坏的,由官府供给物料,全部修理。” 宣德元年十二月壬申日。皇上在奉天门对侍臣说:“如今四方夷族都顺服,边境安宁。古人曾说:‘即使没有忧患也要警戒’,又说:‘灾祸产生于懈怠。’如果守边将士稍微生出懈怠之心,稍有疏忽防备,就会有意外的祸患。”于是派遣玺书告诫激励沿边守将,命他们尽心防守,不可懈怠疏忽。宣德二年五月辛丑日,巡按御史冯彬上奏:“沿边关隘黄石崖、兰芳口的城墙尚未完工,戍守没有准备。” 皇上谕告行在兵部臣属说:“边关戍守,应当昼夜严格谨慎,怎么可以自以为没有事情就产生懈怠之心?古代贤能的将领治军严肃,即使在闲暇时也常常像面对敌人一样,所以能够长久保全无忧。你们应当发文责问,限期在规定日期前修缮完整,拖延违期者治罪。” 宣德三年八月丁酉日。皇上将要巡察边境,太师英国公张辅等人进呈随从护卫官军的数目。皇上说:“朕这次出行,难道是为了田猎吗?只是因为国家虽然安定,却不能忘记武备。况且边境百姓每到秋天就担心敌患。如果我们有所准备,敌人怎么能造成祸患?朕是为了百姓,特意借田猎来阅兵演武,进而整顿边防罢了。” 十一月壬戌日,巡按山东监察御史说:“辽东长岭一带有敌人进入劫掠,备御都指挥李敏等督率不严,请求治罪。” 皇上谕告行在都察院臣属说:“军官负责边防,只要遵守常规法度,就能保卫疆域、安定百姓。如果能够谨慎严整,哪里会有外患?古代贤能的将领,即使在安闲之时,也常常像面对敌人一样,不能有丝毫懈怠。如今贻误战机,都是主将号令不严、军政没有整治造成的。命御史依照法律审理。” 宣德五年正月戊午日,下敕命都指挥韩镇等人率兵,从永宁到怀来巡逻搜捕;凡是各处关隘、屯堡、烽火墩,都务必整齐严谨;有敌寇就乘机剿捕。皇上于是对侍臣说:“如今敌寇虽然衰弱,但像鼠窃狗偷一样进行侵扰,是他们一贯的本性。只要边防严密,使他们没有空隙可以乘机而入,就可以了。” 三月壬寅日,开平守将上奏边防事务数件。皇上把其中可以实行的事项交给有关部门执行,并对侍臣说:“如今天下稍稍安定,只是残余敌寇时而叛乱、时而归顺,反复无常。古今制服夷狄,关键只在守备。如果城堡坚固,粮草充足,士卒精练,哨望严密,他们又能造成什么祸患?朕多次这样告诫边将,只担心他们因循拖延、敷衍偷安。如今春意渐深,正是边民耕作的时候;一旦荒废农事,秋收就没有希望,只能仰赖运输供应,那就劳苦了。”于是下敕命边将严密做好防备。宣德六年十月癸卯日,副总兵都督方政因为新设的龙门卫及龙门千户所的器械、旗帜、鼓等物尚未齐备,上奏请求把所需用具的数目报上来,以便拨给。皇上命令行在工部按照数目拨给。又谕告尚书吴中说:“兵甲坚固锋利,才足以制服敌寇,不能不给他们。但地利不如人和,更须告诫激励主将,好好抚恤士卒。人心既然和睦,用来防守就坚固,用来作战就能取胜,边境便可以永远没有忧患。” 宣德七年九月庚午日,命令将领率兵巡逻警戒。皇上谕告他们说:“如今国家没有战事,边塞没有警报,可以安逸一些。然而处在安定环境中考虑危险,才是保卫国家的道理。况且西北两边,敌人常常出没;如今秋高马肥,应当预先加强警戒防备。但军队行动必须慎重,不要贪图小利而轻率前进,不要任意杀戮。重申并严明号令,整顿部伍,确保铠甲兵器坚固锋利,以显示威武,使敌人畏惧降服,不敢侵掠,同时也要使边城牢固、封闭守御。这是良策。” 宣德八年七月壬申日,大同总兵官武安侯郑亨上奏:“敌寇进入雅儿崖,杀死千户朱铭等人,掠走官马后离去。负责哨探防备的都指挥佥事张淮以及指挥蔡麟等人,都怠慢而贻误战机,请求治罪。”

上敕亨曰:「虏乘间为寇,杀官军,掠官马,岂独下人之过,亦是主将平昔姑息,纪律不严所致。自今宜加严谨,张淮、蔡麟等悉降充戴罪官,令专职哨备,如再失机,处斩。」因语侍臣曰:「御边之道,惟在得人。汉匈奴率十万骑入寇,时赵充国将四万骑屯边郡,单于闻之遁去。以四万骑而使单于知畏,非充国总制有道乎?」亨性谨厚,但过于宽,故边备屡有小失。任将帅○宣德九年三月癸丑,守开平指挥使杜福年老,乞闲。开平千户杨洪等奏,福居边久,练达兵务,乞令仍守开平。上谕行在兵部尚书张本曰:“边将在得人。昔魏尚守云中,匈奴不敢近塞;赵充国屯边,羌虏远遁。福练习边事,素得安士心,安可使就闲?但当优待之耳。”遂以其子代令,福为致仕官,仍往开平协助都指挥唐铭等行事。○宣德三年五月乙亥,以陕西都司都指挥使张麟老疾,命致事,以其子泰为宁夏左屯卫指挥使,领马拣练,仍命麟往训督之。上因谓侍臣曰:「古谓将门出将,将盖子孙亲见祖父所为,自然谙练。麟虽老,素有材识,使泰能似之,固于国有用,于家亦可长保富贵。」○宣德四年三月甲子,初,四川青川守御千户所百户倪让以例不当袭职,罢。及畨寇攻青川城,让与众竭力守城,败贼有功。总兵官都督陈怀以闻。上谕兵部臣曰:「韩整辈膺国家委任,而以贪淫玩寇,不能立功。若此者,人安可弃之?今复旧职,使再立功。」○宣德五年二月丁丑上御奉天门,谓侍臣曰:「武备,国家重事。今军政不修,实由将校之不职,宜详察其实,以示劝惩。」遂遣敕谕各都司、按察司、巡按御史,用心察访,务尽至公。○宣德七年三月壬午,命故都督朱崇子震袭指挥使,操练。上谓兵部尚书许廓等曰:「指挥使,一卫之长,才智过人方能称任,不可以后生少年处之。姑令操练,俟年二十以上,观其可任,然后任之。」谕将帅○洪熙元年八月癸酉上闻各卫头目虐害新军,致其逃窜,谕行在兵部尚书李庆曰:“凡为军官,少有廉洁,不思军士乃其富贵之本。若抚绥得宜,人心悦服,遇有征调,易以立功,高官厚禄自此而致。今所为如此,岂徒负国,亦自害身?尔兵部宜戒严之。”○宣德元年五月辛亥,调晋府护卫官军四千余人赴大同备御。上遣人谕武安侯郑亨曰:「大同早寒,比他处为甚。凡备御将士,离父母妻子而来,所恃者主张耳。非抚绥得所,人何以堪?郭子仪抚士卒如子弟,所以成功名,保富贵。卿老成宿将,当以此为念。」○八月乙亥上亲征,高照驻跸直沽。南召诸将,谕曰:「为将虽有智勇,必资士卒,乃能成功。古之名将,皆以恤士为本。平日抚恤得其心,临敌之际,必得其死力。若素不能恤,徒以威驭之,缓急未必得用。前已命兵部给从征官军马骡,分载军资。昨见军士多有负重者,日晚始至营,亦有困乏憩道榜者。尔等略不加意,但使人不知恤,人岂为将之道?其即以官给马驴,均分驮载,以苏其力。中有疾病者,太医院与善药,如果不能前进,付所在官司调理。」○宣德三年五月甲寅,命后军都督沈清总兵,民运粮往宣府。上谕之曰:「军民挽运,道路险艰,总其事者当加意抚恤,使人不知劳而事易集,可也。若横加笞棰,逼取财物,人心怀怨,已亦不安耳。尔宜自慎,及禁戒下人,俾知朕意。」○八月癸卯上将巡边,召扈从诸将谕曰:“师行须预严纪律,申号令,衣甲必鲜明,兵器必锋利,军容必整肃,毋纵士卒扰百姓。为将驭卒,须爱之如子弟,即卒事将如父兄矣。古之名将,皆与其下同甘苦,故能得其心。汝曹勉之。”○丁未上巡边,车驾渡潞河,驻跸虹桥,召诸将谕曰:“朕深居九重,岂不自乐?但朝夕思念保民,故为此行。今日渡河,道路所经,皆水潦之后,秋田无获,朕念民艰,闵焉于心。尔将士,敢有一毫侵扰民者,必杀不赦。”遂命锦衣卫遣官巡察。○宣德四年三月,命都督郭义等督军士牧马。上谕之曰:「军士无知,多纵口腹之欲,为民害。朝廷待军民一体,无有重轻,卿等宜严约束。况今耕种之时,尤不可纵恣蹂践,妨废农业,违者必治以法。」○十二月丙戌上命行在兵部于京卫选士卒通十万,隶五军训练。因谕成国公朱勇曰:「古人用兵,虽有成法,然以应变不穷为奇。盖可教者,坐作进退击刺之方;至于随机制敌,开阖往来,使人不可测度,此在兵法之外。卿等闲暇更当读书,观古良将方略,融会于心,自然有得。」○宣德六年十二月癸卯,顺天府固安县械系所获强盗张旺等三人至京,未获者尚十一人。旺,隆庆右卫千户,余皆武官家人。上命付行在都察院,其未获者,令锦衣卫急捕。召武臣谕之曰:「国家优待武官,皆有常禄,死则禄及子,何至为强盗!」

译皇上敕告郑亨说:“敌人乘隙作乱,杀害官军,掠走官马,难道只是下属的过错吗?也是主将平时姑息纵容、纪律不严造成的。从今以后应当更加严密谨慎,张淮、蔡麟等人全部降职,作为戴罪官,命令他们专门负责哨探防备;如果再次贻误战机,处斩。”于是对侍臣说:“防御边境的道理,关键在于任用得人。汉朝时匈奴常率十万骑兵入侵,当时赵充国率四万骑兵驻守边郡,单于听说后便逃走了。凭四万骑兵就使单于知道畏惧,难道不是因为赵充国总领指挥有方吗?”郑亨性情谨慎厚道,只是过于宽松,所以边防事务屡次有小的失误。任用将帅。宣德九年三月癸丑日,守卫开平的指挥使杜福年老,请求退居闲职。开平千户杨洪等人上奏,杜福长期居守边地,熟悉通晓军务,请求命令他仍然守卫开平。皇上谕告行在兵部尚书张本说:“边将最重要的是任用得人。从前魏尚守卫云中,匈奴不敢靠近边塞;赵充国驻守边地,羌人和敌寇远远逃走。杜福熟悉边事,平素很得士卒拥护,怎么能让他退闲?只是应当优厚地对待他罢了。”于是让杜福的儿子代替他任职,杜福作为致仕官,仍前往开平协助都指挥唐铭等人办事。宣德三年五月乙亥日,因陕西都司都指挥使张麟年老多病,命令他退休;任命他的儿子张泰为宁夏左屯卫指挥使,负责挑选、训练马匹,又命令张麟前往训练督察。皇上于是对侍臣说:“古人说将门能够出将,将领的子孙亲眼见过祖父的所作所为,自然熟悉练达。张麟虽然年老,平素有才干见识;假如张泰能够像他一样,本来就对国家有用,对家族也可以长久保持富贵。” 宣德四年三月甲子日,起初,四川青川守御千户所百户倪让按照惯例不应承袭职务,被罢免。等到番寇攻打青川城时,倪让和众人竭力守城,击败敌寇而立下功劳。总兵官都督陈怀把这件事上报。皇上谕告兵部臣属说:“韩整这些人承受国家的委任,却因为贪婪好色、轻慢敌寇,不能立功。像这样的人,怎么可以抛弃?现在恢复倪让原来的职务,使他再次立功。” 宣德五年二月丁丑日。皇上在奉天门对侍臣说:“武备是国家的重大事务。如今军政没有整治,实在是由于将领和校尉不称职,应当详细考察实际情况,用来表示劝善惩恶。”于是派遣敕使谕告各都司、按察司和巡按御史,用心察访,务必做到完全公正。宣德七年三月壬午日,命令已故都督朱崇的儿子朱震承袭指挥使职务,进行操练。皇上对兵部尚书许廓等人说:“指挥使是一卫的长官,必须才智过人才能胜任,不能让年轻少年担任。暂且命令他操练,等到年满二十岁以上,观察他是否能够胜任,然后再正式任用。” 谕告将帅。洪熙元年八月癸酉日。皇上听说各卫所的头目虐待伤害新军,导致他们逃跑,便谕告行在兵部尚书李庆说:“凡是担任军官的,应当稍有廉洁之心,不能不知道军士是他们取得富贵的根本。如果安抚得当,人心悦服,遇到征调时就容易立功,高官厚禄也由此获得。如今他们所做的竟然这样,难道只是辜负国家,也是在自我害身吗?你们兵部应当严加告诫约束。” 宣德元年五月辛亥日,调拨晋王府护卫官军四千多人前往大同防备。皇上派人谕告武安侯郑亨说:“大同早寒,比其他地方更加严重。凡是负责防御的将士,离开父母妻子前来这里,所依靠的只是主将的主持安排。如果不能安抚得当,他们怎么承受得了?郭子仪像对待子弟一样抚恤士卒,所以能够成就功名、保有富贵。你是老成的宿将,应当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八月乙亥日。皇上亲自出征,驻跸高照、直沽。召来诸将,谕告说:“将领虽然有智谋勇力,但必须依靠士卒,才能取得成功。古代的名将,都把体恤士卒作为根本。平时抚恤能够得到他们的心,临敌时就一定能得到他们拼死效力。如果平时不能体恤,只是用威势驾驭他们,遇到紧急情况未必能够使用。此前已经命令兵部给随征官军配发马骡,分担运输军需物资。昨天看见许多军士背负重物,到了晚上才抵达营地,也有疲困乏力、在路旁休息的。你们一点也不加以留意,只让人不知道得到体恤,这难道是做将领的道理吗?立即用官府提供的马驴平均分配驮运,以减轻他们的劳力。其中有生病的,太医院要给药治疗;如果确实不能前进,就交给所在地官府调养。” 宣德三年五月甲寅日,命令后军都督沈清负责总领运输民夫运粮前往宣府。皇上谕告他说:“军民拉运粮物,道路险阻艰难,负责这件事的人应当多加留意抚恤,使人感觉不到劳苦而事情容易办成。若横加鞭打,强行索取财物,百姓心中怀怨,你自己也不得安宁。你应当谨慎自持,并且约束告诫下属,使他们知道朕的意思。” 八月癸卯日。皇上将要巡察边境,召来随从的各位将领,谕告说:“军队出行,必须预先严明纪律,重申号令;衣甲一定要鲜明,兵器一定要锋利,军容一定要整肃,不要放纵士卒骚扰百姓。将领统率士卒,必须像爱护子弟一样爱护他们,这样士卒才会像对待父兄一样服从将领。古代名将都和部下一同享受甘苦,所以能够得到他们的拥护。你们要努力。” 丁未日。皇上巡察边境,车驾渡过潞河,驻跸虹桥,召来诸将谕告说:“朕深居九重,难道不能自行享乐吗?只是早晚都想着保全百姓,所以才有这次出行。今天渡河,沿途所经过的地方都遭受过水灾,秋季田地没有收成,朕想到百姓的艰难,内心非常怜悯。你们将士,如果有人敢有一丝一毫侵扰百姓,必定处死,绝不赦免。”于是命令锦衣卫派官员巡察。宣德四年三月,命令都督郭义等人督促军士牧马。皇上谕告他们说:“军士缺乏见识,往往放纵口腹欲望,给百姓造成危害。朝廷对待军民一视同仁,没有轻重之别,你们应当严格约束他们。况且现在正是耕种的时候,更不能放纵他们任意践踏,妨害荒废农业;违犯者一定依法治罪。” 十二月丙戌日。皇上命令行在兵部从京城各卫选取熟悉十万之数的士卒,隶属于五军进行训练。于是谕告成国公朱勇说:“古人用兵,虽然有既成法度,但能够应对变化而不受穷尽,才是高明之处。可以教给士卒的,是起坐、进退、击刺等方法;至于随机应变制服敌人,进退开合、往来移动,使人无法测度,这些在兵法条文之外。你们闲暇时更应当读书,考察古代良将的方略,把它们融会在心中,自然会有所心得。” 宣德六年十二月癸卯日,顺天府固安县将捕获的强盗张旺等三人用械具押送到京城,尚未捕获的还有十一人。张旺是隆庆右卫千户,其余都是武官的家人。皇上命令把他们交给行在都察院;对于尚未捕获的人,命令锦衣卫赶快缉捕。皇上召见武臣谕告说:“国家优待武官,都有固定俸禄,死后俸禄还可以延及子孙,怎么会沦为强盗呢?”

太祖皇帝尝言:「守俸如井泉,井虽不满,日汲不竭。强盗虽一旦苟得,然当杀身;岂如守常禄可长久?尔等老成旧人,当严戒饬,使守礼法。若有犯致罪,毋谓朝廷少恩。」众皆顿首而退。○宣德七年五月丙寅,辽东总兵官都督巫凯请斩逃卒二人之诱女直为寇者。上从之,因敕凯曰:「人情岂乐从异类?此必有不得已。如为将者,能抚恤之,动息以时,温饱得所,虽驱之不去。尔等勉之。」○九月己巳,直隶隆庆卫指挥袁泰等奏保本卫指挥同知李景为指挥使。上不从,因召诸武臣谕之曰:“爵赏当自朝廷,景若有功,朕岂吝此?唐自中世以来,威权不振,河北将帅皆由军中所立,所以渐至微弱,此辈犹欲效之耶?为人臣,但当尽心竭力为国立功,不患不富贵也。”○宣德八年四月丙申初上以四川都司奏劾总兵官都督陈怀,以备御官军量退,其软弱,还助运粮守城。怀言:“诸处官军已为三畨,犹有畨蛮出没,乞为三畨调征官军,仍存操备。”上谓行在兵部侍郎王骥曰:「松藩昔无多军,城池未尝失守,畨蛮亦不敢为非。比年以来,有总兵官镇,重兵镇守,畨蛮时时出没。岂不能抚御之?彼只利军马不多,□田□(八□召)□,不思供给之难。即遣人驰驿谕怀,必如宁夏例,不许餙辞拒命。若蛮寇复出,责有所归。」恤将士○洪熙元年六月庚申上谕兵部尚书李庆等曰:「比闻陕西官军调来京师操备,河南山西官军调往陕西甘肃备御,交互往来,甚是劳费。凡事当顺人情,若令陕西官军就彼防御,河南山西官军来京操备,岂不两便?非徒省费,亦人乐从。尔兵部宜速行之,毋令疲于道路。」○八月丙申上谕兵部臣曰:「国家餋军士,惟在抚恤有素,得其心然后得其力。比闻各卫军多逃亡,皆由将领者不能存恤,虐用其力,减克其粮,常以致饥寒切身,无所告诉,不逃何俟?如此国家,何望军士为用?尔即榜谕武臣,务存恤军士,不许生事虐害。」○九月乙卯给边军皮裘狐帽上谓行在工部臣曰:「塞北苦寒,未冬先雪,士卒守关瞭望,昼夜勤苦,使无衣御寒,其何以堪?皮裘、狐帽,速遣人运往给之。开平、大同诸边卫,皆循此例。」○十月丁丑,瞿塘卫指挥彭恭等奏:本卫军士月粮,比因造营,减半月支五斗,不足自赡。今营造既止,各卫粮多,乞仍旧支给。上谕行在户部臣曰:「军士资其用力,岂当使食不足?月支一石,国家旧制,暂因事樽节,安可为例?今既罢工,即俾复旧,仍会计天下各卫所粮储,凡士卒减支者,悉全给之。」○壬辰,巡按御史顾达奏:「凤阳指挥萧敬等克减军士月粮。」上谓侍臣曰:「古良将巡抚士卒,足其衣食,艰难则与同甘苦,贫困则给以私财,今所为如此,平日残忍可知。命刑部逮治之。」○宣德元年正月甲寅,阳武侯薛禄奏:「天城卫军士守边者,月粮折绢,人一匹,千户潘海每匹但给二丈余,皆入己。」上谕行在兵部臣曰:「军粮一石折匹绢,盖优与之,使人得御寒,而朕犹虑其乏食。今乃三分取其一,但知利己,岂有恤军之心?其执付法司罪之。」尔兵部仍给榜边卫戒约。○二月甲戌,阳武侯薛禄言:“宣府、怀安、永宁诸卫,俱边境将士,严守备。又令采办,致多逋逃,乞罢其役。”上谕尚书吴中曰:“边方军士专务守备,何以他殁劳之?柴虽山谷有,然运送甚艰,宜有逃避者,其即免之。自今凡差军民,必须计议得当而行,不可轻率。”○宣德五年正月丙寅上御左顺门,谓行在兵部尚书张本等曰:「马军比之步军,尤为劳苦。盖自备军装为难,今后马军户内再免一□差役,以助给之。」○七月丙午,行在户部奏:山西、陕西军士冬布,因支给不敷,应给绵布者,一半折钞。陕西每匹三锭,山西每匹五锭,例有不同。上曰:「布一疋价,岂止三锭?军士艰难,但当倍与之,安可从省?其依山西例给,来年预计蓄积尽给绵布。」○八月癸酉,副总兵都督方政奏:「独石、赤城、鹏鹗备御官军有患病者,无医治疗。」上谕行在礼部臣曰:“朕恒念边军劳苦,况有疾乎?其令太医院给药,遣医士二人往辽,半年一更。”○九月,都察院奏:金吾卫军士应得宣德三年四月冬夏布,至今年五月方给,请治卫官稽缓之罪。上从之,召武臣谕曰:「朝廷虑军士贫难,令及时给之。管军官当先时举行,庶下人得用。此辈安享俸禄,上不体朝廷之意,下失众人之望。已命都察院罪之,尔等当以军士为心,勿踵斯弊。国法不尔贷也。」○宣德六年二月戊午,行在刑部奏。长陵卫千户严忠诈取余丁财物,罪应徒。上从之,曰:“朕念军士艰难,故免余丁之役,使资助之。管军官其父母,乃不能体此意,而剥削之。此岂有心恤军?小惩大戒,亦小人之福。”

译太祖皇帝曾经说:“守住俸禄就像守住井泉,井水虽然不满,每天汲取也不会枯竭。强盗即使一时侥幸得到财物,最终却要丢掉性命;哪里比得上守住固定俸禄,可以长久享有?你们都是老成的旧臣,应当严格告诫约束部下,使他们遵守礼法。如果有人犯法获罪,不要说朝廷对你们恩情太少。”众人都叩头退下。宣德七年五月丙寅,辽东总兵官、都督巫凯请求斩杀诱导女直人作乱的两名逃兵。皇上同意了,并因此敕令巫凯说:“人心哪里会乐意跟从异族?这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作为将领,如果能够抚恤他们,使他们的行动和休息都合乎时宜,衣食温饱各得其所,那么即使驱赶他们,他们也不会离去。你们要努力做到这一点。” 九月己巳,直隶隆庆卫指挥袁泰等上奏,请求保举本卫指挥同知李景担任指挥使。皇上没有同意,于是召集各位武臣告诫说:“爵位和赏赐应当由朝廷决定。李景如果有功,朕难道会吝惜这个职位吗?唐朝自中期以来,威权不振,河北的将帅都由军中自行拥立,所以逐渐衰弱到那种地步;这些人还想效仿他们吗?做人臣的,只应尽心竭力为国家建立功劳,不必担心不能获得富贵。” 宣德八年四月丙申初。皇上因四川都司上奏弹劾总兵官、都督陈怀,说他把用于防御的官军裁减了数量,认为军队软弱无力,却又让他们协助运输粮食、守卫城池。陈怀说:“各处官军已经分为三班,仍然有番蛮出没,请求再为三班调派征发官军,同时保留原有军队操练备战。” 皇上对行在兵部侍郎王骥说:“松藩过去没有多少军队,城池从未失守,番蛮也不敢作恶。近年以来,有总兵官镇守,重兵驻防,番蛮却时时出没。难道就不能安抚和防御他们吗?他们只是贪图军马不多,〔□田□(八□召)□〕,却不考虑供给的困难。立即派人骑驿马传谕陈怀,必须按照宁夏的先例办理,不许用饰词推辞、拒不奉命。如果蛮寇再次出动,就要追究应负责任的人。” 抚恤将士。洪熙元年六月庚申。皇上谕告兵部尚书李庆等说:“近来听说陕西官军调到京师操练备战,河南、山西官军又调往陕西、甘肃防御,彼此交替往来,十分劳累而且耗费很大。凡事都应顺应人情,如果让陕西官军就地防御,河南、山西官军来京师操练备战,岂不是两全其便?这样不只是节省费用,也能使人乐于听从。你们兵部应立即办理,不要让他们疲于奔波在道路上。” 八月丙申。皇上谕告兵部大臣说:“国家养育军士,关键在于一向加以抚恤,取得他们的心,然后才能得到他们的力量。近来听说各卫军士多有逃亡,都是因为将领不能存恤他们,虐待使用他们的劳力,克扣他们的粮食,常常使他们饥寒切身,无处申诉;不逃亡还等什么?国家这样做,还指望军士为国家效力吗?你们立即张榜告谕武臣,务必存恤军士,不许制造事端、虐待残害他们。” 九月乙卯,发给边军皮裘和狐皮帽。皇上对行在工部大臣说:“塞北天气严寒,还没有入冬就下雪,士卒守关瞭望,日夜辛劳;如果没有衣服御寒,怎么能够忍受?应迅速派人把皮裘、狐皮帽运去发给他们。开平、大同各边卫都依照这个例子办理。” 十月丁丑,瞿塘卫指挥彭恭等上奏:本卫军士的月粮,近来因为修造营房,每月减半发给,每人只发五斗,不足以自行养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月〕 如今营造工程已经停止,各卫粮食充足,请求仍按旧例发给。皇上谕告行在户部大臣说:“军士靠出力供职,怎么能让他们吃不饱?每月发给一石,是国家的旧制,只是暂时因为有事而节省开支,怎么能把它作为常例?如今工程既已停止,就应让他们恢复旧制发放;还要核算天下各卫所的粮食储备,凡是军士被减发的,都全部补足。” 壬辰,巡按御史顾达上奏:“凤阳指挥萧敬等克扣军士的月粮。” 皇上对侍臣说:“古代的良将巡察抚慰士卒,使他们衣食充足;遇到艰难,便和他们同甘共苦;遇到贫困,便拿自己的财物救济他们。如今竟做出这样的事,他们平日的残忍可想而知。命令刑部把他们逮捕治罪。” 宣德元年正月甲寅,阳武侯薛禄上奏:“天城卫守边军士的月粮折合绢帛发放,每人一匹;千户潘海每匹只发二丈多,其余都据为己有。” 皇上谕告行在兵部大臣说:“军粮一石折合一匹绢,是因为优厚地发给他们,使他们能够御寒,朕还担心他们缺粮。如今潘海竟只拿三分之一,只知道谋取私利,哪里有抚恤军士之心?把他逮捕交给法司治罪。”你们兵部还要发榜告诫边卫。二月甲戌,阳武侯薛禄说:“宣府、怀安、永宁各卫,都是边境上的将士,承担严密守备的任务。又命令他们采办物资,导致逃亡者很多,请求停止这项差役。” 皇上谕告尚书吴中说:“边地军士专门负责守备,为什么还要用其他事务劳累他们?柴虽然山谷中有,但运送十分艰难,难怪有人逃避。立即免除他们这项差役。今后凡是差遣军民,都必须谋划妥当后再实行,不可轻率。” 宣德五年正月丙寅。皇上驾临左顺门,对行在兵部尚书张本等说:“马军比步军更加劳苦,因为自行准备军装十分困难。今后马军户中再免除一项〔□〕差役,以帮助供给他们。” 七月丙午,行在户部上奏:山西、陕西军士的冬布,因为发放不足,按规定应发绵布的,其中一半折合钞币。陕西每匹折三锭,山西每匹折五锭,所依据的例规有所不同。皇上说:“一匹布的价格,哪里只值三锭?军士处境艰难,只应加倍给他们,怎么可以从省?应依照山西的例子发给;明年预先计算储积,全部发给绵布。” 八月癸酉,副总兵、都督方政上奏:“独石、赤城、鹏鹗的备御官军中有患病的人,却没有医生医治。” 皇上谕告行在礼部大臣说:“朕一向挂念边军劳苦,何况他们还患病呢?命太医院发给药物,派两名医士前往辽东,每半年轮换一次。” 九月,都察院上奏:金吾卫军士应当得到宣德三年四月的冬布、夏布,直到今年五月才发给,请求治卫官拖延耽搁之罪。皇上同意了,召集武臣告诫说:“朝廷考虑到军士贫困艰难,命令及时发给他们。掌管军队的官员本应提前办理,使下面的人能够使用这些物资。这些人安享俸禄,对上不能体会朝廷的心意,对下又辜负众人的希望。已经命令都察院治罪,你们应当把军士的利益放在心上,不要重蹈这种弊病。国法不会宽赦你们。” 宣德六年二月戊午,行在刑部上奏。长陵卫千户严忠欺诈索取余丁的财物,按罪应判徒刑。皇上同意了,说:“朕想到军士生活艰难,所以免除余丁的差役,让他们用来资助军士。掌管军队的官员本应体察朕的这个心意,却反而剥削他们。这哪里有抚恤军士之心?小小惩罚以作重大警戒,也是给小人的福分。”

○五月初,各卫余丁赴工而逃者,例发口外充军。上谕兵部尚书许廓曰:「朕素知军士艰难,尝有命凡军士皆免余丁一人差使,俾得生理供给,正军所司不遵朕言,已是重役,若又发遣充军人,何以堪?止罚工一年,其有已发充军者,皆取回。」○十月癸丑,副总兵都督方政奏:今调大同等卫军士,携家属往龙门卫戍守,而郎中王良言:“口外冰冻,军士家属且令勿往,沮挠军务,乞罪之。”上曰:「政急欲成,盖为国谋。今天寒地冻,军士携妻子暴露道途,亦有可悯。况新建卫所,室未创,粮未备,良言亦是。宜来春发遣。」遂命兵部移文谕政。○宣德八年五月戊午上语兵部侍郎王骥曰:「昨尔奏遣官往南京各卫选取纪录幼军来操练,朕虑有子幼母老转徙失所者,其悉受之,令于南京守备襄城伯李隆处训练。」○宣德九年十二月丁未,大同参将都指挥使曹俭奏:「夜不收高政等艰苦,请增其月粮。」上谓尚书王骥曰:「古人饩廪称事,彼出死力而与闲居者同食,可乎?其即从俭言。」保全功臣○洪熙元年九月,都察院奏:广西故都指挥葛森妄许氏告总兵官镇远侯顾兴祖不法事,请逮治之。上曰:「大臣总兵在外,欲其靖寇安民。若果所为如此,法亦难容。但朝廷当存大体,岂肯輙信一妇人言而罪边将?姑令自陈其实。」○宣德五年五月癸丑,公侯伯大臣奏:应城伯孙杰以受赃,应流如例,罚役赎罪。上从之,顾谓侍臣曰:「君子务德,小人畏刑。彼以前人功勋,荣受爵禄,当修德畏刑以图保。今不修德,亦不畏刑,乃以贪赃得罪,将何面目视人?罚役薄,示惩戒耳。如能改过,庶几长久。」○宣德七年九月丁卯上命安乡建平伯张安高远印烙马,谕曰:「尔等藉前人功,有爵禄,未知稼穑艰难,宜奉法循理,保守富贵。若不遵宪度,恣行贪虐,如孙杰所为,必罪不宥。」录勋臣子弟○洪熙元年九月癸亥,行在兵部尚书张本奏:「引故官子弟除指挥、千百户、镇抚。」上悉召前谕之曰:「尔祖尔父昔从我。」皇祖征伐立功,致有禄位,荫及尔辈。尔辈年少气锐,当思前人艰难得官,慎守法度,操习弓马,勉树勋绩,则于前人有光,亦不负朝廷任使。尔不可得官后輙放肆,违犯礼法,朝廷公法不尔贷也。○宣德元年正月乙卯上罢朝,御左顺门。行在兵部尚书张本等侍,语及世禄。本曰:“唐虞之时,赏延于世。周文王时,仕者世禄。此皆先王用忠厚之意。”上曰我国家待勋臣礼意尤厚太祖皇帝开国功臣太宗皇帝靖难功臣子孙世袭其爵,年幼给全俸养之,置武学教之,稍长俾习武艺,俟其成人,然后任事,著为令典,视先王制尤备。朕嗣位以来,谨遵成宪,功臣子孙咸录用,恪勤职业者亦多有之,是皆祖宗教养之功,若其不念先世积累之劳,不体朝廷优待之意,则自暴自弃矣。上又曰:「古云世禄之家,鲜克由礼,骄淫矜夸,将由恶终,此由教之不至耳。」○十月癸未,行在兵部引奏,再阅试中武官。上谕曰:「凡军职,在当精武艺,亦当读书知道理。近来军职子孙多不务此,居闲无事,惟思贪财好色,纵酒博弈,或剽窃书史以资谈论,妄自高大。及至使令,茫然无措,隳废前人功业。古之良将,如赵充国、郭子仪、岳飞,武事既精,忠孝兼备,所以流芳百世。尔曹当以此为法,莫以今日侥幸试中便自足也。」○宣德三年正月戊申,行在兵部奏请选武官。上曰:「是皆因父祖有功,故录用之。比年以来,军官子孙安于豢养,浮荡成风,试其武艺,百无一能。用之管军,不能抚恤,有司但知循例铨除,一旦有警,何以得人?」祖宗时置武学,教之书,且俾习骑射。当袭职之时,严加比试,赏罚之法载在典章。尔申明之,务求实效,庶几人知劝惩。○二月,吏部奏:照磨等官四十人回部,例应办事。上因问:“其中亦有才能出众者否?”对曰:“皆中才,有一刘貊者,洪武初诚意伯刘伯温曾孙。”上曰伯温事太祖高皇帝为开国名臣,今尚有后。昔萧何、魏徵之后,皆见显用,亦以前人之故。朕于貊,岂惜一官?处之即令复职。○四月丙辰,英国公张辅奏:各卫优给出幼,并应袭子孙及袭替多余幼官,宜遣官统领,练习弓马。上从之,谓辅等曰:「射乃军中长技,古人多以此为务。大抵操习勤则自精,卿等教练当使熟于此。」是日。上视朝罢,行在兵部尚书张本等侍,语及操练事。上曰:「凡人学业,须及早年。若或过时,终难成就。况军官子孙,尤宜谙练,乃能保守禄位,不废前人之功。朕已命优给出幼及习替多余幼官练操。重念官下应袭子弟,亦须豫为训教,宜皆令赴教场操练,须要精熟,勿致其惰逸也。」○五月丁丑

译五月初,各卫余丁赴工服役后逃跑的,按例发往口外充军。皇上谕告兵部尚书许廓说:“朕一向知道军士生活艰难,曾下令凡军士都免除一名余丁的差使,使其能够谋生供给;负责军务的官员却不遵守朕的命令,已经让他们承担重役,如果又把他们发遣去充军,怎么能够忍受?只罚他们服一年工役;其中已经发去充军的,都全部取回。” 十月癸丑,副总兵、都督方政上奏:如今调遣大同等卫的军士,携带家属前往龙门卫戍守;而郎中王良说:“口外冰冻,暂且命军士家属不要前往,以免妨碍军务,请求治他的罪。” 皇上说:“方政急于办成此事,是在为国家谋划。如今天气寒冷、土地冻结,军士携带妻子儿女暴露在道路上,也有值得怜悯之处。何况新建的卫所,房屋尚未修建,粮食也没有准备好,王良的话也有道理。应当等到明年春天再发遣。”于是命令兵部发文告谕方政。宣德八年五月戊午。皇上对兵部侍郎王骥说:“昨天你上奏,准备派官员到南京各卫选取登记在册的幼军来操练。朕担心其中有的上有年幼的孩子、下有年老的母亲,迁徙后无所安置,应全部收纳他们,让他们在南京守备襄城伯李隆那里训练。” 宣德九年十二月丁未,大同参将、都指挥使曹俭上奏:“夜不收高政等生活艰苦,请求增加他们的月粮。” 皇上对尚书王骥说:“古人按照所任事务的轻重发给俸禄,他们出尽死力,却和闲居的人吃同样的粮食,怎么可以?立即采纳曹俭的建议。” 保全功臣。洪熙元年九月,都察院上奏:广西故都指挥葛森擅自答应许氏所告总兵官、镇远侯顾兴祖违法之事,请求逮捕治罪。皇上说:“大臣在外统领军队,是希望他们平定寇患、安定百姓。如果顾兴祖果真做了这样的事,法律也难以容忍。但朝廷应当顾全大局,难道肯轻易相信一个妇人的话就治边将的罪吗?暂且命令顾兴祖自己陈述事实。” 宣德五年五月癸丑,公侯伯大臣上奏:应城伯孙杰因收受赃物,按例应当流放,现请求罚役赎罪。皇上同意了,回头对侍臣说:“君子致力于德行,小人畏惧刑罚。孙杰依靠前人的功勋,荣耀地接受爵位俸禄,应当修养德行、畏惧刑罚,以求保全爵禄。如今既不修德,也不畏刑,竟因贪赃获罪,将来还有什么脸面见人?罚役不过是略示惩戒罢了。如果能够改过,或许还能长久保全。” 宣德七年九月丁卯。皇上命安乡伯、建平伯张安和高远印烙马匹,并告谕说:“你们凭借前人的功劳,拥有爵位俸禄,不知道耕作收获的艰难,更应奉行法律、遵循事理,保守富贵。如果不遵守法度,任意贪婪暴虐,像孙杰那样行事,必定治罪,绝不宽赦。” 登记任用功臣子弟。洪熙元年九月癸亥,行在兵部尚书张本上奏:“援引已故官员的子弟,授予指挥、千户、百户、镇抚等职。” 皇上把他们全部召来,先告诫说:“你们的祖父和父亲过去曾跟随我。” 皇祖通过征伐建立功勋,才使他们获得俸禄和官位,并荫及你们这一辈。你们年轻气盛,应当想到前人历经艰难才获得官职,谨慎遵守法度,操练弓马,努力建立功勋;这样既能光耀前人,也不辜负朝廷对你们的任用。你们不能得到官职后就放纵妄为,违犯礼法;朝廷的公法不会宽赦你们。宣德元年正月乙卯。皇上下朝后,驾临左顺门。行在兵部尚书张本等人在旁侍奉,谈到世袭俸禄。张本说:“唐虞时期,赏赐可以延及后世;周文王时期,做官的人世代享有俸禄。这些都是先王施行忠厚之意。” 皇上说:“我国家对待功臣,礼遇和恩意尤其厚重。” 太祖皇帝的开国功臣,太宗皇帝的靖难功臣,他们的子孙世袭爵位;年幼的发给全额俸禄供养,设置武学教育他们;稍稍长大后让他们学习武艺,等到成年,然后任用办事。这些都写入法令典章,比先王的制度更加完备。朕自继承皇位以来,谨慎遵守成法,功臣子孙全都登记任用,其中恭谨勤勉地履行职务的也很多,这些都是 祖宗教养他们的功劳。如果他们不念及先世积累功勋的劳苦,不体会朝廷优厚待遇的心意,就是自暴自弃了。” 皇上又说:“古人说,世代享有俸禄的人家,很少能够遵循礼法;骄纵淫逸、矜夸自满,最终将因作恶而灭亡,这都是因为教育没有达到目的。” 十月癸未,行在兵部引荐上奏,请求再次考阅武官。皇上谕告说:“凡是军职人员,应当精通武艺,也应当读书明白道理。近来军职子孙大多不从事这些,闲居无事,只想着贪财好色、纵酒赌博,或者剽窃书史中的话来资助谈论,妄自尊大。等到接受差遣时,却茫然无措,败坏前人的功业。古代的良将,如赵充国、郭子仪、岳飞,武事精通,又兼具忠孝,所以流芳百世。你们应当以他们为榜样,不要因为今天侥幸考中就自满。” 宣德三年正月戊申,行在兵部上奏请求选拔武官。皇上说:“这些人都是因为父祖有功,所以登记任用。近年以来,军官子孙安于豢养,浮荡成风;考查他们的武艺,百人中没有一个能干的。任用他们管理军队,他们不能抚恤军士;有关部门却只知道按照成例铨选任命,一旦有警报,靠什么得到可用之人?” 祖宗时期设置武学,教他们读书,并让他们学习骑射。到了承袭官职时,严格加以考核比较,赏罚的办法都载在典章中。你们要申明这些规定,务求取得实际效果,使人们知道应当受到劝勉还是惩戒。” 二月,吏部上奏:照磨等官四十人回到吏部,按例应当办理事务。皇上于是问:“其中也有才能特别突出的吗?”回答说:“都是中等才干,有一个叫刘貊的,是洪武初年诚意伯刘伯温的曾孙。” 皇上说:“刘伯温的事,太祖高皇帝的开国名臣,如今还留有后代。过去萧何、魏徵的后代,都曾得到显要任用,也是因为前人的缘故。朕对于刘貊,难道会吝惜一个官职吗?立即安排他恢复原职。” 四月丙辰,英国公张辅上奏:各卫优给出幼,以及应当承袭的子孙和承袭替代后多余的幼年官员,应当派官员统领,训练他们弓马。皇上同意了,对张辅等说:“射箭是军中的长项,古人多把它作为要务。大体说来,操练勤奋就会自然精通,你们教练时应当使他们熟练掌握。”这一天,皇上视朝结束后,行在兵部尚书张本等人在旁侍奉,谈到操练的事情。皇上说:“凡人的学业,都必须趁早年学习。如果错过时机,最终很难成就。何况军官子孙尤其应当熟悉操练,才能保守俸禄和官位,不使前人的功劳废弃。朕已经命令优给出幼和承袭替代后多余的幼年官员练习操练。想到官职之下应当承袭的子弟,也必须预先加以训教,应当都让他们到教场操练,务必要达到精熟,不要使他们懒惰安逸。” 五月丁丑。

上御左顺门,谕行在兵部尚书张本曰:“昨日有总小旗子孙并枪不胜者十余人,奏乞再并,朕已许之。盖此皆有志之人,能念祖父辛苦得之,故虽小名分,亦思继承不坠。今有祖若父为大官,而子孙安于豢餋,不习武艺,临事失惜,隳废前人之功,岂不为此人所笑?尔宜谕勉之。”厚勋戚○洪熙元年十月,命阎颜为教授,教魏国公徐显宗。上谓吏部尚书蹇义曰:「勋戚家有教官,此」祖宗所定,大抵勋戚子弟生长富贵,不知艰难,惟肆骄奢,篾弃礼法,往往隳前人之业,故特选儒者教之。中山王开国元勋,其家尤须择老成有文章者。皇考在御,惓惓督魏国公学。其令颜日:“与讲论,俾知仁义忠孝之道。”○宣德三年二月丙子上御奉天门,谓左都御史刘观等曰:"自昔功臣子孙,安于豢餋,虽承祖父爵位,少有文武才能,一旦委用,多致狼狈。今公侯伯新袭者众,朝廷念其前人之功,岂徒使之长享富贵,亦欲成其才器,庶几克绍前烈。已令更畨操习武事,然人情恶劳喜安,若稍宽纵,必至怠惰。卿宜遣刚正御史二人察视之,有慢令不至者,具以名闻。"○五月,以训导李鸣鹤为驸马井源家学录。先是,上命吏部曰:「驸马不务诗书,通古今,晓忠孝仁义之道,必至怠惰骄纵,何以保富贵?须使之亲近儒生。」先朝驸马家有学录,与之讲记经史,训饬礼义。今择端重儒者与井源至,是吏部言鸣鹤可用,遂命之。○宣德四年二月癸未上以太师英国公张辅为国勋戚所宜优礼,不欲烦以政,敕谕辅曰:「卿以亲以贤,祗事」祖宗多历年岁,忠存社稷,功注国家。逮朕缵承大统,勤诚辅弼,元勋厚德,岿然于今,方当注倚之时。矧居爕理之任,不烦以政,乃理攸宜。可辍中军都督府事,官职俸禄悉如旧。朝夕在朕左右,相与究论军国重务,共宁邦家。卿其专精神,明道德,益弘启沃之功用臻治平之效。钦哉。○是日,敕行在左军都督府左都督张昇曰:「卿舅氏至亲,而日理剧务,不遑暇逸。矧兵政之重,吏或以欺谩,连逮不问,则废法;问之,则伤恩。朕夙夜在念,图善始终,可辍左军都督府事,官职俸禄悉如旧,庶称朕优礼至亲,共保富贵于无穷之意。卿其体朕至怀,钦哉!」○宣德五年二月己卯,巡按直隶御史白圭奏:「武定侯郭玹,曰令家人强夺民田;指挥吕昇阿附玹,又夺官军屯田千余亩与玹。请治玹等罪。」上曰:「勋戚之家,正当谨守礼法,庶几长享富贵。乃敢纵恣贪暴如此?此非朝廷少恩,玹姑宥之。吕昇及玹家人皆执而治之。」○宣德六年十二月乙巳,南京锦衣卫指挥徐景璜及其弟千户景瑜,得系囚之逃者,径送北京守备襄城伯李隆,奏其违命,不关白。上命都察院责景璜等罪,俾戴罪还职。景璜等有倍慢语,法司奏大不敬,应斩。上谕群臣曰:「朕念开国元孙之孙,且」皇祖母族侄,岂忍加重罪?姑谪戍边,俾自惩,庶几保全之道。盖二人皆中山武宁王孙也。○宣德八年五月,勋卫陈昭坐同父宁阳侯懋欺官粮盐,人已既宥,罪罢闲,法司请革其冠带。上曰:「昭安于豢养,习奢傲。曏以天寒,命光禄赐勋卫酒肉,昭独以不丰洁却之。朕目暏之,固知其非令器。今又以贪黩得罪,革冠带良是。但念勋戚,姑与之,令其省过用保富贵。」○宣德九年二月乙丑,吏部言:「阳武候薛禄孙诜袭祖爵,无追赠父母之文。」上曰:「诜承祖荫,天下岂有无父母之人?今百官皆得封赠父母,而彼独不与,非所以示公也。其与之。」明赏罚○宣德五年五月,行在后军都督府奏:宁山卫指挥使李昭毁城楼,造私居,占耕军士屯田,及克军粮。上谕都御史顾佐曰:「为治之道,赏善罚恶而已。其恶如此,不可不治。即擒治如律。」○九月庚戌上临朝,谓尚书张本等曰:「昨观都督山云奏,访察广西所属军官,其中能事者虽多,然廉公而能者,十才一二,贪婪而能常八九。盖武夫悍将,唯知好利,不务洁己恤军,保守名爵。今当正其赏罚,使廉能者加勉,贪暴者知戒,庶几军政脩明,远人获安。」○十月丁亥上巡边,驻跸洗马林。晚,御幄殿,学士杨荣等侍。上问:“人君御世之权,何者为重?”荣等对曰:“命德,讨罪,二者是也。”上曰:“二者天下之公器,人君特主之耳。若舜举十六相,诛四凶,而天下悦服,此以天下之好恶为好恶也。齐威王封即墨大夫以万家,而烹阿大夫,齐国大治,此不以左右之好恶为好恶也。故爵赏刑罚至公无私,然后能服天下。”侍臣咸叩首曰:“诚如……”圣谕○宣德六年十月乙未,甘州卫千户姚宁奏:北征曲先,与舍人王敬等俱先哨了,例皆升赏;其间指挥王杰等俱非哨了之数,妄冒升职,未惬众心。

译皇上驾临左顺门,谕告行在兵部尚书张本说:“昨天有十多个总旗、小旗的子孙,因为合并编制后不能胜任枪械训练,上奏请求再次合并,朕已经答应了。这些都是有志向的人,能够想到祖父辛苦挣得的功名,所以即使只是小小的名分,也想着继承而不使其坠落。如今有人祖父或父亲是大官,子孙却安于豢养,不学习武艺,临事时失败失策,败坏前人的功业,难道不被这些人嘲笑吗?你应当告谕并勉励他们。” 厚待勋戚。洪熙元年十月,任命阎颜为教授,教导魏国公徐显宗。皇上对吏部尚书蹇义说:“勋戚之家设置教官,这是祖宗所规定的。大体说来,勋戚子弟生长在富贵之中,不知道艰难,只会放纵骄奢,轻视抛弃礼法,往往败坏前人的事业,所以特意选拔儒者来教育他们。中山王是开国元勋,他家尤其应当选择年老成熟、富有文章学问的人。” 皇考在位时,恳切地督促魏国公学习。应当命令阎颜每天说:“同他讲论,使他知道仁义忠孝的道理。” 宣德三年二月丙子。皇上驾临奉天门,对左都御史刘观等说:“自古以来,功臣的子孙安于豢养,虽然承袭祖父的爵位,却很少有文武才能;一旦委以任用,大多狼狈不堪。如今新近承袭公侯伯爵位的人很多,朝廷念及他们前人的功劳,难道只是让他们长久享受富贵,也希望成就他们的才干器识,使他们或许能够继承前人的功业。已经命令他们轮班操练武事,但人情厌恶劳苦、喜欢安逸,如果稍加宽纵,必然会懒惰。你应当派两名刚正的御史去察看,凡有轻慢命令、不来操练的人,把姓名全部上报。” 五月,任命训导李鸣鹤为驸马井源家学的学录。在此以前,皇上命令吏部说:“驸马如果不致力于诗书,通晓古今,明白忠孝仁义的道理,必然会懒惰骄纵,靠什么保有富贵?必须让他亲近儒生。” 先朝驸马家中设有学录,和驸马讲习经史,训导整饬礼义。如今选择品行端重的儒者到井源那里去,是因为吏部说李鸣鹤可以任用,于是就任命了他。” 宣德四年二月癸未。皇上认为太师、英国公张辅是国家的功臣和勋戚,应当优厚礼遇,不愿让政务烦劳他,于是敕谕张辅说:“你凭亲属关系和贤能,恭敬侍奉 祖宗多年,忠心存念社稷,功劳铭记于国家。等到朕继承大统,你勤勉诚敬地辅佐,作为元勋而德行深厚,至今仍然卓然可见,正是应当倚重你的时候。况且你担任协理政务的职位,不让政务烦劳你,才是合宜的安排。可以停止你在中军都督府的事务,官职俸禄全部照旧。你早晚都在朕的左右,同朕共同研究讨论军国大事,一起使国家安宁。你应当专心致志,彰明道德,更加发挥辅导君主的功用,以求达到天下太平的效果。要恭敬执行!” 当天,皇上下敕给行在左军都督府左都督张昇说:“你是朕的舅氏、至亲,却每天处理繁重事务,没有闲暇安逸。何况兵政重大,官吏有时会欺骗蒙蔽;牵连逮捕而不追问,就会废弃法令;追问,又会伤害恩情。朕日夜都在思虑,谋求善始善终。可以停止你在左军都督府的事务,官职俸禄全部照旧,或许可以体现朕优厚礼遇至亲、共同永远保全富贵的心意。你要体察朕的至深心意。敬慎执行!” 宣德五年二月己卯,巡按直隶御史白圭上奏:“武定侯郭玹命令家人强行夺取民田;指挥吕昇阿附郭玹,又夺取官军屯田一千多亩给郭玹。请求治郭玹等人的罪。” 皇上说:“勋戚之家正应当谨慎遵守礼法,才可能长久享有富贵,竟敢如此放纵贪暴?这不是朝廷对他们恩薄,郭玹姑且宽免。吕昇以及郭玹的家人都逮捕起来治罪。” 宣德六年十二月乙巳,南京锦衣卫指挥徐景璜及其弟、千户徐景瑜,抓获了逃跑的囚犯,直接送到北京守备襄城伯李隆那里,却上奏说李隆违抗命令、不向有关部门报备。皇上命令都察院责罚徐景璜等人的罪,使他们戴罪复职。徐景璜等人说了更加傲慢的话,法司上奏认为属于大不敬,应当斩首。皇上谕告群臣说:“朕想到他们是开国元勋的孙辈,而且 是皇祖母族中的侄子,哪里忍心加重他们的罪?暂且降职戍守边疆,让他们自行惩戒自己,或许是保全他们的办法。因为这两人都是中山武宁王的孙子。” 宣德八年五月,勋卫陈昭因与其父宁阳侯陈懋一起欺骗官府、侵吞粮盐获罪;他本人已经获得宽宥,免罪罢职闲住,法司请求革去他的冠带。皇上说:“陈昭安于豢养,养成奢侈傲慢的习气。先前因为天气寒冷,命令光禄寺赐给勋卫酒肉,唯独陈昭嫌酒肉不丰盛、不洁净而拒绝。我亲眼看见这件事,本来就知道他不是成才的器材。如今又因贪污获罪,革去冠带确实合适。但念在他是勋戚,暂且给他保留,命令他反省过错,以求保全富贵。” 宣德九年二月乙丑,吏部说:“阳武侯薛禄的孙子薛诜承袭祖父爵位,却没有追赠父母的文书。” 皇上说:“薛诜承受祖父的荫庇,天下哪里有无父母之人?如今百官都可以封赠父母,唯独不给他,这不是用来彰示公正的办法。应当给他办理。” 明确赏罚。宣德五年五月,行在后军都督府上奏:宁山卫指挥使李昭毁坏城楼,营造私宅,占用耕种军士的屯田,并且克扣军粮。皇上谕告都御史顾佐说:“治理国家的办法,不过是奖赏善行、惩罚恶行罢了。他的罪恶如此严重,不可不治。立即依法逮捕治罪。” 九月庚戌。皇上临朝,对尚书张本等说:“昨天看到都督山云上奏,他访察广西所属的军官,其中能办事的人虽然很多,但廉洁公正而又有才干的,十人中只有一两人;贪婪而又有才干的,通常却有八九人。这是因为武夫悍将只知道贪图利益,不致力于洁身自守、抚恤军士、保全名誉爵位。如今应当端正赏罚,使廉洁有才干的人更加努力,使贪婪暴虐的人知道戒惧,或许军政就能修明,远方百姓也能得到安宁。” 十月丁亥。皇上巡视边境,驻跸在洗马林。晚上,皇上来到御幄殿,学士杨荣等人在旁侍奉。皇上问:“君主治理天下的权力,什么最重要?”杨荣等回答:“任命有德之人,讨伐有罪之人,这两件事最重要。” 皇上说:“这两者是天下的公器,君主只是掌管它们罢了。比如舜任用十六位贤臣,诛杀四凶,天下人都喜悦服从,这是把天下人的好恶当作自己的好恶。齐威王给即墨大夫封赏万户,却把阿大夫烹杀,齐国因此大治,这是不把身边人的好恶当作自己的好恶。所以爵位赏赐和刑罚如果极其公正而没有私心,才能使天下人服从。”侍臣都叩首说:“确实如……” 圣谕。宣德六年十月乙未,甘州卫千户姚宁上奏:北征曲先时,舍人王敬等都先行侦察,按例都应升职赏赐;其中指挥王杰等人都不在先行侦察之列,却妄自冒功升职,未能使众人心服。

上谓兵部尚书许廓等曰:「升赏之法,所以酬前劳,勉后效。若有功不得,则材勇之人忿;无功而得,则侥幸之心启。将来何以使人?宁等所言,宜令总兵官覆勘,果当升与否,具实奏来。务合至公,无惮改过。」○宣德九年十一月,镇守甘肃都督王贵奏:肃州卫指挥胡麟等追杀虏寇有功,军士李成战死。上谕行在兵部臣曰:“有功必赏,赏罚明则士气振。官军有功者俱升一级,军士战死者以其子为总旗,余官军悉赏如例。”赏功○洪熙元年七月辛未上谕行在户部尚书夏原吉等曰:「比观卿等所言。」天寿山营造军匠月支粮,赐旗军所给,比工匠差减。勤劳既同,而粮赏不一,何以协人心?孔子曰:「不患寡而患不均。」工匠、旗军,其一例给之。○宣德元年七月丙辰,行在兵部尚书张本奏:「昨升都督佥事费瓛为右军都督府左都督,及诸指挥、千户升擢者五十八人,请如例附选。」上谓本曰:「赏当功则人劝。昔项羽于有功当封,刻印刓,忍不能予,所以失人心。今朕于报功酬劳,不吝爵赏,若有未当,卿等亦须执奏,计议可否而行。」○九月癸卯,封乳母李氏为奉圣夫人,保母张氏为佑圣夫人。其故夫皆赠都督佥事。上谓行在吏部尚书蹇义曰:「古人云,无德不报。李与张,其劳皆多,亦皆纯实谨厚。今兹之报,非曰私恩,亦出公义。若其如王圣纵恣,则朕不取。」○宣德五年三月壬戌,三法司奏:苏州卫副千户张开源擒获强盗,例应升赏。缘开源先任百户,已因擒盗得升,虽今有劳,虽再升。上曰:「为强盗者,皆轻生,擒之亦犯危险。况国家大信不可失,宜如例升。」遂升开源为正千户。○丁卯,吏部奏:主簿周显差浙江至海宁县,获强盗二十余人,例当升赏。然前无民官获盗之例。上曰:「给榜定赏格,正欲捕盗。榜以令众,令以示信,岂问军民官邪?其赏升如例。」○宣德七年正月甲申,安定卫指挥同知果脱卜花从征曲先叛寇,时为向道,有所擒获,且招抚畨人复业。事平论功,以斩馘为上,而果脱卜花例不应升。自陈其指示之能,招抚之功居多。兵部尚书许廓执奏,以为例不应升。上曰:「不闻萧何发纵指示之功,居诸将上乎?彼为向道,且有功,何得不升?升为指挥使,仍赐敕嘉劳之。」褒忠节○洪熙元年九月戊申,监察御史尹崇高奏:诸暨县孟氏女蕴,许嫁县学生员蒋文勖,未嫁,文勖充贡入监,为御史,病卒。蕴年谗二十,号哭归蒋氏,执丧三年,甘守苦节,年已六十,乞旌表其门。上谓行在礼部臣曰:“夫死妇守节,世恒有之。此女但许嫁,能执妇礼,守志不二,可谓贞女,人所难能者。宜旌表以励风化。”○宣德元年三月己亥上闻交阯又安,知府琴彭守茶笼州,叛寇攻城,昼夜备御,粮尽援绝,不屈而死,特赠为交阯左布政使,遣官赐祭,且敕交阯布政司曰:「彭恪恭朝命,坚持臣节,毕力抗贼,死不易心,忠义之诚,明如皦日。朕怀悯夙夜不忘。」敕至,即厚恤其家,仍遣人护送其子一人来京,官之。○宣德二年二月,遣顺天府官祭宋丞相文天祥。上曰:「人臣之义,当务尽忠。此人心如鉄石,元君百方诱之降,终不屈,可谓万世不磨。若夏贵辈,真犬彘不若矣。」礼部尚书胡濙对曰:

译皇上对兵部尚书许廓等说:“升职赏赐的制度,是用来酬报先前的功劳、勉励日后的功效的。如果有功劳的人得不到赏赐,有才干勇力的人就会愤懑;没有功劳的人反而得到赏赐,侥幸求取的心思就会被开启。将来还凭什么驱使人?姚宁等所说的事,应命令总兵官重新查验,究竟应不应升职,全部据实上奏。务必符合至公原则,不要害怕改正错误。” 宣德九年十一月,镇守甘肃都督王贵上奏:肃州卫指挥胡麟等追击斩杀虏寇有功,军士李成战死。皇上谕告行在兵部大臣说:“有功必定赏赐,赏罚分明,士气就会振作。官军中有功的人都升一级;战死军士的儿子授为总旗;其余官军都按照旧例赏赐。” 赏赐功劳。洪熙元年七月辛未日。皇帝谕告行在户部尚书夏原吉等人说:“近来看到你们所说的情况。” 天寿山营造工程中,军匠每月领取粮食,旗军所给的粮食,按规定比工匠少。两者劳苦相同,粮食和赏赐却不一样,怎么能协调人心?孔子说:‘不担心物资少,而担心分配不均。’工匠和旗军应当一律同等发给。宣德元年七月丙辰日,行在兵部尚书张本上奏:“昨天将都督佥事费瓛升为右军都督府左都督,以及各名升任的指挥、千户,共五十八人,请按照惯例附入选补。” 皇帝对张本说:“赏赐符合功劳,人才会受到勉励。从前项羽对于应当封赏的功臣,印章都刻好了,却吝惜不能授予,因此失去了人心。如今朕对于报答功劳、酬劳勤勉,从不吝惜爵位赏赐;如果有不恰当的地方,你们也必须据理上奏,计议可否后再施行。” 九月癸卯日,封乳母李氏为奉圣夫人,保母张氏为佑圣夫人。她们已故的丈夫都追赠为都督佥事。皇帝对行在吏部尚书蹇义说:“古人说,没有功德不予报答。李氏和张氏,她们的劳绩都很多,而且都纯朴诚实、谨慎厚道。今天这样报答她们,并不是出于私人的恩惠,也是出于公义。至于像王圣那样放纵恣肆,朕是不会取法的。” 宣德五年三月壬戌日,三法司上奏:苏州卫副千户张开源擒获强盗,按例应当升职赏赐。只是张开源先前任百户时,已经因擒获盗贼而升过职,虽然这次又有功劳,虽然再次升职…… 皇帝说:“做强盗的人都轻视生命,擒拿他们也会遭遇危险。何况国家的重大信用不可丧失,应当按照惯例升职。”于是升张开源为正千户。丁卯日,吏部上奏:主簿周显被差遣到浙江海宁县,擒获强盗二十多人,按例应当升职赏赐。但是此前没有民官擒获盗贼而升职的先例。皇帝说:“颁发榜文确定赏赐标准,正是为了鼓励捕盗。榜文用来让众人知道,命令用来显示信用,难道还要区分军官、民官吗?他的赏赐和升职都按惯例办理。” 宣德七年正月甲申日,安定卫指挥同知果脱卜花随军征讨曲先叛寇,当时担任向导,有所擒获,并且招抚番人,使他们恢复生产。战事平定后论功,以斩杀敌人为最高功劳,而果脱卜花按例不应升职。他自己陈述了指引道路的才能,说明招抚的功劳占多数。兵部尚书许廓据理上奏,认为按例不应升职。皇帝说:“难道没听说萧何发现并指示韩信等人的功劳,位居各将领之上吗?他担任向导,而且有功,怎么能不升职?升为指挥使,仍赐敕书嘉奖慰劳他。” 褒扬忠贞节义。洪熙元年九月戊申日,监察御史尹崇高上奏:诸暨县孟氏女子蕴,已经许配给县学生员蒋文勖,尚未出嫁,蒋文勖充贡入国子监,后来任御史,因病去世。蕴当时年方二十,号哭着归入蒋家,为蒋文勖守丧三年,甘愿守持苦节;如今已经六十岁,请求旌表她的家门。皇帝对行在礼部大臣说:“丈夫死后妇人守节,世上常有这种事。这个女子只是订过婚,却能履行妇人的礼节,守志不改,可以称为贞女,这是常人难以做到的。应当旌表她,以勉励风俗教化。” 宣德元年三月己亥日。皇帝听说交阯又安定下来,了解到知府琴彭镇守茶笼州时,叛寇攻城,他日夜防备抵御,粮食用尽、援兵断绝,仍不屈服而死,于是特此追赠为交阯左布政使,派官员前去赐祭,并且敕谕交阯布政司说:“琴彭恭谨地奉行朝廷命令,坚持臣子的节操,竭尽全力抗击贼寇,至死不改其心,他忠义的诚心,明亮如白日。朕对此深为怜悯,早晚都不能忘记。”敕书到达后,立即优厚抚恤他的家属,又派人护送他的一个儿子来京,授予官职。宣德二年二月,派顺天府官员祭祀宋丞相文天祥。皇帝说:“臣下的道义,应当致力于竭尽忠诚。这个人心志如铁石,元朝君主用各种办法诱使他投降,他始终不屈,可以说是万世不磨灭的人物。至于夏贵一类人,真是连狗和猪都不如了。”礼部尚书胡濙回答说:

陛下此言诚万世公论○宣德三年五月辛未,赠交阯死节辽东都指挥等官李任等为都督同知等官。初,交阯布政使戈谦以任死节事闻。上恻然曰:「大丈夫为国,固当杀身成仁,舍生取义。任等可谓无愧矣。」于是有褒赠之命。○宣德四年八月庚寅,兵部尚书陈洽在交阯宁桥之败,洽被执不屈,骂贼而死。事闻。上恻然谓侍臣曰:“大臣以忠殉国,一代几人?王通与贼连和,陈洽骂贼而死。使通与洽同志,何至辱国?朕用人之不明也。”赠洽荣禄大夫、少保,谥节愍。○宣德八年八月甲申,江西吉安府知府陈本深言:庐陵县城南奋有忠节祠,祀乡先贤宋楚国文忠公欧阳脩、忠襄公杨邦乂、忠简公胡铨。盖国文忠公周必大、文节公杨万里、信国公文天祥,比来官屡更代,事致因循旷缺祀典,乞举行盛典,敕有司每岁春秋致祭。上谕行在礼部臣曰:“褒崇忠节,足以正人心,厚风化,此国家先务。其从所言,令春秋祭祀,命府官行礼,仍命有司以时备葺祠宇。”体群情○洪熙元年六月乙卯,少师吏部尚书蹇义奏:「内外官吏有坐罪,遇赦即以亲丧告丁忧者,恐或挟诈,难听其去。」上曰:「父母之恩,莫大焉。君子不逆诈,宜悉听其去。若果怀奸,事发,治之未晚。」○七月戊子,故通政使贺银之子浤。仁宗皇帝授以鸿胪寺司宾署丞,俾读书太学。至是,自陈母老病,乞放回养母。上曰:「学者,学为忠与孝也。母老,可使违养乎?」命礼部从之。○闰七月戊申,行在中军都督府奏:监生马聪历事勤谨,欲如近例送监读书,以俟科举出身。上谓行在吏部尚书蹇义等曰先皇帝欲学者皆为实材,故必令科举出身以成远大之用。然人才性有高下,年有长少,亦可各随所宜。今后历事勤谨有志科举者,听令读书;余如永乐旧例,毋使淹滞。○丙辰,行在礼部尚书吕震言:「光禄寺厨子李伍等,俱告年老有疾,乞免役。」上曰:「仕者有疾,亦赐告。老七十,则令致事。此辈执役之人,劳苦累岁,老病岂可不恤?其悉放还乡。」○八月丁丑,贵州水德江长官张沂奏:奉部符,令民计口纳食盐钞。贵州郡县皆溪洞蛮民,自耕以食,商旅不至,无货易钞,乞赐免纳。上谕行在户部臣曰:「贵州边远之地,蛮民何由得钞?朕方绥抚,欲其安业。若令纳盐钞,未必不至惊扰。方面郡县皆不以闻,卿等亦不虑及此。官土乃能言之,是土官能恤民也。其免之。」○九月壬子,石匠方真诉兄弟六人,供役卒于京师,惟真与次兄令仍执役,有母年八十,居原籍严州,乞免一人还乡侍养,通政使司以闻。上顾工部臣曰:「此于天理人心如何?尔曹亦皆有母乎?其即令一人侍母终身,其一人亦令省母后还役。」○十月甲申,河南右布政使萧省身自陈:「三年考满,例得本身诰命,若封赠父母,必俟九年。今臣父年八十余矣,诚可惧之时乞停臣诰命,先授臣父,俾得生沾荣命。」上谓吏部尚书蹇义曰:「此孝子迫切之情,其从之,遂封其父以省身之官。」○十一月丙辰,国子学正曾才鲁言:“有母年七十余,居乡户无丁男,乞归侍养。”上顾行在吏部臣曰:「唐阳城为国子司业,诸生不省亲者斥之,况为师乎?其从之。」○十二月癸酉,陕西行都司所属卫卒送官驼二百七十至京,死者三十五,有司以其失于饲餋,奏请罪之,仍追驼偿官。上曰:「一驼价直数马,虽十卒不能偿。甘肃至京道路甚远,其间岂无伤损而毙者?不必罪,亦免追偿。」○壬午,直隶顺德府唐山县民武凤诉:父送夏税绢赴京,中途遭盗劫,县官日夕杖责父偿,家贫急不能偿,乞姑缓期限。上谓行在户部臣曰:「民被盗,非得已。县吏不思捕盗,惟酷刑责偿。子不忍其父之苦,来诉。情亦可矜,即移文令有司免其偿,而急捕盗。」○宣德元年正月己酉,行在前军都督府都督韩僖奏:「守卫西华门千户路旺,私擅下直,请执付法司治之。」上曰昔皇祖悯恤守卫官军,凡有疾及父母家室有疾者,许白所管官下直,此人得非有故乎?命锦衣卫官讯之。旺言有父病不及告,暂归,诚有罪。上曰:「都督劾之是,而人情亦有当矜恤者,姑宥之。」○三月壬子,太子太保阳武侯薛禄奏:「宣府临边重镇,洪武中置六卫戍守,后皆改调,惟存宣府前一卫,而左右二卫今屯定州,请令复还宣府。」上谓行在兵部尚书张本曰:「定州畿内地,以宣府两卫□彼者,永乐初权宜耳,宜令复旧。但两卫军士家属不下二三万人,屯处已久,今遽徙之,人情稍难。俟秋分两番往来守备,且俾预营庐舍,一年后并以家属行。」○六月壬申,苏州卫指挥使何济坐罪,输作毕,当调卫,自陈有母年八十余,无他兄弟,乞复原卫养母。上问兵部尚书张本曰:“济以何事当调?”本对曰:“以市薪不如价。”

译陛下这句话,确实是万世不变的公论。宣德三年五月辛未日,追赠在交阯为节义而死的辽东都指挥等官李任等人为都督同知等官。当初,交阯布政使戈谦把李任为节义而死的事情上报朝廷。皇帝悲痛地说:“大丈夫为了国家,本来就应当舍身成仁、舍生取义。李任等人可以说是无愧于此了。”于是下达褒奖追赠的命令。宣德四年八月庚寅日,兵部尚书陈洽在交阯宁桥战败时被擒,始终不屈,辱骂贼寇而死。这件事上报朝廷。皇帝悲痛地对侍臣说:“大臣以忠诚殉国,一个朝代能有几人?王通却同贼寇讲和,陈洽则辱骂贼寇而死。假如王通和陈洽志同道合,哪里会有辱国之事?这是朕用人不明啊。”追赠陈洽为荣禄大夫、少保,谥号节愍。宣德八年八月甲申日,江西吉安府知府陈本深说:庐陵县城南有一座忠节祠,祭祀乡里的先贤宋楚国文忠公欧阳脩、忠襄公杨邦乂、忠简公胡铨。宋国文忠公周必大、文节公杨万里、信国公文天祥,近来因官员屡次更替,事务因循拖延,导致祭祀典礼废缺,请求举行盛大的典礼,敕令有关官署每年春秋两季举行祭祀。皇帝谕告行在礼部大臣说:“褒扬尊崇忠贞节义,足以端正人心、厚重风俗教化,这是国家当前最优先的事务。依从所奏,命令春秋祭祀,命府中官员行礼,并命有关官署按时修缮祠宇。” 体察民情。洪熙元年六月乙卯日,少师、吏部尚书蹇义上奏:“内外官吏中有因犯罪获罪的,遇到赦免时便以亲人去世为由申报丁忧,恐怕有人借机欺诈,很难听任他们离职守丧。” 皇帝说:“父母的恩德,没有比这更大的。君子不预先猜疑别人有欺诈,应当全部准许他们离职守丧。如果果真怀有奸诈,事情败露后再治罪也不晚。” 已故通政使贺银的儿子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 仁宗皇帝授予他鸿胪寺司宾署丞的官职,让他在太学读书。到这时,他自己陈述母亲年老有病,请求放他回去奉养母亲。皇帝说:“学习,就是学习怎样尽忠和尽孝。母亲年老,难道能让他违背奉养母亲的责任吗?”命礼部依从。闰七月戊申日,行在中军都督府上奏:监生马聪任职办事勤勉谨慎,想依照近来的惯例送入国子监读书,以等待通过科举取得出身。皇帝对行在吏部尚书蹇义等人说:先皇帝希望读书人都成为有实际才干的人,所以一定要求他们通过科举取得出身,以便成就长远宏大的事业。但是,人才的资质有高低,年龄有长幼,也可以各自按照适宜的情况办理。今后,任职办事勤勉谨慎而有志于科举的人,听任他们读书;其余人依照永乐年间的旧例办理,不要使他们长期滞留而不得进用。丙辰日,行在礼部尚书吕震说:“光禄寺厨子李伍等人,都申诉年老有病,请求免除劳役。” 皇帝说:“做官的人有病,也可以告假。年满七十岁,就应当命令退休。这些服役的人,多年来辛劳困苦,年老有病,怎么可以不加体恤?全部放回原籍。” 八月丁丑日,贵州水德江长官张沂上奏:奉有关部门的文书,命令百姓按人口缴纳食盐钞。贵州各郡县都是居住在溪洞中的蛮民,自己耕种来维持生活,商旅不到那里,没有货物可以换取钞币,请求恩准免于缴纳。皇帝谕告行在户部大臣说:“贵州是偏远边地,蛮民从哪里得到钞币?朕正要安抚他们,使他们安定地从事生产。如果命令他们缴纳盐钞,未必不会造成惊扰。各地的郡县长官都没有把这件事上报,你们也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只有土官能够说出此事,说明土官能够体恤百姓。免除这项缴纳。” 九月壬子日,石匠方真申诉说:兄弟六人供役,已经在京师服役至死,如今只有我和二哥方令仍在服役;母亲年八十,住在原籍严州,请求免除一人回乡奉养母亲。通政使司将此事上报。皇帝回头对工部大臣说:“这件事合乎天理人心吗?你们也都有母亲吗?立即命令一人终身奉养母亲,另一人也命令先回去探望母亲,然后再回来服役。” 十月甲申日,河南右布政使萧省身自陈:“任职三年考核期满,按例可以获得本人的诰命;如果要封赠父母,必须等到任职九年。” 如今臣的父亲已经八十多岁,实在到了令人忧惧的时候,请求暂停颁给臣的诰命,先授予臣的父亲,使他能够在生前蒙受诰命的荣光。” 皇帝对吏部尚书蹇义说:“这是孝子迫切的心情,依从他的请求。”于是按照萧省身的官职封赠他的父亲。十一月丙辰日,国子学正曾才鲁说:“我有母亲年七十多岁,住在乡里,家中没有成年男子,请求回去奉养她。” 皇帝回头对行在吏部大臣说:“唐代阳城任国子司业时,学生中不回家探亲的,他都斥责,何况作为老师的人呢?依从他的请求。” 十二月癸酉日,陕西行都司所属卫所的士卒把官府的骆驼二百七十头送到京师,途中死了三十五头,有关部门认为是饲养不当,请奏请治罪,并追究骆驼的赔偿。皇帝说:“一头骆驼的价值相当于几匹马,即使十名士卒也赔偿不起。从甘肃到京师道路非常遥远,途中难道没有因受伤而死的吗?不必治罪,也免除追究赔偿。” 壬午日,直隶顺德府唐山县百姓武凤申诉:父亲押送夏税绢赴京,途中遭到盗贼抢劫,县官早晚用棍棒责打父亲,要求赔偿;家里贫困,仓促之间无力赔偿,请求暂且宽限期限。皇帝对行在户部大臣说:“百姓遭到盗劫,并不是自己愿意的。县吏不考虑捕盗,只是一味用严刑责令赔偿。儿子不忍父亲受苦,前来申诉。这种情形也值得怜悯,立即发文命令有关部门免除他的赔偿,并赶紧捕捉盗贼。” 宣德元年正月己酉日,行在前军都督府都督韩僖上奏:“守卫西华门的千户路旺,擅自私自离开值班岗位,请将他逮捕交给法司治罪。” 皇帝说:“从前……” 皇祖怜悯体恤守卫的官军,凡是本人有病,或父母、家属有病的,都允许向所管官员说明后离岗。这个人难道不是有特殊原因吗?”命锦衣卫官员审问他。路旺说父亲生病,来不及报告,便暂时回家,确实有罪。皇帝说:“都督弹劾他是对的,但人情中也有应当怜悯体恤的地方,暂且宽免他。” 三月壬子日,太子太保、阳武侯薛禄上奏:“宣府是临近边境的重要重镇,洪武年间设置六卫驻守,后来都改调了,只剩宣府前卫;而左右二卫如今屯驻定州,请求命令他们恢复驻守宣府。” 皇帝对行在兵部尚书张本说:“定州是京畿以内的地方,把宣府两卫驻在□地,只是永乐初年的权宜之计,应当恢复旧制。但是两卫军士的家属有二三万人,已经在那里驻居很久,如今突然迁徙,民情会感到困难。等到秋分时让两班军士往来守备,并且让他们预先营建房舍,一年以后再连同家属一起迁行。” 六月壬申日,苏州卫指挥使何济获罪,服劳役完毕后,按规定应调往别的卫所;他自己陈述母亲年八十多岁,没有其他兄弟,请求恢复原卫职务以奉养母亲。皇帝问兵部尚书张本:“何济因什么事应当调任?”张本回答:“因为买柴时没有按照规定价格交易。”

上曰:「市薪,小过;养母,至情。姑从之。」○七月辛丑上谓行在工部尚书吴中曰:「前日卿奏,内官监欲取民间幼丁学匠艺,行移应天府选取五千人。彼幼未谙事,令习技艺,不能则必加督责,其父母之心如何?且人家谁无幼子?尔其体此心,速止之。」○庚申,行在工部言:工匠逃亡者,赦后赴工过期,请差官追捕。上曰:「工匠久处京师,有司不能存恤,饥寒切身,不免逃亡。赦后虽欲赴京,道途之费,岂能猝备?况有远在数千里外者,宜量地远近,宽立期限,命本处有司起送赴京,不用差官烦扰。且今京师无他营造,工匠亦可省用,徒多聚无益也。」○宣德二年二月癸亥上谓行在吏部尚书蹇义曰:「昨日卿奏山西临晋县学生员年才十三,入学五阅月,御史考退,发来充吏。朕再思之,人非上智,安能五月有成?且未成童,岂堪吏役?朝廷命官考绩黜陟,亦待九年,何况童蒙初学?此不近人情甚矣!」可发此生还学,仍移文戒饬御史,如再任意妄行,必黜罚之。○宣德三年三月丁未,放免老幼残疾军民匠九百九十二人。先是有言,工匠多老幼残疾,不堪役者。上谕行在工部尚书吴中等曰:「老幼残疾不堪役者,屡命尔放免,而仍一概拘役。有仁心者不如此,其速阅验放遣。」至是始以名闻,遂悉免之。○宣德四年三月己丑,有纸匠诉云:“执役天财库,去家远,日给为难。”通政司官以闻。上谕尚书郭敦曰:「官府但知役之,而不知养之,岂政理哉?凡工匠役内府者,悉月给食米三斗。」○四月丙戌,行在兵部奏:甘州前卫千户石安等送官马至京,中途马多死,由不用心之故,请送法司罪之,仍追偿马。上曰:「人亦有病,岂但马?若送马,人道病死者,官司未必以闻。马死不必罪,亦不必偿。」○六月癸丑,赤城管屯,开平卫指挥方敏奏:「臣所守地正临极边,数有声息,遣人飞报,及其回还,行在兵部不与廪给脚力,道路艰难。」上谕兵部臣曰:「飞报边警,岂是小事?而令徒步以归,是不达事体轻重。自今悉如甘肃宁夏例与之。」○九月己未,行在兵部奏:「昨遣给事中往山东等处选调带操新军赴京宿卫,请处于亲军之中。」上从之,曰:“用人须令得所,若身未得所,何以责其效力?宜先令亲军卫分为定居止之处,俾至即得安居,不失所矣。”○宣德五年三月辛亥,成国公朱勇等奏:操备官军陕西巩、阶州者,来京师甚远,请以陕西内地官军易之。又山东内地官军备倭海上、沿海卫所,却至京操备,若此者甚多,彼此不便,请通行兑换。上悉从之,因谕勇等曰:“大凡用人,必须审其便利,则人乐于趋事。若不量度地里远近,人情难易,既不便下人,亦有误公务。卿等宜速行之。”○四月辛巳,行在礼部尚书胡濙奏:「监生周琮省亲还乡,违限,请逮治之。」上曰:「人情固是恋土,然亦有父母在,不忍遽离者,但移文趣之。」○宣德六年六月乙巳,行在户部奏:广东琼州府遣人赍赃罚银五两四钱赴京进纳。上谕行在户部曰:「琼州府至京师,计其道路之费,比所进加数陪,所司何不体人情?今后如此类者,但令于所在官库收贮,无以劳民。」○七月癸未,常州民陈浚以贤良举至京,奏:“臣兄弟三人,长济任赞善,次洽兵部尚书,俱卒。臣母唐氏已封太夫人,年八十,乞归侍养。”上顾尚书郭琎曰:「洽死王事,济事。」先帝亦博学,今浚又以贤良举,非贤母,无此二子,其免浚归养母,他日用之未晚。大明宣宗章皇帝宝训卷之四大明宣宗章皇帝宝训卷之五光禄大夫柱国少傅兼太子太傅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臣吕本谨校,南京礼部祠祭清吏司郎中臣陈治本,南京兵部职方清吏司主事臣朱锦,南京工部虞衡清吏司郎中臣吕胤昌谨阅。审刑罚○洪熙元年七月乙未,北京刑部工曹主事鲁宗儒坐受赇杀人等罪,行在都察院奏事,经虽赦,而情犯深重。上命杖一百,戍广西。因谕都御史刘观曰:「五刑谓之天讨,以其至公无私。若以私意为重轻,非天讨矣。尔法司能以公存心而行之,以忠厚亦可感召和气,为邦家之福,于尔亦有利焉。若立心不公,轻重任情,枉及良善,人将归咎朝廷,鬼神监之,亦非尔等之福。如犯者情有可矜,罪有可疑,尔怀顾虑不欲自断者,为朕言之,当为裁决。」○是日,行在大理寺奏刑部、都察院所问大辟重囚。上曰:「刑法非致理之本,然有罪不治,无以惩恶;必得实情,则施刑者无愧,受刑者无怨。卿等最宜详慎。」○十月甲戌,行在刑部尚书金纯奏:「宝庆府知府李誉,先奏府吏犯法,会赦免。吏告誉受赇,事亦在赦前,誉当免问。」

译皇帝说:“买柴只是小过错,奉养母亲却是至为真切的亲情。暂且依从他。” 七月辛丑日。皇帝对行在工部尚书吴中说:“前几天你上奏,内官监想从民间征取幼童学习工匠技艺,已发文给应天府选取五千人。那些孩子年幼不懂事,让他们学习技艺,学不会就必然受到督责;他们的父母会是什么心情?况且哪户人家没有幼子?你要体察这种心情,赶快停止此事。” 庚申日,行在工部说:逃亡的工匠,赦免后赴工超过期限,请求派官员追捕。皇帝说:“工匠长期居住京师,有关部门不能保存体恤他们,饥寒逼身,不得不逃亡。赦免后即使想赴京,道路上的费用哪里能突然筹备好?况且有的人远在数千里之外,应当根据路途远近,放宽规定期限,命当地有关部门起送他们赴京,不要派官员去增加骚扰。况且如今京师没有其他营造工程,工匠也可以减少使用,白白聚集很多人没有益处。” 宣德二年二月癸亥日。皇帝对行在吏部尚书蹇义说:“昨天你上奏,山西临晋县的学生员年仅十三岁,入学才五个月,御史考核后将他黜退,发来充任吏员。朕再次思考此事:人不是生而具有最高智慧,怎么能在五个月内有所成就?况且尚未成年,哪里承受得了吏役?朝廷任命官员考核政绩、决定升降,也要等到九年,何况童蒙初学?这实在太不近人情了!”可以将这个学生发回学校继续学习,并发文告诫御史;如果再任意妄行,必定黜退并处罚。宣德三年三月丁未日,放免年老、年幼、残疾而不能服役的军人、民夫和工匠九百九十二人。在此以前,有人说工匠中有很多年老、年幼、残疾而不能服役的人。皇帝谕告行在工部尚书吴中等人说:“年老、年幼、残疾而不能服役的人,朕多次命令你们放免,你们却仍然一概拘来服役。有仁爱之心的人不应这样做。赶快查验,放遣他们。”到这时工部才把名单上报,于是全部免除服役。宣德四年三月己丑日,有纸匠申诉说:“在天财库服役,离家很远,每天的供给难以维持。” 通政司官员将此事上报。皇帝谕告尚书郭敦说:“官府只知道征用他们服役,却不知道供养他们,这难道是治理政务吗?凡是在内府服役的工匠,每人每月都发给食米三斗。” 四月丙戌日,行在兵部上奏:甘州前卫千户石安等人把官马送到京师,途中马匹大多死亡,是因为他们不用心,请求交给法司治罪,并追究马匹赔偿。皇帝说:“人也会生病,难道只有马会病吗?如果押送马匹的人病死了,官府未必会把情况上报。马死不必治罪,也不必赔偿。” 六月癸丑日,负责赤城屯田的开平卫指挥方敏上奏:“臣所守卫的地方正临极边,常有边情,派人飞马报信;等他们回来时,行在兵部却不给廪给和脚力钱,路途十分艰难。” 皇帝谕告兵部大臣说:“飞马报送边境警报,难道是小事吗?却让他们徒步回来,这是不懂事情的轻重。从今以后,全部按照甘肃、宁夏的例子,给他们廪给和脚力钱。” 九月己未日,行在兵部上奏:“昨天派给事中前往山东等地,选调携带武器操练的新军赴京宿卫,请将他们安置在亲军之中。” 皇帝同意了,说:“使用人才必须让他们处在合适的位置;如果本人尚且没有得到适当安置,又凭什么要求他们尽力?应当先命亲军各卫划定居住地点,使他们到达后就能安居,不至于无所安置。” 宣德五年三月辛亥日,成国公朱勇等人上奏:在陕西巩州、阶州操练守备的官军,来京师路途太远,请求用陕西内地的官军替换他们。又有山东内地的官军在海上、沿海卫所防备倭寇,却调到京师操练守备;这样的情况很多,彼此都不方便,请求普遍实行调换。皇帝全部同意,于是谕告朱勇等人说:“大凡使用人员,必须考察怎样最便利,这样人们才乐于办事。如果不衡量地理远近和人情上的难易,既使下属不便,也会耽误公务。你们应当赶快办理。” 四月辛巳日,行在礼部尚书胡濙上奏:“监生周琮回乡探亲,超过规定期限,请逮捕治罪。” 皇帝说:“人之常情本来就眷恋故土,但也有人父母在世,不忍心马上离开;只发文催促他回来即可。” 宣德六年六月乙巳日,行在户部上奏:广东琼州府派人携带赃罚银五两四钱到京师缴纳。皇帝谕告行在户部说:“琼州府到京师,计算路途上的费用,要比所缴纳的银钱多出好几倍,有关部门为什么不体察人情?今后遇到这类事情,只命令在当地官库收存,不要劳累百姓。” 七月癸未日,常州百姓陈浚以贤良身份被举荐到京师,上奏:“臣兄弟三人,长兄陈济任赞善,二兄陈洽任兵部尚书,都已经去世。臣的母亲唐氏已经封为太夫人,年满八十,请求回去奉养她。” 皇帝回头对尚书郭琎说:“陈洽为国事而死,陈济也有事功。” 先帝也称赞陈济博学,如今陈浚又以贤良被举荐;如果不是贤德的母亲,不会有这两个儿子。免除陈浚的职务,让他回去奉养母亲,以后再任用他也不晚。” 《大明宣宗章皇帝宝训》卷之四。《大明宣宗章皇帝宝训》卷之五。光禄大夫、柱国、少傅兼太子太傅、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臣吕本谨慎校订;南京礼部祠祭清吏司郎中臣陈治本、南京兵部职方清吏司主事臣朱锦、南京工部虞衡清吏司郎中臣吕胤昌谨慎阅校。审慎处理刑罚。洪熙元年七月乙未日,北京刑部工曹主事鲁宗儒因收受贿赂、杀人等罪获罪,行在都察院上奏说,虽然遇到赦免,但他的犯罪情节严重。皇帝命令杖打一百,发往广西戍守。于是谕告都御史刘观说:“五刑称为上天的惩罚,是因为它最公正而没有私心。如果凭个人意图决定罪行轻重,就不是上天的惩罚了。你们法司能够存公心办案,以忠厚之道处理,也可以感召和气,这是国家的福分,对你们也有好处。如果存心不公,任凭个人情意决定轻重,冤枉好人,众人就会把罪责归于朝廷;鬼神也在监察,这同样不是你们的福分。如果犯罪者的情状有值得怜悯之处,罪名有可疑之处,你们心中有所顾虑、不愿自行裁断,就为朕说明,朕会替你们裁决。” 当天,行在大理寺上奏刑部、都察院审问的判处死刑的重囚。皇帝说:“刑法不是达到治理的根本办法,但是有罪不治,就无法惩罚恶行;一定要查得事实真相,施刑的人才无愧,受刑的人才没有怨言。你们尤其应当详尽谨慎。” 十月甲戌日,行在刑部尚书金纯上奏:“宝庆府知府李誉先前上奏府中属吏违法,恰逢赦免,免除了罪罚。那名属吏又告发李誉收受贿赂,此事也发生在赦免以前,李誉应当免于追问。”

上曰:「此当问,非欲以罪加誉。但事有当别白者,奸吏告讦,未可輙信。如所告实,则誉不可复用;虗即当治其挟私妄告之罪,以为小人之戒。」○十二月辛未,金山卫指挥魏保奏:「千户萧旻日事酣饮,倭寇临境,调遣不至,请治其罪。」上谕:“行在刑部臣曰:‘军官职在御倭寇,至不应援,不可宥,即追至罪之。’又曰:‘一人之言,或好恶不出于公,俟至,必究其情实而后加罪。’”○宣德元年正月辛亥,大理卿胡概执松江土豪虐民者至京,其中有杀人取财、夺人妻女及老吏猾胥,府县不能制者。上以付行在都察院,谕都御史刘观等曰:「朕为天下主,惟欲民皆得安。夫安民之道,必去害民者。譬如冶田,有蝗蝻则嘉谷不成。今此徒皆号民蠹,然更须详审,或情有可矜,事有可疑,亦当与辩。所谓罚当罪则民服,惟务至公,勿有偏狥。」○戊午,行在大理寺奏:猗氏县民郭小生妻王骨都,夜与姑同绩,仇人于八潜入小生室杀之而遁。小生父疑骨都私于邻人谋杀之,执以告。有杨恭者,知于八谋,首其事。于八不服,骨都被拷掠,诬服。狱上行在刑部,不与辩,将加刑。骨都诉冤,命文武大臣覆讯,得诬状。时于八已死。上命释骨都,遂谕刑部官曰:“罪至死,谓之极刑,况妻杀夫,尤为大恶,法司于此不用心,何所用心?彼若不言,必枉杀之矣。仁人君子于一草一木不肯轻折,何况人命?朕数戒尔等,须存钦恤之心,何得仍有此事?今姑容不问,若再枉人如此,岂得更容。”○四月癸酉,辨义勇右卫阎群儿等非强盗,释之。上谕左都御史刘观曰:「昔隋炀帝令于士澄治盗,但有疑似,輙加考掠,同日斩决二千余人。其中六七人者,盗发之日先禁他所,不胜楚毒,亦自诬服。有司明知,不复执奏。今非各人自言,岂不冤抑而死?是尔等皆士澄也。宜戒约诸道,凡治狱必察实情。此事若已论决,朕必不汝贷矣。」○六月己卯,四川都司械松潘等处力劫簇叛寇阿兀等二十余人至京,兵部请奏斩之。上曰:「叛寇固当诛,况阿兀首恶,法不可贷。但畨人语言□异,恐有诈伪,又二十余人或有协从者,未可一概加刑。令三法司审实,惟阿兀等十八人应斩,余皆协从。」上命应斩者如律协从皆释之○七月乙巳,溧阳县民史英父子恃富暴横,殴杀其乡人,乃贿有司,诬为劫盗,又执其家属禁锢之。大理寺卿胡概廉察得实,械送英父子并受贿者二十余人至京。上命都察院鞫之,曰:“杀人必死,不有宥。但二十余人中有无辜者,宜推究情实,庶不枉滥。”御史鞫之,皆伏罪应死。至大理寺审覆,亦无异词,遂引奏。上召至前,亲问之。当英父子死,余罚输作,以无罪释者七人。○宣德二年五月丙午上亲虑囚,杂犯死罪皆减就徒,徒流笞杖论轻重罚工。因谓侍臣曰:「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彼能因事改过,即为善良;若怙终不悛,终亦不免。」又尝曰:「唐太宗号称明君,除断趾法,禁鞭背而悔,杀张蕴古。帝王用刑,不可不慎。」○六月戊寅,富峪卫故指挥使张晦庶子夺嫡,官行在刑部,不能正嫡,反得罪,击鼓诉冤,始得白。上曰:「此刑部之不明也。使其不击鼓再诉,则庶袭而嫡废,如公义何?」遂谕三法司官曰:「凡听两造之辞,必明必审。不明而枉直倒置,人将谓朝廷用尔等不当,而怨诽典矣,其可不慎!」○宣德二年六月丁未上退朝,御左顺门,召三法司官,谓曰:“近来在外有司,多以犯赃得罪。此固小人重利轻身,然其间亦有君子奉公守法,不狥私情。奸宄之徒,恶其不便于已,装餙诬之。法司昏懦,不能辨理,而自诬伏者,亦有之矣。凡人一被污陷,子孙皆以为辱。卿等切须详慎,是是非非,勿有所枉。”○十二月丙申,巡抚浙江大理寺卿胡概等械强贼平康之党三百人至京。上谕三法司官曰:“二康罪必不宥,但一人之恶而累众如此,其中岂无善良诖误者?乡等宜与之辨,无罪者不可滥刑,有罪者不可幸免,必须得实。”○宣德四年三月己巳,遵化卫总旗王彪妻蒋氏,姑杨欲取其奁具与己女,不从。姑疾蒋氏之不允,积忿,诬蒋稔其喉欲加害,使彪讼之。行在刑部,蒋当斩罪。蒋屡称冤,且引小姑及邻妪为诬,事闻。上曰:「论狱不可纵,尤不可枉。彼欲杀姑,姑女肯曲为角□羊乎?」遂召小姑邻妪至,皆言蒋实无杀姑意。上命释之,因谓行在刑部侍郎吴廷用等曰:「姑慈妇孝,当两尽其道。今以小忿而欲寘之死,则不可。其以此意谕遣之。」○四月乙未上退朝,御右顺门,谕三法司官曰:“昨大理寺奏,陕西军卒因盗一羊而杀人,论罪当斩。朕思,一羊之直几何,而致于杀人?取之所得甚微,而所丧甚重。愚哉!凡重狱中有可疑者,卿等更须详审。”

译皇帝说:“这件事应当审问,并不是要把罪名加在李誉身上。只是有些事情应当分辨清楚,奸诈的属吏告发他人,不可以轻易相信。如果告发属实,李誉就不能再任用;如果是虚假的,就应当治他挟带私怨、妄行告发的罪,用来警戒小人。” 十二月辛未日,金山卫指挥魏保上奏:“千户萧旻每天沉溺饮酒,倭寇逼近边境,调遣他却不来,请求治他的罪。” 皇帝谕告说:“行在刑部大臣说:‘军官的职责在于防御倭寇,到了需要援助时却不来,不可以宽恕,应当追捕到案治罪。’又说:‘一个人的话,有时好恶并不出于公心,等他到案后,必须查究事实真相,然后再加罪。’” 宣德元年正月辛亥日,大理卿胡概把松江一带欺虐百姓的土豪押送到京师,其中有杀人取财、抢夺他人妻女,以及老吏猾胥等府县不能制伏的人。皇帝把他们交给行在都察院,并谕告都御史刘观等人说:“朕作为天下的君主,只希望百姓都能安居。使百姓安定的办法,必须除去危害百姓的人。譬如治理田地,有蝗虫和蝗蝻,嘉禾就不能长成。如今这些人都被称为民间的蛀虫,但仍须详细审察;有的情状值得怜悯,事情有可疑之处,也应当允许他们申辩。所谓处罚与罪行相当,百姓才会服从;只务求极其公正,不要偏袒徇私。” 戊午日,行在大理寺上奏:猗氏县百姓郭小生的妻子王骨都,夜里和婆婆一起纺麻时,仇人于八潜入郭小生的房间将他杀死后逃走。郭小生的父亲怀疑王骨都与邻人私通并谋杀郭小生,便将她拘捕告发。有个叫杨恭的人知道于八谋杀的情况,告发了这件事。于八不服罪,王骨都遭到拷打,因而被迫诬认。案件上报行在刑部,刑部不予辩察,准备加刑。王骨都申诉冤屈,皇帝命文武大臣重新审讯,查出她是被迫诬认的。当时于八已经死亡。皇帝命令释放王骨都,于是谕告刑部官员说:“罪行达到死罪,称为极刑;何况妻子杀害丈夫,更是最大的恶行。法司在这种案件上不用心,还能在什么事情上用心?如果她不申诉,必定会被冤枉杀死。仁人君子连一草一木都不肯轻易折损,何况人的性命?朕多次告诫你们,必须存有敬慎怜恤的心,怎么还能发生这样的事?这次暂且宽容不问;如果再这样冤枉人,难道还能再宽容吗?” 四月癸酉日,查明义勇右卫阎群儿等人并非强盗,将他们释放。皇帝谕告左都御史刘观说:“从前隋炀帝命令于士澄审理盗案,只要稍有嫌疑,就立即加以拷打;同一天斩决二千多人。其中有六七个人,在盗案发生那天已经被关押在别处,经不起痛苦,也只好自己诬认。有关部门明明知道,却不再据理上奏。如今如果不是这些人各自申诉,难道不会冤屈而死吗?这样看来,你们全都是于士澄。应当告诫各道,凡是审理案件都必须查明实情。这件事如果已经定罪处决,朕一定不会宽贷你们。” 六月己卯日,四川都司把松潘等地以武力抢劫、聚众叛乱的贼寇阿兀等二十多人戴械押送到京师,兵部请求奏请斩首。皇帝说:“叛寇本来应当诛杀,何况阿兀是首恶,按法不能宽免。但是番人的语言□异,恐怕其中有欺诈伪装;而且这二十多人中或许有胁从者,不可一概加刑。命三法司审查核实,只有阿兀等十八人应当斩首,其余都是胁从。” 皇上下令,凡依法应当斩首的,凡属协从者一律释放。七月乙巳日,溧阳县百姓史英父子仗恃富有,横行暴虐,殴打并杀死同乡人,便贿赂主管官员,诬称死者是强盗,又把死者家属抓来监禁。大理寺卿胡概查访得知实情,把史英父子和受贿者二十多人戴上刑具押送到京城。皇上命都察院审讯此案,说:“杀人依法必死,不能宽赦。但二十多人中难道没有无辜的人吗?应当追查审究实际情况,希望不要冤枉滥杀。”御史审讯后,这些人都认罪,依法应当处死。送到大理寺复审,也没有异议,于是将案情引奏。皇上召他们到面前,亲自审问。史英父子处死,其余人罚令服劳役;查明无罪而释放的有七人。宣德二年五月丙午日。皇上亲自审察囚犯,杂犯死罪者都减死改判徒刑;徒刑、流刑、笞刑、杖刑则按轻重判处劳役。他对侍臣说:“与其杀死无辜的人,宁可错失常法而从宽。他如果能因这件事改过,就还是善良的人;如果执迷到底不肯悔改,最终也不会免罪。”皇上又曾说:“唐太宗号称明君,却废除了断趾之法,禁止鞭打脊背后又感到后悔,还杀了张蕴古。帝王使用刑罚,不能不谨慎。” 六月戊寅日,富峪卫故指挥使张晦的庶子争夺嫡子地位,行在刑部不能正确判定嫡庶,反而治他的罪;他击鼓申诉冤屈,这才得到昭雪。皇上说:“这是刑部判断不明。假如他没有再次击鼓申诉,那么庶子就会袭承而嫡子被废,公义又将置于何地?”于是告谕三法司官员说:“凡审理双方的供词,必须明察审慎。如果判断不明而颠倒曲直,人们将说朝廷任用你们不当,并且怨恨诽谤法典,这能不谨慎吗!” 宣德二年六月丁未日。皇上下朝后,来到左顺门,召见三法司官员,说:“近来外地主管官员中,很多人因犯贪赃罪获罪。这固然是小人看重财利、轻视自身,但其中也有君子奉公守法、不徇私情。奸邪之徒厌恶他们妨碍自己,便捏造罪名诬陷他们。法司昏庸怯懦,不能辨明事理;也有人因此自行诬认服罪。一个人一旦被污蔑陷害,子孙都会以此为耻。你们务必详细谨慎,分清是非,不要有任何枉断。” 十二月丙申日,巡抚浙江的大理寺卿胡概等人,把强盗平康的同党三百人戴上刑具押送到京城。皇上告谕三法司官员说:“二康的罪行一定不能宽赦,但一个人的恶行却牵连众人到这种地步,其中难道没有善良而被牵连误入的人吗?你们应当替他们辨明;无罪者不能滥施刑罚,有罪者也不能侥幸逃脱,必须查得实情。” 宣德四年三月己巳日,遵化卫总旗王彪的妻子蒋氏,她的婆婆杨氏想把蒋氏的嫁妆拿给自己的女儿,蒋氏不答应。婆婆怨恨蒋氏不肯答应,积下愤怒,诬称蒋氏已经起意要杀害她,并让王彪告发蒋氏。行在刑部判蒋氏斩罪。蒋氏多次喊冤,并指出小姑和邻居老妇可以证明是诬告,事情上报朝廷。皇上说:“审理案件不能纵容罪犯,尤其不能冤枉无罪者。她如果想杀婆婆,婆婆的女儿怎么肯违心替她作证呢?”于是召来小姑和邻居老妇,她们都说蒋氏确实没有杀害婆婆的意图。皇上下令释放蒋氏,并对行在刑部侍郎吴廷用等说:“婆婆应当慈爱,儿媳应当孝顺,双方都应尽到各自的道义。如今因为一点小怨恨就要把她置于死地,这是不可以的。应当把这个意思告诉她们后遣送离开。” 四月乙未日。皇上下朝后,来到右顺门,告谕三法司官员说:“昨天大理寺上奏,陕西军卒因为偷一只羊而杀人,论罪应当斩首。朕想,一只羊值多少钱,竟至于杀人?取得的东西非常少,丧失的却极其重大,真是愚蠢!凡重大案件中有可疑之处,你们还必须更加详细审察。”

○六月甲午,吏部尚书郭琎奏:「文官有犯,以纳米赎罪例,徒流赃罪降一等。」上曰:「例者,所以权一时之宜,岂可常行?若久行之,使贪污者益肆其志,廉公者无所激劝,其可乎?」今后文职官吏犯赃罪,俱依律,仍命谕法司知之。○九月丙辰,巡抚苏松等府大理寺卿胡概等械送土豪至京,皆以奸杀人、夺人妻女田宅、侵盗官粮等罪应死。上谓三法司官曰:「国家孜孜安民,而豪猾害民如此,非治以法,良善何由得安然?卿等更须详审处置,使之心服。」○宣德五年四月乙亥,行在一法司奏:重罪应斩绞者十七人。上取奏牍,亲阅之曰:“杀人者必死,其中有诬告人致死者,比之操刃故杀,宜有不同,皆杖一百,发戍辽东。”于是免死者十人。○十二月丙戌,行在大理寺奏:「旧例,凡犯偷盗、揽纳等罪,皆充军。按律,盗官物者当绞斩,今例止罚役,请皆从充军例。」上曰:「断狱须论情实。若当重而轻,则人易犯;法当轻而重,则人谓不平。宜从一例,然尤须详审,勿致失当。」○宣德六年五月己卯,福建永春县典史王显章奏:「县民有深居山谷,不供徭役,抗拒官府者,请发官军捕之。」上谓尚书胡濙等曰:「古贤守令,德化所感,有蝗不入境,虎渡河者。岂有人而不可化者?彼之抗拒,必有其由,而遽欲加兵,非道。其令三司及巡按御史同往抚谕,且察其所由,果民之顽犷,亦具以闻。」○七月癸未,大兴县民张三驴以役事,歛里人陈售显财物,相殴提曳。售显母抱未猝幼男奔救,失足跌仆地,伤幼男首而死。遂诬告三驴击杀之。行在刑部论绞罪,三驴不能自明,事闻。上曰:「先月亦有一事类此,婴儿在怀抱,非与斗者,安可击杀?宜覆核。」至是,刑部逮其亲邻及旁见者,皆云实跌伤死,非击伤也。遂论:「售类诬人死罪,未决当流;三驴科歛取财,当徒。」以闻。上谕侍郎樊敬等曰:“尔等职司刑罚,而往往轻率如此,下人受枉必多矣。朕盖惭见卿等,卿等宁不自惭乎?”敬等皆顿首。○八月乙巳,海南卫千户俞华奏:“臣与指挥黄瑀捕寇,臣率兵径进,被寇突伤,力战乃退,而瑀不应援,反以挫衄告。臣巡按御史欲加臣罪。”上谓都御史顾佐等曰:「古语善用兵,如率然,谓首尾相应。盖同力一心,则功可成。今前后不相应,固是取败之道。宜令御史与一明辩,务尽至公。」○庚申,行在大理寺奏:汾州民憾其伯祖,以徭役委已又捶挞之,诬伯祖妖书诽谤,事应斩。上曰:「正家当先正身,彼为家长,必所行有未善,致不肖子孙造诬。今寘之死,亦过,但杖一百,发戍辽东,使为子孙知所儆。为家长者,因此亦可以反思。」○宣德八年十月乙亥,释苏氏女死罪。苏氏嫁夫何俭,与父同居。俭死,将扶丧归葬其乡。父利俭赀,固不遣。女志坚决,不可夺。父诬女詈己,法司当以绞罪。大理寺以闻。上曰:「彼送夫丧归葬,是理之正;而父之所为,皆非正,亦不闻女有非理言,何以论绞治刑?而昧理如此,所枉必多。此女释不问,仍追财给女,俾归夫丧。」○宣德九年三月戊戌,右副都御史贾谅奏:四川获强盗阴海等一百三十一人,畨异者四十八人。副总兵署都督佥事王瑜等奏:淮安已获强盗马玉等四十五人,俱服罪。上览奏,谓侍臣曰:「捕强盗必得实,不可以累无辜。于士澄诬执滥杀,深可为戒。今四川淮安之盗凡百余人,虽云服罪,其中岂无枉者?当令会官审实,庶几不冤。遂敕谅及瑜等即与伸理,不可诬饰以取己便。」○六月庚戌,浙江三司奏:「见监强盗,当决,不待时。」上曰:「强盗当斩,但不可使有冤。汉诬杀一妇,致旱三年。遂敕三司及巡按御史再会审,果无冤则取决。」○七月壬辰,行在刑部右侍郎施礼奏:「昨请决重囚十四人,有旨命再会官审覆,今有词者九人,服罪者五人。」上谓礼曰:「刑当罪则人不冤,有词者必有冤,即再与覆勘,务期其实。然亦不可纵有罪,服罪者皆如律,临决之际亦再审实,勿令有冤。朕已再三与卿等言,若纵有罪,杀无罪,是卿等之咎,不可不慎。」恤刑○洪熙元年十月辛巳,金坛民有相告讦,官司捕之,而持兵拒捕,伤人。都察院以谋反论,首从皆斩,妻子为奴,家产没官。其所在大赦,前请旨裁决。上曰:「固当死,但已经赦。推其情,则初因相告讦,畏吏捕故逃;捕急愈畏,遂持刃拒抗。此愚戆所为也。杀之则可,矜宥之则废法。姑全其生,悉发戍边卫。」○宣德元年五月甲午,谕三法司曰:「古者孟夏断薄刑,出轻系;仲夏拔重囚,益其食。所以顺时令,重人命也。我」祖宗之时,每遇隆冬盛暑,必命法司审录囚系,卿等皆先朝旧臣尝所闻知者朕体祖宗之心,敬慎刑狱,冀不枉民命,上格。

译六月甲午日,吏部尚书郭琎上奏:“文官犯罪,依照缴纳米粮赎罪的条例,徒刑、流刑和赃罪降一等。” 皇上说:“条例是用来权宜处理一时事务的,怎么可以长期实行?如果长久实行,就会使贪污者更加肆意妄为,使廉洁奉公者没有受到激励和劝勉的依据,这怎么可以?”今后文职官吏犯赃罪,都依照法律办理,并命令告谕法司知悉。九月丙辰日,巡抚苏州、松江等府的大理寺卿胡概等人,把地方土豪戴上刑具押送到京城;他们都因奸淫杀人、夺取他人妻女和田宅、侵盗官粮等罪行,依法应当处死。皇上对三法司官员说:“国家勤勉不懈地安抚百姓,而豪强奸猾却这样残害百姓,如果不依法惩治,善良百姓怎么能得到安宁?你们还必须详细审查处置,使他们心服。” 宣德五年四月乙亥日,行在一法司上奏:重罪应当斩首或绞死的有十七人。皇上取过奏牍,亲自阅看,说:“杀人者必死,但其中有诬告他人而导致他人死亡的,与持刀故意杀人相比,罪情应当有所不同。都杖打一百,发往辽东戍守。”于是免除死刑的有十人。十二月丙戌日,行在大理寺上奏:“旧例规定,凡犯偷盗、揽纳等罪的,都充军。按法律,盗窃官物的应当绞死或斩首,如今条例只处罚服役,请一律依充军条例办理。” 皇上说:“判决案件必须根据实际罪情。如果应当重判却判得轻,人民就容易犯法;法律规定应当轻判却判得重,人民就会认为不公平。应当统一依照一项条例办理,但尤其必须详细审察,不要导致处置失当。” 宣德六年五月己卯日,福建永春县典史王显章上奏:“县民中有人深居山谷,不服徭役,抗拒官府,请发官军捕捉他们。” 皇上对尚书胡濙等说:“古代贤能的守令,靠德行教化感化百姓,曾有蝗虫不入境、老虎渡河的事。难道有人是不能教化的吗?他们抗拒官府,一定有原因,却突然想出兵镇压,是不合道理的。命令三司和巡按御史一同前往安抚晓谕,并查明他们抗拒的原因;如果确实是百姓顽劣强悍,也要把全部情况上报。” 七月癸未日,大兴县百姓张三驴因徭役事务,敛取乡人陈售显的财物,双方互相殴打拉扯。陈售显的母亲抱着尚未满周岁的幼子跑来救护,失足跌倒在地,使幼子的头部受伤而死。于是诬告张三驴将幼子打死。行在刑部判张三驴绞刑,张三驴不能自行申辩,事情上报朝廷。皇上说:“上个月也有一件类似的事,婴儿在怀抱中,又没有参与争斗,怎么可能把他打死?应当重新核查。”这时,刑部拘来死者的亲属、邻人以及旁观者,他们都说幼子确实是跌倒受伤而死,不是被打伤的。于是判定:陈售显诬告他人犯死罪,尚未执行,应流放;张三驴强行征敛财物,应判徒刑。将此上报。皇上告谕侍郎樊敬等说:“你们主管刑罚,却常常这样轻率,下面百姓受到冤枉的一定很多。朕实在惭于面对你们,你们难道不感到惭愧吗?”樊敬等都叩头谢罪。八月乙巳日,海南卫千户俞华上奏:“臣和指挥黄瑀一起捕盗,臣率兵直接进攻,被盗贼突然袭击受伤,奋力作战后才退兵;黄瑀没有前来援助,反而把战败的情况上报。臣所辖的巡按御史想加罪于臣。” 皇上对都御史顾佐等说:“古语说善于用兵的军队如同‘率然’,是说首尾能够相互呼应。大体上同心协力,才能成就功业。如今前后不能相互配合,固然是自取失败的做法。应当命令御史与一名能够明辨是非的人共同审理,务必做到完全公正。” 庚申日,行在大理寺上奏:汾州百姓怨恨他的伯祖,伯祖把徭役推给他并且鞭打他;他便诬告伯祖书写妖书、诽谤朝廷,案情依法应当斩首。皇上说:“整治家庭应当先端正自身。他作为家长,一定有行为不善的地方,才导致不肖子孙编造诬告。如今把他处死,也过重了;只杖打一百,发往辽东戍守,让子孙知道警戒。做家长的人,也可以因此反省自己。” 宣德八年十月乙亥日,免除苏氏女的死罪。苏氏嫁给何俭为妻,和父亲住在一起。何俭死后,她将扶送灵柩回乡安葬。她的父亲贪图何俭的财产,坚持不让她回去。女儿意志坚决,不能改变。父亲诬告女儿辱骂自己,法司判她绞刑。大理寺将此事上奏。皇上说:“她送丈夫的灵柩回乡安葬,这是合乎正理的;她父亲所做的事都不合正理,也没有听说女儿说过不合道理的话,凭什么判她绞刑、施用刑罚?竟然昏昧到这种地步,受到冤枉的人一定很多。释放此女,不再追问;同时追缴财产交给她,使她能够回去安葬丈夫。” 宣德九年三月戊戌日,右副都御史贾谅上奏:四川捕获强盗阴海等一百三十一人,其中口供相异的有四十八人。副总兵、署都督佥事王瑜等上奏:淮安已经捕获强盗马玉等四十五人,都认罪服法。皇上看过奏章,对侍臣说:“捕捉强盗必须查得实情,不能牵连无辜。于士澄诬告抓捕、滥杀的事情,实在应当引以为戒。如今四川、淮安的强盗总共有一百多人,虽然说他们都已认罪,其中难道没有被冤枉的人吗?应当命令有关官员会同审查核实,希望不要造成冤案。”于是下敕给贾谅和王瑜等,立即为他们申理,不许诬陷粉饰来谋求自己的便利。六月庚戌日,浙江三司上奏:“现今监禁的强盗,应当立即处决,不必等待秋审时令。” 皇上说:“强盗应当斩首,但不能使人蒙受冤屈。汉代曾因诬告杀死一个妇人,导致三年大旱。”于是下敕命令三司和巡按御史再次会同审理;如果确实没有冤屈,再执行处决。七月壬辰日,行在刑部右侍郎施礼上奏:“昨天请求处决重囚十四人,皇上有旨命令再次会同官员审查复核;如今提出申辩的有九人,认罪服法的有五人。” 皇上对施礼说:“刑罚判得与罪行相当,人民就不会受冤;提出申辩的人必定有冤情,应当再次复查核实,务必求得实情。但也不能放纵有罪的人,认罪者都依法律办理;临近处决时也要再次审查核实,不要使人受冤。朕已经再三对你们说过,如果放纵有罪者、杀死无罪者,就是你们的过错,不能不谨慎。” 体恤刑狱。洪熙元年十月辛巳日,金坛百姓互相告发,官府前来捕捉他们,他们却持兵器拒捕,并伤了人。都察院按谋反罪论处,首犯和从犯都斩首,妻子儿女没入为奴,家产没收归官。当地正逢大赦,此案此前请求皇帝裁决。皇上说:“本来确实应当处死,但已经遇到大赦。推究其实际情状,最初是因为互相告发,害怕官吏捕捉而逃跑;官府追捕越急,他们越害怕,于是持刀拒抗。这是愚蠢鲁莽的行为。杀掉他们可以,但宽赦他们又会废弃法令。姑且保全他们的性命,全部发往边卫戍守。” 宣德元年五月甲午日,皇上告谕三法司说:“古代在孟夏审断轻罪,释放被轻系的人;仲夏释放重囚,增加他们的饮食。这是为了顺应时令,重视人的性命。我 祖宗在位时,每逢隆冬酷暑,必定命令法司审查记录囚犯案件,你们都是 先朝旧臣,曾经听闻过这些事。朕体察 祖宗的心意,敬慎地处理刑狱,希望不要枉杀百姓的性命,从而上合天心。如今天气将要炎热,若不分罪情轻重而把人全部拘系,就不是敬慎体恤的做法。古人称刑罚为‘祥刑’,是因为使用得极其恰当,足以招来和气,使国家得福。你们应当体会这种心意,按照罪情轻重分别处理,务必存有公平宽恕之心,不要导致苛刻严酷。”

天心今天气向炎,不分轻重而悉系之,非钦恤之道。古人谓刑为祥刑,以其用之至当,足以召和气,福国家。卿等当体此心,即量情罪轻重而区别之,务存平恕,毋致深刻。○六月壬午上御奉天门,谕三法司官曰:“朕夜来观《周书·立政》篇,有云:‘式敬尔由狱,以长我王国。’此深有意味。盖能敬慎用刑,不致枉滥,则仁恩浃洽,足以培固国本,福祚岂不□长?今不必论劾验,但当以敬为主。有虞钦恤,王是此意□。等宜夙夜勿忘。”都御史刘观等皆顿首曰:“臣等敢不祗服。”○九月丁酉,兵马司引奏:金吾卫军妇遗火烧官民房舍,当送法司治罪。上遥见其老,遣问年几何?对曰:"八十余矣,且无子。"叹曰:"老而有罪,当赎,况无子乎?"命释之。○十二月丁卯,敕法司决遣系囚。上因谓少保夏原吉等曰:「昔尧舜之世,民不犯法;成康之时,刑措不用。皆是君臣同德,故能致理如此。朕德凉薄,虽夙夜尽心,而仁化未孚,犯者益众。卿等宜勉力匡辅,庶几无愧古人。」书曰:「臣为上为德,为下为民。宜深存此意。」○宣德二年七月丙申上谕三法司官曰:“今盛暑,朕与卿等深居静处,犹觉可畏。罪囚骈首就系,熏蒸烦郁,宁得无病?宜即检勘,有应罚役者,即时发遣;应奏者,即具所犯来处置,勿令久淹。若或疾病死于无辜,足为阴德之累。卿等宜体朕意。”○宣德三年七月甲戌上御奉天门,谕行在刑部侍郎施礼等曰:“京师人众,斗殴骂詈,自是常事。兵马司擒获,皆送法司。此等非有重罪,宜即剖断发遣。今天气炎热,岂可久淹?或有因病而死,即为枉杀无辜。卿等宜深存恻隐之心,毋枉人命。”○十二月乙未,行在刑部都察院奏决重囚。上命公侯伯都督尚书都御史同审覆,谕之曰:「古者断狱,必讯于三公九卿,所以合至公,重民命。卿等往同审覆,毋致枉死。」太师英国公张辅等覆审还,奏诉枉者五十六人。上命法司重与勘实,又励之曰:「杀不辜者,纵勉人责难,逃鬼诛,不可不慎。」○宣德五年十二月丁亥,直登闻鼓给事中年,当奏重囚二十七人,以奸盗当决,击鼓诉冤,切详各犯临刑畏死,烦渎朝廷,不可宥。上曰:“登闻鼓之设,正以达下情,何谓烦渎?自今凡死囚击鼓诉冤者,必如例录情词以进,令法司与辩。若蒙蔽及阻遏罪直鼓者。”○宣德六年正月丙戌,直隶常州府知府莫愚言:“本府监系强盗为从者二人,皆从父兄行劫得财,律应斩。臣询察其祖父皆以捕鱼为业,父兄行劫时年皆十二,非能助盗,今父兄皆死,二人情有可矜。”上谓行在刑部侍郎施礼等曰:「虞舜罚弗及嗣,文王罪人不孥,我」皇考尝诏天下,非谋反大逆,父子毋连坐。况事发时,尚幼,宜得宽减。命释之。○六月丁未,行在刑部奏:钱成孙尝与王忠相殴,忠妻郭氏从旁救之,误堕所抱婴儿,伤脑死。忠诬成孙踢杀,论以绞罪。大理审允,具奏。上以为狱有疑,令再鞫之,具得实状,成孙淂免死。上谕刑部侍郎樊敬等曰:「法司不体朕恤刑之心,不以人命为重,专用榜掠承伏,人何得不冤?其原问、原审官吏俱罚粮俸三月,仍命刑移识之,再犯不宥。」正法○洪熙元年八月丁丑,皇城守卫百户李谅等怠于巡更,先晚豫于巡更簿内押字识字,军欲奏之,指挥杨辅收系之,不得奏。事闻。上曰:「带刀夜巡,所以防奸、怠惰、欺谩者,可罪;党邪、抑正者,尤可罪。命悉付行在都察院,治如律。」○九月丙午,御史戴诚奏:太常寺赞礼郎吕得真买羊湖州,逼取贿赂。上谕行在都察院臣曰:「国家重祭祀,故牺牲诸物皆买于民间,令酬实价,不许损民。今假此以求贿赂,人既兴怨,神岂歆享?就令御史治之。」○宣德元年二月乙丑,辽东义州备御都指挥同知李信挟私,杖死指挥马迅。都察院逮问,当斩。上曰:「草木虽微,尚当爱惜。人命至重,岂可枉害?况指挥,朝廷命官,而都指挥以私忿杀之,则虐士卒可知。命如律斩之。」○二月戊戌,羽林前卫指挥使陈广贪酒暴横,结亡赖为盗,杀人,法司当以斩罪。上谕法司曰:「二品正官,受禄不薄,犹为盗杀人,此其人可知。今内外军职,谁非功臣?此而不诛,是无法也。其斩之如律。」○四月,大理寺奏:嘉兴县民以私忿杀平民一家七人,侵盗官粮千二百余石,强夺民田,律当斩。上曰:「居下而敢肆恶如此,是一乡一豺虎也。小民何以得安命?斩之,家属皆徙边。」又曰:「朕非好用刑,但扶植善柔,不得不尔。」○宣德二年正月戊午,行在兵部奏:保定卫指挥使李暠等,皆因揽纳粮米,当降官。上曰:「朕念武人得官甚难,凡有过误,每曲意含容。今暠等所为,盖恃功妄作,若又矜恕,将无忌惮。小惩大诫,小人之福。其降罚如例。」

译上天之心,如今天气渐渐炎热,若不分罪行轻重而把他们一概拘系起来,就不是体恤慎刑之道。古人称刑罚为“祥刑”,是因为刑罚使用得极为恰当,足以招致和气,使国家获福。你们应当体察我的这番心意,按照罪情轻重分别处理,务必存有宽平仁恕之心,不要导致苛刻严酷。六月壬午日。皇上驾临奉天门,告谕三法司官员说:“朕昨夜读《周书·立政》篇,其中说:‘敬慎地处理你们所掌管的刑狱,以使我们的王国长久。’这句话意味深长。能够敬慎用刑,不致冤枉滥罚,那么仁恩就会普遍施行,足以培植巩固国家根本,福祚难道不会长久吗?如今不必只谈论劾问和检验,只应当以敬慎为主。虞舜所说的敬慎体恤刑狱,正是这个意思□。你们应当早晚都不要忘记。”都御史刘观等都叩头说:“臣等岂敢不敬谨奉行。” 九月丁酉日,兵马司引领上奏:金吾卫军人的妻子失火,烧毁官府和百姓的房屋,应当交法司治罪。皇上远远看见她年老,派人询问她年纪多大。她回答说:“八十多岁了,而且没有儿子。”皇上叹息说:“年老而犯罪,尚且应当允许赎罪,何况又没有儿子呢?”命令释放她。十二月丁卯日,下敕命令法司处决并遣送在押囚犯。皇上于是对少保夏原吉等说:“从前尧舜时代,百姓不犯法;成王、康王时期,刑罚搁置不用。都是因为君臣同心同德,所以能够达到这样的太平。朕的德行浅薄,虽然早晚尽心尽力,但仁德教化还没有得到百姓信服,犯法的人反而越来越多。你们应当努力匡正辅佐,希望不至于有愧于古人。”《尚书》说:‘臣下对上要成就君王的德行,对下要为百姓着想。’应当深深记住这个意思。” 宣德二年七月丙申日。皇上告谕三法司官员说:“如今正值盛暑,朕和你们深居安静处所,尚且觉得暑热难耐。囚犯们一个接一个被拘系,受到暑气蒸烤,烦闷郁塞,难道不会生病吗?应当立即检查审理;应当罚作劳役的,立即发遣;应当上奏的,立即把所犯事实具奏处理,不要让案件长期滞留。如果有人因疾病无辜死去,就足以成为你们暗中积累罪德的牵累。你们应当体察朕的心意。” 宣德三年七月甲戌日。皇上驾临奉天门,告谕行在刑部侍郎施礼等说:“京城人口众多,发生斗殴、辱骂,本来就是常事。兵马司捕获后,都送交法司。这些人并没有重罪,应当立即剖析判决、发遣离开。如今天气炎热,怎么可以长期滞留?如果有人因此生病死亡,就是枉杀无辜。你们应当深存恻隐之心,不要枉害人命。” 十二月乙未日,行在刑部、都察院上奏请求处决重囚。皇上命公、侯、伯、都督、尚书、都御史共同审查复核,并告谕他们说:“古代审断案件,必定向三公九卿询问,是为了汇合最公正的意见,慎重对待百姓性命。你们这次一同审查复核,不要导致有人枉死。”太师、英国公张辅等复审回来,上奏说有五十六人申诉冤枉。皇上命法司重新审查核实,又勉励他们说:“杀死无辜的人,即使能够勉强逃过人的责难,也逃不过鬼神的诛罚,不能不谨慎。” 宣德五年十二月丁亥日,直登闻鼓给事中年某上奏重囚二十七人,说他们因奸淫、盗窃应当处决;这些人击鼓申诉冤屈,却说他们临刑时害怕死亡,是烦扰亵渎朝廷,不应宽赦。皇上说:“设置登闻鼓,正是为了让下情得以上达,怎么能说是烦扰亵渎?从今以后,凡死囚击鼓申诉冤屈,必须依条例记录其申诉词上报,命法司与之辨明。如果有人蒙蔽实情或阻拦申诉,罪及击鼓者□。” 宣德六年正月丙戌日,直隶常州府知府莫愚说:“本府监禁的强盗从犯有二人,都是跟随父兄抢劫得财,依法应当斩首。臣查访得知,他们的祖父、父亲都以捕鱼为业;父兄行劫时,这两人都只有十二岁,不可能帮助盗贼。如今父兄都已死亡,这两人的情况值得怜悯。” 皇上对行在刑部侍郎施礼等说:“虞舜处罚罪人而不牵连后代,文王惩治罪人而不连坐妻子儿女。朕 皇考曾经诏告天下:除谋反大逆之外,父子不得连坐。何况案发时他们年幼,更应当宽减。”命令释放他们。六月丁未日,行在刑部上奏:钱成孙曾与王忠互相殴打,王忠的妻子郭氏从旁救助,失手使所抱的婴儿坠地,婴儿因头脑受伤而死。王忠诬告钱成孙踢死婴儿,判处绞刑。大理寺审理后认为罪名成立,具奏上报。皇上认为案件有疑点,命令重新审讯,终于查得真实情状,钱成孙得以免除死刑。皇上告谕刑部侍郎樊敬等说:“法司没有体察朕体恤刑狱的心意,不把人的性命看得重要,只专门使用拷打逼取口供,人民怎么能不受冤?原先审问、原先复审的官吏,都罚扣三个月的粮俸;仍命刑部在公文中标记此事,再犯不得宽赦。” 依法处决。洪熙元年八月丁丑日,守卫皇城的百户李谅等怠于巡夜,提前在巡更簿上押字作记;军士想上奏告发他们,指挥杨辅却把军士收押,使他无法上奏。事情被皇上得知。皇上说:“带刀夜巡,是为了防备奸邪;怠惰、欺骗蒙混的人可以治罪,结党助邪、压制正直的人尤其应当治罪。命令全部交给行在都察院,依法治罪。” 九月丙午日,御史戴诚上奏:太常寺赞礼郎吕得真在湖州买羊时,强行索取贿赂。皇上告谕行在都察院臣员说:“国家重视祭祀,所以祭祀所用的牲畜等物都从民间购买,命令按实际价格付给百姓,不许损害百姓利益。如今有人借此索取贿赂,百姓既然产生怨恨,神灵怎么会享用祭品?就命令御史审治他。” 宣德元年二月乙丑日,辽东义州备御都指挥同知李信挟带私怨,杖打死指挥马迅。都察院逮捕审问,判定应当斩首。皇上说:“草木虽然微小,尚且应当爱惜。人的性命最为重要,怎么可以枉加杀害?何况马迅是朝廷任命的官员,都指挥竟因私愤杀死他,那么虐待士卒的情况也就可知了。命令依法斩首。” 二月戊戌日,羽林前卫指挥使陈广沉溺酒色,横行暴虐,勾结亡赖组成盗党,杀害人命,法司判定应当斩首。皇上告谕法司说:“二品正官,俸禄并不微薄,竟然还做盗贼杀人,由此可知这个人的品行。如今内外军职人员,哪一个不是功臣之后?像这样的人如果不诛杀,就是没有法度。依法斩首。” 四月,大理寺上奏:嘉兴县百姓因私愤杀死平民一家七人,侵盗官粮一千二百多石,强行夺取百姓田地,依法应当斩首。皇上说:“身处下位却敢如此肆意作恶,简直是一乡的豺狼虎豹,百姓怎么能够安生?斩首,家属全部迁往边地。”又说:“朕并不是喜欢使用刑罚,只是扶助保护善良柔弱的人,不得不这样做。” 宣德二年正月戊午日,行在兵部上奏:保定卫指挥使李暠等人,都因包揽收纳粮米,应当降职。皇上说:“朕想到武人取得官职很难,凡有过错,常常委曲包容。如今李暠等所做的事,显然是倚仗功劳胡作非为;如果再怜悯宽恕,他们将无所顾忌。小小惩罚而使人受到大的警戒,是小人的福气。按条例降职处罚。”

○四月,庄浪卫百户张春无故殴军人至死,事闻。上谕都督府臣曰:“为将必善抚士卒,古名将为士卒吮痈,故能得其死力,身享富贵。今凶暴如此,军士何辜?令都司执而罪之。”○九月戊戌,行在大理寺奏:汾州民粗知医,怒其乡人,求他医用咒咀术杀之,法当斩。上曰:「医术本在活人,不能其术,乃为邪术,杀人。然咒咀亦岂能杀,但其心当诛,诛之如律。」○十月己巳上以松藩卫千户钱宏激变畨蛮,都指挥韩整等虐害军民,失机误事,叛寇愈肆。谕都御史刘观等曰:「凡军政不肃,由威令不行;威令不行,由己身不正。朕于此岂可姑息?周世宗斩败将七十余人,而军声大振,所向□捷。令须遣廉正御史一人往问其实,凡有罪者,朕断不容之。」○宣德三年四月癸亥,都察院奏:大宁中卫百户刘勉管军操练,受军士赂,纵遣还家,又冒支其马料,又殴病军求财,而诬奏其避操,于律当斩。上曰:「朕常戒约军士,谓古良将能恤士卒,所以能成功名。令其周意抚绥,无横加害。此辈纵恶,又复面谩,岂可贷也?械置教场,榜以示众,后处决如律。」○五月戊辰,御史严暟等耽溺酒色,旷废职务,又不朝参,事觉,命三法司、锦衣卫同鞫之,皆引伏。上曰:「礼以待君子,刑以治小人。彼既放荡无廉耻,岂可复以礼待?遂命枷项以狥。」○九月,山东新城县董谅奏:岳景贤等四十一人,欺公玩法,把持公事,不纳税粮,乞惩治之。上谓行在户部臣曰:「祖宗之世,立老人,正如古乡师、党正,以教小民。诀小颂,必须年高有德者为之。近闻此场辈多不出于推择,悉是以贿求充,妄讦上官,侵害下民,以私灭公,无所不至。诚如谅所言,其令布政司治之以法,庶儆其余。」○十二月癸巳,陕西副使胡永成奏:岷州卫指挥、千百户庞敬等盗卖凤翔等府秋粮,应提问。上曰:「朕虑边饷不足,常切留心。今奸毙如此,军士何所仰给?古云:『军灶未炊,将不言饥。』今但务肥己,不恤士饥,此岂可用命?悉治之如律。」○宣德四年三月辛亥,行在都察院右都御史顾佐劾奏:交阯道监察御史顾达,巡按淮安,考通判何正不称职,遭正辱骂,玷辱风宪,请黜之。上谕行在吏部臣曰:「风宪官为人所辱而甘受之,不任可知其改用之。」又奏:「苏州卫千户朱毓妄陈获强盗,求升赏。今勘覆明白,请治其罪。」上谕行在兵部臣曰:「赏功,朕未尝吝。但施不当,则人怀侥幸,奸毙日滋矣。毓不可恕。」○壬子,锦衣卫舍人张恕差江西取逃匠并家属赴京。恕肆贪虐,人以所居易银与之,不足,固絷而捶其妻至死,又取其幼女。事觉,法司鞫问得实。上曰:「逃匠非有大罪,肆毒如此,鬼神不容,其斩于市。」○三月己巳,行在大理寺奏:山西阳曲县典史马钦诈称母丧,避事去,律当杖。于近例纳米赎罪。上曰:「君子不忍死其亲,今此举忠孝两亏矣。」杖之,百谪为边民。○四月乙未,赃罚库副使王斌窃库物,当斩。上曰:「君子近利而不没于利,乃为可贵。受命管库以防盗,乃自为盗,实犯而死,何辞?命如律。」○六月,北安门守卫百户杨清奏:昨夜一更初,指挥李春进题本,臣递至北中门,守卫官不肯传递。上命取所进本,取之谕行。锦衣卫指挥王节等曰:祖宗成法,朝罢外廷,有事急奏者,不问晨夜,即具本进。守□者即为上达,所以通警急,绝壅蔽。今敢若此,不可宽贷。其□付法司,罪之。○乙未,大理寺奏:莱州府学生程章、姜辛诬告教授戚虎,抵罪。章应绞,辛应徒。近例罚工,应还学。上□学者当务孝弟忠信,两人存心如此,尚可教乎?」章依律,□杖一百,发戍极边。○丙申,登州卫指挥戚桂以操备科歛军士绵衣万七千余匹,事觉,山东按察司请治其罪。上从之,谕右都御史顾佐等曰:“近闻军卫科歛,皆是减除月粮,是国家徒费粮,而军士不得食,此辈上干国法,下失士心,不可不惩。”○庚子,兵部等衙门议:凡军人犯罪应调者,不拘地里远近,仍调本都司极边卫所余丁,发充军。上曰:「法不可偏重,若严于下而不严于上,则下将有受其害者。」管军官亦须禁约,庶几公平。于是法司议:「军官若害军及抗拒上司、不服差遣,或因他事犯徒流者,服里卫分调边卫;调极边,杂犯死罪依例降一等调用。」从之。○七月甲子,御史沈闰受土豪金帛,出其杀人死罪,事觉,闰引状,法司奏律应绞,但事在赦前,应杖。上曰:“御史,朝廷耳目,受重赂,纵死罪,是耳目蔽矣,岂可贷?其免杖,发戍辽东边卫。”○癸亥,行在金吾左卫将军李春奏:「管队指挥张三未经奏请,擅收王荣、李舟为将军,令上直带刀。」

译四月,庄浪卫百户张春无故把军人殴打致死,事情上报朝廷。皇上告谕都督府臣员说:“做将领的必须善于抚恤士卒。古代名将甚至为士卒吸吮毒疮,所以能够得到士卒拼死效力,自己也享有富贵。如今竟然凶暴到这种地步,军士有什么罪过?命令都司逮捕他治罪。” 九月戊戌日,行在大理寺上奏:汾州百姓略知医术,因恼怒同乡,求请其他医生使用咒诅之术杀人,依法应当斩首。皇上说:“医术本来是用来救人的,他不能运用医术,却改用邪术杀人。不过咒诅难道真能杀人吗?但他的杀人之心应当诛罚,仍依法诛杀。” 十月己巳日。皇上认为松藩卫千户钱宏激起番蛮变乱,都指挥韩整等虐待残害军民,贻误战机、耽误军务,使叛寇更加肆虐。于是告谕都御史刘观等说:“凡是军政不严肃,是因为威令不能施行;威令不能施行,是因为自身不端正。朕对此怎么可以姑息?周世宗斩杀败将七十多人,军威于是大振,所向□捷。命令派一名廉正御史前去查问实情,凡是有罪的,朕决不宽容。” 宣德三年四月癸亥日,都察院上奏:大宁中卫百户刘勉负责军队操练,接受军士贿赂,放任他们回家;又冒领他们的马料;还殴打患病军士索取财物,并诬奏他们逃避操练,依法应当斩首。皇上说:“朕常常告诫军士,说古代贤良将领能够体恤士卒,所以能够成就功名。应当周到地安抚军士,不得横加伤害。这些人放纵作恶,又当面欺骗蒙蔽,怎么可以宽贷?戴上刑具押到教场,杖打示众,以后依法处决。” 五月戊辰日,御史严暟等人沉溺酒色,荒废职务,又不参加朝参,事情败露,命三法司和锦衣卫共同审讯,他们都招认服罪。皇上说:“礼是用来对待君子的,刑是用来治理小人的。他们既然放荡而无廉耻,怎么还能再用礼来对待?”于是命令给他们套上枷锁示众。九月,山东新城县董谅上奏:岳景贤等四十一人欺骗公家、玩弄法令,把持公务,不缴纳税粮,请求惩治他们。皇上对行在户部臣员说:“祖宗时期设置老人,正如古代的乡师、党正,是为了教导百姓。担任这一职务,必须由年高有德的人充任。近来听说这些人很多不是经过推举选任,都是靠行贿求得充任;他们任意诬告上官,侵害下民,以私废公,无所不为。确实如董谅所说,命令布政司依法治罪,希望以此警戒其他人。” 十二月癸巳日,陕西副使胡永成上奏:岷州卫指挥、千户、百户庞敬等人盗卖凤翔等府的秋粮,应当逮捕审问。皇上说:“朕担心边地军饷不足,常常对此切实留意。如今奸猾败坏到这种地步,军士靠什么供给?古人说:‘军灶还没有生火,将领不说饥饿。’如今只顾肥饱自己,不体恤士卒饥饿,这样的军队怎么能让人效死?全部依法治罪。” 宣德四年三月辛亥日,行在都察院右都御史顾佐弹劾上奏:交阯道监察御史顾达巡按淮安时,考核通判何正不称职,遭到何正辱骂,损害了风纪宪纲,请求罢黜何正。皇上告谕行在吏部臣员说:“风宪官员受人侮辱却甘心承受,由此可知他不能任职,应当改任他职。”又有人上奏:“苏州卫千户朱毓虚报捕获强盗,求取升迁奖赏。如今复核已经清楚,请求治他的罪。” 皇上告谕行在兵部臣员说:“奖赏功劳,朕从来不吝惜;但施行不当,就会使人心存侥幸,奸弊日益滋长。朱毓不可宽恕。” 壬子日,锦衣卫舍人张恕奉差前往江西,押取逃亡的工匠及其家属赴京。张恕肆意贪婪残暴,百姓拿居所换银子给他,仍不能满足他;他便把人强行捆绑起来,殴打其妻直到死亡,又抢走其幼女。事情败露后,法司审讯,查得属实。皇上说:“逃亡工匠并没有大罪,他却如此肆意施暴,鬼神都不能容忍,应当在市中斩首。” 三月己巳日,行在大理寺上奏:山西阳曲县典史马钦诈称母亲去世,借此逃避职事,依法应当杖责。按近来的条例,可以缴纳米粮赎罪。皇上说:“君子不忍心让自己的亲人死去,如今这个行为使忠孝两方面都亏损了。”杖打马钦一百下,降谪为边地百姓。四月乙未,赃罚库副使王斌盗窃库中物资,依法应当处斩。皇上说:“君子接近财利却不被财利所淹没,这才值得尊贵。他奉命管理仓库,本来是为了防盗,却反而自己成为盗贼,罪行确实成立而且应当处死,还有什么可辩解的?按照法律执行。” 六月,北安门守卫百户杨清上奏:昨夜一更初,指挥李春递进题本,我将它送到北中门,守卫官却不肯传递。皇上下令取来所进的奏本,取到后命令照此办理。又对锦衣卫指挥王节等人说:祖宗形成的法令规定,早朝结束、外廷退朝以后,有紧急事情要上奏的,不论早晚,都应当立即写成奏本呈进。守□者就应当立即向上转达,这是为了畅通紧急警报,杜绝阻塞蒙蔽。如今竟敢这样做,不可宽恕。把他□交给法司治罪。乙未,大理寺上奏:莱州府学生程章、姜辛诬告教授戚虎,依法抵罪。程章应当绞死,姜辛应当判徒刑。按近来的惯例,应当罚服劳役,仍令其回到学校。皇上说□:“学生应当致力于孝、悌、忠、信,这两人存心如此,还可以教导吗?”程章依照法律,□杖打一百,发往极边卫所戍守。丙申,登州卫指挥戚桂因操练备战而向军士征敛棉衣一万七千多匹,事情败露,山东按察司请求治他的罪。皇上同意了,并告谕右都御史顾佐等人说:“近来听说各军卫征敛物资,都是从削减、扣除军士月粮中得来;这样国家白白耗费粮食,而军士却得不到应有的供给。这些人上面触犯国法,下面失去军心,不可不惩处。” 庚子,兵部等衙门议定:凡军人犯罪应当调发的,不论路途远近,仍调往本都司最边远的卫所,以余丁身份发去充军。皇上说:“法律不能偏重一方。如果只对下级严厉而不对上级严厉,那么下级将有人受到这种偏重的危害。”管理军队的官员也必须加以禁约,这才差不多能够公平。于是法司议定:“军官如果伤害军士、抗拒上司、不服从差遣,或者因其他事情犯徒刑、流刑,应按服役里数和卫所等级分别调往边卫;调往极边的,杂犯死罪依例减一等调用。”皇上同意了。七月甲子,御史沈闰接受土豪的金帛,替他开脱杀人死罪,事情败露。沈闰交代了案情,法司奏报依律应绞,但因事情发生在赦免之前,只应杖责。皇上说:“御史是朝廷的耳目,接受重贿而放纵死罪犯,这是耳目已经被蒙蔽了,怎么可以宽贷?免去杖刑,发往辽东边卫戍守。” 癸亥,行在金吾左卫将军李春上奏:“管队指挥张三未经奏请,擅自收王荣、李舟为将军,命令他们上直时佩刀。”

上命行在都察院同锦衣卫鞫之,谕之曰:「将军侍朕左右,最系切要之人,非经兵部奏请,谁敢擅收?唐太宗时,长孙无忌入阁,忘角□羊佩刀,为是勋亲,得免。今此辈何人,而擅令带刀在朕左右?必审问谁所指使,纵是公侯大臣,亦不贷。」○十一月,武德卫指挥高山横取军士月粮,事觉。上谕锦衣曰:「指挥月俸与军粮厚薄悬绝,挟势横取,岂知良将与下同甘苦之道?命执付刑部治之。」○宣德五年正月戊申,山东文登县僧明本等以妖言惑众,欲为乱,县官执送京师。上谓侍臣曰:「道佛二教,本欲离世绝俗,养生治性。其后乃说祸福,亦欲诱人为善。而亡赖之徒,往往以妄言造祸,其付锦衣卫穷治之。」○三月己未,行在都察院奏:北京国子监生许节等三人,公差往应天府,受民白金于律,当徒。上曰:「为士当谨义利之辨。诸生尚未受官,便汲汲求利,若使得位,岂能卓然有立?今太学诸生不少,宜如律治之,以示警。」○丁卯,山西赵城县知县张秉,差役不公,民有欲诉之者,秉执而杖杀之。民妾又欲诉,执而烙其肢体,亦死。法司论以律,当斩。上曰:「县令,民父母,当爱民如子。今以私意杀一家二人,是民贼也。无故伤人畜产,食人瓜菓,尚有罪,况杀人乎?斩之如律。」○四月,山西参议王俊与沁州知州杨瑀、判官游萃挟妓饮酒,又受瑀等银绢。巡按御史廉察,以闻。上谕右都御史顾佐曰:「人无私欲,乃能立事功。一受私,即志屈气馁,岂能立事?参议方面之臣所为如此,岂能施善政耶?令御史治之,如律。」○五月壬子,彭城卫指挥甘雨勾军河南,设诈取镇平王财,城王马仪宾家财,行刑部论罪当绞。上曰:「礼,蹴路马刍有诛,何况宗室朝廷至亲?今宗室家尚受其害,况细民乎?小民肆无忌惮,当死。但更审覆,勿令有冤。」○乙卯,行在兵部奏:山海一卫军逃者二千余人,管军官有应降职者,应罚俸者。上曰:「边卫备御,全仗军士。将虽智勇绝出,一人能御几贼?今一卫军亡者过半,贼猝至,何以御之?如律,罪之不可贷。」○六月,行在都察院奏:宣府前卫指挥佥事王林守龙门关不严,守备私令军士出境捕鹿,为寇所伤,寇因入屯堡杀掠人畜。鞫讯明白,律当斩。上曰:「朕常戒边将,虽无寇时,亦常如寇在目前,日夜严借此人不遵朕言,集将校斩以狥。」○七月壬子,江西按察司奏:横海等卫千户文庄等领旗军,以公用为名,斩伐袁州府分宜县民纳税山木,及夺商人已贾之木,掠民家财,震惊乡村,所得三万余根,又皆卖财入已,请治其罪。上谕右都御史顾佐等曰:「朝廷号令屡戒,官军安分,而违犯者不已,固是武人但知贪利,亦由风宪之臣不能振举法度,纵其无所忌惮。其令巡按御史同按察司官鞫治如律。」○宣德六年正月庚辰,河南按察司奏:洛阳护卫千户沈能等受已获强盗白金,纵其逃逸,请罪之。上曰:「强盗,譬诸豺虎,共恶而欲杀之。彼纵之,是纵豺虎害人命;治之如律。」○癸巳,德清县丞张寿以歛民财,当徒角□羊,赴京匿上林苑监丞郑颙家。都察院奏,颙亦当罪。上曰:「观近臣,以其所为主,颙庇贪人,颙之为人可知,并罪之。」○二月己亥,枣强县典史周宗本挟私杖杀皂隶。御史任祖寿受其马,减为;因公事觉,应流。上曰:「御史不能正直,而与罪人交,狥私枉法,若相率成风,法度废矣。如律,罪之以儆其余。」○戊申,驸马焦敬纵中使,擅收官马,为御史劾奏。上曰:「驸马贵戚,岂少一马而甘为小人之行?」命下锦衣卫狱。○四月乙卯,江西按察司奏:赣州卫镇抚刘福,常以私事干赣县典史,不从,遇于路,嗔不避,以马策击之,事属违法。上曰:「典史非卫属官,敢挟私凌辱?况以策马者施诸人乎?武夫横暴,不可不惩,命罪之如律。」○丙辰初,应天府溧阳县人钱成诈言子死复生,云见李老君,谓其有福,可图大事,成遂聚众谋叛,有司捕之不获,襄城伯李隆以闻。上曰:「道家贵清净,绝嗜欲。后来小人苟求利己,诈长祸福,以诳惑愚民。谓不忠不孝,诵经皆得免罪。愚民无知,倾心向之,是以奸人多托以举事。前代祸乱不可悉举,今此辈又欲为张角邪?」敕隆发兵捕之。至是,悉就获械,至斩诸市。○五月丁卯,行在都察院奉:定州卫军三人夜窃入城楼,盗鉄器,遗烛烬延火,药毁城楼军器,请治罪。指挥冯洪等防守不严之罪。上曰:「愚人自取死,不足惜。但城楼器械,皆军民竭力所为,可惜也。又将重有劳费。向使卫官能严约束,安致此失?悉执而罪之。」○壬辰,能仁寺僧孤纳芒葛辣,以游方谒诸王,又诈言奉旨采察几事,辽王奏之,法司论当斩。

译皇上下令由行在都察院会同锦衣卫审讯此事,并告谕说:“将军侍奉在朕的左右,是最为紧要的人选;没有经过兵部奏请,谁敢擅自收用?唐太宗时,长孙无忌入阁时忘了佩带角□羊佩刀,因为他是功臣和皇亲,才得以免罪。如今这些人是什么身份,竟敢擅自命令他们在朕左右佩刀?一定要审问清楚是谁指使的,即使是公侯大臣,也不宽贷。” 十一月,武德卫指挥高山横行夺取军士的月粮,事情败露。皇上告谕锦衣卫说:“指挥的月俸与军士的粮饷相差悬殊,却倚仗势力强行夺取,难道不知道良将应当与部下同甘共苦的道理吗?下令逮捕他,交刑部治罪。” 宣德五年正月戊申,山东文登县僧人明本等以妖言蛊惑众人,企图作乱,县官将他们逮捕押送京师。皇上对侍臣说:“道教、佛教原本都想使人离开世俗、断绝尘俗,以保养生命、修治心性。后来又宣说祸福,也是想诱导人向善。然而无赖之徒往往用妄言制造祸乱,把他们交给锦衣卫彻底审治。” 三月己未,行在都察院上奏:北京国子监生许节等三人奉公差前往应天府,接受百姓的白金,按法律应判徒刑。皇上说:“读书人应当谨慎分辨义与利。诸生尚未授官,就急切地追求财利;如果让他们取得官位,哪里能够卓然自立?如今太学诸生不少,应当依照法律治罪,以示警戒。” 丁卯,山西赵城县知县张秉差役不公,有百姓想要控告他,张秉将此人抓住,用杖打死。那名百姓的妾又想去控告,张秉将她抓住,用烙刑烧灼四肢,她也因此死亡。法司依法律议定,应当处斩。皇上说:“县令是百姓的父母官,应当爱民如子。如今却凭个人意气杀死一家两人,真是百姓的祸害。无故伤害人的牲畜、吃掉人的瓜果,尚且有罪,何况杀人呢?依照法律处斩。” 四月,山西参议王俊与沁州知州杨瑀、判官游萃带着妓女饮酒,又接受杨瑀等人的银绢。巡按御史查访后,将此事上报。皇上告谕右都御史顾佐说:“人没有私欲,才能建立事功。一旦接受私情私利,就会意志屈服、气势馁弱,哪里还能成就事业?参议是方面大员,所作所为竟然如此,哪里能够施行善政?命御史依法审治。” 五月壬子,彭城卫指挥甘雨负责在河南勾取军士,设下骗局夺取镇平王的财物,并抄没王府仪宾马仪宾家的财产,行在刑部议定其罪应处绞刑。皇上说:“按礼法,踢踏道路上的御马草料尚且要受诛罚,何况宗室是朝廷最亲近的人?如今连宗室之家尚且受到他的祸害,何况普通百姓呢?这个小民肆意妄为、毫无顾忌,按理应当处死。但还要进一步审查复核,不要使他蒙受冤屈。” 乙卯,行在兵部上奏:山海一卫逃亡军士二千多人,管理军队的官员中有应当降职的,也有应当罚俸的。皇上说:“边卫的防守,全靠军士。将领即使智勇超群,一个人又能抵挡多少敌人?如今一卫军士逃亡过半,敌人突然到来,靠什么抵御?应当依法治罪,不能宽免。” 六月,行在都察院上奏:宣府前卫指挥佥事王林守龙门关不严,守备私自命令军士出境捕鹿,军士被敌寇所伤,敌寇因此进入屯堡,杀掠人畜。审讯清楚后,依法律应当处斩。皇上说:“朕常常告诫边将,即使没有敌寇时,也要时时像敌寇就在眼前一样,日夜严加防备。这个人不遵守朕的话,把他召集将校当众斩首示众。” 七月壬子,江西按察司上奏:横海等卫千户文庄等率领旗军,以公务为名,砍伐袁州府分宜县百姓用来纳税的山木,又夺取商人已经购买的木材,劫掠百姓家财,使乡村震惊,所得木材三万多根,而且都卖掉后将钱财据为己有,请求治他们的罪。皇上告谕右都御史顾佐等人说:“朝廷的号令屡次告诫官军安分守法,但违犯者仍不停止。这固然是武人只知贪图利益,也由于掌管风纪的官员不能振作、整饬法度,放纵他们毫无顾忌。命巡按御史会同按察司官员依法审讯治罪。” 宣德六年正月庚辰,河南按察司上奏:洛阳护卫千户沈能等接受已经捕获的强盗所送白金,放纵他们逃走,请求治罪。皇上说:“强盗,就好比豺狼猛虎,人人憎恶并想杀掉他们。他们却放走强盗,就等于放纵豺狼猛虎危害人的性命。依法治罪。” 癸巳,德清县丞张寿因搜刮百姓财物,依法应判徒刑□,前往京师后藏匿在上林苑监丞郑颙家中。都察院上奏,郑颙也应当治罪。皇上说:“观察近臣,应当看他所做的事情。郑颙庇护贪官,由此可知他的为人;一并治罪。” 二月己亥,枣强县典史周宗本因挟带私怨,用杖打死皂隶。御史任祖寿接受了周宗本送的马,将罪刑减轻;后来因公事案发,按律应判流刑。皇上说:“御史不能正直行事,反而同罪人交往,徇私枉法;如果彼此相继形成风气,法度就会废弛。依法治罪,以警戒其他人。” 戊申,驸马焦敬放纵中使,擅自收取官马,被御史弹劾上奏。皇上说:“驸马是贵戚,难道会缺少一匹马,却甘愿做小人的行为吗?”下令将他交锦衣卫监狱。四月乙卯,江西按察司上奏:赣州卫镇抚刘福经常以私事要求赣县典史办理,典史不听;刘福在路上遇到他,因恼怒他不避让,便用马鞭击打他,此事属于违法。皇上说:“典史并不是卫所所属的官员,竟敢挟带私怨凌辱他?何况还把鞭打马匹的行为施加在人身上!武夫横行暴虐,不可不惩处;命依法治罪。” 丙辰初,应天府溧阳县人钱成谎称自己的儿子死而复生,说自己见到了李老君,李老君告诉他有福气、可以图谋大事。钱成于是聚集众人谋反,有司无法将他捕获,襄城伯李隆把此事上报。皇上说:“道家以清静为贵,断绝嗜好欲望。后来有小人只求私利,假称能够预言祸福,欺骗蛊惑愚民;还说不忠不孝的人,只要诵经就都能免罪。愚民无知,便全心归向他们,因此奸人多借此名义起事。前代的祸乱无法全部列举,如今这些人又想做张角那样的邪事吗?”皇上下令李隆发兵捕捉他们。到这时,钱成等人全部被捕并戴上刑具,押到市场处斩。五月丁卯,行在都察院奉报:定州卫三名军士夜间偷偷进入城楼,盗取铁器,遗留的烛火灰烬引发火灾,药物烧毁了城楼上的军械,请求治罪。并追究指挥冯洪等人防守不严的罪责。皇上说:“愚人自取死路,不值得怜惜。但城楼上的器械,都是军民竭尽力量制造的,实在可惜;而且还将再次造成重大劳费。假如卫所官员能够严格约束,怎么会造成这样的过失?全部逮捕治罪。” 壬辰,能仁寺僧人孤纳芒葛辣以云游四方为名拜谒各王,又谎称奉旨查察某些事情,辽王将他告发,法司议定应当处斩。

上曰:「出家为僧,本欲绝去尘累,乃造伪惑众,取财,既犯国法,亦是其教之罪人。大抵此辈愚夫,多信向之,不可不治。俟秋罪斩之。」○六月戊午,行在大理寺奏:苏州民有弱孙窃银与人赌博者,又诱之使尽窃其祖所藏,遂杀之以灭口,弃尸水中,当斩。上从之,因曰:“赌博大是恶事,亡赖少年一□而不反,未有不失身丧家者。故家长于子孙,必严训戒,使务实。彼不接于见闻,则心不乱矣。今死者亦是失教之过,岂可不戒?”又奏:“镇江金坛县主簿郝端,怒吏王俊慢己,因事捶杀之,又捶杀其父叔兄三人。冀得息词,于律应绞,凌迟处死。”上曰:「县官以私忿杀四人,恶无以加,其论如律。因曰:『当官先以暴怒为戒,诚是要语,仕者所当务也。』」○九月丁亥,总兵官都督刘广奏:秦州卫指挥于谅等,宣德三年调甘州操备,至兰县逃归,促之三年,到庄浪逃归,请治其罪。上曰:「忠臣之赴国事,当奋不顾身。令顽不听调,则不知为臣之义。此而不治,朝廷将何以使人?」命都察院执而罪之。○十一月辛卯,陕西按察司奏:汉中府缺知府,同知王聚置酒邀教授张迪及所属知县,求荐已为知府,请治其罪。上谕群臣曰:「此亦无耻甚矣!士君子患无诸己,诚有之人,将求我何俟于求人?今卑辞下气,请托属官举之,不思得之,何颜居其上?廉耻道丧,不可不惩。命按察司并教授、知县悉罪之。」○十二月甲午,行在中军都督府奏:太仓卫指挥徐整以运粮减除军粮百余石归己,当治其罪。上曰:「节百家之口,以足一人之欲,比与士卒同甘苦者,何如?罪之不贷。」宽宥○洪熙元年六月乙卯,衡州蛮民潘康生等相讎杀,既而首服,又遇赦,兵部尚书李庆请必正其罪。上曰:「蛮民相讎杀,乃其习俗。既能首服,又经赦原,便可宽贷。若复追论往愆,则沮自新之路,非所以广德。其放遣复业,若再为非,必寘重法。更以此意谕之,使知改过。」○宣德元年六月,开平卫指挥同知方敏屯赤城,交递逃军不遣,人狎送,致有逃者,论敏当杖,降用。上曰:「朕尝闻阳武侯言,敏抚军有方,周知边事,今小过姑宥之。」又曰:「朕每闻人有一善,輙识之不忘,凡有一才可取,未尝以小过轻弃之,不但敏也。」○九月丁未,行在礼部尚书胡濙奏:「比者,」车驾东往,大赉将士银钞。监察御史沈润等监给,都督佥事崔聚重给。鸿胪寺丞何敏等违例多给,运粮官军应赏钞,皆冒关银,当问罪,追银还官。上召濙至榻前密谕之曰:「朕以廉耻待人,崔聚、何敏朝夕在左右,若皆追银,彼复何施颜面?姑宥不问。其不应赏银而冒给者,度今皆费用,亦不必追。沈润等当是时,繁致误,亦姑宥之。」○宣德三年三月戊申,行在兵部引奏:军官比试武艺不中者,请加之罪。上曰:「此辈不思前人立功艰难,平居懒惰,不习所以临事失措。凡人立军功,皆由勤于武艺,懒惰有未能成者。且定限立回习熟,若再试不中,皆罪之。」○宣德四年七月庚午,都御史刘观贪赃狼籍,败坏宪纪,其子辐交通刑部郎中许性、御史严皑等,过付赃私,动以千计。上初有闻,犹以观旧臣,曲容及御史劾奏其父子之罪,备得实状,然后发之,法司论观斩罪,辐应流。上曰:「刑不上大夫。观虽不善,朕终不忍加刑。命以辐及其党皆谪戍辽东。」观随子居,公议称快。○宣德六年四月丁未,御史劾奏:四川总兵官都督陈怀夺官军屯田及僣分等罪。怀自首,实谢过。上谕行在都察院臣曰:“怀武人不学之过,姑宥之。”已而顾侍臣曰:“朕尝闻”皇祖言:「中山王国家元勋,旦暮稍暇,輙亲儒生,讲说礼义,而谦巳下贤,老而弥笃,是以荣名令终。」今怀辈坐不亲儒者,不闻善言,安得无过?○八月,刑部奏:辽东百户张富程<▯王巳>,从指挥皇甫斌巡边,猝遇寇围,斌而富等皆走,不救,于律应斩。上曰:「姑宥其死,皆杖一百,降充军,俾立功。如再失机,必斩不贷。」谕刑部曰:「古人有用败将而成功者,昔皇祖亦为朕言:「使功不若使过」,今姑宥之。○宣德七年六月,御史孙纯、刑部主事王镇以监决重囚,误斩首为凌迟,法司论纯等罪应斩。上宥之命,罚役以赎。既而谕侍臣曰:「凌迟本律之文,命斩首,盖出于朕一时之不忍。然凌迟非过也,故止令罚役耳。」○宣德八年正月丁丑,监察御史给事中劾奏:宣府总兵官都督谭广杖杀万全都司经历萧翔,又造虗词餙过,请正其罪。上曰:「汉大将军卫青统兵在外,将士有罪未尝轻戮,皆请天子自裁。」时以为知礼。盖擅作威福,良臣不为。广武夫不学不达此道,但念其守边久,效勤劳,故宥之。都察院即封示此章,俾之知警。○八月辛巳,宥南京刑部右侍郎叚民等罪。

译皇上说:“出家做僧人,本来是想断绝尘世牵累,他却制造伪言蛊惑众人、骗取财物,既触犯国家法律,也是他所信教法的罪人。大体说来,这些愚夫往往有人信奉他们,不可不治罪。等到秋后处斩。” 六月戊午,行在大理寺上奏:苏州有个百姓,年幼的孙子偷银子与人赌博;他又诱使孙子把祖父收藏的银子全部偷出,随后为了灭口将孙子杀死,并把尸体丢入水中,依法应处斩。皇上同意了,因而说:“赌博是极大的恶事。无赖少年一□而不回头,没有不丧失自身、败坏家庭的。所以家长对于子孙,必须严格训诫,使他们专心于实际事务;如果不让他们接触这些所见所闻,内心就不会受到扰乱。”又奏报:“镇江金坛县主簿郝端因恼怒属吏王俊轻慢自己,借故将他打死,又将他的父亲、叔父、兄长三人打死。为了希望让诉讼停息,按法律应处绞刑,并凌迟处死。” 皇上说:“县官因个人愤怒杀死四人,罪恶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按法律议处。”又说:“做官首先要把暴怒视为戒律,这确实是重要的话,是做官的人应当致力遵守的。” 九月丁亥,总兵官都督刘广上奏:秦州卫指挥于谅等人,宣德三年调往甘州操练备战,到了兰县便逃回;催促他们前往三年后,他们又逃回庄浪,请求治罪。皇上说:“忠臣奔赴国家事务时,应当奋勇向前而不顾自身。如今有人顽固不听调遣,就是不懂得做臣子的义理。如果对此不加治罪,朝廷将凭什么役使臣民?”下令都察院将他们逮捕治罪。十一月辛卯,陕西按察司上奏:汉中府缺少知府,同知王聚置办酒席邀请教授张迪以及所属知县,请求他们推荐自己担任知府,请求治他的罪。皇上告谕群臣说:“这也太无耻了!士君子只担心自己没有才德;如果自己确实有才德,还要向别人求什么、等待别人推荐什么?如今低声下气,请托所属官员举荐自己,难道不想一想,得到职位后还有什么脸面居于他们之上吗?廉耻之道丧失,不可不惩处。命按察司把教授、知县也一并治罪。” 十二月甲午,行在中军都督府上奏:太仓卫指挥徐整在运粮时削减、扣除军粮一百多石据为己有,应当治罪。皇上说:“节省百家人的口粮,来满足一个人的欲望,这和同士卒同甘共苦相比,怎么样?治罪,不予宽免。” 宽宥 洪熙元年六月乙卯,衡州蛮民潘康生等互相仇杀,后来自首服罪,又遇到赦免;兵部尚书李庆请求一定追究并依法治罪。皇上说:“蛮民互相仇杀,是他们的习俗。既然能够自首服罪,又遇到赦免,就可以宽贷。如果再追究过去的过错,就会阻塞改过自新的道路,不是用来扩大恩德的做法。把他们释放遣返,使他们恢复原业;如果再次作恶,必定施以重法。再把这个意思告谕他们,让他们知道改过。” 宣德元年六月,开平卫指挥同知方敏驻守赤城,交接、递送逃军时没有遣发;又因轻慢送行者,导致有人逃走。议定方敏应杖责,降职调用。皇上说:“朕曾听阳武侯说,方敏安抚军队很有办法,熟悉边疆事务;如今这只是小过,姑且宽宥他。”又说:“朕每当听说一个人有一项优点,就总是记住而不忘;凡是有一项才干可取,也从不因小过而轻易弃用,不只是方敏如此。” 九月丁未,行在礼部尚书胡濙上奏:“近来,” 皇帝车驾向东出行,向将士大量赏赐银钞。监察御史沈润等负责监督发放,都督佥事崔聚却重复发放,鸿胪寺丞何敏等违反规定多发赏赐。运粮官军本应赏赐钞币,却都冒领银两,按理应当追究罪责,并追回银两归还官府。皇上召胡濙到御榻前秘密告谕说:“朕以廉耻之心对待人。崔聚、何敏朝夕在朕身边,如果都追回银两,他们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姑且宽宥,不予追问。那些本不应得赏银却冒领的人,估计现在都已经花用了,也不必追讨。沈润等人在当时大概是事务繁多而导致失误,也姑且宽宥。” 宣德三年三月戊申,行在兵部援引事例上奏:军官考校武艺不合格的,请加以治罪。皇上说:“这些人不思考前人建立功业的艰难,平时懒惰,不练习武艺,所以临事时措手不及。凡人建立军功,都是由于勤练武艺;懒惰而不能成事的,也有这种情况。暂且限定期限,让他们回去练习熟练;如果再次考校仍不合格,一律治罪。” 宣德四年七月庚午,都御史刘观贪赃狼藉,败坏宪纪;他的儿子刘辐又勾结刑部郎中许性、御史严皑等人,收受、转移赃私财物,动辄以千计。皇上起初有所听闻时,还因为刘观是旧臣而曲意包容;等到御史弹劾他父子的罪行,事实经过都查实后,才将他们发落。法司议定刘观应判斩刑,刘辐应判流刑。皇上说:“刑罚不施加于大夫。刘观虽然品行不好,朕终究不忍心对他用刑。命令刘辐及其党羽都贬谪戍守辽东。”刘观跟随儿子居住,舆论都称快。宣德六年四月丁未,御史弹劾上奏:四川总兵官都督陈怀有夺占官军屯田以及僭越分配等罪。陈怀自首,确实表示悔过。皇上告谕行在都察院臣属说:“陈怀是武人,不读书是他的过错,姑且宽宥。”随后又对侍臣说:“朕曾听说——” 皇祖说过:“中山王是国家的元勋,早晚稍有闲暇,就亲自接近儒生,讲论礼义,并且谦己下士、礼贤下士,年老以后更加笃实,所以享有荣誉声名并得到善终。”如今陈怀这些人只是因为不亲近儒者,听不到善言,怎么能够没有过错呢?八月,刑部上奏:辽东百户张富程<▯王巳>跟随指挥皇甫斌巡边,突然遇到敌寇包围,皇甫斌和张富等人都逃走,没有救援,按法律应当处斩。皇上说:“姑且免除他们死罪,各杖打一百,降职充军,使他们建立功劳。如果再次贻误战机,必定处斩,绝不宽贷。”又告谕刑部说:“古人有任用败将而取得成功的,过去—— 皇祖也曾对朕说过:‘使用一个人的功劳,不如使用他的过错。’如今姑且宽宥他们。” 宣德七年六月,御史孙纯、刑部主事王镇负责监斩重囚时,误把应斩首的罪犯处以凌迟,法司议定孙纯等人的罪应当处斩。皇上宽宥了他们,下令罚服劳役以赎罪。随后又告谕侍臣说:“凌迟本来是法律规定的刑罚,命令改为斩首,是因为朕一时不忍。然而凌迟并不是过重,所以只令他们罚服劳役罢了。” 宣德八年正月丁丑,监察御史、给事中弹劾上奏:宣府总兵官都督谭广杖杀万全都司经历萧翔,又编造虚假言辞掩饰过错,请求依法追究他的罪。皇上说:“汉代大将军卫青统兵在外,将士有罪时从未轻易杀戮,都请天子亲自裁决,当时人认为他懂得礼法。擅自施加威权、恩福,贤良之臣不会这样做。谭广是武夫,不读书,也不明白这个道理;但念在他守边已久、效力勤劳,所以宽宥他。都察院立即封存并把这篇奏章给他看,使他知道警戒。” 八月辛巳,宽宥南京刑部右侍郎叚民等人的罪。

初,诏书言:“罪囚除谋杀祖父母、父母外,余宽减一等。”诏书未下,民兄以所鞫重囚付大理详审,奏请。及诏下,民不待报,有犯殴祖父母、父母者,一依宽减例发遣。既而所奏者得旨断决,乃复追还,而逃逸已数人。民具以闻。上曰:「书云:『予曰宥汝,惟勿宥,惟厥中。』汉、唐之世,律有未载,得引经为断。今诏书有未备者,法司当量情轻重,可宽减者与宽减,不可者当奏。何得一概释之?此不得中矣。」遂命法司宥民等罪,逃逸者令捕,论如律。刑科给事中年富等执奏:「民等不当宥。」上曰:「尔言果是,但朕已宥之,不欲反覆。其封章示之,使自励。」○宣德九年十一月己卯,行在刑部员外郎杨绍宗自陈:“先任北京刑部主事时,有朋友史彬为保定府推官,因上计吏馈臣胡桃,后奸吏举其事,倾彬,遂连及臣□□,坐是不获受诰,伏望”圣明矜闵上曰:「用法当量情,以朋友馈遗之微,而终身受污名,过矣。」命吏部与之诰。辨邪正○宣德元年六月甲戌上退朝,御便殿,翰林儒臣侍。因进致治在用人之说。上曰:「易泰、否二卦尽之矣。君子进,小人退,上下情通,斯谓泰。小人进,君子退,上下情不通,斯谓否。泰之时,人君大有为,以成参赞功。否之时,君子退,不可以有为。求否泰之端,则在乎君子、小人进退。人君之用舍,有关世道,如此岂可不慎!但君子、小人猝未易辨,如朕所用有不当者,卿等亦宜直言勿隐。」○宣德四年五月,有建言治道,而泛滥无寔者。上因论为治之要,侍臣对曰:“为政在人,知人为要。”上曰:知人固难,然临事听言之际,以理为主,君子小人亦可辨。天下即尧舜处之,亦取善于人,未必己见皆是。人臣有爱君之心,随事规正,以利国家,此君子也。若不念君德,不恤国家,阿意曲从,以求容悦,此小人也。对曰:知人诚难,言有似是而实非者。上曰:「然,岂独言哉?于行亦然。少正卯是已。」○宣德六年三月丙寅上御便殿儒臣进讲毕上曰:「秦誓曲尽君子小人情状,人君审乎此,则好恶用舍当矣。后世若汉、唐中叶,小人幸位,妨贤病国,卒为厉阶。圣贤之言,岂非万世龟鉴!」○九月丁卯,河南府奏:永宁县税课局旧任大使李时复,任新任大使刘迪当还吏部。迪置请老人,言其廉能于上官,乞留之事觉,请治其罪。上从之,因谕尚书郭琎等曰:「朕意各处保官皆出公道,今观此事,人言不可尽信邪?然君子小人操行不同,亦不可因此尽疑之。古人言:『众好必察,众恶必察』,卿等不可不审。」斥奸佞○洪熙元年八月丙子,交阯人阮克孝上言:「交阯有蜈蚣,采之可得明珠,为希世之宝。」上谓侍臣曰:「彼欲以謟媚希恩也。凡人进言,虽不当,朕未尝拒此人语却妄诞,左右有请罪之者。」上曰但不听之耳蛮民何足罪○宣德元年三月丁巳,龙江卫吏龙渊言:「钞法阻滞,乞禁止民间毋以布、米、麦交易,则钞可通行。」上曰:「布帛菽粟,民所服食,不可一日无者,互相贸易以厚其生,岂可禁绝?俗吏妄言,可听乎?」○宣德二年十月己卯上燕闲与少保夏原吉语及古人信谗事。上曰:「谗佞小人,真能变白为黑,诬正为邪。听其言若忠,究其心则险。是以帝王塈谗,孔子远佞人。唐太宗以为国之贼,朕于此等每切防间。若有其萌,必杜绝之,不使奸言得入,枉害忠良。齐杀斛律光,国遂以弱,朕常非之。汲黯正直,奸邪寝谋,卿等所宜务也。」○宣德四年三月壬子,听选官欧阳齐言:旧任浙江永康县丞,县有山产铜矿,宜发工匠烹炼,以充国用。又言:在京工匠逃者一次的决,令上工;二次、三次者宜刺字罚工终身,则有所惩戒。上谕行在工部曰:「此小人妄言求进,其斥之。」○宣德七年八月甲辰,有建言云:「有尧、舜、禹、汤、文、武之君,而后有唐、虞、三代之治。下至汉、唐、宋,莫不皆由其君之贤明,以致乂安,而其言不及于臣。」上曰:「必君臣同德,而后可以致治,岂当专归于君?古人谓君为元首,臣为股肱,政以同体相资也。言者谬矣!」遂斤之。退不肖○洪熙元年六月乙卯,浙江参议王和、袁昱,陕西按察司佥事韩善,坐赃遇赦,吏部奏拟复职。上曰:「士大夫当务廉耻,古人不饮盗泉,盖恶其名。三人者皆贪污,岂可复任方面?悉罢为民。」○癸亥,行在吏部奏:浙江左布政使孙隽、河南左参议王徵,俱犯罪,经赦例应复职,然所犯者赃罪。上曰:「犯赃污,丧廉耻矣。虽经赦宥,岂可复居民上?其皆罢为民。」○七月戊寅,巡按湖广监察御史赖巽言:「布政司参议庄谦才及按察司府县官,多非其才,宜加黜罚,具以名闻。」

译起初,诏书说:“罪囚除了谋杀祖父母、父母以外,其余罪行都减一等宽处理。”诏书尚未下达时,叚民的兄长把审讯所得的重囚交大理寺详审,请求裁决。诏书下达后,叚民没有等候答复,凡有殴打祖父母、父母罪行的,都一律按照宽减的条例发遣。后来此前奏请的案件得到圣旨裁决,便又追回那些囚犯,但已有数人逃走。叚民把事情全部上报。皇上说:“《尚书》说:‘我说宽宥你,只是不要宽宥,要合乎中道。’汉、唐时期,法律没有记载的情况,还可以援引经典作出判决。如今诏书有未完备之处,法司应当衡量情节轻重,可以宽减的就宽减,不可以宽减的应当上奏。怎么能一概释放?这就不得中道了。”于是命法司宽宥叚民等人的罪,逃跑的人命令追捕,依法论罪。刑科给事中年富等人坚持上奏说:“叚民等人不应宽宥。” 皇上说:“你们说得确实对,但朕已经宽宥了他们,不愿反复更改。把这篇奏章封存后给他们看,使他们自行勉励。” 宣德九年十一月己卯,行在刑部员外郎杨绍宗自陈:“我先任北京刑部主事时,有朋友史彬任保定府推官;他因上计吏考核之事送给我胡桃,后来奸吏揭发此事,使史彬受到倾陷,于是又牵连到我□□,因此不能获得诰命,伏望——” 圣明予以怜悯体恤。皇上说:“用法应当衡量情理,只因朋友馈赠一点东西,却终身背负污名,过分了。”命吏部授予他诰命。辨别邪正 宣德元年六月甲戌。皇上下朝后,在便殿召见,翰林儒臣侍奉在侧。于是他们进言讲述治理得好在于任用人才的道理。皇上说:“《易经》的泰卦、否卦已经把道理说尽了。君子进用,小人退处,上下情意相通,这叫作泰;小人进用,君子退处,上下情意不通,这叫作否。处在泰的时代,君主大有作为,可以成就参赞天地的功业;处在否的时代,君子退处,便不能有所作为。要探求泰、否的根由,就在于君子和小人的进退。君主任用或舍弃什么人,关系到世道,像这样怎么能不谨慎!只是君子、小人骤然之间不容易辨别;如果朕任用的人有不恰当之处,诸位也应当直言,不要隐瞒。” 宣德四年五月,有人提出治理之道的建议,但内容泛泛而谈,缺乏实际。皇上于是谈论治理的要领,侍臣回答说:“施政在于用人,了解人才是最重要的。” 皇上说:“了解人固然困难,但在面对事情、听取言论的时候,以事理为主,君子和小人还是可以辨别的。天下即使由尧、舜来治理,也要从别人那里取长补善,未必自己的见解全都正确。臣下有爱护君主之心,遇到事情便规劝匡正,以有利于国家,这是君子。若不顾念君主的德行,不忧虑国家,只迎合君主心意、曲意顺从,以求获得容纳和喜悦,这是小人。”侍臣回答:“了解人确实困难,有些言论似乎正确,实际上却是错误的。” 皇上说:“是这样,难道只有言论如此吗?行为也是如此。少正卯就是这种情况。” 宣德六年三月丙寅。皇上在便殿,儒臣进讲完毕。皇上说:“《秦誓》把君子、小人的情状说得十分透彻。君主如果明察这一点,那么喜爱什么人、厌恶什么人以及任用、舍弃什么人就会恰当。后世如汉、唐中期,小人侥幸得到职位,妨害贤能、危害国家,最终成为祸乱的根源。圣贤的话,难道不是万世的借鉴吗?” 九月丁卯,河南府上奏:永宁县税课局原任大使李时复,任用新任大使刘迪,按规定应当交还吏部。刘迪安排请托地方老人,向上级称说李时复廉洁能干,请求把他留下;事情败露,请求治罪。皇上同意了,因而告谕尚书郭琎等人说:“朕本以为各地保举官员都出于公道;如今看这件事,人的话难道不能完全相信吗?但君子、小人的操行不同,也不能因此就全部怀疑。古人说:‘众人都称好,必须加以考察;众人都说坏,也必须加以考察。’你们不可不审慎。” 斥责奸佞 洪熙元年八月丙子,交阯人阮克孝上言:“交阯有蜈蚣,采集它可以得到明珠,是世所罕见的宝物。” 皇上对侍臣说:“他是想用谄媚来求得恩宠。凡有人进言,即使不恰当,朕也从未拒绝过;只是这个人的话荒诞妄谬,左右近臣有人请求治他的罪。” 皇上说:“只是不听信他的话罢了;蛮民有什么值得治罪的?” 宣德元年三月丁巳,龙江卫吏龙渊说:“钞法流通受阻,请禁止民间不用布、米、麦进行交易,这样钞币就可以流通。” 皇上说:“布帛、粮食,是百姓穿用和食用的东西,是一天也不能缺少的;彼此进行贸易来使生活富足,怎么可以禁止断绝?庸俗官吏的妄言,难道可以听信吗?” 宣德二年十月己卯。皇上闲暇时与少保夏原吉谈到古人听信谗言的事情。皇上说:“进谗言、阿谀奉承的小人,确实能把白说成黑,把正直的人诬陷成邪恶的人。听他们的话,好像忠诚;追究他们的内心,却十分险恶。因此历代帝王都憎恶谗言,孔子也主张远离佞人。唐太宗认为他们是国家的贼害,朕对于这类人总是特别防范。如果发现苗头,必定加以杜绝,不让奸邪之言得以进入,枉害忠良。齐国杀害斛律光,国家于是衰弱,朕常常认为这是错误的。汲黯正直,使奸邪之人停止谋划,这也是你们应当努力做到的。” 宣德四年三月壬子,听选官欧阳齐说:我原任浙江永康县丞,县中有山产铜矿,适宜征发工匠冶炼,以充实国家所用。又说:在京城的工匠逃跑一次,处斩,并命令他重新服工役;逃跑两次、三次的,应当刺字,并罚其终身服工役,这样才有所惩戒。皇帝谕令行在工部说:“这是小人妄图靠胡乱进言求得升进,应当斥退他。” ○宣德七年八月甲辰,有人进言说:“有尧、舜、禹、汤、文王、武王这样的君主,然后才有唐虞和夏、商、周三代的太平之治。下至汉、唐、宋,无不都是由于君主贤明,才达到安定太平;而这种说法却不涉及臣下。” 皇帝说:“一定要君臣同心同德,然后才能达到太平之治,怎么能只归功于君主呢?古人说君主是头,臣下是四肢,政事正是依靠君臣同为一体、彼此辅助。进言的人说错了!”于是斥责他。斥退不贤之人。○洪熙元年六月乙卯,浙江参议王和、袁昱,陕西按察司佥事韩善,因犯贪赃罪遇到赦免,吏部上奏拟定让他们复职。皇帝说:“士大夫应当致力于廉洁知耻,古人连盗泉的水也不喝,就是厌恶它的名称。这三个人都贪污,怎么可以再任方面官?全都罢职为民。” ○癸亥,行在吏部上奏:浙江左布政使孙隽、河南左参议王徵都犯了罪,按赦免条例本应复职,但他们所犯的是贪赃罪。皇帝说:“犯了贪赃污辱之罪,就丧失廉耻了。即使经过赦免,怎么可以再居于百姓之上?都罢职为民。” ○七月戊寅,巡按湖广监察御史赖巽说:“布政司参议庄谦才以及按察司和府、县的官员,很多都不是适任的人才,应当加以贬黜惩罚,把姓名详细上报。”

上命吏部如所奏降黜,又谕之曰:「牧伯守令以承流宣化为职任,非其才,下人受害。尔吏部宜加意旌别,毋忽。」○宣德三年三月甲申,行在吏部尚书蹇义等引奏,择退吏典人品鄙猥及曾犯赃私,并不谙文移者一百余人,当罢为民。上曰:「甄别贤否,为治之要。此辈无益于用,汰去诚是。但虑今次所当汰者,未必止此。颇闻外间言,古人戒用吏,今日多用吏,民之不安,率由于此。卿等不可不慎择。」○宣德五年正月庚午,南京都察院考送:贪污官郎中黄<▯王巳>等十七人,懒惰不治事郎中陈懋等十四人至。上谓行在吏部臣曰:「官无大小,皆务廉勤,况郎中尤重。此辈贪污懒惰,即如例降黜。自今当慎择人,不可滥授。」○宣德六年五月壬午,行在刑部奏:历事监生彭本鞠囚受白金十两,罪当徒。上从之,语侍臣曰:「士非廉洁正直不可用,今未授官而使之学为政,已龌龊,苟利尚可用乎?」○十二月庚戌,工部主事谢孚以淫秽得罪,行在吏部言:「孚已罚役,当对品改除。」上曰:「田野民无行人,犹绝之,此人尚可依品授官乎?」遂降典史。抑侥幸○洪熙元年七月壬辰,行在工科劾奏:工部侍郎蔡信,前已奏求南京来宾楼一所,以居家人,今隐而不言,又请南京廊房十间,贪冒欺诈,宜寘之法。上曰:「小人务利,何有厌足?但今山陵方资其用,姑宥之。廊房亦不与。」○十月戊子,漳州卫千户甘斌初以外戚推恩,为锦衣卫指挥,坐罪降千户。至是,经赦,乞复旧官。上曰:「贵戚豪横,鲜不致败。如薄昭,亦所不免。甘斌豪横多矣,强夺民田,诈传诏旨,无所不至,为御史劾奏。」皇考天地之量,不寘于法,但降黜之,以全其生,今尚敢希恩求进邪?法不可以私纵,恩不可以幸得,押赴漳州。○宣德元年三月丁酉,正一嗣教真人张宇清欲求龙虎山道人度牒,而难于自奏,行在礼部侍郎胡濙代为之请。上曰僧道给度牒祖宗有定制,无托人转求之理。朕不惜宇清,惜其教也。尔以朕意谕之。○宣德三年六月乙巳,金吾左卫指挥同知傅广自宫,愿效用。行在礼部以闻。上曰:「已有禁令,此人身为指挥,尚欲何求?而勇于自残,求进。若不畏死而勇于立功,何患无高爵厚禄?其付刑部治罪。」○宣德四年七月庚戌,行在兵部奏:锦衣卫带俸百户黄胜,因匠艺得官,今告老,乞以子代。上曰:「武官皆由艰难积累,所以传之子孙。然自开国之初,从军效劳,今尚有为旗军者。此以工艺一时蒙特恩,果何劳而欲世官?不允。」郤贡献○洪熙元年闰七月庚申,守居庸关都督沈清遣人道黄鼠。上谓侍臣曰:「清受命守关,当练士卒,利器械,固封疆。朝廷岂利其贡献邪?况黄鼠不足登鼎俎,取之徒劳人耳。其敕清谨守关城,勿有所献。」○宣德元年二月癸巳,朝鲜国王李祹遣陪臣尹须弥等奉表,贡方物谢恩。先是,朝鲜所献方物有金银龙头盏之属。上谓侍臣曰:「朝鲜进贡频数,每有金银器皿,小国措办必难,宜止之。」遂敕祹曰:「金玉非尔国所产,自今贡献惟以土物效诚而已。」祹感悦。至是,遣须弥等奉表谢。○宣德七年十一月辛未,朝鲜国王李祹遣陪臣赵琠、金玉振等贡腌松菌及鹰。上谕行在礼部臣曰:「朝鲜贡献频数,已非朕所欲。今又献松菌及鹰菌食物也。鹰何所用?珍禽奇兽,古人所戒。可谕其使,自今所贡但服食器用之物,若鹰犬之类,更勿进献。」屏异端○宣德四年四月庚辰,庆寿寺僧志了奏:「城西故有万安寺,久废,请化缘于民,重作之。」上谕行在礼部尚书胡濙曰:「化缘者,巧取诳夺,以蠹吾民,不可听。」○五月乙丑,行在工部尚书吴中言:「昨山西代州圆果寺奏,本寺是古迹道场,为国祝厘之所,旧塔损坏,乞役为之。」上曰:「卿欲藉此求福乎?朕以安民为福,其止之,勿劳吾民。」○六月丁亥,顺天府真元观女冠成志贤等九人请给度牒。礼部言:太宗皇帝时,命尼皆还俗。今成志贤等,亦宜遣还父母家。上命遵先朝令仍严女妇出家之禁○宣德六年九月辛未,行在户部言:「宛平县民以果园地施崇国寺,请蠲其税。」上曰:「民地衣食之资,乃以赐僧,又求免税,甚无谓。令亟以还民。」○宣德七年三月壬戌,申严僧人化缘之禁。上谓都御史顾佐曰:「佛本化人为善,今僧人多不守戒律务祖风,往往以创寺为名,群舁佛像,偏历州郡,化缘所得财物,皆非礼耗费。其申明洪武中禁令,违者必罪之。」○宣德九年十二月丙午,有僧自陈欲化缘脩寺,祝延。圣寿者

译皇帝命令吏部按照奏议将他们降职、罢黜,又谕令说:“牧伯、守令以承接政令、宣扬教化为职责;任非其才,百姓就会受害。你们吏部应当更加用心地甄别奖惩,不可忽视。” ○宣德三年三月甲申,行在吏部尚书蹇义等人引见并上奏,挑出品行鄙陋猥琐、曾经犯过贪赃私罪以及不熟悉公文移送事务的吏典一百多人,应当罢职为民。皇帝说:“甄别贤能与不肖,是治理国家的要务。这些人对任用没有益处,淘汰除去确实正确。只是担心这次应当淘汰的,未必只有这些人。我很听到外间有人说,古人告诫不要任用吏员,而今天却多用吏员,百姓不得安宁,大都由此造成。你们不可不慎重选择。” ○宣德五年正月庚午,南京都察院考核送来:贪污的官员郎中黄<▯王巳>等十七人,以及懒惰、不办理事务的郎中陈懋等十四人。皇帝对行在吏部的大臣说:“官职无论大小,都应当廉洁勤勉,何况郎中尤其重要。这些人贪污懒惰,就按条例降职、罢黜。从今以后应当慎重选择人才,不可滥行授官。” ○宣德六年五月壬午,行在刑部上奏:历事监生彭本审讯囚犯时收受白金十两,按罪应当判处徒刑。皇帝同意了,对侍臣说:“士人如果不廉洁正直,就不能任用。如今还没有授官,却让他学习办理政务,已经很卑劣了;如果一味贪利,难道还可以任用吗?” ○十二月庚戌,工部主事谢孚因淫秽行为获罪,行在吏部说:“谢孚已经受过罚役,应当按相应品级改授官职。” 皇帝说:“乡野百姓中有品行不端的人,尚且要与他断绝关系,这个人还可以按品级授官吗?”于是降为典史。抑制侥幸求进。○洪熙元年七月壬辰,行在工科弹劾上奏:工部侍郎蔡信先前已经上奏请求南京来宾楼一所,用来安置家人,如今却隐瞒不说,又请求南京廊房十间,贪图侵占、欺骗诈取,应当依法治罪。皇帝说:“小人一心图利,哪里会有满足的时候?只是如今修建山陵正要用到他的才能,姑且宽免他。廊房也不赐给。” ○十月戊子,漳州卫千户甘斌起初因外戚而蒙受推恩,授为锦衣卫指挥,后来因犯罪降为千户。到这时,遇到赦免,他请求恢复原来的官职。皇帝说:“贵戚骄横跋扈,很少有不因此败亡的。像薄昭也不能免此祸。甘斌骄横的事情太多了,强行夺取民田,诈传诏旨,无所不为,已经被御史弹劾上奏。” 皇考以宽广如天地的气量,没有依法治罪,只是将他降职、罢黜,以保全他的性命;如今他还敢希求恩典、请求升进吗?法律不能因私情而放纵,恩典也不能靠侥幸获得。押送他到漳州去。○宣德元年三月丁酉,正一嗣教真人张宇清想为龙虎山道人请求度牒,却难以亲自上奏,行在礼部侍郎胡濙代替他提出请求。皇帝说:“僧人、道士发给度牒—— 这是祖宗制定的制度,没有托人转请的道理。朕不是舍不得张宇清,而是爱惜他的教门。你把朕的意思告诉他。” ○宣德三年六月乙巳,金吾左卫指挥同知傅广自行阉割,希望效力求用。行在礼部将此事上报。皇帝说:“已经有禁令了,这个人身为指挥,还想求什么?却勇于自我残害,以求升进。如果不怕死而勇于建立功劳,还担心没有高爵厚禄吗?把他交给刑部治罪。” ○宣德四年七月庚戌,行在兵部上奏:锦衣卫带俸百户黄胜因工匠技艺而得到官职,如今告老,请求让儿子代替他任职。皇帝说:“武官都是历经艰难、逐步积累功劳而来,所以才能传给子孙。然而从开国之初起,从军效劳、如今仍作为旗军的人还有不少。这个人只因工艺在一时之间蒙受特别恩典,究竟立了什么功劳,却想让官职世代相传?不准。” 拒绝不当的贡献。○洪熙元年闰七月庚申,守居庸关都督沈清派人送来黄鼠。皇帝对侍臣说:“沈清受命守关,应当训练士卒、整饬兵器、巩固边疆。朝廷难道是贪图他的贡物吗?何况黄鼠不值得登上鼎俎,捕取它只是白白劳累百姓。应当敕令沈清谨慎守卫关城,不要再有所贡献。” ○宣德元年二月癸巳,朝鲜国王李祹派陪臣尹须弥等奉表,进贡地方物产以谢恩。在此以前,朝鲜进献的地方物产中有金银龙头盏之类。皇帝对侍臣说:“朝鲜进贡太频繁,每次还有金银器皿,小国筹办起来一定困难,应当制止。”于是敕令李祹说:“金玉并非你国所产,从今以后进贡只用本地物产来表达诚意就可以了。”李祹感激喜悦。到这时,便派尹须弥等奉表谢恩。○宣德七年十一月辛未,朝鲜国王李祹派陪臣赵琠、金玉振等进贡腌制的松菌和鹰。皇帝谕令行在礼部大臣说:“朝鲜进贡太频繁,本来就不是朕所希望的。如今又进献松菌和鹰;松菌是食物,鹰有什么用?珍禽奇兽,是古人所戒备的。可以告诉他们的使臣,从今以后所进贡的只限于服用、饮食和器物等用品,像鹰、犬之类,不要再进献。” 屏除异端。○宣德四年四月庚辰,庆寿寺僧人志了上奏:“城西原有万安寺,已经废弃很久,请求向百姓化缘,重新修建。” 皇帝谕令行在礼部尚书胡濙说:“所谓化缘,不过是巧取欺骗、诳骗掠夺,用来侵害百姓,不可准许。” ○五月乙丑,行在工部尚书吴中说:“昨天山西代州圆果寺上奏说,本寺是古代遗迹和道场,是为国家祈福的地方;旧塔损坏,请求征发劳役为它修缮。” 皇帝说:“你是想借此求福吗?朕认为使百姓安定就是福,应当停止此事,不要劳累我的百姓。” ○六月丁亥,顺天府真元观女冠成志贤等九人请求发给度牒。礼部说:太宗皇帝在位时,曾命令尼姑都还俗。如今成志贤等人,也应当遣送回父母家中。” 皇帝命令遵照—— 前朝的命令,并继续严格禁止女子出家。” ○宣德六年九月辛未,行在户部说:“宛平县百姓把果园地施舍给崇国寺,请求免除这块地的税。” 皇帝说:“百姓的土地是衣食的依靠,竟然拿来赐给僧人,又请求免税,实在毫无道理。命令立即把土地归还百姓。” ○宣德七年三月壬戌,重新申明并严厉执行禁止僧人化缘的禁令。皇帝对都御史顾佐说:“佛教本来是教化人向善的,如今许多僧人不遵守戒律,专门沿袭祖师的旧习,往往以修建寺院为名,成群抬着佛像,遍历各州各郡,化缘所得的钱财全都被不合礼制地耗费掉。应当重申洪武年间的禁令,违犯者一定治罪。” ○宣德九年十二月丙午,有僧人自称想化缘修寺,为皇帝祈求延长圣寿。保佑圣寿。

上斥之。既朝罢,顾谓侍臣曰:「人情莫不欲寿。古之人君,若商中宗、高宗、祖甲、周文王,皆享国绵远。其时岂有僧道?岂有神仙之说?秦皇汉武求神仙,梁武事佛,宋徽宗道,效验可见矣。世之人终不悟,甚可叹也。」怀远人○洪熙元年六月癸亥,瓦刺部属亦速不花等来归。礼部奏定赏例。上曰:「远人慕义,举家来归,抚之当厚。本雅失理,乃彼故主;今其妻亦远来,名分不同,恩亦当异。其别与好,第宅于是各赐金、织袭衣、彩币、银钞、鞍马有差。」○七月壬午,赐朝鲜使臣孟思诚等钞币、袭衣。上因谕行在礼部尚书吕震曰:「远国朝贡,固有常分,然我」祖宗以来,待下素厚。今朕即位之初,凡事必循旧典,勿失远人之心。○闰七月癸丑,行在兵部奏:在京居住鞑官千户也先不花言,初归附时,其子也先帖古里为哈密忠义王所拘,今随哈密使臣来朝,乞给与侍养。上曰:「父子至亲,岂夷虏异情哉?应给与之。但今自哈密来,留之不遣,彼将谓拘其使臣,非待远人之道。令归,言于忠义王,遣之再来。」○十一月乙未,罕东卫土官指挥那那奏:「所属畨民负差发马,多逃赤斤,乞招抚复业。」上谓行在兵部尚书张本曰:「此失于抚绥,致其逃窜。彼虽悍犷,我能安之,则彼亦安矣。其令总兵官费瓛等招抚令归,无责其过旧所负差发马,悉免之。」○十二月丁亥,行在户部奏:忠勇王金忠岁禄宜米麦兼支。上曰:「彼挈家来归,待之宜厚。且他无所营,所恃者俸禄耳。米麦宜以时给之,勿令不足,庶称」皇祖怀远人之意○宣德元年正月壬寅,行在礼部奏,请宴劳外夷朝贡使臣。上曰:「四夷宾服,世所贵也。其使臣今不远万里而来者,皆有慕于中国。饩廪宴赐必丰,庶昭朝廷优待之意。」○三月乙亥,渤泥国王遐旺之父在。皇祖太宗皇帝时,举家来朝,及还没于路,因命遐旺袭爵,朝廷待之既优,彼之忠诚逾笃,今复遣使远来,可嘉,宜优赐之。于是颁赐遐旺文锦、金织文绮、彩币、纱罗,倍诸畨国。○六月癸亥朔,遣使赐琉球国中山王尚巴志皮弁冠服。上谓礼部尚书胡濙曰:「远夷归诚,固是美事,特赐冠服,亦表异恩。古人言:『招携以礼,怀远以德。』朕与卿等尤当念之。」○七月庚子,白葛达国使臣和者里一私来朝贡,遭风坏舟,贡物尽溺。和者里一思至京,请罪,且请赐冠带归见国王,庶知其实。造阙下可免罪责。上命礼部赐之冠带,俾附邻国贡舟,还复进和者里一思等,谕之曰:「仓卒风水,岂人力所能制?归语尔王,朕嘉王之诚,不在于物,自今惟贤,尔诚足矣。」○十月辛未,遣使以五经、四书及《性理大全》、《通鉴纲目》赐朝鲜国王李祹。上谓行在礼部尚书胡濙曰:「圣人之道与前代得失,具在此书。有天下国家者,不可不读。闻祹勤学,朕故赐之。若使小国之民得蒙其惠,亦朕心所乐也。」○宣德二年九月丁酉,缅甸以故宣慰使新加斯无继嗣,请以大头目莽得刺治其地。行在兵部请下云南三司体审。上曰:“远方蛮夷,因人情而遂与之,使兵寝民安,亦抚夷之道。其即授为宣慰使,不须再行体审。”○宣德三年二月戊寅上语尚书夏原吉曰:「书云:『民罔常怀,怀于有仁』,盖以能养己也。北虏不纳失里,自远来归,亦欲求养于此。今已死,其妻非能耕桑,何以自给?宜计其家口,优养之,毋令失所。」○宣德四年二月甲午,亦马刺兀者、弗提屯河等卫指挥亦里伴哥等遣人来朝,奏言:“昨大军至兀良哈诸卫,皆恐怖,不自保。”上慰谕之曰:「天道福善祸淫,人君赏善罚恶,一体天心,岂有私哉?兀良哈有罪,则朝廷讨之,岂肯滥及无罪?尔等但安分守法,即长享安乐,何用恐怖?」皆赐赉遣还,仍降敕抚安其众。○九月癸丑,掌岷州卫土官都指挥佥事,后能奏:「土官例无俸给,臣父祖旧有田地房屋水磨,今悉为人占据,乞令还臣以代俸禄。」上谕尚书郭敦曰:「古者公卿有圭田,免其租税,使耕以自给。今文武官皆有廪禄代耕,而土官无俸,固当给田土。况是其父祖旧业,其即移文有司令悉还之。」○宣德五年二月丙戌,迤北和宁王阿鲁台使臣阿都赤等陛辞。上嘉阿鲁台勤诚,遣都指挥曹者赤帖木儿赍敕同往,赐之金织文绮,并所求药。因谓尚书胡濙等曰:「阿鲁台归心朝廷,实由」祖宗威德所致,今以病求药,亦悉与之。朕以至仁待人,人亦当识朕意。濙对曰:陛下心同天地,薄海内外,无思不服。譬诸草木,皆戴生成之恩矣。○宣德六年四月乙未,有言阿鲁台为瓦刺所逼,率家属南奔,请出兵击之者。上曰:「此虏自永乐中归附,贡献不绝,未有大过。今势穷蹙,义当矜悯。但彼未尝自言,朕亦不欲劳中国之力以事远夷。若又逼之于险,岂仁者所为哉!」

译皇帝斥责了他。退朝以后,皇帝回头对侍臣说:“人情没有不希望长寿的。古代的君主,如商朝中宗、高宗、祖甲、周文王,都享有长久的国祚。那时哪里有僧道?哪里有神仙之说?秦始皇、汉武帝寻求神仙,梁武帝崇奉佛教,宋徽宗尊崇道教,结果都清楚可见了。世上的人始终不能醒悟,实在令人叹息。” 安抚远方来归的人。○洪熙元年六月癸亥,瓦刺部属亦速不花等前来归附。礼部上奏制定赏赐的条例。皇帝说:“远方的人仰慕道义,带着全家前来归附,应当厚加抚慰。本雅失理是他们过去的君主;如今他的妻子也从远方来,名分不同,恩典也应当有区别。应当分别给予友好待遇,各自赐给宅第、金银、织成的袭衣、彩色绢帛、银钞、鞍马,等级各有不同。” ○七月壬午,赐给朝鲜使臣孟思诚等钞币和袭衣。皇帝因此谕令行在礼部尚书吕震说:“远国入朝进贡,本来各有固定的名分,然而我—— 祖宗以来,向来厚待臣属。如今朕刚即位,凡事一定遵循旧典,不要失去远方人的心。” ○闰七月癸丑,行在兵部上奏:住在京城的鞑官千户也先不花说,他起初归附时,儿子也先帖古里被哈密忠义王拘留,如今随哈密使臣来朝,请求把儿子交给他侍养。皇帝说:“父子是最亲近的关系,难道夷虏和我们会有不同的感情吗?应当把儿子交给他。但他如今从哈密来,如果留下不遣返,对方将认为我们拘留了他的使臣,这不是对待远方人的办法。命令他回去,告诉忠义王,让忠义王把人送来。” ○十一月乙未,罕东卫土官指挥那那上奏:“所属番民因欠负差发马匹,许多人逃往赤斤,请求招抚他们,使其恢复原业。” 皇帝对行在兵部尚书张本说:“这是抚慰安置不当,才导致他们逃散。他们虽然强悍粗野,但只要我们能使他们安定,他们也就会安定。命令总兵官费瓛等招抚他们,使其回来,不要追究他们过去所欠的差发马匹,一概免除。” ○十二月丁亥,行在户部上奏:忠勇王金忠的岁禄应当米、麦兼给。皇帝说:“他带着全家来归附,应当厚待他。况且他没有别的经营,所依靠的只是俸禄。米麦应当按时发给,不要让他缺少,这样才大致符合—— 皇祖安抚远方人的心意。” ○宣德元年正月壬寅,行在礼部上奏,请求设宴慰劳外夷朝贡使臣。皇帝说:“四方夷人宾服归顺,是世人所看重的事。他们的使臣如今不远万里而来,都是仰慕中国。供给的粮食、俸廪以及宴饮赏赐必须丰厚,才大体能彰显朝廷优待他们的心意。” ○三月乙亥,渤泥国王遐旺的父亲在—— 皇祖太宗皇帝在位时,带着全家来朝,回去时死在途中,于是命令遐旺承袭爵位。朝廷对他的待遇已经很优厚,他的忠诚也更加坚定;如今又派使者远道而来,值得嘉奖,应当优厚赏赐他。于是颁赐遐旺文锦、金织文绮、彩币、纱罗,数量加倍于其他番国。” ○六月癸亥朔,派使者赐给琉球国中山王尚巴志皮弁冠服。皇帝对礼部尚书胡濙说:“远方夷人归诚,固然是美事,特意赐给冠服,也是表示特别的恩典。古人说:‘用礼节招来亲近者,用恩德安抚远方人。’朕和你们尤其应当记住这一点。” ○七月庚子,白葛达国使臣和者里一私来朝进贡,途中遇到风暴,船只损坏,贡物全部沉没。和者里一思到京后,请求治罪,并请求赐给冠带,好让他回去向国王说明实际情况;他来到宫阙之下,或许可以免除罪责。皇帝命令礼部赐给他冠带,让他搭乘邻国的贡船回去,并再次让和者里一思等进见,谕告他们说:“突然遇到风暴水灾,哪里是人的力量能够控制的?回去告诉你们的国王,朕嘉奖国王的诚意,不在于贡物;从今以后只要贤能,贵国的诚意就足够了。” ○十月辛未,派使者把《五经》《四书》以及《性理大全》《通鉴纲目》赐给朝鲜国王李祹。皇帝对行在礼部尚书胡濙说:“圣人的道理以及前代成败得失,全都记载在这些书中。凡拥有天下、治理国家的人,不可不读。我听说李祹勤奋好学,所以特意赐给他。如果能使小国的百姓也得到这些书的恩惠,也是朕乐意看到的。” ○宣德二年九月丁酉,缅甸因原宣慰使新加斯没有继承人,请求让大头目莽得刺治理他的辖地。行在兵部请下令云南三司详细核实审察。皇帝说:“远方蛮夷,顺应人情而把这片地方交给他,使兵事停止、百姓安定,也是安抚夷人的办法。立即授予他宣慰使,不必再进行核实审察。” ○宣德三年二月戊寅。皇帝对尚书夏原吉说:“《尚书》说:‘百姓没有固定不变的归向,只归向有仁德的人’,这是因为仁者能够养活他们。北虏不纳失里从远方来归附,也是想在这里求得供养。如今他已经死了,他的妻子又不能耕种纺织,靠什么生活?应当按照他家的家口人数筹划,优厚供养他们,不要让他们无所依靠。” ○宣德四年二月甲午,亦马刺兀者、弗提屯河等卫的指挥亦里伴哥等派人来朝,奏说:“昨天大军到达兀良哈各卫时,大家都恐惧不安,无法自保。” 皇帝安慰告谕他们说:“天道使善人得福、使淫恶者遭祸,君主赏善罚恶,是与天意相合的,哪里有私心呢?兀良哈有罪,朝廷就讨伐它,难道肯滥及无罪之人吗?你们只要安分守法,就能长久享有安乐,何必恐惧?”于是都赐给赏物遣送回去,又下敕安抚安定他们的部众。” ○九月癸丑,掌管岷州卫的土官都指挥佥事后能上奏:“土官按惯例没有俸禄,我的父祖过去有田地、房屋和水磨,如今全被别人占据,请求命令归还给我,以代替俸禄。” 皇帝谕令尚书郭敦说:“古代公卿有圭田,免除租税,让他们耕种以供自己生活。如今文武官员都有廪禄代替耕作所得,而土官没有俸禄,本来就应当给他田地。何况这是他父祖的旧业,立即发文给有关官署,命令全部归还。” ○宣德五年二月丙戌,迤北和宁王阿鲁台的使臣阿都赤等入宫辞行。皇帝嘉奖阿鲁台勤勉忠诚,派都指挥曹者赤帖木儿带着敕书一同前往,赐给他金织文绮以及他所请求的药物。皇帝因此对尚书胡濙等说:“阿鲁台归心朝廷,实在是由于—— 祖宗的威势和恩德所造成的。如今他因病请求药物,也全部给他。朕以至仁之心待人,人也应当体察朕的心意。”胡濙回答说:陛下的心胸与天地相同,无论海内海外,没有不归服的。譬如草木,也都承受着天地生成养育的恩德。” ○宣德六年四月乙未,有人说阿鲁台被瓦刺逼迫,率领家属向南逃奔,请求出兵攻击瓦刺。皇帝说:“这个夷虏从永乐年间归附以来,进贡不断,没有大的过错。如今处境困窘,应当按道义加以怜悯。只是他没有亲自提出请求,朕也不想劳费中原的力量去干涉远方夷人。如果再把他逼入险境,难道是仁者所做的事吗?”

○十一月乙亥,辽东总兵官都督佥事巫凯上广宁马市所市达官马牛之数。上谓侍臣曰:「朝廷非无马牛而与之为市,盖以其服用之物皆赖中国,若绝之,彼必有怨心。」皇祖许其互市亦是怀□之仁○宣德八年十一月乙酉,赐朝鲜国王李祹《五经四书大全》。初,王奏欲遣子诣北京国学,或辽东学校读书。上嘉之,故赐之书,且敕祹曰:「王欲遣子入学,具见务善求道之心。但念父子远违,情不相舍,兼山川隔远,气候不同,或致不安。不若就本国中务学之便也。今遣书赐王,以为教子之资。王其体朕至意。」○宣德九年二月辛未,苏门答赖国王弟哈利之,汉朝贡至京,以疾卒。上谓行在礼部曰:「彼万里来朝,倾诚归向,今死当隆始终之恩,遂赠鸿胪寺少卿,赐诰命,官治丧葬,给守冢户。」○十一月己卯,近臣自辽东还,言外夷多以幼男女易米于辽东者,官军得之,他日往来交通,泄漏边事,请禁止。上曰:「此必饥寒所迫,故割爱以求活。禁止必至失所。」敕辽东总兵官都督巫觊等:「凡夷人有鬻男女者,官给与直,男女悉送京师育之。」驭夷狄○洪熙元年七月辛卯,辽东总兵官武进伯朱荣奏:「朵颜卫指挥哈剌哈禄等朝贡不至,请掩击之。」上曰:「古者驭夷狄,来不拒,去不追。今虽不朝贡,亦不敢扰边。辶□处加以兵,非怀柔之道。」遂敕荣曰:「驭夷宜宽,用兵宜审。况虏多诈,未可轻忽。但整<▯木朔>部伍,谨慎堤备,其来不来,不足计也。」○八月戊辰,陕西行都司土官都指挥李英讨安定、曲先寇,败之。安定王桑加儿失夹等躬诣阙,请罪。上谓侍臣曰:「安定本畏兀儿之地,我朝置卫设官,以安集其人,待之素厚。夷狄见利忘义,今之败,实其自取。然朝廷驭夷,叛则计顺,则抚。彼能悔过归诚,朕何吝宽贷?」○甲申,行在兵部奏:初,思州、思南土军,皆本处夷人,聚则为兵,散则为民。前宣慰田琛、田宗鼎各奏设千户所。今二宣慰司已革罢,土军悉复为民,独思州、思南二千户所官尚存。若仍存之,则当聚兵使之率领;不然,亦请罢之。上曰:「抚治蛮夷,当循旧俗。若再聚兵,非靖安之计,宜改除之千户,令归旧卫所。其本土头目,仍属各长官司。后或用土兵,令其率领。」○十一月甲寅,总兵官镇远侯顾兴祖征剿广西蛮寇,以斩首级之数来闻。上谓侍臣曰:「蛮民亦朕赤子,其为患不已,固当用兵。但杀之动以十数,其间岂无胁从非辜者乎?苟得良牧守如贾琮,刺交州,开示恩信,慰抚而降之,安得杀伤之多如此!」○宣德元年正月辛丑上谓行在兵部尚书张本曰:「比镇远侯奏,广西蛮贼覃公旺已就戮,其余尚有未平者。朕思蛮寇劫掠,若所在官军制驭严密,亦可无患。致其猖獗,皆因失于防闲。今杀戮既多,亦可怜悯。其未平者,更令人招抚,若不悛改,然后加兵,亦未为晚。」遂敕镇远侯顾兴祖遣人抚谕。○七月丁未,镇守山海都督陈景先奏:「比巡边官军至鲇鱼石关,遇虏寇,与贼败之,追杀殆尽,获其所乘马以归。」上谕行在兵部尚书张本等曰:「虏好鼠窃,但防守周密,来则击之,去则勿追,保境安民,此为上策。宜戒景先等毋贪小利。」○宣德二年四月甲戌,广东三司奏:琼山县黎寇平,械首贼王观政等至京师。上命付行在刑部,因谓尚书蹇义等曰:「蛮性虽难驯,然好生恶死之心则同。若抚绥有道,彼亦安肯自取杀戮?今之为变,必有所激。致之死地,亦可矜怜。宜严戒抚黎官,宽以驭之。若生事激变,国有常刑。」○宣德四年四月辛巳,广西总兵官都督山云讨柳、浔二州寇,并诛其从寇二千四百八十人,枭首境上以狥。归寇所掠军民男妇四百四十六人,以闻。上谓尚书张本等曰:「蛮性凶悍,其死皆所自取。今瘴疠之时,宜速令云息兵。有未服者,遣人招谕。若能顺服,亦可宽贷。」○七月己酉,兵部奏:湖广保清军民宣慰司同知、副使、佥事皆缺,请命流官往治之。上曰:「蛮夷之性难驯,流官不谙土俗,治之尤难,必其同类乃能相安。其令都督萧授就土人中择其素有恩信、众所推服可任用者,具名奏来。更令授从公选择,不可滥举。」○宣德五年十月己巳,巡按云南御史杜宗言:「土官有犯,奏请提问,而蛮夷恃恩,每犯则迁延避匿,请如流官例,五品以上奏请,六品以下即提问,庶革奸弊。」上以其奏示法司,且谕之曰:「蛮夷不可以中国之治治之,琮所言过矣,其循」祖宗成宪毋改○宣德六年六月乙卯,四川龙州儒学训导田琼言:「松潘蛮叛服不常,而山林深阻,用兵实难,宜遣官分守要害,使不得耕种,彼既困乏,击之则易。」

译○十一月乙亥,辽东总兵官都督佥事巫凯上报广宁马市所交易的达官马匹、牛只数量。皇帝对侍臣说:“朝廷并不是没有马牛才同他们互市,而是因为他们所需用的物品都依赖中国;如果断绝贸易,他们一定会产生怨恨。” 皇祖允许他们互市,也正是安抚远方人的仁德。○宣德八年十一月乙酉,赐给朝鲜国王李祹《五经四书大全》。起初,朝鲜国王上奏想派儿子到北京国子监,或者到辽东学校读书。皇帝嘉许他的想法,所以赐给他书,并且敕令李祹说:“国王想派儿子入学,充分表明了致力于行善、寻求道理的心意。但想到父子远相离别,感情上难以割舍,加上山川阻隔遥远、气候不同,或许会导致不安。不如就在本国方便地学习。现在派人赐书给国王,作为教育儿子的资料。国王应当体察朕的至诚心意。” ○宣德九年二月辛未,苏门答赖国王的弟弟哈利之,随汉朝贡使到达京城,因病去世。皇帝对行在礼部说:“他万里来朝,倾心归向,现今死去,应当隆重施加有始有终的恩典。于是追赠鸿胪寺少卿,赐给诰命,由官府办理丧葬,并拨给守墓户。” ○十一月己卯,近臣从辽东回来,说外夷多有把幼小男女卖给辽东以换取粮食的,官军得到他们;日后他们往来交通,可能泄露边境事务,请求禁止。皇帝说:“这一定是被饥寒逼迫,所以割舍亲爱之人来求生。禁止他们,必然使这些孩子无所安置。”敕令辽东总兵官都督巫觊等:“凡夷人有卖儿女的,官府给付价钱,所有这些男女都送到京师抚育。” 驾驭夷狄。○洪熙元年七月辛卯,辽东总兵官武进伯朱荣上奏:“朵颜卫指挥哈剌哈禄等没有前来朝贡,请求乘机袭击他们。” 皇帝说:“古人驾驭夷狄,来了不拒绝,离去不追赶。如今他们虽然不来朝贡,却也不敢侵扰边境。若在此处贸然加以用兵,并非怀柔之道。”于是敕令朱荣说:“驾驭夷人应当宽厚,用兵应当审慎。何况夷虏多有诈术,不可轻率忽视。只须整顿部伍,谨慎防备;他们来不来,不值得计较。” ○八月戊辰,陕西行都司土官都指挥李英讨伐安定、曲先的盗寇,击败了他们。安定王桑加儿失夹等亲自到宫阙,请求认罪。皇帝对侍臣说:“安定本是畏兀儿人的地方,我朝在那里设置卫所、任命官员,以安抚聚集当地人民,一向待他们优厚。夷狄见利忘义,如今失败,实在是他们自取其祸。然而朝廷驾驭夷人,叛乱就谋划讨伐,顺服就加以抚慰。他们能够悔过归诚,朕又怎么会吝惜宽赦呢?” ○甲申,行在兵部上奏:起初,思州、思南的土军都是当地夷人,聚集时就是军队,散开时就是百姓。以前宣慰田琛、田宗鼎各自上奏设置千户所。如今两个宣慰司已经革除,土军全都恢复为民,只有思州、思南两个千户所的官员还存在。如果继续保留,就应当重新聚集土军让他们统领;否则,也请求一并罢除。皇帝说:“安抚治理蛮夷,应当遵循旧有习俗。如果再聚集军队,不是使地方安定的办法,应当改授他们为千户,命令其归还原来的卫所;当地的头目,仍归各长官司管辖。以后如果要使用土兵,就命令他们统领。” ○十一月甲寅,总兵官镇远侯顾兴祖征讨广西蛮寇,把斩获首级的数量上报。”}], 皇上对侍臣说:“蛮民也是朕的赤子,他们不断为患,固然应当用兵。但每次杀戮动辄达十多人,其中难道没有被胁迫而无罪的人吗?如果能得到像贾琮那样的贤能牧守,出任交州刺史,晓谕他们,向他们表明朝廷的恩德和信义,慰抚并使他们归降,怎么会有这样多的杀伤呢!” 宣德元年正月辛丑日。皇上对行在兵部尚书张本说:“近来镇远侯奏报,广西蛮贼覃公旺已经被杀,其余尚有未平定的。朕想,蛮寇进行劫掠,如果当地官军防御控制严密,也可以没有祸患。他们之所以猖獗,都是因为防范约束有所疏忽。如今杀戮已经很多,也值得怜悯。那些尚未平定的,更应派人招抚;如果仍不悔改,然后再出兵,也还不算晚。”于是下敕命镇远侯顾兴祖派人前往抚慰晓谕。七月丁未日,镇守山海的都督陈景先奏报:“近日巡边官军到达鲇鱼石关,遇到虏寇,与贼交战并将其击败,追杀得几乎全部消灭,缴获他们所骑的马匹后回来。” 皇上谕示行在兵部尚书张本等说:“虏人喜欢像老鼠一样偷偷劫掠,只要防守周密,他们来了就攻击,逃走就不要追赶;保卫边境、安定百姓,这是上策。应当告诫陈景先等人,不要贪图小利。” 宣德二年四月甲戌日,广东三司奏报:琼山县的黎寇已经平定,将首恶王观政等人戴着刑具押送到京师。皇上命令把他们交给行在刑部办理,并对尚书蹇义等说:“蛮人的性情虽然难以驯服,但爱生恶死的心情却是相同的。如果安抚有方,他们怎么肯自己招致杀戮呢?如今发生变乱,一定是受到了某种刺激。把他们逼到死地,也值得怜悯。应当严格告诫抚治黎人的官员,以宽缓的方式驾驭他们。如果故意生事、激成变乱,国家自有常刑。” 宣德四年四月辛巳日,广西总兵官都督山云讨伐柳州、浔州二州的寇贼,并诛杀其随从寇乱者二千四百八十人,把他们的首级悬挂在边境上示众。归还了寇贼所掠夺的军民男女四百四十六人,将此事上报。皇上对尚书张本等说:“蛮人的性情凶悍,他们的死都是自己招致的。如今正值瘴疠流行之时,应当赶快命令山云停止用兵。对于尚未归服的人,派人招抚晓谕;如果能够顺服,也可以宽免。” 七月己酉日,兵部奏报:湖广保清军民宣慰司的同知、副使、佥事职位都空缺,请求任命流官前往治理。皇上说:“蛮夷的性情难以驯服,流官又不熟悉当地风俗,治理起来尤其困难,必须由他们同类的人才能彼此相安。命令都督萧授在土人中选出一向有恩德和信义、众人推崇信服、可以任用的人,列出姓名奏报上来。还要命令萧授遵照公议选择,不可滥行举荐。” 宣德五年十月己巳日,巡按云南御史杜宗言说:“土官有罪,应当奏请提解审问;但蛮夷倚仗皇恩,每次犯法都拖延躲藏。请按照流官的例制,五品以上奏请,六品以下立即提解审问,这样或许可以革除奸弊。” 皇上把他的奏疏给法司看,并且谕示说:“蛮夷不能用治理中国的方式来治理,杜宗所说的过分了,应当遵循” 祖宗既定的法则,不要改动。宣德六年六月乙卯日,四川龙州儒学训导田琼说:“松潘蛮人时而叛乱、时而归服,反复无常,而且山林深险阻隔,用兵实在困难。应当派官员分兵守卫险要,使他们不能耕种;他们一旦困乏,攻击起来就容易了。”

上谓行在兵部臣曰:「此言虽似可采,然天生此类,其性固殊。为人君者,但抚谕之,使不为盗。在此者不罹其毒,在彼者亦得安生,此朕之心也。其令总兵官尽心区画,务在得宜。」○宣德七年二月乙卯,镇守洮州卫都指挥使李达奏:「思曩日簇畨民盻舌搠尔节强掠本簇人畜,杀千户搠尔结臣,今入畨收马,请治其罪。」上谓行在兵部臣曰:「畨民杀部长,是无上下之分。不治则纪纲隳矣。当处之有道,不废法,亦不激变,乃为得宜。尔其以朕意谕之。」○己未,巡按贵州御史陈斌奏:「竿子坪生苖梗化,累肆劫掠,请发兵四面攻之,必可殄灭。」上谕行在兵部尚书许廓等曰:「蛮人虽常劫掠,若防守严密,安能为患?何至便兴兵殄灭?天地生物,虎狼蛇蝎,何所不有?岂能尽灭之?但当慎防而已。且彼蛮夷亦好生恶死,宜令授及贵州三司差人抚谕,使改过自新。」○四月癸卯,甘肃总兵官都督刘广奏:初,鞑靼脱脱不花等二十余户既降复叛,今在铁门关西,请发军掩捕。上谕兵部尚书许廓等曰:「虏性难驯,朕以宽待之,来者不拒,去者不追。今以二十余家,輙欲兴兵捕之,所得几何?徒自劳费。保境安人,要为上策。尔移文令广,慎固封守,勿轻出兵。」○十月辛亥,八百大甸土官宣慰使刁招散遣人贡方物,且奏云:“波勒常以土酉、土雅之兵来寇,杀人掠财,乞发兵讨之。”上谓侍臣曰:「闻八百大甸去云南五千余里,荒服之地也。波勒、土酉、土雅皆未尝归化,朕岂劳中国之人为远夷役乎?且夷性犷悍,必两有未善,岂皆波勒之过?宜降敕慰谕,使敦睦邻好,保境安民。」○宣德八年二月己亥,行在兵部奏:「扯儿禅指挥伯兰火者等告,宣德四年来归时,经沙州卫西畨劫其人口四百,马驼一千余,羊五万,乞追还。」上曰:“事虗实未可知,实而不理,则失其向化之心;不实而理之,将激怨远夷。”敕总兵官都督刘广究,果有,即令沙州卫追还不然,具奏区处○六月丙午,四川都司奏:比以乌撒、乌蒙二府土官知府禄昵尼、禄等争地讎杀,蒙遣行人章聪、矦琏奉敕往谕之,皆悦服。乌蒙耆老念其世亲,以所争地十之三让乌撒,永息争讼。上顾左右曰:「蛮夷能让,亦是天理未泯。特患训谕不至耳,果能开诚布公,何不可化?」上巡边猎于洗马岭,诸将密请于上曰:「此外不百里,虏人常至。围猎可出兵掩击之。」上曰:“彼不为患,即已可不听其围猎乎?”诸将曰:“此辈豺狼野心,终不能保其不为边患,失今不图,后将悔之。”上曰:「朕此来饬边备耳,非为捕虏。且常遣人抚虏矣,今掩击之,是朕失信,岂可为乎?尔等固是为国之心,但朕欲存大信耳。」大明宣宗章皇帝宝训卷之五终。

译皇上对行在兵部的臣子说:“这话虽然似乎有可取之处,然而上天生养这类人,他们的性情本来就与众不同。做君主的人,只须安抚晓谕他们,使他们不去做盗贼。在这里的人不受他们的毒害,在那里的蛮人也能安稳生活,这就是朕的心愿。命令总兵官尽心筹划安排,务必做到适宜妥当。” 宣德七年二月乙卯日,镇守洮州卫都指挥使李达奏报:“我想从前簇番民盻舌搠尔节强行掠夺本簇人的牲畜,并杀死千户搠尔结臣;如今又进入番地收取马匹,请求治他的罪。” 皇上对行在兵部的臣子说:“番民杀害部长,这是没有上下尊卑的分别。不治罪,纪纲就会毁坏。应当用合宜的方法处置,既不废弃法令,也不激成变乱,这才是妥当。你们要把朕的意思晓谕他们。” 己未日,巡按贵州御史陈斌奏报:“竿子坪生苗抗拒教化,屡次肆意劫掠,请求发兵从四面进攻,必定可以将他们全部消灭。” 皇上谕示行在兵部尚书许廓等说:“蛮人虽然常常劫掠,但如果防守严密,哪里能够造成祸患?何至于就要兴兵将他们消灭?天地所生的万物,虎狼蛇蝎,什么没有?难道能够全部消灭吗?只应当谨慎防备罢了。况且那些蛮夷也爱生恶死,应当命令萧授和贵州三司派人前去抚慰晓谕,使他们改过自新。” 四月癸卯日,甘肃总兵官都督刘广奏报:起初,鞑靼脱脱不花等二十多户投降后又叛乱,如今在铁门关以西,请求发兵突然搜捕。皇上谕示兵部尚书许廓等说:“虏人的性情难以驯服,朕以宽厚相待,来归者不拒绝,离去者不追赶。如今不过二十多家,却动辄想兴兵捕捉他们,能得到什么呢?只是白白劳民耗费。保卫边境、安定百姓,总是上策。你们发文命令刘广,谨慎坚固地守卫边防,不要轻易出兵。” 十月辛亥日,八百大甸土官宣慰使刁招散派人进贡地方物产,并且奏报说:“波勒常常带着土酉、土雅的军队前来侵犯,杀人掠财,请求发兵讨伐他们。” 皇上对侍臣说:“听说八百大甸距离云南五千多里,是荒远未开化之地。波勒、土酉、土雅都未曾归化,朕难道要劳烦中原的人去供远方夷人驱使吗?况且夷人的性情强悍,一定是双方都有做得不妥之处,难道全都是波勒的过错?应当下敕安慰晓谕他们,使他们敦厚和睦、保持邻国友好,保卫边境、安定百姓。” 宣德八年二月己亥日,行在兵部奏报:“扯儿禅指挥伯兰火者等人申诉说,他们在宣德四年归来时,经过沙州卫以西,被番人劫走人口四百人、马和骆驼一千多匹、羊五万只,请求追回。” 皇上说:“事情的虚实还不能确定。如果确有其事却不予处理,就会失去他们向化归顺之心;如果事情不实却替他们处理,又会激起远方夷人的怨恨。”于是下敕命总兵官都督刘广查究;如果果真有此事,就命沙州卫追回归还,否则便详细奏报,以便处置。六月丙午日,四川都司奏报:此前乌撒、乌蒙二府土官知府禄昵尼、禄等因争夺土地而相互仇杀,皇上派遣行人章聪、矦琏奉敕前往晓谕他们,双方都欣然服从。乌蒙的长老念及两方世代姻亲关系,将所争土地的十分之三让给乌撒,永远平息了争讼。皇上回头对身边的人说:“蛮夷能够谦让,也是天理还没有泯灭。只是担心教训晓谕没有传达到罢了;果真能够开诚布公,还有什么不能教化的呢?” 皇上在边境巡行时到洗马岭打猎,诸将秘密向皇上请求说[句未完]皇上说:“这里以外不到一百里,虏人经常到来。围猎时可以出兵伏击他们。” 皇上说:“他们没有造成祸患,就已经可以不听从你们围猎的请求了吗?”诸将说:“这些人怀有豺狼般的野心,终究不能保证他们不成为边境祸患。现在不谋划对付他们,今后将会后悔。” 皇上说:“朕这次来只是整饬边防,并不是为了捕捉虏人。况且朕常常派人去抚慰虏人,如今却伏击他们,这是朕失信,怎么可以这样做呢?你们固然是出于为国的心意,但朕想要保存最大的信义。” 《大明宣宗章皇帝宝训》第五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