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择材
夫师之行也，有好斗乐战，独取强敌者，聚为一徒，名曰报国之士；有气盖三军，材力勇捷者，聚为一徒，名曰突陈之士；有轻足善步，走如奔马者，聚为一徒，名曰搴旗之士；有骑射如飞，发无不中者，聚为一徒，名曰争锋之士；有射必中，中必死者，聚为一徒，名曰飞驰之士；有善发强弩，远而和中者，聚为一徒，名曰摧锋之士。此六军之善士，各因其能而用之也。
○智用
夫为将之道，必顺天、因时、依人以立胜也。故天作时不作而人作，是谓逆时；时作天不作而人作，是谓逆天；天作时作而人不作，是谓逆人。智者不逆天，亦不逆时，亦不逆人也。
○不陈
古之善理者不师，善师者不陈，善陈者不战，善战者不败，善败者不亡。昔者，圣人之治理也，安其居，乐其业，至老不相攻伐，可谓善理者不师也。若舜修典刑，咎繇作士师，人不干令，刑无可施，可谓善师者不陈。若禹伐有苗，舜舞干羽而苗民格，可谓善陈者不战。若齐桓南服强楚，北服山戎，可谓善战者不败。若楚昭遭祸，奔秦求救，卒能返国，可谓善败者不亡矣。
○将诫
书曰：“狎侮君子，罔以尽人心；狎侮小人，罔以尽人力。”固行兵之要，务揽英雄之心，严赏罚之科，总文武之道，操刚柔之术，说礼乐而敦诗书，先仁义而后智勇；静如潜鱼，动若奔獭，丧其所连，折其所强，耀以旌旗，戒以金鼓，退若山移，进如风雨，击崩若摧，合战如虎；迫而容之，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卑而骄之，亲而离之，强而弱之；有危者安之，有惧者悦之，有叛者怀之，有冤者申之，有强者抑之，有弱者扶之，有谋者亲之，有谗者覆之，获财者与之；不倍兵以攻弱，不恃众以轻敌，不傲才以骄之，不以宠而作威；先计而后动，知胜而始战；得其财帛不自宝，得其子女不自使。将能如此，严号申令而人愿斗，则兵合刃接而人乐死矣。
○戒备
夫国之大务，莫先于戒备。若夫失之毫厘，则差若千里，覆军杀将，势不逾息，可不惧哉！故有患难，君臣旰食而谋之，择贤而任之。若乃居安而不思危，寇至不知惧，此谓燕巢于幕，鱼游于鼎，亡不俟夕矣。传曰：“不备不虞，不可以师。”又曰：“预备无虞，古之善政。”又曰：“蜂虿尚有毒，而况国乎？”无备，虽众不可恃也。故曰：有备无患。故三军之行，不可无备也。
○习练
夫军无习练，百不当一；习而用之，一可当百。故仲尼曰：“不教而战，是谓弃之。”又曰：“善人教民七年，亦可以即戎矣。”然则即戎之不可不教，教之以礼义，诲之以忠信，诫之以典刑，威之以赏罚，故人知劝，然后习之，或陈而分之，坐而起之，行而止之，走而却之，别而合之，散而聚之。一人可教十人，十人可教百人，百人可教千人，千人可教万人，可教三军，然后教练而敌可胜矣。
○军蠹
夫三军之行，有探候不审，烽火失度；后期犯令，不应时机，阻乱师徒；乍前乍后，不合金鼓；上不恤下，削敛无度；营私徇己，不恤饥寒；非言妖辞，妄陈祸福；无事喧杂，惊惑将吏；勇不受制，专而陵上；侵竭府库，擅给其财。此九者，三军之蠹，有之必败也。
○腹心
夫为将者，必有腹心、耳目、爪牙。无腹心者，如人夜行，无所措手足；无耳目者，如冥然而居，不知运动；无爪牙者，如饥人食毒物，无不死矣。故善将者，必有博闻多智者为腹心，沉审谨密者为耳目，勇悍善敌者为爪牙。
○谨候
夫败军丧师，未有不因轻敌而致祸者，故师出以律，失律则凶。律有十五焉：一曰虑，间谍明也；二曰诘，谇候谨也；三曰勇，敌众不挠也；四曰廉，见利思义也；五曰平，赏罚均也；六曰忍，善含耻也；七曰宽，能容众也；八曰信，重然诺也；九曰敬，礼贤能也；十曰明，不纳谗也；十一曰谨，不违礼也；十二曰仁，善养士卒也；十三曰忠，以身徇国也；十四曰分，知止足也；十五曰谋，自料知他也。
○机形
译○择材
军队出征时，挑选那些喜好搏斗、乐于作战，独自能击败强敌的人，编为一队，称为报国之士；挑选那些气势压倒三军，才能力气勇猛敏捷的人，编为一队，称为突阵之士；挑选那些脚步轻快善于行军，奔跑如飞马的人，编为一队，称为搴旗之士；挑选那些骑射如飞，发射没有不中的的人，编为一队，称为争锋之士；挑选那些射箭必定命中，命中必定致死的的人，编为一队，称为飞驰之士；挑选那些善于发射强弩，距离远而能命中的人，编为一队，称为摧锋之士。这六种军队的优秀士兵，都是根据他们的特长来使用的。
○智用
作为将领的原则，一定要顺应天时、因应时势、依靠人才来建立胜利。所以，天时具备而时势不具备，却依靠人力去行动，这就叫违背时势；时势具备而天时不具备，却依靠人力去行动，这就叫违背天时；天时和时势都具备，却不依靠人力去行动，这就叫违背人心。明智的人不违背天时，也不违背时势，也不违背人心。
○不陈
古代善于治理的人不兴师动众，善于兴师动众的人不摆开阵势，善于摆开阵势的人不交战，善于交战的人不失败，善于失败的人不灭亡。从前，圣人治理天下，使百姓安居乐业，到老也不互相攻伐，这可以说是善于治理的人不兴师动众。像舜修订刑法，咎繇担任士师，百姓不触犯法令，刑法无处施展，这可以说是善于兴师动众的人不摆开阵势。像禹讨伐有苗，舜拿着干羽跳舞，有苗的百姓就归顺了，这可以说是善于摆开阵势的人不交战。像齐桓公向南使强大的楚国臣服，向北使山戎臣服，这可以说是善于交战的人不失败。像楚昭王遭遇祸患，逃往秦国求救，最终能够返回国家，这可以说是善于失败的人不灭亡。
○将诫
《尚书》说：“轻慢侮辱君子，就不能竭尽人心；轻慢侮辱小人，就不能竭尽人力。”因此行军作战的要领，务必收揽英雄的心，严明赏罚的法度，统揽文武之道，掌握刚柔之术，崇尚礼乐并敦厚诗书，先讲仁义后讲智勇；静止时像潜伏的鱼，行动时像奔跑的水獭，断绝敌人的联系，折损敌人的强项，用旌旗炫耀，用金鼓警戒，撤退时像山岳移动，进攻时像风雨骤至，打击敌人像摧枯拉朽，合战时像猛虎；敌人危急时宽容他，敌人有利可图时引诱他，敌人混乱时攻取他，敌人卑下时使他骄傲，敌人亲近时离间他，敌人强大时削弱他；有危险的人安抚他，有恐惧的人使他喜悦，有叛变的人怀柔他，有冤屈的人申辩他，有强大的人抑制他，有弱小的人扶持他，有谋略的人亲近他，有谗言的人揭露他，获得财物的人给予他；不凭借兵力去攻击弱敌，不倚仗人多而轻视敌人，不傲慢才能而骄纵他们，不因受宠而作威作福；先谋划而后行动，知道能胜才开始作战；得到敌人的财物不自己珍藏，得到敌人的子女不自己役使。将领能做到这样，严明号令发布命令，人们就愿意战斗，那么两军交锋时，人们就乐于效死了。
○戒备
国家最大的事务，没有比戒备更重要的。如果失误毫厘，就会相差千里，全军覆没、将领被杀，形势不超过片刻，能不害怕吗！所以有患难时，君臣晚食而谋划，选择贤能的人任用他。如果处于安乐而不思考危险，敌人到来不知道恐惧，这就叫燕子在帐幕上筑巢，鱼在鼎中游泳，灭亡不用等到晚上。传文说：“不防备意外，不可以出兵。”又说：“预备无虞，是古代的好政治。”又说：“蜂蝎尚且有毒，何况国家呢？”没有防备，即使人多也不可以依赖。所以说：有备无患。所以三军行动，不可以没有防备。
○习练
军队如果没有训练，一百个抵不上一个；训练后使用，一个可以抵挡一百个。所以孔子说：“不训练就作战，这叫抛弃他们。”又说：“好人教导百姓七年，也可以让他们参军了。”那么参军不可不训练，用礼义教导他们，用忠信教诲他们，用典刑告诫他们，用赏罚威慑他们，所以人们知道勉励，然后训练他们，或者摆开阵势分散他们，坐着让他们起来，行走让他们停止，奔跑让他们后退，分开让他们集合，分散让他们聚集。一个人可以教导十个人，十个人可以教导一百个人，一百个人可以教导一千个人，一千个人可以教导一万个人，可以教导三军，然后训练教练，敌人就可以战胜了。
○军蠹
三军行动，有侦察不仔细，烽火信号失度；迟到违犯军令，不顺应时机，扰乱军队；忽前忽后，不配合金鼓；上级不体恤下级，剥削没有限度；营私舞弊，不体恤饥寒；妖言惑众，妄言祸福；无事喧哗，惊扰将吏；勇猛不受节制，专横欺凌上级；侵吞府库，擅自发放财物。这九种情况，是三军的蛀虫，有了它们必定失败。
○腹心
作为将领，一定要有腹心、耳目、爪牙。没有腹心，就像人夜里行走，不知道手脚往哪里放；没有耳目，就像盲目居住，不知道动静；没有爪牙，就像饥饿的人吃毒物，没有不死的。所以善于为将的人，一定要有博闻多智的人作为腹心，沉稳审慎谨慎的人作为耳目，勇猛善战的人作为爪牙。
○谨候
军队失败、丧失师众，没有不是因为轻敌而招致祸患的，所以出兵要遵守纪律，失去纪律就凶险。纪律有十五条：一是虑，间谍明了；二是诘，斥候谨慎；三是勇，敌人众多不屈服；四是廉，见到利益想到道义；五是平，赏罚公平；六是忍，善于忍受耻辱；七是宽，能容纳众人；八是信，重视承诺；九是敬，礼贤下士；十是明，不采纳谗言；十一是谨，不违背礼制；十二是仁，善于养育士卒；十三是忠，以身殉国；十四是分，知道适可而止；十五是谋，自己估量并了解敌人。
○机形
夫以愚克智，逆也；以智克愚，顺也；以智克智，机也。其道有三：一曰事，二曰势，三曰情。事机作而不能应，非智也；势机动而不能制，非贤也；情机发而不能行，非勇也。善将者，必因机而立胜。
○重刑
吴起曰：鼓鼙金铎，所以威耳；旌帜，所以威目；禁令刑罚，所以威心。耳威以声，不可不清；目威以容，不可不明；心威以刑，不可不严。三者不立，士可怠也。故曰：将之所麾，莫不心移；将之所指，莫不前死矣。
○善将
古之善将者有四：示之以进退，故人知禁；诱之以仁义，故人知礼；重之以是非，故人知劝；决之以赏罚，故人知信。禁、礼、劝、信，师之大经也。未有纲直而目不舒也，故能战必胜，攻必取。庸将不然，退则不能止，进则不能禁，故与军同亡。无劝戒则赏罚失度，人不知信，而贤良退伏，谄顽登用，是以战必败散也。
○审因
夫因人之势以伐恶，则黄帝不能与争威矣；因人之力以决胜，则汤、武不能与争功矣。若能审因而加之威胜，则万夫之雄将可图，四海之英豪受制矣。
●卷二
○兵势
夫行兵之势有三焉：一曰天，二曰地，三曰人。天势者，日月清明，五星合度，彗孛不殃，风气调和；地势者，城峻重崖，洪波千里，石门幽洞，羊肠曲沃；人势者，主圣将贤，三军由礼，士卒用命，粮甲坚备。善将者，因天之时，就地之势，依人之利，则所向者无敌，所击者万全矣。
○胜败
贤才居上，不肖居下，三军悦乐，士卒畏服，相议以勇斗，相望以威武，相劝以刑赏，此必胜之征也。士卒惰慢，三军数惊，下无礼信，人不畏法，相恐以敌，相语以利，相嘱以祸福，相惑以妖言，此必败之征也。
○假权
夫将者，人命之所县也，成败之所系也，祸福之所倚也。而上不假之以赏罚，是犹束猿猱之手，而责之以腾捷；胶离娄之目，而使之辨青黄，不可得也。若赏移在权臣，罚不由主将，人苟自利，谁怀斗心？虽伊、吕之谋，韩白之功，而不能自卫也。故孙武曰：“将之出，君命有所不受。”亚夫曰：“军中闻将军之命，不闻有天子之诏。”
○哀死
古之善将者，养人如养己子，有难则以身先之，有功则以身后之；伤者，泣而抚之；死者，哀而葬之；饥者，舍食而食之；寒者，解衣而衣之；智者，礼而禄之；勇者，赏而劝之。将能如此，所向必捷矣。
○三宾
夫三军之行也，必有宾客群议得失，以资将用。有词若县流，奇谋不测，博闻广见，多艺多才，此万夫之望，可引为上宾；有猛若熊虎，捷若腾猿，刚如铁石，利若龙泉，此一时之雄，可以为中宾；有多言或中，薄技小才，常人之能，此可引为下宾。
○后应
若乃图难于易，为大于细，先动后用，刑于无刑，此用兵之智也。师徒已列，戎马交驰，强弩才临，短兵又接，乘威布信，敌人告急，此用兵之能也。身冲矢石，争胜一时，成败未分，我伤彼死，此用兵之下也。
○便利
夫草木丛集，利以游逸；重塞山林，利以不意；前林无隐，利以潜伏；以少击众，利以日莫；以众击寡，利以清晨；强弩长兵，利以捷次；逾渊隔水，风大暗昧，利以搏前击后。
○应机
夫必胜之术，合变之形，在于机也。非智者孰能见机而作乎？见机之道，莫先于不意。故猛兽失险，童子持戟以追之；蜂虿发毒，壮士彷徨而失色。以其祸出不图，变速非虑也。
○揣能
古之善用兵者，揣其能而料其胜负。主孰圣也？将孰贤也？吏孰能也？粮饷孰丰也？士卒孰练也？军容孰整也？戎马孰逸也？形势孰险也？宾客孰智也？邻国孰惧也？财货孰多也？百姓孰安也？由此观之，强弱之形，可以决矣。
○轻战
螫虫之触，负其毒也；战士能勇，恃其备也。所以锋锐甲坚，则人轻战。故甲不坚密，与肉袒同；射不能中，与无矢同；中不能入，与无镞同；探候不谨，与无目同；将帅不勇，与无将同。
○地势
夫地势者，兵之助也。不知战地而求胜者，未之有也。山林土陵，丘阜大川，此步兵之地；土高山狭，蔓衍相属，此车骑之地；依山附涧，高林深谷，此弓弩之地；草浅土平，可前可后，此长戟之地；芦苇相参，竹树交映，此枪矛之地也。
译用愚笨去战胜智慧，是违背常理的；用智慧去战胜愚笨，是顺应常理的；用智慧去战胜智慧，关键在于抓住战机。其中的道理有三点：一是事机，二是势机，三是情机。事机出现而不能应对，不是明智；势机发动而不能控制，不是贤能；情机触发而不能行动，不是勇敢。善于统帅的将领，必定依据战机来建立胜利。
○重刑
吴起说：战鼓和钲铎，是用来威慑耳朵的；旗帜，是用来威慑眼睛的；禁令和刑罚，是用来威慑内心的。耳朵靠声音来威慑，声音不可不清晰；眼睛靠仪容来威慑，仪容不可不明亮；内心靠刑罚来威慑，刑罚不可不严厉。这三者如果不确立，士兵就会懈怠。所以说：将领所指挥的，没有人心不随之改变的；将领所指向的，没有人不奋勇向前赴死的。
○善将
古代善于统帅的将领有四种做法：向士兵展示进退的规矩，所以人们知道禁令；用仁义来诱导士兵，所以人们懂得礼仪；用是非来强调轻重，所以人们知道勉励；用赏罚来决断事务，所以人们懂得守信。禁令、礼仪、勉励、守信，是军队的大纲。没有纲绳正直而网目不舒展的道理，所以能够战必胜，攻必取。平庸的将领不是这样，撤退时不能制止，进攻时不能禁止，所以与军队一同灭亡。没有勉励和告诫，赏罚就会失去尺度，人们不知道守信，贤良的人退隐，谄媚顽固的人被任用，因此作战必定失败溃散。
○审因
凭借他人的势力去讨伐邪恶，那么黄帝也不能与他争夺威严；凭借他人的力量去决定胜负，那么商汤、周武王也不能与他争夺功绩。如果能够审慎地利用这种因素并施加威严取胜，那么万夫之雄的将领可以谋取，四海的英豪可以受制。
●卷二
○兵势
行军作战的态势有三种：一是天势，二是地势，三是人势。天势，是指日月清明，五星运行符合度数，彗星不带来灾祸，风气调和；地势，是指城墙高峻重崖，波涛千里，石门幽深洞穴，道路曲折狭窄；人势，是指君主圣明将领贤能，三军遵循礼法，士兵服从命令，粮草铠甲坚固完备。善于统帅的将领，顺应天时，利用地势，依靠人的优势，那么所向无敌，所击无不万全。
○胜败
贤才居于上位，不贤的人居于下位，三军喜悦快乐，士兵敬畏服从，互相议论以勇敢搏斗，互相观望以显示威武，互相勉励以刑罚和奖赏，这是必胜的征兆。士兵懒惰轻慢，三军多次惊慌，下级没有礼义和信用，人们不畏惧法令，互相恐吓以敌人，互相谈论以利益，互相叮嘱以祸福，互相迷惑以妖言，这是必败的征兆。
○假权
将领，是士兵性命所系的地方，是成败所依赖的地方，是祸福所依靠的地方。如果上级不授予他赏罚的权力，这就好比绑住猿猴的手，却要求它腾跃敏捷；粘住离娄的眼睛，却让他辨别青黄，这是不可能做到的。如果奖赏的权力转移到权臣手中，惩罚不由主将决定，人们如果只图私利，谁还会怀有斗志？即使有伊尹、吕尚的谋略，韩信、白起的功绩，也不能保全自己。所以孙武说：“将领出征，君主的命令有的可以不接受。”周亚夫说：“军中只听将军的命令，不听天子的诏令。”
○哀死
古代善于统帅的将领，养育士兵如同养育自己的儿子，有危难就身先士卒，有功绩就身居其后；受伤的，哭泣着抚慰他；死去的，哀痛地安葬他；饥饿的，拿出自己的食物给他吃；寒冷的，脱下自己的衣服给他穿；有智慧的，以礼相待并给他俸禄；勇敢的，奖赏并勉励他。将领能做到这样，所向必定胜利。
○三宾
三军行动的时候，必定要有宾客群议得失，来辅助将领使用。有言辞如悬河流水，奇谋不可预测，见闻广博，多才多艺，这是万夫所仰望的人，可以引为上宾；有勇猛如熊虎，敏捷如腾跃的猿猴，刚强如铁石，锋利如龙泉剑，这是一时的英雄，可以作为中宾；有多言有时中肯，有小技小才，常人的能力，这可以引为下宾。
○后应
如果在容易时图谋困难，在细微处做大事，先行动后使用，在无罪时施加刑罚，这是用兵的智谋。军队已经列阵，战马交错奔驰，强弩刚刚逼近，短兵又相接，乘着威严布下信用，敌人告急，这是用兵的能力。亲身冒着箭石，争夺一时的胜利，成败未分，我受伤他死亡，这是用兵的下策。
○便利
草木丛生的地方，利于游动和隐蔽；险要的山林，利于出其不意；前方树林没有隐蔽，利于潜伏；以少击众，利于日暮；以众击寡，利于清晨；强弩长兵，利于快速接战；跨越深渊隔着水域，风大昏暗，利于前后夹击。
○应机
必胜的方法，适应变化的形势，关键在于战机。不是智者谁能看到战机而行动呢？看到战机的方法，没有比出其不意更优先的了。所以猛兽失去险要的地形，童子拿着戟也能追赶它；蜂虿发出毒刺，壮士也彷徨失色。因为祸患出于意料之外，变化迅速不是事先能考虑到的。
○揣能
古代善于用兵的人，估量双方的能力来预测胜负。哪方的君主更圣明？哪方的将领更贤能？哪方的官吏更有能力？哪方的粮饷更丰富？哪方的士兵更训练有素？哪方的军容更整齐？哪方的战马更安逸？哪方的形势更险要？哪方的宾客更智慧？哪方的邻国更畏惧？哪方的财货更多？哪方的百姓更安定？由此看来，强弱的形势，就可以决定了。
○轻战
毒虫的叮咬，依靠它的毒性；战士能勇敢，依靠他的装备。所以锋刃锐利铠甲坚固，人们就轻视战斗。所以铠甲不坚固严密，与赤身裸体相同；射箭不能命中，与没有箭相同；命中不能射入，与没有箭头相同；侦察不谨慎，与没有眼睛相同；将帅不勇敢，与没有将领相同。
○地势
地势，是军队的辅助。不了解战场而求胜的，从来没有过。山林土丘，丘陵大川，这是步兵的地形；土高山狭，蔓延相连，这是车骑的地形；依山傍涧，高林深谷，这是弓弩的地形；草浅土平，可前可后，这是长戟的地形；芦苇交错，竹树掩映，这是枪矛的地形。
○情势
夫将有勇而轻死者，有急而心速者，有贪而喜利者，有仁而不忍者，有智而心怯者，有谋而情缓者。是故勇而轻死者，可暴也；急而心速者，可久也；贪而喜利者，可遗也；仁而不忍者，可劳也；智而心怯者，可窘也；谋而情缓者，可袭也。
○击势
古之善斗者，必先探敌情而后图之。凡师老粮绝，百姓愁怨，军令不习，器械不修，计不先设，外救不至，将吏刻剥，赏罚轻懈，营伍失次，战胜而骄，可以攻之。若用贤授能，粮食羡余，甲兵坚利，四邻和睦，大国应援，敌有此者，引而计之。
○整师
夫出师行军，以整为胜。若赏罚不明，法令不信，金之不止，鼓之不进，虽有百万之师，无益于用。所谓整师者，居则有礼，动则有威，进不可当，退不可逼，前后应接，左右应旄而不与之危，其众可合而不可离，可用而不可疲矣。
○厉士
夫用兵之道，尊之以爵，赡之以财，则士无不至矣；接之以礼，厉之以信，则士无不死矣；畜恩不倦，法若画一，则士无不服矣；先之以身，后之以人，则士无不勇矣；小善必录，小功必赏，则士无不劝矣。
○自勉
圣人则天，贤者法地，智者则古。骄者招毁，妄者稔祸，多语者寡信，自奉者少恩，赏于无功者离，罚加无罪者怨，喜怒不当者灭。
○战道
夫林战之道：昼广旌旗，夜多金鼓，利用短兵，巧在设伏，或攻于前，或发于后。丛战之道：利用剑楯，将欲图之，先度其路，十里一场，五里一应，偃戢旌旗，特严金鼓，令贼无措手足。谷战之道：巧于设伏，利以勇斗，轻足之士凌其高，必死之士殿其后，列强弩而冲之，持短兵而继之，彼不得前，我不得往。水战之道：利在舟楫，练习士卒以乘之，多张旗帜以惑之，严弓弩以中之，持短兵以捍之，设坚栅以卫之，顺其流而击之。夜战之道：利在机密，或潜师以冲之以出其不意，或多火鼓以乱其耳目，驰而攻之，可以胜矣。
○和人
夫用兵之道，在于人和，人和则不劝而自战矣。若将吏相猜，士卒不服，忠谋不用，群下谤议，谗慝互生，虽有汤、武之智而不能取胜于匹夫，况众人乎？
○察情
夫兵起而静者，恃其险也；迫而挑战者，欲人之进也；众树动者，车来也；尘土卑而广者，徒来也；辞强而进驱者，退也；半进而半退者，诱也；杖而行者，饥也；见利而不进者，劳也；鸟集者，虚也；夜呼者，恐也；军扰者，将不重也；旌旗动者，乱也；吏怒者，倦也；数赏者，窘也；数罚者，困也；来委谢者，欲休息也；币重而言甘者，诱也。
○将情
夫为将之道，军井未汲，将不言渴；军食未熟，将不言饥；军火未然，将不言寒；军幕未施，将不言困。夏不操扇，雨不张盖，与众同也。
○威令
夫一人之身，百万之众，束肩敛息，重足俯听，莫敢仰视者，法制使然也。若乃上无刑罚，下无礼义，虽有天下，富有四海，而不能自免者，桀纣之类也。夫以匹夫之刑令以赏罚，而人不能逆其命者，孙武、穰苴之类也。故令不可轻，势不可通。
○东夷
东夷之性，薄礼少义，捍急能斗，仪山堑海，凭险自固。上下和睦，百姓安乐，未可图也。若上乱下离，则可以行间，间起则隙生，隙生则修德以来之，固甲兵而击之，其势必克也。
○南蛮
南蛮多种，性不能教，连合朋党，失意则相攻。居洞依山，或聚或散，西至昆仑，东至洋海，海产奇货，故人贪而勇战。春夏多疾疫，利在疾战，不可久师也。
○西戎
西戎之性，勇悍好利，或城居，或野处，米粮少，金贝多，故人勇战斗，难败。自碛石以西，诸戎种繁，地广形险，俗负强很，故人多不臣。当候之以外衅，伺之以内乱，则可破矣。
○北狄
北狄居无城郭，随逐水草，势利则南侵，势失则北遁，长山广碛，足以自卫，饥则捕兽饮乳，寒则寝皮服裘，奔走射猎，以杀为务，未可以道德怀之，未可以兵戎服之。汉不与战，其略有三。汉卒且耕且战，故疲而怯；虏但牧猎，故逸而勇。以疲敌逸，以怯敌勇，不相当也，此不可战一也。汉长于步，日驰百里；虏长于骑，日乃倍之。汉逐虏则赍粮负甲而随之，虏逐汉则驱疾骑而运之，运负之势已殊，走逐之形不等，此不可战二也。汉战多步，虏战多骑，争地形之势，则骑疾于步，迟疾势县，此不可战三也。不得已，则莫若守边。守边之道，拣良将而任之，训锐士而御之，广营田而实之，设烽堠而待之，候其虚而乘之，因其衰而取之，所谓资不费而寇自除矣，人不疲而虏自宽矣。
译○情势
将领中有勇敢而轻视死亡的，有急躁而心思敏捷的，有贪婪而喜好利益的，有仁爱而缺乏忍耐的，有智慧而内心怯懦的，有谋略而性情迟缓的。因此，勇敢而轻视死亡的，可以出其不意地攻击他；急躁而心思敏捷的，可以与他持久相持；贪婪而喜好利益的，可以用财物诱惑他；仁爱而缺乏忍耐的，可以让他疲于奔命；智慧而内心怯懦的，可以让他陷入困境；谋略而性情迟缓的，可以突然袭击他。
○击势
古代善于作战的人，必定先探明敌情然后再谋划对策。凡是军队久战疲惫、粮草断绝，百姓愁苦怨恨，军令不熟悉，器械不修缮，计谋没有预先设定，外部救援不到，将吏苛刻剥削，赏罚轻慢懈怠，营伍次序混乱，战胜后骄傲自满，这些情况都可以进攻。如果敌方任用贤能，粮食充足有余，铠甲兵器坚固锋利，四周邻国和睦，大国给予援助，敌人具备这些条件，就要引兵退守并重新谋划。
○整师
出兵行军，以严整为胜利之本。如果赏罚不明，法令没有信用，鸣金不止，击鼓不进，即使有百万大军，也无益于使用。所谓严整的军队，驻扎时有礼节，行动时有威严，前进时不可抵挡，后退时不可逼迫，前后相互接应，左右响应指挥而不陷入危险，这样的军队可以聚合而不可离散，可以使用而不可使其疲惫。
○厉士
用兵的道理，用爵位尊崇他们，用财物供养他们，那么士兵没有不来的；用礼节接待他们，用诚信激励他们，那么士兵没有不拼死的；积蓄恩德不知疲倦，法令像画线一样整齐划一，那么士兵没有不服从的；将领身先士卒，把百姓利益放在后面，那么士兵没有不勇敢的；小的善行必定记录，小的功劳必定奖赏，那么士兵没有不勤勉的。
○自勉
圣人效法天道，贤者效法地道，智者效法古人。骄傲的人招致毁谤，狂妄的人酿成祸患，多话的人缺乏信用，自我奉承的人少恩义，奖赏无功的人会导致离心，惩罚无罪的人会导致怨恨，喜怒不恰当的人会灭亡。
○战道
树林中作战的原则：白天多展开旌旗，夜晚多敲击金鼓，利于使用短兵器，巧妙在于设置伏兵，有时在前面攻击，有时在后面发动。丛林中作战的原则：利于使用剑和盾牌，将要谋划攻击时，先测量道路，十里设一个战场，五里设一个应援点，隐蔽旌旗，特别严明金鼓，让敌人手足无措。山谷中作战的原则：巧妙在于设置伏兵，利于勇敢搏斗，轻捷的士兵占据高处，必死的士兵断后，排列强弩冲击敌人，手持短兵器紧随其后，敌人不能前进，我方不能后退。水战中作战的原则：利于使用船只，训练士兵乘船作战，多张旗帜迷惑敌人，严明弓弩射击敌人，手持短兵器护卫，设置坚固栅栏保卫，顺着水流攻击敌人。夜间作战的原则：利于机密，有时秘密出兵冲击敌人以出其不意，有时多用火鼓扰乱敌人耳目，奔驰攻击敌人，就可以取胜。
○和人
用兵的道理，在于人心和顺，人心和顺就不需劝勉而自然作战。如果将吏互相猜忌，士卒不服从，忠良的谋略不被采用，群下诽谤议论，谗言邪恶互相滋生，即使有商汤、周武王的智慧也不能战胜普通人，何况众人呢？
○察情
军队发起而安静的，是依仗险要地势；逼近而挑战的，是想让人前进；众多树木摇动的，是战车来了；尘土低而广的，是步兵来了；言辞强硬而驱赶前进的，是要撤退；一半前进一半后退的，是引诱；拄着拐杖行走的，是饥饿；见到利益而不前进的，是疲劳；鸟群聚集的，是空虚；夜间呼喊的，是恐惧；军队骚动的，是将领不稳重；旌旗摇动的，是混乱；官吏发怒的，是疲倦；频繁奖赏的，是窘迫；频繁惩罚的，是困顿；前来道歉谢罪的，是想休息；礼物厚重而言语甜美的，是引诱。
○将情
作为将领的原则，军井还没打水，将领不说渴；军粮还没煮熟，将领不说饿；军火还没点燃，将领不说冷；军帐还没搭好，将领不说困。夏天不摇扇子，雨天不张伞盖，与士兵同甘共苦。
○威令
一个人统领百万大军，大家缩肩屏息，举足小心，低头倾听，不敢抬头看，这是法制的作用。如果上面没有刑罚，下面没有礼义，即使拥有天下，富有四海，也不能自保，这是夏桀、商纣一类的人。用普通人的刑罚命令来奖赏惩罚，而人们不能违抗他的命令，这是孙武、穰苴一类的人。所以命令不可轻视，权势不可疏通。
○东夷
东夷人的本性，礼仪淡薄，义气稀少，强悍急躁能战斗，依靠山海险要，凭借险阻自我巩固。上下和睦，百姓安乐，不可以图谋。如果上乱下离，就可以离间他们，离间产生则缝隙出现，缝隙出现则修养德行来招抚他们，巩固甲兵而攻击他们，他们的形势必定被攻克。
○南蛮
南蛮种类多，本性难以教化，结党营私，失意则互相攻击。居住在洞穴依山，有时聚集有时分散，西到昆仑，东到海洋，海产奇货，所以人贪婪而勇敢战斗。春夏多疾病瘟疫，利于速战，不可持久用兵。
○西戎
西戎人的本性，勇猛强悍喜好利益，有的住在城里，有的住在野外，米粮少，金贝多，所以人勇敢战斗，难以击败。从碛石以西，各种戎族繁多，地广形险，习俗强悍狠毒，所以人多不臣服。应当等待他们外部出现祸端，窥伺他们内部发生动乱，就可以破敌。
○北狄
北狄人没有城郭，跟随水草迁徙，形势有利则南侵，形势不利则北逃，长山广漠，足以自卫，饥饿则捕兽饮乳，寒冷则睡皮穿裘，奔走射猎，以杀戮为务，不可以道德怀柔，不可以兵戎征服。汉朝不与它作战，原因有三。汉朝士兵既耕种又作战，所以疲惫而怯懦；虏人只牧猎，所以安逸而勇敢。以疲惫对抗安逸，以怯懦对抗勇敢，不相匹配，这是不可战的第一点。汉朝擅长步兵，日行百里；虏人擅长骑兵，日行加倍。汉朝追逐虏人则带着粮食背着铠甲跟随，虏人追逐汉朝则驱赶快马运送，运送负担的形势已经不同，奔走追逐的情形不等，这是不可战的第二点。汉朝作战多用步兵，虏人作战多用骑兵，争夺地形优势，则骑兵比步兵快，快慢形势悬殊，这是不可战的第三点。不得已，不如守边。守边的原则，挑选良将任用，训练精锐士兵抵御，扩大营田充实物资，设置烽火台等待，等待他们空虚而乘虚而入，趁着他们衰弱而夺取，所谓资源不浪费而寇贼自除，人不疲惫而虏人自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