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将苑 旧题三国蜀 诸葛亮
旧本题汉诸葛亮撰,前有明佥都御史宁仲升序,谓出于士人周源所藏。考此书诸家不着录,至尤袤遂《初堂书目》,乃载其名,亦称亮撰。盖伪书之晚出者。又明.焦竑《经籍志》更有亮《心书》、《六军镜》、《心诀》、《兵机法》诸书,益为依托。盖宋以来,兵家之书多托于亮;明以来,术数之书多托于刘基。委巷之谈,均无足与深辨者耳。
●卷一
○兵权
夫兵权者,是三军之司命,主将之威势。将能执兵之权,操兵之势而临群下,譬如猛虎,加之羽翼而翱翔四海,随所遇而施之。若将失权,不操其势,亦如鱼龙脱于江湖,欲求游洋之势,奔涛戏浪,何可得也。
○逐恶
夫军国之弊,有五害焉:一曰结党相连,毁谮贤良;二曰侈其衣服,异其冠带;三曰虚夸妖术,诡言神道;四曰专察是非,私以动众;五曰伺候得失,阴结敌人。此所谓奸伪悖德之人,可远而不可亲也。
○知人性
夫知人之性,莫难察焉。美恶既殊,情貌不一,有温良而为诈者,有外恭而内欺者,有外勇而内怯者,有尽力而不忠者。然知人之道有七焉:一曰间之以是非而观其志,二曰穷之以辞辩而观其变,三曰咨之以计谋而观其识,四曰告之以祸难而观其勇,五曰醉之以酒而观其性,六曰临之以利而观其廉,七曰期之以事而观其信。
○将材
夫将材有九:道之以德,齐之以礼,而知其饥寒,察其劳苦,此之谓仁将;事无苟免,不为利挠,有死之荣,无生之辱,此之谓义将;贵而不骄,胜而不恃,贤而能下,刚而能忍,此之谓礼将;奇变莫测,动应多端,转祸为福,临危制胜,此之谓智将;进有厚赏,退有严刑,赏不逾时,刑不择贵,此之谓信将;足轻戎马,气盖千夫,善固疆埸,长于剑戟,此之谓步将;登高履险,驰射如飞,进则先行,退则后殿,此之谓骑将;气凌三军,志轻强虏,怯于小战,勇于大敌,此之谓猛将;见贤若不及,从谏如顺流,宽而能刚,勇而多计,此之谓大将。
○将器
将之器,其用大小不同。若乃察其奸,伺其祸,为众所服,此十夫之将;夙兴夜寐,言词密察,此百夫之将;直而有虑,勇而能斗,此千夫之将;外貌桓桓,中情烈烈,知人勤劳,悉人饥寒,此万夫之将;进贤进能,日慎一日,诚信宽大,闲于理乱,此十万人之将;仁爱洽于下,信义服邻国,上知天文,中察人事,下识地理,四海之内视如家室,此天下之将。
○将弊
夫为将之道,有八弊焉,一曰贪而无厌,二曰妒贤嫉能,三曰信谗好佞,四曰料彼不自料,五曰犹豫不自决,六曰荒淫于酒色,七曰奸诈而自怯,八曰狡言而不以礼。
○将志
兵者凶器,将者危任,是以器刚则缺,任重则危。故善将者,不恃强,不怙势,宠之而不喜,辱之而不惧,见利不贪,见美不淫,以身殉国,壹意而已。
○将善
将有五善四欲。五善者,所谓善知敌之形势,善知进退之道,善知国之虚实,善知天时人事,善知山川险阻。四欲者,所谓战欲奇,谋欲密,众欲静,心欲一。
○将刚
善将者,其刚不可折,其柔不可卷,故以弱制强,以柔制刚。纯柔纯弱,其势必削;纯刚纯强,其势必亡;不柔不刚,合道之常。
○将骄吝
将不可骄,骄则失礼,失礼则人离,人离则众判。将不可吝,吝则赏不行,赏不行则士不致命,士不致命则军无功,无功则国虚,国虚则寇实矣。孔子曰:“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骄且吝,其余不足观也已。”
○将强
将有五强八恶。高节可以厉俗,孝弟可以扬名,信义可以交友,沈虑可以容众,力行可以建功,此将之五强也。谋不能料是非,礼不能任贤良,政不能正刑法,富不能济穷厄,智不能备未形,虑不能防微密,达不能举所知,败不能无怨谤,此谓之八恶也。
○出师
古者国有危难,君简贤能而任之,齐三日,入太庙,南面而立,将北面,太师进钺于君。君持钺柄以授将,曰:“从此至军,将军其裁之。”复命曰:“见其虚则进,见其实则退。勿以身贵而贱人,勿以独见而违众,勿恃功能而失忠信。士未坐勿坐,士未食勿食,同寒署,等劳逸,齐甘苦,均危患,如此则士必尽死,敌必可亡。”将受词,凿凶门,引军而出,君送之,跪而推毂,曰:“进退惟时,军中事不由君命,皆由将出。”若此,则无天于上,无地于下,无敌于前,无主于后。是以智者为之虑,勇者为之斗,故能战胜于外,功成于内,扬名于后世,福流于子孙矣。
译《将苑》旧题三国蜀诸葛亮著
旧本题为汉代诸葛亮所撰,前有明代佥都御史宁仲升的序言,说这本书出自士人周源所收藏。考察此书,各家目录均未著录,直到尤袤的《遂初堂书目》,才记载了它的名字,也称是诸葛亮所撰。这大概是晚出的伪书。又明代焦竑的《经籍志》中更有诸葛亮的《心书》、《六军镜》、《心诀》、《兵机法》等书,更加证明是依托之作。大概宋代以来,兵家之书多假托于诸葛亮;明代以来,术数之书多假托于刘基。这些街谈巷议,都不值得深入辩驳罢了。
●卷一
○兵权
所谓兵权,是军队的命脉,主将的威势。将领能够掌握兵权,操控兵势从而统御部下,就像猛虎加上翅膀,翱翔四海,随其所遇而施展威力。如果将领失去兵权,不掌握兵势,就像鱼龙脱离江湖,想要寻求游荡海洋的态势,在波涛中嬉戏,怎么可能做到呢。
○逐恶
军队和国家的弊端,有五种祸害:一是结党营私,互相勾结,诋毁陷害贤良;二是服饰奢侈,冠带奇异;三是虚夸妖术,诡称神道;四是专门察探是非,私下煽动众人;五是窥探得失,暗中勾结敌人。这些被称为奸诈虚伪、违背道德的人,可以疏远而不可亲近。
○知人性
了解人的本性,没有比这更难察知的了。美丑既然不同,情态面貌也不一致,有表面温良而内心欺诈的人,有外表恭敬而内心欺骗的人,有外表勇敢而内心怯懦的人,有尽力做事却不忠诚的人。然而了解人的方法有七种:一是用是非之事去试探他,以观察他的志向;二是用言辞辩论去穷究他,以观察他的应变;三是用计谋去咨询他,以观察他的见识;四是把祸难告诉他,以观察他的勇气;五是让他喝醉,以观察他的本性;六是面临利益去考验他,以观察他的廉洁;七是托付事情给他,以观察他的信用。
○将材
将领的资质有九种:用道德引导他,用礼法约束他,并了解他的饥寒,体察他的劳苦,这叫仁将;做事不随便推卸,不为利益所动摇,有死的荣耀,无生的耻辱,这叫义将;尊贵而不骄傲,胜利而不依仗,贤能而能谦下,刚强而能忍耐,这叫礼将;变化奇特莫测,行动应对多方,转祸为福,临危制胜,这叫智将;前进有厚赏,后退有严刑,赏赐不拖延时间,刑罚不选择高贵者,这叫信将;脚步轻捷胜过战马,气势压倒千人,善于巩固边疆,擅长使用剑戟,这叫步将;登高履险,驰射如飞,进攻时先行,撤退时断后,这叫骑将;气势凌驾三军,志向轻视强敌,在小战中怯懦,在大敌前勇敢,这叫猛将;见到贤才像赶不上一样急切,听从劝谏像顺流而下一样顺畅,宽厚而能刚毅,勇敢而多计谋,这叫大将。
○将器
将领的器量,其作用大小不同。如果能够察知奸邪,伺察祸患,被众人所信服,这是统领十人的将领;早起晚睡,言辞严密细察,这是统领百人的将领;正直而有思虑,勇敢而能战斗,这是统领千人的将领;外表威武,内心刚烈,了解人的勤劳,体悉人的饥寒,这是统领万人的将领;举荐贤能,一天比一天谨慎,诚信宽大,通晓治乱之道,这是统领十万人的将领;仁爱普及于下属,信义使邻国信服,上知天文,中察人事,下识地理,四海之内视如家室,这是统领天下的将领。
○将弊
做将领的道理,有八种弊端:一是贪婪而没有满足,二是嫉妒贤良、忌恨能人,三是听信谗言、喜好奸佞,四是估量别人却不估量自己,五是犹豫不决,六是沉溺于酒色,七是奸诈而内心怯懦,八是巧言令色而不守礼法。
○将志
兵器是凶器,将领是危任,因此器物刚硬就会缺损,责任重大就会危险。所以善于为将的人,不倚仗强力,不依恃权势,受宠而不喜,受辱而不惧,见到利益不贪,见到美色不淫,以身殉国,一心一意罢了。
○将善
将领有五种善长和四种愿望。五种善长,是说善于了解敌人的形势,善于了解进退的道理,善于了解国家的虚实,善于了解天时人事,善于了解山川险阻。四种愿望,是说作战要出奇,谋略要周密,军众要安静,心思要专一。
○将刚
善于为将的人,他的刚强不可折断,他的柔弱不可卷曲,所以能以弱制强,以柔制刚。纯粹柔弱,其势必被削弱;纯粹刚强,其势必灭亡;不柔不刚,符合道的常态。
○将骄吝
将领不可骄傲,骄傲就会失礼,失礼就会人心离散,人心离散就会众叛亲离。将领不可吝啬,吝啬就会赏赐不行,赏赐不行就会士兵不效死力,士兵不效死力就会军队无功,无功就会国家空虚,国家空虚就会敌寇充实了。孔子说:“即使有周公那样的才美,如果骄傲而且吝啬,其他方面就不值得观看了。”
○将强
将领有五种强项和八种恶行。高尚的节操可以激励风俗,孝顺悌爱可以扬名,信义可以交友,深思熟虑可以容纳众人,努力实行可以建功,这是将领的五种强项。谋略不能料断是非,礼法不能任用贤良,政令不能端正刑法,富有不能救济穷困,智慧不能防备未显露的祸患,思虑不能防范细微之处,通达不能举荐所知之人,失败不能没有怨谤,这叫八种恶行。
○出师
古代国家有危难,君主选拔贤能而任用他,斋戒三天,进入太庙,面向南站立,将领面向北,太师把斧钺进献给君主。君主拿着斧钺的柄授予将领,说:“从此到军中,将军可以裁决。”又命令说:“见到敌人虚弱就进攻,见到敌人坚实就撤退。不要因自己地位尊贵而轻视别人,不要因独自见解而违背众人,不要依恃功劳能力而失去忠信。士兵没坐下不要坐,士兵没吃饭不要吃,同享寒暑,同等劳逸,齐享甘苦,均担危患,这样士兵必定效死,敌人必定可灭。”将领接受命令,凿开凶门,率领军队出发,君主送行,跪着推车轮,说:“进退看时机,军中事务不由君主命令,都由将领决定。”像这样,就没有天在上,没有地在下,没有敌人在前,没有君主在后。因此智者为他谋划,勇者为他战斗,所以能在外战胜,在内成功,扬名于后世,福泽流传于子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