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石公三畧卷中
舎己而教人者逆,正己而化人者顺。逆者,乱之招;顺者,治之要。
道徳仁义礼五者一体也。道者,人之所蹈;徳者,人之所得;仁者,人之所亲;义者,人之所宜;礼者,人之所体。不可无一焉。故夙兴夜寐,礼之制也;讨贼报讐,义之决也;恻隐之心,仁之发也;得己得人,徳之路也;使人均平,不失其所,道之化也。
出君下臣名曰命,施于竹帛名曰令,奉而行之名曰政。夫命失则令不行,令不行则政不立,政不立则道不通,道不通则邪臣胜,邪臣胜则主威伤。
千里迎贤,其路逺;致不肖,其路近。是以明君舎近而取逺,故能全功。尚人而下,尽力。
废一善,则众善衰;赏一恶,则众恶归。善者得其祐,恶者受其诛。则国安,而众善至。
众疑无定,国众惑无治,民疑定,惑还,国乃可安。
一令逆,则百令失;一恶施,则百恶结。故善施于顺民,恶加于凶民,则令行而无怨。使怨治怨,是谓逆天;使雠治雠,其祸不救。治民使平,致平以清,则民得其所,而天下寜。
犯上者尊,贪鄙者富,虽有圣主,不能致其治。犯上者诛,贪鄙者拘,则化行而众恶消。清白之士,不可以爵禄得;节义之士,不可以刑威胁。故明君求贤,必观其所以而致焉。致清白之士,修其礼;致节义之士,修其道。然后士可致而名可保。
夫圣人君子,明盛衰之源,通成败之端,审治乱之机,知去就之节。虽穷不处亡国之位,虽贫不食乱邦之粟。潜名抱道者,时至而动,则极人臣之位;徳合于己,则建殊絶之功。故其道髙而名扬于后世。
圣人之用兵,非乐之也,将以诛暴讨乱也。夫以义诛不义,若决江河而溉爝火,临不测而挤欲坠,其克必矣。所以优游恬淡而不进者,重伤人物也。夫兵者,不祥之器,天道恶之,不得已而用之,是天道也。夫人之在道,若鱼之在水,得水而生,失水而死,故君子常惧而不敢失道。豪杰秉职,国威乃弱;杀生在豪杰,国势乃竭;豪杰低首,国乃可久;杀生在君,国乃可安。四民用虚,国乃无储;四民用足,国乃安乐。
贤臣内,则邪臣外;邪臣内,则贤臣毙。内外失宜,祸乱传世。
大臣疑主,众奸集聚,臣当君尊,上下皆昏,君当臣处,上下失序。
伤贤者,殃及三世;蔽贤者,身受其害;嫉贤者,其名不全;进贤者,福流子孙。故君子急于进贤,而美名彰焉。利一,害百,民去城郭;利一,害万,国乃思散。去一利,百人乃慕泽;去一利,万政乃不乱。
黄石公三畧卷下
译舍弃自身修养而去教导别人是违背常理的,端正自身品行而去感化别人是顺应常理的。违背常理是招致混乱的原因,顺应常理是治理国家的关键。
道、德、仁、义、礼这五者是一个整体。道,是人所践行的;德,是人所获得的;仁,是人所亲近的;义,是人所适宜的;礼,是人所体现的。这五者缺一不可。所以早起晚睡,是礼制的规范;讨伐盗贼、报仇雪恨,是义气的决断;同情怜悯之心,是仁爱的萌发;成就自己也成就他人,是修德的途径;使人们公平平等,不失去各自的安身之所,是道的教化。
君主对臣下发布的命令称为“命”,写在竹简丝帛上的称为“令”,奉行并执行这些命令的称为“政”。如果命令失当,政令就无法推行;政令无法推行,政治就无法确立;政治无法确立,正道就无法畅通;正道无法畅通,奸邪的臣子就会得势;奸邪的臣子得势,君主的威严就会受损。
不远千里去迎接贤才,路途遥远;招致不贤之人,路途很近。因此英明的君主舍弃近处的不贤之人而选取远处的贤才,所以能够成就功业。尊重贤人而谦卑待人,臣下就会竭尽全力。
废弃一个善人,众多的善人就会衰败;奖赏一个恶人,众多的恶人就会归附。善人得到庇佑,恶人受到惩罚,国家就会安定,众多的善人就会到来。
众人疑惑不定,国家就会混乱无治;百姓疑惑消除,迷惑回归正途,国家才能安定。
一条命令违背常理,其他百条命令就会失效;施行一件恶事,其他百件恶事就会结党。所以善政施于顺从的百姓,恶刑加于凶暴的百姓,政令就能推行而没有怨言。让怨恨的人去治理怨恨的人,这叫违背天意;让仇敌去治理仇敌,灾祸将无法挽救。治理百姓使其公平,达到公平以清明政治,百姓就能得到安身之所,天下就能安宁。
犯上作乱的人受到尊崇,贪婪卑鄙的人变得富有,即使有圣明的君主,也无法实现治理。犯上作乱的人被诛杀,贪婪卑鄙的人被拘禁,教化就能推行,众多的恶行就会消亡。清高廉洁的士人,不能用爵位俸禄来收买;坚守节义的人,不能用刑罚威胁来迫使。所以英明的君主寻求贤才,一定要观察他们的志向和品行来招致他们。招致清高廉洁的士人,要修明礼制;招致坚守节义的士人,要修明道义。这样士人才能被招致,名声才能保全。
圣人和君子,通晓兴盛衰败的根源,洞察成功失败的端倪,审察治理混乱的关键,知道进退的节度。即使困窘也不处在亡国之君的位置,即使贫穷也不吃乱邦的粮食。隐藏名声、怀抱道义的人,时机到来就行动,就能达到人臣的最高地位;德行与君主相合,就能建立非凡的功业。所以他们的道义高尚,名声在后世传扬。
圣人使用武力,并不是喜欢战争,而是为了诛杀暴虐、讨伐混乱。用正义去诛杀不义,就像决开江河去浇灌小火,站在深渊边推挤将要坠落的人,必定能够战胜。之所以从容淡定而不轻易进兵,是因为痛惜生灵涂炭。武力是不祥的器具,天道厌恶它,不得已才使用它,这是符合天道的。人存在于道中,就像鱼存在于水中,得到水就生存,失去水就死亡,所以君子常常畏惧而不敢背离道义。豪杰掌握职权,国家威严就会削弱;生杀大权掌握在豪杰手中,国家势力就会枯竭;豪杰低头臣服,国家才能长久;生杀大权掌握在君主手中,国家才能安定。四方百姓用度空虚,国家就没有储备;四方百姓用度充足,国家才能安乐。
贤臣在内朝,奸邪的臣子就在外朝;奸邪的臣子在内朝,贤臣就会遭殃。内外安排不当,祸乱就会流传后世。
大臣怀疑君主,众多奸邪之人就会聚集;臣子的地位与君主相当,上下都昏暗不明;君主处于臣子的位置,上下秩序就会丧失。
伤害贤人,灾祸会波及三代;遮蔽贤人,自身会遭受祸害;嫉妒贤人,名声就不完美;举荐贤人,福气会流传给子孙。所以君子急于举荐贤人,美好的名声就会彰显。利及一人而害及百人,百姓就会离开城郭;利及一人而害及万人,国家就会离散。去除一种私利,百人就会仰慕恩泽;去除一种私利,万种政务就不会混乱。
黄石公三略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