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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天工开物一

(卷首)

子藏 · 农家 · 已译 · 第 1–27 段

天工开物 明 宋应星

●乃粒第一

宋子曰:上古神农氏若存若亡,然味其徽号,两言至今存矣。生人不能久生而五谷生之,五谷不能自生而生人生之。土脉历时代而异,种性随水土而分。不然,神农去陶唐,粒食已千年矣。耒耜之利,以教天下,岂有隐焉。而纷纷嘉种,必待后稷详明,其故何也?纨裤之子,以赭衣视笠蓑;经生之家,以农夫为诟詈。晨炊晚饷,知其味而忘其源者众矣!夫先农而系之以神,岂人力之所为哉!

○总名

凡谷无定名,百谷指成数言。五谷则麻、菽、麦、稷、黍,独遗稻者,以著书圣贤起自西北也。今天下育民人者,稻居什七,而来、牟、黍、稷居什三。麻、菽二者,功用已全入蔬饵膏馔之中,而犹系之谷者。从其朔也。

○稻

凡稻种最多。不粘者,禾曰▯亢,米曰粳。粘者,禾曰▯余,米曰糯。(南方无粘黍,酒皆糯米所为。)质本粳而晚收带粘(俗名婺源光之类)不可为酒,只可为粥者,又一种性也。凡稻谷形有长芒、短芒、(江南名长芒者曰浏阳早,短芒者曰吉安早。)长粒、尖粒、圆顶、扁圆面不一,其中米色有雪白、牙黄、大赤、半紫、杂黑不一。

湿种之期,最早者春分以前,名为社种,(遇天寒有冻死不生者。)最迟者后于清明。凡播种,先以稻麦稿包浸数日,俟其生芽,撒于田中,生出寸许,其名曰秧。秧生三十日即拨起分栽。若田亩逢旱干、水溢,不可插秧。秧过期,老而长节,即栽于亩中,生谷数粒,结果而已。凡秧田一亩所生秧,供移栽二十五亩。凡秧既分栽后,早者七十日即收获,(粳有救公饥、喉下急,糯有金包银之类,方语百千,不可殚述。)最迟者历夏及冬二百日方收获。其冬季播种、仲夏即收者,则广南之稻,地无霜雪故也。

凡稻旬日失水,即愁旱干。夏种冬收之谷,必山间源水不绝之亩,其谷种亦耐久,其土脉亦寒,不催苗也。湖滨之田,待夏潦已过,六月方栽者,其秧立夏播种,撒藏高亩之上,以待时也。南方平原,田多一岁两栽两获者。其再栽秧,俗名晚糯,非粳类也。六月刈初禾,耕治老膏田,插再生秧。其秧清明时已偕早秧撒布。早秧一日无水即死,此秧历四五两月,任从烈日▯干无忧,此一异也。

凡再植稻遇秋多晴,则汲灌与稻相终始。农家勤苦,为春酒之需也。凡稻旬日失水则死期至,幻出旱稻一种,粳而不粘者,即高山可插,又一异也。香稻一种,取其芳气以供贵人,收实甚少,滋益全无,不足尚也。

○稻宜

凡稻,土脉焦枯,则穗实萧索。勤农粪田,多方以助之。人畜秽遗、榨油枯饼、(枯者,以去膏而得名也。胡麻、莱菔子为上,芸苔次之,大眼桐又次之,樟、桕、棉花又次之。)草皮木叶,以佐生机,普天之所同也。(南方磨绿豆粉者,取溲浆灌田肥甚。豆贱之时,撒黄豆于田,一粒烂土方寸,得谷之息倍焉。)土性带冷浆者,宜骨灰蘸秧根,(凡禽兽骨。)石灰淹苗足,向阳暖土不宜也。土脉坚紧者,宜耕陇,叠块压薪而烧之,填坟松土不宜也。

○稻工 (耕 耙 磨耙 耘耔 具图)

凡稻田刈获不再种者,土宜本秋耕垦,使宿稿化烂,敌粪力一倍。或秋旱无水及怠农春耕,则收获损薄也。凡粪田若撒枯浇泽,恐霖雨至,过水来,肥质随漂而去。谨视天时,在老农心计也。凡一耕之后,勤者再耕、三耕,然后施耙,则土质匀碎,而其中膏脉释化也。

凡牛力穷者,两人以扛悬耜,项背相望而起土。两人竟日仅敌一牛之力。若耕后牛穷,制成磨耙,两人肩手磨轧,则一日敌三牛之力也。凡牛,中国惟水、黄两种。水牛力倍于黄。但畜水牛者,冬与土室御寒,夏与池塘浴水,畜养心计亦倍于黄牛也。凡牛春前力耕汗出,切忌雨点,将雨则疾驱入室。候过谷雨,则任从风雨不惧也。

吴郡力田者,以锄代耜,不藉牛力。愚见贫农之家,会计牛值与水草之资,窃盗死病之变,不若人力亦便。假如有牛者,供办十亩。无牛用锄而勤者半之。既已无牛,则秋获之后,田中无复刍牧之患,而菽麦麻蔬诸种,纷纷可种,以再获偿半荒之亩,似亦相当也。

译天工开物 明 宋应星

●乃粒第一

宋子说:上古的神农氏似乎存在又似乎不存在,然而品味他的尊号,这两个字至今仍然留存。人类不能长久生存而依靠五谷来养活,五谷不能自己生长而依靠人类来种植。土壤的性质随着时代变迁而不同,种子的特性随着水土差异而区分。不然的话,神农氏距离陶唐氏(尧),以谷物为食已经有一千年了。耒耜的便利,用来教导天下人,难道有什么隐秘吗?而种种优良的种子,一定要等到后稷详细说明,这是什么缘故呢?那些穿丝绸的富贵子弟,把穿红衣服戴斗笠披蓑衣的农夫看得低贱;那些读经书的人家,把农夫当作辱骂的对象。早晨做饭晚上送饭,知道味道却忘记来源的人太多了!把神农氏称为神,难道这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吗!

○总名

大凡谷物没有固定的名称,百谷是指成数而言。五谷则是麻、菽、麦、稷、黍,唯独遗漏了稻,这是因为著书的圣贤起源于西北地区。如今天下养育民众的,稻占十分之七,而粟、麦、黍、稷占十分之三。麻、菽这两种,功用已经完全融入蔬菜、面食、油脂、菜肴之中,而仍然把它们归为谷物的,是遵循它们的本源。

○稻

大凡稻种最多。不粘的,禾苗叫梗,米粒叫粳。粘的,禾苗叫秔,米粒叫糯。(南方没有粘性的黍,酒都是用糯米酿造的。)本质是粳而晚收带有粘性(俗名婺源光之类)不能用来酿酒,只能用来煮粥的,又是另一种特性。大凡稻谷的形状有长芒、短芒、(江南称长芒的为浏阳早,短芒的为吉安早。)长粒、尖粒、圆顶、扁圆等各不相同,其中米色有雪白、牙黄、大赤、半紫、杂黑等各不相同。

湿润播种的时期,最早的是春分以前,名为社种,(遇到天寒有冻死不生的。)最晚的是清明之后。大凡播种,先用稻麦秸秆包裹浸泡几天,等它发芽,撒在田中,长出寸许,它的名字叫秧。秧生长三十天就拔起分栽。如果田地遇到干旱、水涝,不能插秧。秧苗过期,老了长出节,即使栽在田中,只长出几粒谷子,结果罢了。大凡一亩秧田所生的秧苗,供移栽二十五亩。大凡秧苗分栽后,早的七十天就收获,(粳有救公饥、喉下急,糯有金包银之类,方言千百种,不能详尽叙述。)晚的历经夏天到冬天二百天才收获。那些冬季播种、仲夏就收获的,则是广南的稻,因为那里没有霜雪的缘故。

大凡稻十天失去水分,就担心干旱。夏天播种冬天收获的谷物,必须是山间水源不断流的田地,它的谷种也耐久,它的土壤性质也寒冷,不催苗生长。湖滨的田地,等待夏涝过后,六月才栽种的,它的秧苗在立夏播种,撒在高处的田亩上,以等待时机。南方平原,田地大多一年栽种两次收获两次。那第二次栽种的秧苗,俗名叫晚糯,不是粳类。六月收割初禾,耕治肥沃的田地,插再生秧。那秧苗在清明时已经和早秧一起撒布。早秧一天没有水就死,这种秧苗历经四、五两个月,任凭烈日暴晒干燥也没有忧虑,这是一个奇异之处。

大凡再植稻遇到秋天多晴天,就汲水灌溉与稻的生长始终相伴。农家勤劳辛苦,是为了满足春酒的需求。大凡稻十天失去水分就死期到来,幻化出旱稻一种,粳而不粘的,即使在高山上也可以插种,又是一个奇异之处。香稻一种,取它的香气来供给贵人,收获很少,滋养益处全无,不值得推崇。

○稻宜

大凡稻,土壤焦枯,则穗实稀疏。勤劳的农夫给田地施肥,多方面来帮助它。人畜的排泄物、榨油后的枯饼、(枯的,因为去除了油脂而得名。胡麻、莱菔子为上等,芸苔次之,大眼桐又次之,樟、桕、棉花又次之。)草皮木叶,用来辅助生机,普天之下都是一样的。(南方磨绿豆粉的,取浆水灌田非常肥沃。豆子便宜的时候,撒黄豆在田里,一粒腐烂的土方圆一寸,得到谷物的收益加倍。)土壤性质带有冷浆的,适宜用骨灰蘸秧根,(凡是禽兽的骨头。)石灰淹苗脚,向阳温暖的土壤不适宜。土壤坚硬的,适宜耕垄,堆叠土块压上柴草焚烧,填坟松软的土壤不适宜。

○稻工 (耕 耙 磨耙 耘耔 具图)

大凡稻田收割后不再种植的,土壤适宜在本年秋季耕垦,使宿存的秸秆腐烂,抵得上肥料效力的一倍。或者秋季干旱没有水以及懒惰的农夫在春季耕种,那么收获就减少变薄。大凡给田地施肥如果撒干浇湿,担心大雨到来,过多的水来,肥料随着水流漂走。谨慎观察天时,在老农夫的心计中。大凡耕一次之后,勤劳的再耕、三耕,然后施耙,那么土质均匀细碎,而其中的肥沃脉络释放融化。

大凡牛力穷尽的,两个人用扛悬耜,项背相望而翻土。两个人整天只抵得上一头牛的力气。如果耕后牛力穷尽,制成磨耙,两个人肩手磨轧,那么一天抵得上三头牛的力气。大凡牛,中国只有水、黄两种。水牛的力气是黄牛的两倍。但是畜养水牛的,冬天给土室御寒,夏天给池塘浴水,畜养的心计也比黄牛多一倍。大凡牛在春前用力耕出汗,切忌雨点,将要下雨就快速驱赶进室内。等到过了谷雨,就任凭风雨也不惧怕。

吴郡用力耕田的人,用锄头代替耜,不借助牛力。愚见认为贫农之家,计算牛的价值与水草的费用,以及被盗、病死的变化,不如人力也方便。假如有牛的,供应十亩田。没有牛用锄头而勤劳的供应一半。既然没有牛,那么秋季收获之后,田中没有再放牧的祸患,而菽、麦、麻、蔬各种种子,纷纷可以种植,用来再次收获补偿一半荒芜的田亩,似乎也相当。

凡稻分秧之后数日,旧叶萎黄而更生新叶。青叶既长,则耔可施焉。(俗名挞禾。)植杖于手,以足扶泥壅根,并屈宿田水草,使不生也。凡宿田[B072]草之类,遇耔而屈折。而ㄗ、稗与荼、蓼非足力所可除者,则耘以继之。耘者苦在腰手,辨在两眸。非类既去,而嘉谷茂焉。从此泄以防潦,溉以防旱,旬月而“奄观钅至刈”矣。

○稻灾

凡早稻种,秋初收藏,当午晒时烈日火气在内,入仓廪中关闭太急,则其谷粘带暑气。(勤农之家,偏受此患。)明年田有粪肥,土脉发烧,东南风助暖,则尽发炎火,大坏苗穗,此一灾也。若种谷晚凉入廪,或冬至数九天收贮雪水、冰水一瓮,(交春即不验。)清明湿种时,每石以数碗激洒,立解暑气,则任从东南风暖,而此苗清秀异常矣。(祟在种内,反怨鬼神。)

凡稻撒种时,或水浮数寸,其谷未即沉下,骤发狂风,堆积一隅,此二灾也。谨视风定而后撒,则沉匀成秧矣。凡谷种生秧之后,防雀聚食,此三灾也。立标飘扬鹰俑,则雀可驱矣。凡秧沉脚未定,阴雨连绵,则损折过半,此四灾也。邀天晴霁三日,则粒粒皆生矣。凡苗既函之后,亩上肥泽连发,南风薰热,函内生虫,(形似蚕茧。)此五灾也。邀天遇西风雨一阵,则虫化而谷生矣。凡苗吐穑之后,暮夜“鬼火”游烧,此六灾也。此火乃朽木腹中放出。凡木母火子,子藏母腹,母身未坏,子性千秋不灭。每逢多雨之年,孤野坟墓多被狐狸穿塌。其中棺板为水浸,朽烂之极,所谓母质坏也。火子无附,脱母飞扬。然阴火不见阳光,直待日没黄昏,此火冲隙而出,其力不能上腾,飘游不定,数尺而止。凡禾穑叶遇之立刻焦炎。逐火之人则他处树根放光,以为鬼也。奋梃击之,反有鬼变枯柴之说。不知向来鬼火见灯光而已化矣。(凡火未经人间传灯者,总属阴火,故见灯即灭。)

凡苗自函活以至颖栗,早者食水三斗,晚者食水五斗,失水即枯,(将刈之时少水一升,谷数虽存,米粒缩小,入碾臼中亦多断碎。)此七灾也。汲灌之智,人巧已无余矣。凡稻成熟之时,遇狂风吹粒殒落,或阴雨竟旬,谷粒沾湿自烂,此八灾也。然风灾不越三十里,阴雨灾不越三百里,偏方厄难亦不广被。风落不可为。若贫困之家,苦于无霁,将湿谷升于锅内,燃薪其下,炸去糠膜,收炒糗以充饥,亦补助造化之一端矣。

○水利 (筒车 牛车 踏车 拔车 桔槔 皆具图)

凡稻防旱藉水,独甚五谷。厥土沙、泥、硗、腻,随方不一。有三日即干者,有半月后干者。天泽不降,则人力挽水以济。凡河滨有制筒车者,堰陂障流,绕于车下,激轮使转,挽水入筒,一一倾于枧内,流入亩中。昼夜不息,百亩无忧。(不用水时,拴木碍止,使轮不转动。)其湖池不流水,或以牛力转盘,或聚数人踏转。车身长者二丈,短者半之。其内用龙骨拴串板,关水逆流而上。大抵一人竟日之力,灌田五亩,而牛则倍之。

其浅池、小浍不载长车者,则数尺之车,一人两手疾转,竟日之功可灌二亩而已。扬郡以风帆数扇,俟风转车,风息则止。此车为救潦,欲去泽水以便栽种。盖去水非取水也,不适济旱。用桔槔、辘轳,功劳又甚细已。

○麦

凡麦有数种,小麦曰来,麦之长也;大麦曰牟、曰▯广;杂麦曰雀、曰荞;皆以播种同时、花形相似、粉食同功而得麦名也。四海之内,燕、秦、晋、豫、齐鲁诸道,▯民粒食,小麦居半,而黍、稷、稻、粱仅居半。西极川、云,东至闽、浙,吴、楚腹焉,方长六千里中种小麦者,二十分而一,磨面以为捻头、环饵、馒首、汤料之需,而饔飧不及焉。种余麦者五十分而一,闾阎作苦以充朝膳,而贵介不与焉。

▯广麦独产陕西,一名青稞,即大麦,随土而变。而皮成青黑色者,秦人专以饲马,饥荒人乃食之。(大麦亦有粘者,河洛用以酿酒。)雀麦细穗,穗中又分十数细子,间亦野生。荞麦实非麦类,然以其为粉疗饥,传名为麦,则麦之而已。

译凡是水稻分秧之后几天,旧叶枯萎发黄而重新长出新的叶子。青叶已经长出来,就可以进行培土了。(俗名叫挞禾。)手里拿着木杖,用脚扶起泥土壅护根部,同时压弯田里原有的水草,使它们不再生长。凡是田里原有的杂草之类,遇到培土就会弯曲折断。而稗草和荼、蓼等不是靠脚力可以清除的,就要接着进行除草。除草的辛苦在于腰和手,辨别在于双眼。杂草去除后,庄稼就茂盛了。从此排水以防涝,灌溉以防旱,过十天半个月就可以“收割庄稼”了。

○稻灾

凡是早稻的种子,在秋初收藏时,如果在中午烈日下暴晒,火气留在谷粒内部,进入仓库后关闭得太急,那么谷粒就带有暑气。(勤劳的农家,偏偏遭受这种祸患。)第二年田地有粪肥,土壤发热,东南风助长温暖,就会全部引发火灾,严重毁坏苗穗,这是第一种灾害。如果种子在晚凉时入仓,或者在冬至数九天时收贮一瓮雪水、冰水,(到了春天就不灵验了。)清明时节湿润播种时,每石种子用几碗水激洒,立刻解除暑气,那么任凭东南风温暖,这苗也会清秀异常。(祸祟在种子内部,反而怨恨鬼神。)

凡是水稻撒种时,如果水浮起几寸,谷粒没有立即沉下,突然刮起狂风,堆积在一角,这是第二种灾害。仔细观察风停后再撒种,那么谷粒就能均匀下沉长成秧苗。凡是谷种长出秧苗之后,要防备麻雀聚集啄食,这是第三种灾害。树立标杆,飘扬鹰的模型,那么麻雀就可以驱赶了。凡是秧苗扎根未定,阴雨连绵,就会损失过半,这是第四种灾害。等待天晴三天,那么每粒种子都能生长。凡是苗叶闭合之后,田亩上肥料湿气连续散发,南风熏热,闭合的叶内生出虫子,(形状像蚕茧。)这是第五种灾害。等待天遇到西风雨一阵,那么虫子就会化去而谷苗生长。凡是苗吐穗之后,夜晚“鬼火”游荡燃烧,这是第六种灾害。这种火是从朽木腹中放出的。凡是木为母火为子,子藏在母腹中,母身没有坏,子的性质千秋不灭。每逢多雨的年份,荒野坟墓多被狐狸穿塌。其中棺板被水浸泡,朽烂到了极点,这就是所谓的母质坏了。火子没有依附,脱离母体飞扬。然而阴火不见阳光,一直等到日落黄昏,这种火从缝隙冲出,它的力量不能向上腾升,飘游不定,几尺就停止了。凡是禾穗叶子遇到它立刻焦枯燃烧。追逐火的人看到别处树根放光,以为是鬼。举起木棒击打它,反而有鬼变成枯柴的说法。不知道向来鬼火见到灯光就化灭了。(凡是火没有经过人间传灯的,都属于阴火,所以见到灯就灭。)

凡是苗从闭合成活到结出颖栗,早稻消耗水三斗,晚稻消耗水五斗,失去水就枯死,(将要收割时少一升水,谷数虽然存在,米粒缩小,进入碾臼中也多断碎。)这是第七种灾害。汲水灌溉的智慧,人的巧思已经用尽了。凡是水稻成熟时,遇到狂风吹落谷粒,或者阴雨整整十天,谷粒沾湿自己腐烂,这是第八种灾害。然而风灾不超过三十里,阴雨灾不超过三百里,地方的灾难也不广泛波及。风落无法补救。如果贫困的家庭,苦于没有晴天,将湿谷升入锅内,在下面燃烧柴火,炸去糠膜,收集炒熟的干粮来充饥,这也是辅助造化的一种方法。

○水利 (筒车 牛车 踏车 拔车 桔槔 都有图)

凡是水稻防旱依靠水,比其他五谷尤其重要。那里的土壤有沙、泥、硗、腻,各地不同。有三日就干的,有半月后才干的。天不下雨,就用人力挽水来救济。凡是河边有制作筒车的,筑堤坝阻挡水流,环绕在车下,激起车轮转动,挽水入筒,一个个倾倒在水槽内,流入田亩中。昼夜不停,百亩无忧。(不用水时,拴住木头阻碍,使轮子不转动。)那些湖池不流动的水,有的用牛力转盘,有的聚集几个人踏转。车身长的两丈,短的一半。里面用龙骨拴串板,关住水逆流而上。大概一个人整天的力量,可以灌溉田五亩,而牛则是两倍。

那些浅池、小沟不能承载长车的,就用几尺长的车,一个人双手快速转动,整天的功夫可以灌溉两亩而已。扬州地区用几扇风帆,等待风转动车,风停就停止。这种车是为了救涝,想要去除积水以便栽种。因为去除水不是取水,不适合救济旱灾。使用桔槔、辘轳,功劳又非常细微了。

○麦

凡是麦子有几种,小麦叫来,是麦中的长者;大麦叫牟、叫▯广;杂麦叫雀、叫荞;都是因为播种时间相同、花形相似、粉食功效相同而得到麦的名字。四海之内,燕、秦、晋、豫、齐鲁等地,百姓的粮食,小麦占一半,而黍、稷、稻、粱仅占一半。西到川、云,东到闽、浙,吴、楚腹地,方圆六千里中种小麦的,二十分中占一分,磨面用来制作捻头、环饵、馒头、汤料的需要,而日常饮食不涉及。种其他麦子的五十分中占一分,民间劳作用来充作早餐,而贵族不参与。

▯广麦只产于陕西,一名青稞,就是大麦,随土壤而变化。而皮呈青黑色的,秦人专门用来喂马,饥荒时人才吃它。(大麦也有粘的,河洛地区用来酿酒。)雀麦穗细,穗中又分出十几个细子,间或野生。荞麦实在不是麦类,然而因为它磨粉疗饥,传名为麦,那么它就是麦罢了。

凡北方小麦,历四时之气,自秋播种,明年初夏方收。南方者种与收期,时日差短。江南麦花夜发,江北麦花昼发,亦一异也。大麦种获期与小麦相同,荞麦则秋半下种,不两月而即收。其苗遇霜即杀,邀天降霜迟迟,则有收矣。

○麦工 (北耕种 耨 具图)

凡麦与稻初耕垦土则同,播种以后则耘耔诸勤苦皆属稻,麦惟施耨而已。凡北方厥土坟垆易解释者,种麦之法耕具差异,耕即兼种。其服牛起土者,耒不用耕,并列两铁于横木之上,其具方语曰镪。镪中间盛一小斗,贮麦种于内,其斗底空梅花眼。牛行摇动,种子即从眼中撒下。欲密而多,则鞭牛疾走,子撒必多;欲稀而少,则缓其牛,撒种即少。既播种后,用驴驾两小石团,压土埋麦。凡麦种紧压方生。南地不与北同者,多耕多耙之后,然后以灰拌种,手指拈而种之。种过之后,随以脚根压土使紧,以代北方驴石也。

耕种之后,勤议耨锄。凡耨草用阔面大▯,麦苗生后,耨不厌勤,(有三过四过者。)余草生机尽诛锄下,则竟亩精华尽聚嘉实矣。功勤易耨,南与北同也。凡粪麦田,既种以后,粪无可施,为计在先也。陕、洛之间忧虫蚀者,或以砒霜拌种子,南方所用惟炊烬也。(俗名地灰。)南方稻田有种肥田麦者,不粪麦实。当春小麦、大麦青青之时,耕杀田中,蒸罨土性,秋收稻谷必加倍也。

凡麦收空隙,可再种他物。自初夏至季秋,时日亦半载,择土宜而为之,惟人所取也。南方大麦有既刈之后乃种迟生粳稻者。勤农作苦,明赐无不及也。凡荞麦,南方必刈稻,北方必刈菽、稷而后种。其性稍吸肥腴,能使土瘦。然计其获入,业偿半谷有余,勤农之家何妨再粪也。

○麦灾

凡麦防患抵稻三分之一。播种以后,雪、霜、晴、潦皆非所计。麦性食水甚少,北土中春再沐雨水一升,则秀华成嘉粒矣。荆、扬以南唯患霉雨。倘成熟之时晴干旬日,则仓禀皆盈,不可胜食。扬州谚云“寸麦不怕尺水”,谓麦初长时,任水灭顶无伤;“尺麦只怕寸水”,谓成熟时寸水软根,倒茎沾泥,则麦粒尽烂于地面也。

江南有雀一种,有肉无骨,飞食麦田数盈千万,然不广及,罹害者数十里而止。江北蝗生,则大▯之岁也。

○黍稷 粱粟

凡粮食,米而不粉者种类甚多。相去数百里,则色、味、形、质随方而变,大同小异,千百其名。北人唯以大米呼粳稻,而其余概以小米名之。

凡黍与稷同类,粱与粟同类。黍有粘有不粘,(粘者为酒。)稷有粳无粘。凡粘黍、粘粟统名曰秫,非二种外更有秫也。黍色赤、白、黄、黑皆有,而或专以黑色为稷,未是。至以稷米为先他谷熟,堪供祭祀则当以早熟者为稷,则近之矣。凡黍在《诗》、《书》有[B290]、芑、▯、▯丕等名,在今方语有牛毛、燕颔、马革、驴皮、稻尾等名。种以三月为上时,五月熟;四月为中时,七月熟;五月为下时,八月熟。扬花结穗总与来、牟不相见也。凡黍粒大小,总视土地肥硗、时令害育。宋儒拘定以某方黍定律,未是也。

凡粟与粱统名黄米。粘粟可为酒,而芦粟一种名曰高粱者,以其身高七尺如芦、荻也。粱粟种类名号之多,视黍稷犹甚,其命名或因姓氏、山水,或以形似、时令,总之不可枚举。山东人唯以谷子呼之,并不知粱粟之名也。已上四米皆春种秋获,耕耨之法与来、牟同,而种收之候则相悬绝云。

○麻

凡麻可粒可油者,惟火麻、胡麻二种。胡麻即脂麻,相传西汉始自大宛来。古者以麻为五谷之一,若专以火麻当之,义岂有当哉?窈意《诗》、《书》五谷之麻,或其种已灭,或即菽、粟之中别种,而渐讹其名号,皆未可知也。

今胡麻味美而功高,即以冠百谷不为过。火麻子粒压油无多,皮为疏恶布,其值几何?胡麻数龠充肠,移时不馁。Х饵、饴饧得粘其粒,味高而品贵。其为油也,发得之而泽,腹得之而膏,腥膻得之而芳,毒厉得之而解。农家能广种,厚实可胜言哉。

译大凡北方的小麦,经历四季的气候,从秋天播种,到次年初夏才收割。南方的小麦,播种和收获的时间间隔较短。江南的小麦花在夜间开放,江北的小麦花在白天开放,这也是一个差异。大麦的播种和收获时间与小麦相同,荞麦则在秋季过半时下种,不到两个月就收割。它的幼苗遇到霜冻就会死亡,如果上天降霜延迟,就能有收获了。

○麦的耕作 (北方耕种 锄草 器具图)

大凡小麦和水稻,刚开始耕垦土地时是一样的,播种以后,除草施肥等辛勤劳作都归属于水稻,小麦只需要锄草而已。大凡北方那种疏松易耕的土地,种麦的方法与耕具不同,耕作即兼播种。那种用牛拉起的农具,不用犁,而是在横木上并列安装两块铁器,这种器具方言叫作“镪”。镪的中间装一个小斗,里面储存麦种,斗底有梅花形的孔眼。牛行走时摇动,种子就从孔眼中撒下。想要密且多,就鞭打牛快走,种子撒得就多;想要稀且少,就放慢牛速,撒种就少。播种之后,用驴拉着两个小石团,压实土壤掩埋麦种。大凡麦种紧压才能生长。南方与北方不同的地方,是在多次耕耙之后,然后用草木灰拌种,用手指捏着播种。播种过后,随即用脚踩实土壤,代替北方的驴石。

耕种之后,要勤于讨论锄草。大凡锄草用宽面的大锄头,麦苗长出后,锄草不厌其烦,(有的锄三四次。)其余杂草的生机全部锄除,那么整亩地的精华就都聚集在优良的果实上了。勤劳容易锄草,南方和北方是一样的。大凡给麦田施肥,播种以后,就没有可施的肥料了,所以计划要在先。陕西、洛阳一带担心虫子啃食,有人用砒霜拌种子,南方所用的只有灶灰。(俗名地灰。)南方稻田有种肥田麦的,不施麦肥。当春小麦、大麦青青的时候,耕翻杀死田中的麦苗,蒸煮闷熟土性,秋天收割稻谷必定加倍。

大凡小麦收获后的空隙,可以再种其他作物。从初夏到深秋,时间也有半年,选择适合土壤的作物来种,任凭人们选取。南方大麦有在收割之后才种晚生粳稻的。勤劳的农夫辛苦劳作,上天赐予没有不及时的。大凡荞麦,南方必定在收割水稻后种植,北方必定在收割豆类、黍稷后种植。它的性质稍微吸收肥沃,能使土地变瘦。然而计算它的收获,足以偿还一半以上的谷物,勤劳的农家何必不再施肥呢?

○麦的灾害

大凡小麦防范灾害的程度抵得上水稻的三分之一。播种以后,雪、霜、晴、涝都不必计较。麦子的特性是需水很少,北方土地在仲春再沐浴一升雨水,就能抽穗结出优良的麦粒。荆州、扬州以南只担心霉雨。倘若成熟时晴天干燥十天,那么粮仓都满了,吃不完。扬州谚语说“寸麦不怕尺水”,意思是麦子刚长时,任凭水淹没头顶也没有伤害;“尺麦只怕寸水”,意思是成熟时一寸水就会软化根部,倒伏沾泥,那么麦粒就全部烂在地面上了。

江南有一种麻雀,有肉无骨,飞来吃麦田的数量数以千万计,然而不广泛蔓延,受害的只有几十里罢了。江北蝗虫滋生,就是大灾之年。

○黍稷 粱粟

大凡粮食,只作米饭不作粉的种类很多。相距几百里,颜色、味道、形状、质地就随地方而变化,大同小异,有千百种名称。北方人只把大米叫作粳稻,其余一概叫作小米。

大凡黍和稷同类,粱和粟同类。黍有粘的有不粘的,(粘的用来酿酒。)稷有粳的没有粘的。大凡粘黍、粘粟统称曰秫,并不是除了这两种之外还有秫。黍的颜色有赤、白、黄、黑都有,而有人专门把黑色的称为稷,是不对的。至于说稷米是先于其他谷物成熟的,可以供祭祀,那么应当把早熟的称为稷,这就接近了。大凡黍在《诗经》、《尚书》中有秬、芑、秠、秭等名称,在今天的方言中有牛毛、燕颔、马革、驴皮、稻尾等名称。三月播种为上时,五月成熟;四月播种为中时,七月成熟;五月播种为下时,八月成熟。扬花结穗总共与麦不相见。大凡黍粒的大小,总要看土地的肥沃贫瘠、时令的灾害养育。宋代儒者拘泥于用某地的黍来定标准,是不对的。

大凡粟和粱统称黄米。粘粟可以酿酒,而芦粟一种名叫高粱,是因为它身高七尺像芦苇、荻草。粱粟种类名称之多,比黍稷还多,其命名有的因姓氏、山水,有的因形似、时令,总之不可枚举。山东人只叫它谷子,并不知道粱粟的名称。以上四种米都是春种秋收,耕锄的方法与麦相同,而播种收获的时间则相差很远。

○麻

大凡麻可以取粒可以取油的,只有火麻、胡麻两种。胡麻就是脂麻,相传西汉时从大宛传来。古人把麻作为五谷之一,如果专门用火麻来对应,意义难道恰当吗?我推测《诗经》、《尚书》五谷中的麻,或者其品种已经灭绝,或者就是豆类、粟类中的别种,而逐渐讹传了名称,都是不可知的。

现在胡麻味道美而功效高,即使把它列为百谷之首也不为过。火麻子粒榨油不多,皮做成粗糙恶劣的布,它的价值几何?胡麻几勺就能充饥,过一段时间也不饿。糕饼、饴糖得到它的粘性,味道高而品质贵。它作为油,头发得到它而润泽,腹部得到它而滋润,腥膻得到它而芳香,毒厉得到它而解除。农家如果能广泛种植,厚实的好处可以说尽吗?

种胡麻法,或治畦圃,或垄田亩。土碎草净之极,然后以地灰微湿,拌匀麻子而撒种之。早者三月种,迟者不出大暑前。早种者花实亦待中秋乃结。耨草之功唯锄是视。其色有黑、白、赤三者。其结角长寸许有四棱者,房小而子少,八棱者房大而子多。皆因肥瘠所致,非种性也。收子榨油每石得四十斤余,其枯用以肥田。若饥荒之年,则留供人食。

○菽

凡菽种类之多,与稻、黍相等,播种收获之期,四季相承。果腹之功在人日用,盖与饮食相终始。

一种大豆,有黑、黄两色,下种不出清明前后。黄者有五月黄、六月爆、冬黄三种。五月黄收粒少,而冬黄必倍之。黑者刻期八月收。淮北长征骡马必食黑豆,筋力乃强。

凡大豆视土地肥硗、耨草勤怠、雨露足悭,分收入多少。凡为豉、为酱、为腐,皆于大豆中取质焉。江南又有高脚黄,六月刈早稻方再种,九十月收获。江西吉郡种法甚妙:其刈稻田竟不耕垦,每禾稿头中拈豆三四粒,以指扌及之,其稿凝露水以滋豆,豆性充发,复浸烂稿根以滋。已生苗之后,遇无雨亢干,则汲水一升以灌之。一灌之后,再耨之余,收获甚多。凡大豆入土未出芽时,防鸠雀害,驱之惟人。

一种绿豆,圆小如珠。绿豆必小暑方种,未及小暑而种,则其苗蔓延数尺,结荚甚稀。若过期至于处暑,则随时开花结荚,颗粒亦少。豆种亦有二,一曰摘绿,荚先老者先摘,人逐日而取之。一曰拔绿,则至期老足,竟亩拔取也。凡绿豆磨澄晒干为粉,荡片搓索,食家珍贵。做粉溲浆灌田甚肥。凡畜藏绿豆种子,或用地灰、石灰、马蓼,或用黄土拌收,则四五月间不愁空蛀。勤者逢晴频晒,亦免蛀。凡已刈稻田,夏秋种绿豆,必长接斧柄,击碎土块,发生乃多。

凡种绿豆,一日之内遇大雨扳土则不复生。既生之后,防雨水浸,疏沟浍以泄之。凡耕绿豆及大豆田地,耒耜欲浅,不宜深入。盖豆质根短而苗直,耕土既深,土块曲压,则不生者半矣。“深耕”二字不可施之菽类。此先农之所未发者。

一种豌豆,此豆有黑斑点,形圆同绿豆,而大则过之。其种十月下,来年五月收。凡树木叶迟者,其下亦可种。

一种蚕豆,其荚似蚕形,豆粒大于大豆。八月下种,来年四月收。西浙桑树之下遍环种之。盖凡物树叶遮露则不生,此豆与豌豆,树叶茂时彼已结荚而成实矣。襄、汉上流,此豆甚多而贱,果腹之功不啻黍稷也。

一种小豆,赤小豆入药有奇功,白小豆(一名饭豆)当冫食助嘉谷。夏至下种,九月收获,种盛江淮之间。

一种▯(音吕),此豆古者野生田间,今则北土盛种。成粉荡皮可敌绿豆。燕京负贩者,终朝呼▯豆皮,则其产必多矣。

一种白[B17J]豆,乃沿篱蔓生者,一名蛾眉豆。

其他豇豆、虎斑豆、刀豆,与大豆中分青皮、褐色之类,间繁一方者,犹不能尽述。皆充蔬代谷以粒▯民者,博物者其可忽诸!

●乃服第二

宋子曰:人为万物之灵,五官百体,赅而存焉。贵者垂衣裳,煌煌山龙,以治天下。贱者衤豆褐、▯裳,冬以御寒,夏以蔽体,以自别于禽兽。是故其质则造物之所具也。属草木者为▯、麻、苘、葛,属禽兽与昆虫者裘褐、丝绵。各载其半,而裳服充焉矣。

天孙机杼,传巧人间。从本质而见花,因绣濯而得锦。乃杼柚遍天下,而得见花机之巧者,能几人哉?“治乱”、“经纶”字义,学者童而习之,而终身不见其形象,岂非缺憾也!先列饲蚕之法,以知丝源之所自。盖人物相丽,贵贱有章,天实为之矣。

○蚕种

凡蛹变蚕蛾,旬日破茧而出,雌雄均等。雌者伏而不动,雄者两翅飞扑,遇雌即交,交一日、半日方解。解脱之后,雄者中枯而死,雌者即时生卵。承藉卵生者,或纸或布,随方所用。(嘉、湖用桑皮厚纸,来年尚可再用。)一蛾计生卵二百余粒,自然粘于纸上,粒粒匀铺,天然无一堆积。蚕主收贮,以待来年。

译种植胡麻的方法,有的整理成畦圃,有的做成垄沟。土壤要粉碎,杂草要清除干净,然后用地灰稍微湿润,与胡麻籽拌匀后撒种。早的在三月播种,晚的不超过大暑之前。早种的,花和果实也要等到中秋才结。除草的功夫,只看锄头的使用情况。胡麻的颜色有黑、白、红三种。结的角长约一寸,有四棱的,荚小且籽少;有八棱的,荚大且籽多。这都是因为土壤肥沃或贫瘠造成的,并非种子本身的性质不同。收获籽粒榨油,每石可得四十多斤,剩下的渣滓用来肥田。如果是饥荒年份,就留给人吃。

○豆

大凡豆类品种繁多,与稻、黍相当,播种收获的时间,四季相继。它们充饥的作用在于人们的日常食用,大概与饮食相伴始终。

一种大豆,有黑、黄两种颜色,播种时间不超过清明前后。黄色的有五月黄、六月爆、冬黄三种。五月黄收获颗粒少,而冬黄必定是它的两倍。黑色的大豆,到八月一定收获。淮北地区长途跋涉的骡马必须吃黑豆,筋骨力量才会强健。

大凡大豆,根据土地肥沃或贫瘠、除草勤快或懒惰、雨水充足或匮乏,来区分收获量的多少。大凡制作豆豉、酱、豆腐,都是从大豆中获取原料。江南又有高脚黄,六月收割早稻后再次播种,九十月收获。江西吉安郡的种植方法非常巧妙:收割稻田后完全不耕垦,在每个稻茬头中捏入三四粒豆子,用手指按入土中,稻茬凝结露水来滋润豆子,豆子充分生长,又浸烂稻根来滋养。已经长出幼苗后,遇到干旱无雨,就汲水一升来灌溉。灌溉一次之后,再除草,收获非常多。大凡大豆入土未发芽时,要防备斑鸠和麻雀的危害,驱赶它们只能靠人。

一种绿豆,圆小如珠。绿豆必须小暑时才播种,未到小暑就种,那么它的藤蔓会蔓延数尺,结荚很少。如果过期到处暑,虽然随时开花结荚,但颗粒也少。绿豆品种也有两种,一种叫摘绿,荚先老的先摘,人们逐日采摘。一种叫拔绿,等到成熟老足,整亩拔取。大凡绿豆磨碎澄清晒干做成粉,制成薄片或搓成条索,食用者很珍贵。做粉剩下的浆液浇灌田地非常肥沃。大凡储存绿豆种子,有的用地灰、石灰、马蓼,有的用黄土拌收,那么四五月间不用担心虫蛀。勤快的人逢晴天频繁晾晒,也能避免虫蛀。大凡已收割的稻田,夏秋种绿豆,必须用长柄斧头击碎土块,发芽才会多。

大凡种绿豆,一天之内如果遇到大雨,翻土后就不再生长。生长之后,要防备雨水浸泡,疏通沟渠来排水。大凡耕种绿豆和大豆的田地,农具要浅,不宜深入。因为豆类根系短而茎直立,耕土太深,土块弯曲压迫,那么有一半不能生长。“深耕”二字不能用于豆类。这是古代农书未曾阐明的。

一种豌豆,这种豆有黑斑点,形状圆同绿豆,但比绿豆大。它的种子十月下种,来年五月收获。大凡树叶长得晚的树木下,也可以种植。

一种蚕豆,它的荚像蚕的形状,豆粒比大豆大。八月下种,来年四月收获。西浙地区桑树下普遍环绕种植。大凡其他植物的树叶遮蔽露水就不生长,这种豆和豌豆,在其他植物树叶茂盛时,它们已经结荚成实了。襄、汉上游地区,这种豆很多且便宜,充饥的作用不亚于黍稷。

一种小豆,赤小豆入药有奇效,白小豆(一名饭豆)作为主食辅助嘉谷。夏至下种,九月收获,在江淮之间种植兴盛。

一种▯(音吕),这种豆古代野生在田间,现在北方大量种植。制成粉荡皮可以媲美绿豆。燕京的商贩,整天叫卖▯豆皮,那么它的产量一定很多了。

一种白[B17J]豆,是沿着篱笆蔓生的,一名蛾眉豆。

其他豇豆、虎斑豆、刀豆,以及大豆中的青皮、褐色之类,偶尔在某一地方繁茂的,还不能全部叙述。它们都用来充作蔬菜代替谷物以养活百姓,博学者怎么能忽视它们呢!

●乃服第二

宋应星说:人是万物之灵,五官百体,完备地存在于其中。尊贵的人垂下衣裳,辉煌如山龙,用来治理天下。卑贱的人穿粗布短衣、麻布下裙,冬天用来御寒,夏天用来遮体,以此区别于禽兽。所以这些材质是造物主所具备的。属于草木的有麻、苘、葛,属于禽兽和昆虫的有皮衣、丝绵。各占一半,而衣裳就充足了。

天孙的机杼,将巧妙传到人间。从本质看到花纹,因为刺绣洗涤而得到锦缎。于是机杼遍布天下,但能看到花机巧妙的人,能有几个呢?“治乱”、“经纶”的字义,学者从小学习,但终身不见其形象,难道不是缺憾吗!先列出养蚕的方法,以知道丝的源头。大凡人物相互依附,贵贱有章法,天确实这样安排的。

○蚕种

大凡蛹变成蚕蛾,十天后破茧而出,雌雄数量相等。雌的趴着不动,雄的两翅飞扑,遇到雌的就交配,交配一天或半天才分开。分开之后,雄的中枯而死,雌的立即产卵。承接卵生的,有的用纸有的用布,随各地所用。(嘉兴、湖州用桑皮厚纸,来年还可以再用。)一只蛾大约产卵二百多粒,自然粘在纸上,粒粒均匀铺开,天然没有堆积。蚕主收藏储存,以待来年使用。

○蚕浴

凡蚕用浴法,唯嘉、湖两郡。湖多用天露、石灰,嘉多用盐卤水。每蚕纸一张,用盐仓走出卤水二升,参水浸于盂内,纸浮其面(石灰仿此)。逢腊月十二即浸浴,至二十四,计十二日,周即漉起,用微火烘干。从此珍重箱匣中,半点风湿不受,直待清明抱产。其天露浴者,时日相同。以篾盘盛纸,摊开屋上,四隅小石镇压,任从霜雨、风雨、雷电,满十二日方收。珍重待时如前法。盖低种经浴,则自死不出,不费叶故,且得丝亦多也。晚种不用浴。

○种忌

凡蚕纸用竹木四条为方架,高悬透风避日梁枋之上,其下忌桐油、烟煤火气。冬月忌雪映,一映即空。遇大雪下时,即忙收贮,明曰雪过,依然悬挂,直待腊月浴藏。

○种类

凡蚕有早、晚二种。晚种每年先早种五六日出,(川中者不同。)结茧亦在先,其茧较轻三分之一。若早蚕结茧时,彼已出蛾生卵,以便再养矣。(晚蛹戒不宜食。)凡三种浴种,皆谨视原记。如一错误,或将天露者投盐浴,则尽空不出矣。凡茧色唯黄、白二种。川、陕、晋、豫有黄无白,嘉、湖有白无黄。若将白雄配黄雌,则其嗣变成褐茧。黄丝以猪胰漂洗,亦成白色,但终不可染漂白、桃红二色。

凡茧形亦有数种。晚茧结成亚腰葫卢样,天露茧尖长如榧子形,又或圆扁如核桃形。又一种不忌泥涂叶者,名为贱蚕,得丝偏多。

凡蚕形亦有纯白、虎斑、纯黑、花纹数种,吐丝则同。今寒家有将早雄配晚雌者,幻出嘉种,一异也。野蚕自为茧,出青州、沂水等地,树老即自生。其丝为衣,能御雨及垢污。其蛾出即能飞,不传种纸上。他处亦有,但稀少耳。

○抱养

凡清明逝三日,蚕▯少即不偎衣衾暖气,自然生出。蚕室宜向东南,周围用纸糊风隙,上无棚板者宜顶格,值寒冷则用炭火于室内助暖。凡初乳蚕,将桑叶切为细条。切叶不束稻麦镐为之,则不损刀。摘叶用瓮坛盛,不欲风吹枯悴。

二眠以前,腾筐方法皆用尖圆小竹筷提过。二眠以后则不用箸,而手指可拈矣。凡腾筐勤苦,皆视人工。怠于腾者,厚叶与粪湿蒸,多致压死。凡眠齐时,皆吐丝而后眠。若腾过,须将旧叶些微拣净。若粘带丝缠叶在中,眠起之时,恐其即食一口,则其病为胀死。三眠已过,若天气炎热,急宜搬出宽凉所,亦忌风吹。凡大眠后,计上叶十二冫食方腾,太勤则丝糙。

○养忌

凡蚕畏香,复畏臭。若焚骨灰、淘毛圊者,顺风吹来,多致触死。隔壁煎鲍鱼、宿脂,亦或触死。灶烧煤炭,炉▯沉、檀,亦触死。懒妇便器摇动气侵,亦有损伤。若风则偏忌西南,西南风太劲,则有合箔皆僵者。凡臭气触来,急烧残桑叶烟以抵之。

○叶料

凡桑叶无土不生。嘉、湖用枝条垂压,今年视桑树傍生条,用竹钩挂卧,逐渐近地面,至冬月则抛土压之,来春每节生根,则剪开他栽。其树精华皆聚叶上,不复生葚与开花矣。欲叶便剪摘,则树至七八尺即斩截当顶,叶则婆娑可扳伐,不必乘梯缘木也。其他用子种者,立夏桑葚紫熟时取来,用黄泥水搓洗,并水浇于地面,本秋即长尺余。来春移栽,倘灌粪勤劳,亦易长茂。但间有生葚与开花者,则叶最薄少耳。又有花桑叶薄不堪用者,其树接过,亦生厚叶也。

又有柘叶三种以济桑叶之穷。柘叶浙中不经见,川中最多。寒家用浙种桑叶穷时,仍啖柘叶,则物理一也。凡琴弦、弓弦丝,用柘养蚕,名曰棘茧,谓最坚韧。

凡取叶必用剪,铁剪出嘉郡桐乡者最犀利,他乡未得其利。剪枝之法,再生条次月叶愈茂,取资既多,人工复便。凡再生条叶,仲夏以养晚蚕,则止摘叶而不剪条。二叶摘后,秋来三叶复茂,浙人听其经霜自落,片片扫拾以饲绵羊,大获绒毡之利。

○食忌

凡蚕大眠以后,径食湿叶。雨天摘来者,任从铺地加冫食;晴日摘来者,以水洒湿而饲之,则丝有光泽。未大眠时,雨天摘叶用绳悬挂透风檐下,时振其绳,待风吹干。若用手掌拍干,则叶焦而不滋润,他时丝亦枯色。凡食叶,眠前必令饱足而眠,眠起即迟半日上叶无妨也。雾天湿叶甚坏蚕,其晨有雾,切勿摘叶。待雾收时,或晴或雨,方剪伐也。露珠水亦待▯于干而后剪摘。

译○蚕浴

凡是蚕种使用浸浴法,只有嘉兴、湖州两郡如此。湖州多使用天露和石灰,嘉兴多使用盐卤水。每用一张蚕种纸,取盐仓渗出的卤水二升,掺入水中浸泡在盆内,让蚕种纸浮在水面上(使用石灰的方法与此相同)。每逢腊月十二日就开始浸浴,直到腊月二十四日,共计十二天,周期一到就捞起,用微火烘干。从此珍重地存放在箱匣中,不让其沾染半点风湿,一直等到清明时节才抱养孵化。使用天露浸浴的,时间相同。用竹蔑盘盛放蚕种纸,摊开在屋顶上,四个角落用小石头压住,任凭霜雨、风雨、雷电侵袭,满十二天才收回。珍重等待孵化时间的方法如前所述。因为低等蚕种经过浸浴后,会自行死亡无法孵化,不耗费桑叶,而且得到的蚕丝也更多。晚种蚕不需要浸浴。

○种忌

凡是蚕种纸要用竹木四条做成方形架子,高高悬挂在通风避日的梁枋之上,其下方忌讳桐油、烟煤和火气。冬季忌讳雪光映照,一旦映照就会使蚕种失效。遇到大雪落下时,就急忙收起贮存,第二天雪过之后,依然悬挂起来,一直等到腊月浸浴收藏。

○种类

凡是蚕种有早种和晚种两种。晚种每年比早种早五六天孵化,(四川地区的不同。)结茧也在先,但其茧的重量比早种轻三分之一。如果早蚕结茧时,晚蚕已经出蛾产卵,以便再次饲养。(晚种的蛹不宜食用。)凡是三种浸浴过的蚕种,都要仔细查看原来的标记。如果一旦弄错,或者将用天露浸浴的蚕种投入盐水中浸浴,就会全部失效无法孵化。凡是茧的颜色只有黄、白两种。四川、陕西、山西、河南有黄茧无白茧,嘉兴、湖州有白茧无黄茧。如果把白雄蚕配黄雌蚕,其后代就会变成褐茧。黄丝用猪胰漂洗,也能变成白色,但终究不能染成漂白、桃红这两种颜色。

凡是茧的形状也有几种。晚茧结成亚腰葫芦的样子,天露茧尖长像榧子形,又有的圆扁像核桃形。又有一种不忌讳泥涂叶的,名为贱蚕,得到的蚕丝特别多。

凡是蚕的形状也有纯白、虎斑、纯黑、花纹几种,吐出的蚕丝则相同。现在寒家有将早种雄蚕配晚种雌蚕的,幻化出优良品种,这是一个奇异之处。野蚕自行结茧,出产于青州、沂水等地,树木老了就自然生长。它的丝做成衣服,能抵御雨水和污垢。它的蛾一出就能飞,不在纸上传种。其他地方也有,但很少见。

○抱养

凡是清明过后三天,蚕卵就会自然孵化。蚕室适宜朝向东南,周围用纸糊住风的缝隙,上面没有棚板的适宜加设顶格,遇到寒冷就在室内用炭火助暖。凡是刚孵化的蚕,将桑叶切成细条。切叶不用稻麦秆捆扎,就不会损坏刀刃。摘叶用瓮坛盛放,不希望风吹使其干枯憔悴。

二眠以前,转移蚕筐的方法都用尖圆的小竹筷提起。二眠以后就不再用筷子,而可以用手指拈取了。凡是转移蚕筐的勤苦程度,都看人工。怠于转移的,厚叶与粪便湿蒸,多导致压死。凡是蚕眠齐时,都是吐丝而后眠。如果转移过了,须将旧叶稍微拣净。如果粘带丝缠叶在其中,眠起之时,恐怕它吃了一口,就会生病胀死。三眠已过,如果天气炎热,急忙搬到宽敞凉爽的地方,也忌讳风吹。凡是四眠后,计算吃十二次桑叶才转移,太勤则丝粗糙。

○养忌

凡是蚕畏惧香气,又畏惧臭气。如果焚烧骨灰、淘洗粪坑的,顺风吹来,多导致触死。隔壁煎鲍鱼、陈年油脂,也或许触死。灶烧煤炭,炉中焚烧沉香、檀香,也触死。懒惰妇人便器摇动气味侵入,也有损伤。如果风则特别忌讳西南风,西南风太猛,就有整箔蚕都僵死的。凡是臭气触来,急忙烧残桑叶烟来抵挡它。

○叶料

凡是桑叶没有土地不生长。嘉兴、湖州使用枝条垂压法,今年看桑树旁生的枝条,用竹钩挂卧,逐渐靠近地面,到冬月就抛土压住,来年春天每节生根,就剪开另栽。其树的精华都聚集在叶上,不再生桑葚和开花了。想要叶子方便剪摘,就树长到七八尺就斩截顶部,叶子则茂盛可扳伐,不必乘梯缘木。其他用种子种植的,立夏桑葚紫熟时取来,用黄泥水搓洗,连同水浇在地面,当年秋天就长尺余。来年春天移栽,倘若灌粪勤劳,也易长茂。但间有生桑葚与开花的,则叶子最薄少。又有花桑叶薄不堪用的,其树嫁接后,也生厚叶。

又有柘叶三种以救济桑叶的匮乏。柘叶在浙江中部不常见,四川最多。寒家在浙江种桑叶匮乏时,仍喂柘叶,则道理是一样的。凡是琴弦、弓弦丝,用柘叶养蚕,名叫棘茧,谓最坚韧。

凡是取叶必用剪刀,铁剪出产于嘉兴桐乡的最犀利,他乡未得其利。剪枝的方法,再生条次月叶子更茂盛,取资既多,人工又方便。凡是再生条叶,仲夏以养晚蚕,则只摘叶而不剪条。二叶摘后,秋来三叶复茂,浙江人听其经霜自落,片片扫拾以饲绵羊,大获绒毡之利。

○食忌

凡是蚕四眠以后,直接吃湿叶。雨天摘来的,任凭铺地加冰吃;晴日摘来的,以水洒湿而饲之,则丝有光泽。未四眠时,雨天摘叶用绳悬挂透风檐下,时振其绳,待风吹干。若用手掌拍干,则叶焦而不滋润,他时丝亦枯色。凡是吃叶,眠前必令饱足而眠,眠起即迟半日上叶无妨也。雾天湿叶甚坏蚕,其晨有雾,切勿摘叶。待雾收时,或晴或雨,方剪伐也。露珠水亦待干而后剪摘。

○病症

凡蚕卵中受病,已详前款。出后湿热积压,妨忌在人。初眠腾时,用漆合者不可盖掩逼出气水。凡蚕将病,则脑上放光,通身黄色,头渐大而尾渐小;并及眠之时,游走不眠,食叶又不多者,皆病作也。急择而去之,勿使败群。凡蚕强美者必眠叶面,压在下者或力弱或性懒,作茧亦薄。其作茧不知收法,妄吐丝成阔窝者,乃蠢蚕,非懒蚕也。

○老足

凡蚕食叶足候,只争时刻。自卵出▯少多在辰巳二时,故老足结茧亦多辰巳二时。老足者,喉下两▯夹通明,捉时嫩一分则丝少。过老一分,又吐去丝,茧壳必薄。捉者眼法高,一只不差方妙。黑色蚕不见身中透光,最难捉。

○结茧 (山箔 具图)

凡结茧必如嘉、湖,方尽其法。他国不知用火烘,听蚕结出,甚至丛杆之内,箱匣之中,火不经,风不透。故所为屯、漳等绢,豫、蜀等绸,皆易朽烂。若嘉、湖产丝成衣,即入水浣濯百余度,其质尚存。其法析竹编箔,其下横架料木约六尺高,地下摆列炭火(炭忌爆炸),方圆去四五尺即列火一盆。初上山时,火分两略轻少,引他成绪,蚕恋火意,即时造茧,不复缘走。

茧绪既成,即每盆加火半斤,吐出丝来随即干燥,所以经久不坏也。其茧室不宜楼板遮盖,下欲火而上欲风凉也,凡火顶上者不以为种,取种宁用火偏者。其箔上山用麦稻稿斩齐,随手纠捩成山,顿插箔上。做山之人最宜手健。箔竹稀疏用短稿略铺洒,妨蚕跌坠地下与火中也。

○取茧

凡茧造三日,则下箔而取之。其壳外浮丝一名丝匡者,湖郡老妇贱价买去,(每斤百文。)用铜钱坠打成线,织成湖绸。去浮之后,其茧必用大盘摊开架上,以听治丝、扩绵。若用厨箱掩盖,则▯郁而丝绪断绝矣。

○物害

凡害蚕者,有雀、鼠、蚊三种。雀害不及茧,蚊害不及早蚕丝,鼠害则与之相终始。防驱之智是不一法,唯人所行也。(雀屎粘叶,蚕食之立刻死烂。)

○择茧

凡取丝必用圆正独蚕茧,则绪不乱。若双茧并四五蚕共为茧,择去取绵用。或以为丝则粗甚。

○造绵

凡双茧并缫丝锅底零余,并出种茧壳,皆绪断乱不可为丝,用以取绵。用稻灰水煮过,(不宜石灰。)倾入清水盆内。手大指去甲净尽,指头顶开四个,四四数足,用拳顶开又四四十六拳数,然后上小竹弓。此《庄子》所谓▯▯纟光也。

湖绵独白净清化者,总缘手法之妙。上弓之时惟取快捷,带水扩开。若稍缓水流去,则结块不尽解,而色不纯白矣。其治丝余者名锅底绵,装绵衣衾内以御重寒,谓之挟纩。凡取绵人工,难于取丝八倍,竟日只得四两余。用此绵坠打线织湖绸者,价颇重。以绵线登花机者名曰花绵,价尤重。

○治丝 ( 缫车 具图)

凡治丝先制丝车,其尺寸器具开载后图。锅煎极沸汤,丝粗细视投茧多寡,穷日之力一人可取三十两。若包头丝,则只取二十两,以其苗长也。凡绫罗丝,一起投茧二十枚,包头丝只投十余枚。凡茧滚沸时,以竹签拨动水面,丝绪自见。提绪入手,引入竹针眼,先绕星丁头,(以竹棍做成,如香筒样。)然后由送丝竿勾挂,以登大关车。断绝之时,寻绪丢上,不必绕接。其丝排匀不堆积者,全在送丝竿与磨木之上。川蜀丝车制稍异,其法架横锅上,引四五绪而上,两人对寻锅中绪,然终不若湖制之尽善也。

凡供治丝薪,取极燥无烟湿者,则宝色不损。丝美之法有六字:一曰“出口干”,即结茧时用炭火烘。一曰“出水干”,则治丝登车时,用炭火四五两盆盛,去车关五寸许。运转如风转时,转转火意照干,是曰出水干也。(若晴光又风色,则不用火。)

○调丝

凡丝议织时,最先用调。透光檐端宇下以木架铺地,植竹四根于上,名曰络笃。丝匡竹上,其傍倚柱高八尺处,钉具斜安小竹偃月挂钩,悬搭丝于钩内,手中执{▯矍}旋缠,以俟牵经织纬之用。小竹坠石为活头,接断之时,扳之即下。

译○病症

凡是蚕卵中感染疾病,前文已详细论述。蚕孵化后,若因湿热积压,妨碍和禁忌在于人为管理。初眠蜕皮时,使用漆盒的不可盖严,以免逼迫出气和水汽。凡是蚕将要生病,头部会发光,全身呈黄色,头逐渐变大而尾逐渐变小;以及在应该眠的时候,游走不眠,吃叶子又不多,这些都是发病的症状。要赶紧挑选出来去除,不要让它败坏整群蚕。凡是健壮美丽的蚕必定眠在叶面上,压在下层的或者力气弱或者生性懒惰,结出的茧也薄。那些结茧不知道收丝方法,胡乱吐丝形成宽窝的,是蠢蚕,不是懒蚕。

○老足

凡是蚕吃桑叶到成熟准备结茧的时机,只争片刻。从卵中孵化出来的蚕大多在辰时和巳时,所以成熟准备结茧也多在辰时和巳时。所谓老足,是指喉下两腮通透透明,捕捉时嫩了一分则丝少。过老了一分,又会吐出丝,茧壳必定薄。捕捉的人眼力高超,一只不差才妙。黑色蚕看不见身体中透光,最难捕捉。

○结茧 (山箔 具图)

凡是结茧一定要像嘉兴、湖州那样,才能尽其方法。其他地方不知道用火烘烤,任凭蚕结茧,甚至在丛杆之内,箱匣之中,火不经,风不透。所以所产的屯、漳等绢,豫、蜀等绸,都容易朽烂。如果嘉兴、湖州产的丝做成衣服,即使入水洗涤百余次,其质地尚存。其方法是剖开竹子编成箔,下面横架料木约六尺高,地下排列炭火(炭忌爆炸),方圆四五尺处即列一盆火。初上山时,火分两盆略轻少,引诱它成绪,蚕眷恋火意,立即造茧,不再缘走。

茧绪既成,即每盆加火半斤,吐出的丝随即干燥,所以经久不坏。其茧室不宜楼板遮盖,下面想要火而上面对想要风凉,凡是火顶上的不以为种,取种宁用火偏的。其箔上山用麦稻稿斩齐,随手纠捩成山,顿插箔上。做山的人最宜手健。箔竹稀疏用短稿略铺洒,防止蚕跌坠地下与火中。

○取茧

凡是茧造三日,则下箔而取之。其壳外浮丝一名丝匡的,湖郡老妇贱价买去,(每斤百文。)用铜钱坠打成线,织成湖绸。去浮之后,其茧必用大盘摊开架上,以听治丝、扩绵。若用厨箱掩盖,则闷热而丝绪断绝矣。

○物害

凡是害蚕的,有雀、鼠、蚊三种。雀害不及茧,蚊害不及早蚕丝,鼠害则与之相终始。防驱之智是不一法,唯人所行也。(雀屎粘叶,蚕食之立刻死烂。)

○择茧

凡是取丝必用圆正独蚕茧,则绪不乱。若双茧并四五蚕共为茧,择去取绵用。或以为丝则粗甚。

○造绵

凡是双茧并缫丝锅底零余,并出种茧壳,皆绪断乱不可为丝,用以取绵。用稻灰水煮过,(不宜石灰。)倾入清水盆内。手大指去甲净尽,指头顶开四个,四四数足,用拳顶开又四四十六拳数,然后上小竹弓。此《庄子》所谓纟光也。

湖绵独白净清化者,总缘手法之妙。上弓之时惟取快捷,带水扩开。若稍缓水流去,则结块不尽解,而色不纯白矣。其治丝余者名锅底绵,装绵衣衾内以御重寒,谓之挟纩。凡取绵人工,难于取丝八倍,竟日只得四两余。用此绵坠打线织湖绸者,价颇重。以绵线登花机者名曰花绵,价尤重。

○治丝 (缫车 具图)

凡是治丝先制丝车,其尺寸器具开载后图。锅煎极沸汤,丝粗细视投茧多寡,穷日之力一人可取三十两。若包头丝,则只取二十两,以其苗长也。凡是绫罗丝,一起投茧二十枚,包头丝只投十余枚。凡是茧滚沸时,以竹签拨动水面,丝绪自见。提绪入手,引入竹针眼,先绕星丁头,(以竹棍做成,如香筒样。)然后由送丝竿勾挂,以登大关车。断绝之时,寻绪丢上,不必绕接。其丝排匀不堆积者,全在送丝竿与磨木之上。川蜀丝车制稍异,其法架横锅上,引四五绪而上,两人对寻锅中绪,然终不若湖制之尽善也。

凡是供治丝薪,取极燥无烟湿者,则宝色不损。丝美之法有六字:一曰“出口干”,即结茧时用炭火烘。一曰“出水干”,则治丝登车时,用炭火四五两盆盛,去车关五寸许。运转如风转时,转转火意照干,是曰出水干也。(若晴光又风色,则不用火。)

○调丝

凡是丝议织时,最先用调。透光檐端宇下以木架铺地,植竹四根于上,名曰络笃。丝匡竹上,其傍倚柱高八尺处,钉具斜安小竹偃月挂钩,悬搭丝于钩内,手中执{▯矍}旋缠,以俟牵经织纬之用。小竹坠石为活头,接断之时,扳之即下。

○纬络 (纺车 具图)

凡丝既{▯矍}之后,以就经纬。经质用少而纬质用多,每丝十两,经四纬六,此大略也。凡供纬{▯矍},以水沃湿丝,摇车转铤而纺于竹管之上。(竹用小箭竹。)

○经具 (溜眼 掌扇 经耙 印架 皆具图)

凡丝既{▯矍}之后,牵经就织。以直竹竿穿眼三十余,透过篾圈,名曰溜眼。竿横架柱上,丝从圈透过掌扇,然后缠绕经耙之上。度数既足,将印架捆卷。既捆,中以交竹二度,一上一下间丝,然后扌及于筘内。(此筘非织筘。)扌及筘之后,然的杠与印架相望,登开五七丈。或过糊者,就此过糊。或不过糊,就此卷于的杠,穿综就织。

○过糊

凡糊用面<角力>内小粉为质。纱罗所必用,绫绸或用或不用。其染纱不存素质者,用牛胶水为之,名曰清胶纱。糊浆承于筘上,推移染透,推移就干。天气晴明,顷刻而燥,阴天必藉风力之吹也。

○边维

凡帛不论绫罗,皆别牵边,两傍各二十余缕。边缕必过糊,用筘推移梳干。凡绫罗必三十丈、五立十丈一穿,以省穿接繁苦。每匹应截画墨于边丝之上,即知其丈尺之足。边丝不登的杠,别绕机梁之上。

○经数

凡织帛,罗纱筘以八百齿为率。绫绢筘以一千二百齿为率。每筘齿中度经过糊者,四缕合为二缕,罗纱经计三千二百缕,绫绸经计五千六千缕。古书八十缕为一升,今绫绢厚者,古所谓六十升布也。凡织花文必用嘉、湖出口、出水皆干丝为经,则任从提挈,不忧断接。他省者即勉强提花,潦草而已。

○花机式 (具全图)

凡花机通身度长一丈六尺,隆起花楼,中托衢盘,下垂衢脚。(水磨竹棍为之,计一千八百根。)对花楼下掘坑二尺许,以藏衢脚。(地气湿者,架棚二尺代之。)提花小厮坐立花楼架木上。机末以的杠卷丝,中间叠助木两枝,直穿二木,约四尺长,其尖插于筘两头。

叠助,织纱罗者,视织绫绢者减轻十余斤方妙。其素罗不起花纹,与软纱绫绢踏成浪梅小花者,视素罗只加桄二扇。一人踏织自成,不用提花之人,闲住花楼,亦不设衢盘与衢脚也。其机式两接,前一接平安,自花楼向身一接斜倚低下尺许,则叠助力雄。若织包头细软,则另为均平不斜之机。坐处斗二脚,以其丝微细,防遏叠助之力也。

○腰机式 (具图)

凡织杭西、罗地等绢,轻素等绸,银条、巾帽等纱,不必用花机,只用小机。织匠以熟皮一方置坐下,其力全在腰尻之上,故名腰机。普天织葛、苎、棉布者,用此机法,布帛更整齐坚泽,惜今传之犹未广也。

○结花本

凡工匠结花本者,心计最精巧。画师先画何等花色于纸上,结本者以丝线随画量度,算计分寸杪忽而结成之。张悬花楼之上,即织者不知成何花色,穿综带经,随甚尺寸度数提起衢脚,梭过之后居然花现。盖绫绢以浮轻而见花,纱罗以纠纬而见花。绫绢一梭一提,纱罗来梭提,往梭不提。天孙机杼,人巧备矣。

○穿经

凡丝穿综度经,必用四人列坐。过筘之人,手执筘耙先插以待丝至。丝过筘则两指执定,足五七十筘,则绦结之。不乱之妙,消息全在交竹。即接断,就丝一扯即长数寸。打结之后,依还原度,此丝本质自具之妙也。

○分名

凡罗,中空小路以透风凉,其消息全在软综之中。衮头两扇打综,一软一硬。凡五梭三梭(最厚者七梭)之后,踏起软综,自然纠转诸经,空路不粘。若平过不空路而仍稀者曰纱,消息亦在两扇衮头之上。直至织花绫绸,则去此两扇,而用桄综八扇。

凡左右手各用一梭交互织者,曰绉纱。凡单经曰罗地,双经曰绢地,五经曰绫地。凡花分实地与绫地,绫地者光,实地者暗。先染丝而后织者曰缎。(北土土屯绢,亦先染丝。)就丝绸机上织时,两梭轻,一梭重,空出稀路者,名曰秋罗,此法亦起近代。凡吴越秋罗,闽广怀素,皆利▯绅当暑服,屯绢则为外官、卑官逊别锦绣用也。

译○纬络(纺车具图)

凡是丝线经过缫丝之后,便用来准备经线和纬线。经线所需的丝质较少,纬线所需的丝质较多,每十两丝中,经线用四两,纬线用六两,这是大概的比例。凡是准备纬线的缫丝,要用水浸湿丝线,摇动纺车转动锭子,将丝纺在竹管上。(竹子使用小箭竹。)

○经具(溜眼、掌扇、经耙、印架,皆具图)

凡是丝线经过缫丝之后,牵引经线准备织造。用直的竹竿钻三十多个眼,透过篾圈,名叫溜眼。竹竿横架在柱子上,丝线从篾圈透过掌扇,然后缠绕在经耙上。长度足够后,用印架捆卷。捆好后,中间用交叉的竹竿两次穿过,一上一下间隔着丝线,然后拉入筘内。(此筘不是织造用的筘。)拉入筘之后,然的杠与印架相对,拉开五到七丈。如果需要过糊,就在这里过糊。如果不过糊,就在这里卷在然的杠上,穿好综线准备织造。

○过糊

凡是糊料,用面粉中的细粉作为原料。纱罗必须使用,绫绸有的用有的不用。那些染色后不保留素质的纱线,用牛胶水制作,名叫清胶纱。糊浆承载在筘上,推移使丝线染透,推移使丝线干燥。天气晴朗时,顷刻就干了,阴天必须借助风力吹干。

○边维

凡是帛,不论绫罗,都要另外牵引边线,两边各二十多缕。边线必须过糊,用筘推移梳干。凡是绫罗,每三十丈或五十丈穿一次,以节省穿接的繁琐辛苦。每匹帛应在边丝上截断画墨,这样就知道丈尺是否足够。边丝不登上然的杠,另外绕在机梁上。

○经数

凡是织造帛,罗纱的筘以八百齿为比率。绫绢的筘以一千二百齿为比率。每筘齿中度过糊的经线,四缕合为两缕,罗纱的经线计三千二百缕,绫绸的经线计五千到六千缕。古书说八十缕为一升,现在绫绢厚的,就是古所说的六十升布。凡是织造花纹必须用嘉兴、湖州的出口、出水皆干的丝作为经线,这样任凭提挈,不用担心断接。其他省份的即使勉强提花,也只是潦草而已。

○花机式(具全图)

凡是花机通身长度一丈六尺,隆起花楼,中间托着衢盘,下垂衢脚。(用水磨竹棍制作,计一千八百根。)对着花楼下挖坑二尺左右,以隐藏衢脚。(地气潮湿的地方,架棚二尺代替。)提花的小厮坐立在花楼架木上。机末用然的杠卷丝,中间叠放两根助木,直穿这两根木,长约四尺,其尖端插在筘的两头。

叠助,织纱罗的,比织绫绢的减轻十余斤才好。那些不起花纹的素罗,与织成浪梅小花的软纱绫绢,比素罗只多加两扇桄综。一人踏织自成,不用提花的人,闲住花楼,也不设衢盘与衢脚。其机式两接,前一接平安,自花楼向身一接斜倚低下尺许,则叠助力雄。如果织包头细软,则另做均平不斜的机。坐处斗二脚,因为丝微细,防止遏制叠助的力量。

○腰机式(具图)

凡是织造杭西、罗地等绢,轻素等绸,银条、巾帽等纱,不必用花机,只用小机。织匠用一方熟皮放在坐下,其力量全在腰尻之上,所以名叫腰机。天下织葛、苎、棉布的,都用此机法,布帛更整齐坚泽,可惜现在传之犹未广。

○结花本

凡是工匠结花本的,心计最精巧。画师先在纸上画好何种花色,结本者用丝线随画量度,算计分寸杪忽而结成之。张悬在花楼上,即使织者不知成何花色,穿综带经,随甚尺寸度数提起衢脚,梭过之后居然花现。大概绫绢以浮轻而见花,纱罗以纠纬而见花。绫绢一梭一提,纱罗来梭提,往梭不提。天孙机杼,人巧备矣。

○穿经

凡是丝线穿综度经,必须用四人列坐。过筘的人,手执筘耙先插以待丝至。丝过筘则两指执定,足五七十筘,则绦结之。不乱之妙,消息全在交竹。即使接断,就丝一扯即长数寸。打结之后,依还原度,此丝本质自具之妙也。

○分名

凡是罗,中空小路以透风凉,其消息全在软综之中。衮头两扇打综,一软一硬。凡是五梭三梭(最厚的七梭)之后,踏起软综,自然纠转诸经,空路不粘。如果平过不空路而仍稀的曰纱,消息也在两扇衮头之上。直至织花绫绸,则去掉这两扇,而用桄综八扇。

凡是左右手各用一梭交互织的,曰绉纱。凡是单经曰罗地,双经曰绢地,五经曰绫地。凡是花分实地与绫地,绫地者光,实地者暗。先染丝而后织的曰缎。(北土土屯绢,也先染丝。)在丝绸机上织时,两梭轻,一梭重,空出稀路的,名曰秋罗,此法也起近代。凡是吴越秋罗,闽广怀素,都利于士绅当暑服,屯绢则为外官、卑官逊别锦绣用也。

○熟练

凡帛织就犹是生丝,煮练方熟。练用稻稿灰入水煮。以猪胰脂陈宿一晚,入汤浣之,宝色烨然。或用乌梅者,宝色略减。凡早丝为轻、晚丝为纬者,练熟之时每十两轻去三两。经纬皆美好早丝,轻化只二两。练后日干张急,以大蚌壳磨使乖钝,通身极力刮过,以成宝色。

○龙袍

凡上供龙袍,我朝局在苏、杭。其花楼高一丈五尺,能手两人扳提花本,织来数寸即换龙形。各房斗合,不出一手。赭黄亦先染丝,工器原无殊异,但人工慎重与资本皆数十倍,以效忠敬之谊。其中节目微细,不可得而详考云。

○倭缎

凡倭缎制起东夷,漳、泉海滨效法为之。丝质来自川蜀,商人万里贩来,以易胡椒归里。其织法亦自夷国传来。盖质已先染,而斫绵夹藏经面,织过数寸即刮成黑光。北虏互市者见而悦之。但其帛最易朽污,冠弁之上顷刻集灰,衣领之间移日损坏。今华夷皆贱之,将来为弃物,织法可不传云。

○布衣 (赶 弹 纺 具图)

凡棉布御寒,贵贱同之。棉花古书名▯麻,种遍天下。种有木棉、草棉两者,花有白、紫二色。种者白居十九,紫居十一。凡棉春种秋花,花先绽者逐日摘取,取不一时。其花粘子于腹,登赶车而分之。去子取花,悬弓弹化。(为挟纩温衾袄者,就此止功。)弹后以木板擦成长条以登纺车,引绪纠成纱缕。然后绕{▯矍}牵经就织。凡纺工能者一手握三管纺于铤上。(捷则不坚。)

凡棉布寸土皆有,而织造尚松江,浆染尚芜湖。凡布缕紧则坚,缓则脆。碾石取江北性冷质腻者,(每块佳者值十余金。)石不发烧,则缕紧不松泛。芜湖巨店首尚佳石。广南为布薮而偏取远产,必有所试矣。为衣敝浣,犹尚寒砧捣声,其义亦犹是也。

外国朝鲜造法相同,惟西洋则未核其质,并不得其机织之妙。凡织布有云花、斜文、象眼等,皆仿花机而生义。然既曰布衣,太素足矣。织机十室必有,不必具图。

○▯著

凡衣衾挟纩御寒,百有之中止一人用茧绵,余皆▯著。古▯袍今俗名胖袄。棉花既弹化,相衣衾格式而入装之。新装者附体轻暖,经年板紧,暖气渐无,取出弹化而重装之,其暖如故。

○夏服

凡苎麻无土不生。其种植有撒子、分头两法。(池郡每岁以草粪压头,其根随土而高。广南青麻撒子种田茂甚。)色有青、黄两样。每岁有两刈者,有三刈者,绩为当暑衣裳、帷帐。

凡苎皮剥取后,喜日燥干,见水即烂。破析时则以水浸之,然只耐二十刻,久而不析则亦烂。苎质本淡黄,漂工化成至白色。(先用稻灰、石灰水煮过,入长流水再漂,再晒,以成至白。)纺苎纱能者用脚车,一女工并敌三工,惟破析时穷日之力只担三五铢重。织苎机具与织棉者同。凡布衣缝线,革履串绳,其质必用苎纠合。

凡葛蔓生,质长于苎数尺。破析至细者,成布贵重。又有м麻一种,成布甚粗,最粗者以充丧服。即苎布有极粗者,漆家以盛布灰,大内以充火炬。又有蕉纱,乃闽中取芭蕉皮析缉为之,轻细之甚,值贱而质枵,不可为衣也。

○裘

凡取兽皮制服统名曰裘。贵至貂、狐,贱至羊、麂,值分百等。貂产辽东外徼建州地及朝鲜国。其鼠好食松子,夷人夜伺树下,屏息悄声而射取之。一貂之皮方不盈尺,积六十余貂仅成一裘。服貂裘者立风雪中,更暖于宇下。眯入目中,拭之即出,所以贵也。色有三种,一白者曰银貂,一纯黑,一黯黄。(黑而毛长者,近值一帽套已五十金。)凡狐、貂亦产燕、齐、辽、汴诸道。纯白狐腋裘价与貂相仿,黄褐狐裘值貂五分之一,御寒温体功用次于貂。凡关外狐取毛见底青黑,中国者吹开见白色以此分优劣。

羊皮裘母贱子贵。在腹者名曰胞羔,(毛文略具。)初生者名曰乳羔,(皮上毛似耳环脚。)三月者曰跑羔,七月者曰走羔,(毛文渐直。)胞羔、乳羔为裘不膻。古者羔裘为大夫之服,今西北▯绅亦贵重之。其老大羊皮硝熟为裘,裘质痴重,则贱者之服耳,然此皆绵羊所为。若南方短毛革,硝其▯享如纸薄,止供画灯之用而已。服羊裘者,腥膻之气习久而俱化,南方不习者不堪也。然寒凉渐杀,亦无所用之。

译○熟练

凡是丝绸织成后,仍然是生丝,必须经过煮练才能变得熟软。煮练使用稻秆灰放入水中煮沸。将猪胰脂预先浸泡一晚,放入煮练的汤液中洗涤,丝绸的光泽就会明亮耀眼。如果使用乌梅来煮练,丝绸的光泽会略微减弱。凡是经线使用早丝、纬线使用晚丝的,在煮练成熟时,每十两重量会减少三两。如果经纬线都使用优质的早丝,重量只减少二两。煮练后在阳光下晒干并绷紧,用大蚌壳磨钝后,全身用力刮过,以形成明亮的光泽。

○龙袍

凡是进贡给皇上的龙袍,我朝在苏州、杭州设有织造局。那里的花楼高有一丈五尺,两名熟练的工匠扳动提花装置,织出几寸就要更换龙形图案。各个房间配合默契,仿佛出自一人之手。赭黄色的丝线也是预先染好的,工具和器械原本没有特殊之处,只是人工的谨慎程度和资金投入都是平时的几十倍,以此来表达忠诚恭敬的心意。其中细微的环节,无法详细考证。

○倭缎

凡是倭缎起源于东夷地区,漳州、泉州沿海地区效仿制作。丝料来自四川、蜀地,商人长途贩运而来,用以交换胡椒带回故乡。其织造方法也是从夷国传来的。因为丝料已经预先染好,而斩断的棉絮夹藏在经线表面,织过几寸就刮出黑色的光泽。北方边境互市的虏人见到后很喜欢。但这种丝绸最容易腐朽污损,帽子上顷刻间就积聚灰尘,衣领之间过不了多久就会损坏。现在华夏和夷人都轻视它,将来会成为废弃之物,其织造方法可以不传。

○布衣(赶、弹、纺具图)

凡是棉布用来御寒,无论贵贱都同样使用。棉花在古代书籍中称为“▯麻”,种植遍布天下。种类有木棉、草棉两种,花有白色、紫色两种。种植的以白色占十分之九,紫色占十分之一。凡是棉花春天播种秋天开花,花先开的逐日采摘,采摘时间不一。棉花的花腹中粘着种子,登上赶车将其分离。去掉种子取出棉花,悬挂弓弦弹松。(如果是用来做夹棉的温被、棉袄,到这里就停止工序了。)弹松后,用木板擦成长条,登上纺车,引出丝绪纠合成纱线。然后绕在筘上牵引经线进行织造。凡是纺纱工人中能手,一手能握住三根纺锤在锭子上纺纱。(速度太快则纱线不结实。)

凡是棉布各地都有,但织造以松江为最佳,浆洗染色以芜湖为最佳。凡是布缕紧密则坚固,疏松则脆弱。碾石选取江北性质寒冷、质地细腻的,(每块好的价值十几两银子。)石头不发热,则纱线紧密不松散。芜湖的大店铺首选好石头。广南是布匹的聚集地,却偏偏选取远方的产品,必定是经过试验验证的。制作衣服破旧后洗涤,仍然崇尚用寒砧捣衣的声音,其道理也是如此。

外国朝鲜的制造方法相同,只有西洋没有核实其质地,也不知道其机械织造的奥妙。凡是织布有云花、斜纹、象眼等图案,都是模仿花机而产生的样式。但既然称为布衣,过于素净就足够了。织机十户人家必有其一,不必绘制图形。

○▯著

凡是衣服被褥夹棉御寒,一百人中只有一人使用茧绵,其余都使用▯著。古代的▯袍现在俗称为胖袄。棉花弹松后,按照衣服被褥的格式装入其中。新装填的贴身轻暖,经过一年变得板结紧密,暖气逐渐消失,取出来弹松重新装填,其温暖如故。

○夏服

凡是苎麻没有土地不能生长。其种植有撒种、分株两种方法。(池州郡每年用草粪压住分株的根部,其根随土壤升高。广南的青麻撒种种植,茂盛得很。)颜色有青色、黄色两种。每年有收割两次的,有收割三次的,绩麻制成当暑的衣裳、帷帐。

凡是苎麻皮剥取后,喜欢日晒干燥,见水就会腐烂。破析时则用水浸泡,但只能耐受二十刻钟,时间久了不破析也会腐烂。苎麻质地本为淡黄色,漂洗工将其漂成纯白色。(先用稻灰、石灰水煮过,放入长流水中再漂洗,再晾晒,以成为纯白色。)纺苎纱的能手使用脚踩纺车,一名女工抵得上三名男工,只是在破析时,穷尽一天的力气只能承担三五铢的重量。织苎麻的机具与织棉的相同。凡是布衣的缝线,革履的串绳,其材质必须使用苎麻纠合。

凡是葛蔓生,质地比苎麻长几尺。破析到极细的,制成的布匹贵重。又有м麻一种,制成的布匹很粗,最粗的用来充作丧服。即使是苎布也有极粗的,漆匠用来盛放布灰,皇宫内用来充作火炬。又有蕉纱,是福建地区取芭蕉皮破析缉合制成的,极其轻细,价值低廉而质地空虚,不能用来做衣服。

○裘

凡是取兽皮制作衣服统称为裘。贵重的到貂、狐,低贱的到羊、麂,价值分为百等。貂产自辽东外徼建州地区及朝鲜国。这种鼠喜欢食用松子,夷人夜晚在树下守候,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射取。一张貂皮面积不足一尺,积累六十多张貂皮才能制成一件裘衣。穿貂裘的人站在风雪中,比在屋檐下还要温暖。眯入眼中,擦拭即出,所以珍贵。颜色有三种,一种白色的叫银貂,一种纯黑,一种黯黄。(黑色且毛长的,近来一顶帽套已值五十两银子。)凡是狐、貂也产自燕、齐、辽、汴等道。纯白狐腋裘的价格与貂相仿,黄褐色狐裘价值是貂的五分之一,御寒保暖的功能次于貂。凡是关外的狐皮取毛可见底青黑,中国的狐皮吹开可见白色,以此区分优劣。

羊皮裘母羊贱而小羊贵。在腹中的名叫胞羔,(毛纹略具。)刚出生的名叫乳羔,(皮上毛似耳环脚。)三个月的叫跑羔,七个月叫走羔,(毛纹逐渐变直。)胞羔、乳羔做裘衣不膻。古代羔裘是大夫的服饰,现在西北的士绅也贵重它。那些老大羊皮硝熟做裘,裘质痴重,则是低贱者的服饰罢了,但这都是绵羊所做的。如果南方短毛皮革,硝制后薄如纸,只供画灯之用而已。穿羊裘的人,腥膻之气习惯久了就都化解了,南方不习惯的人难以忍受。然而寒凉逐渐减弱,也就没有用处了。

麂皮去毛,硝熟为袄裤御风便体,袜靴更佳。此物广南繁生外,中土则积集聚楚中,望华山为市皮之所。麂皮且御蝎患,北人制衣而外,割条以缘衾边,则蝎自远去。虎豹至文,将军用以彰身;犬豕至贱,役夫用以适足。西戎尚獭皮,以为毳衣领饰。襄黄之人穷山越国射取而远货,得重价焉。殊方异物如金丝猿,上用为帽套;扯里狲御服以为袍,皆非中华物也。兽皮衣人此其大略,方物则不可殚述。飞禽之中有取鹰腹、雁胁毳毛,杀生盈万乃得一裘,名天鹅绒者,将焉用之?

○褐毡

凡绵羊有二种,一曰蓑衣羊,剪其毳为毡、为绒片,帽袜遍天下,胥此出焉。古者西域羊未入中国,作褐为贱者服,亦以其毛为之。褐有粗而无精,今日粗褐亦间出此羊之身。此种自徐、淮以北州郡无不繁生。南方唯湖郡饲畜绵羊,一岁三剪毛。(夏季稀革不生。)每羊一只,岁得绒袜料三双。生羔牝牡合数得二羔,故北方家畜绵羊百只,则岁入计百金云。

一种{矛ぁ}{艹刁}羊(番语,)唐末始自西域传来,外毛不甚蓑长,内毳细软,取织绒褐,秦人名曰山羊,以别于绵羊。此种先自西域传入临洮,今兰州独盛,故褐之细者皆出兰州。一曰兰绒,番语谓之孤古绒,从其初号也。山羊毳绒亦分两等,一曰ㄐ绒,用梳栉ㄐ下,打线织帛,曰褐子、把子诸名色。一曰拔绒,乃毳毛精细者,以两指甲逐茎ㄎ下,打线织绒褐。此褐织成,揩面如丝帛滑腻。每人穷日之力打线只得一钱重,费半载工夫方成匹帛之料。若ㄐ绒打线,日多拔绒数倍。凡打褐绒线,冶铅为锤,坠于绪端,两手宛转搓成。

凡织绒褐机大于布机,用综八扇,穿经度缕,下施四踏轮,踏起经隔二抛纬,故织出文成斜现。其梭长一尺二寸,机织、羊种皆彼时归夷传来,(名姓再详。)故至今织工皆其族类,中国无典也。凡绵羊剪毳,粗者为毡,细者为绒。毡皆煎烧沸汤投于其中搓洗,俟其粘合,以木板定物式,铺绒其上,运轴赶成。凡毡绒白黑为本色,其余皆染色。其氍俞、氆鲁等名称,皆华夷各方语所命。若最粗而为毯者,则驽马诸料杂错而成,非专取料于羊也。

●彰施第三

宋子曰:霄汉之间云霞异色,阎浮之内花叶殊形。天垂象而圣人则之,以五彩彰施于五色,有虞氏岂无所用其心哉?飞禽众而凤则丹,走兽盈而麟则碧,夫林林青衣,望阙而拜黄朱也,其义亦犹是矣。君子曰:“甘受和,白受采。”世间丝、麻、裘、褐皆具素质,而使殊颜异色得以尚焉,谓造物不劳心者,吾不信也。

○诸色质料

大红色、(其质红花饼一味,用乌梅水煎出。又用碱水澄数次,或稻稿灰代碱,功用亦同。澄得多次,色则鲜甚。染房讨便宜者,先染芦木打脚。凡红花最忌沉、麝,袍服与衣香共收,旬月之间其色即毁。凡红花染帛之后,若欲退转,但浸湿所染帛,以碱水、稻灰水滴上数十点,其红一毫收转,仍还原质。所收之水藏于绿豆粉内,放出染红,半滴不耗。染家以为秘诀,不以告人。)莲红、桃红色、银红、水红色、(以上质亦红花饼一味,浅深分两加减而成。是四色皆非黄茧丝所可为,必用白丝方现。)木红色、(用苏木煎水,入明矾、▯▯子。)紫色、(苏木为地,青矾尚之。)赭黄色、(制未详。)鹅黄色、(黄蘖煎水染,靛水盖上。)金黄色、(芦木煎水染,复用麻稿灰淋,碱水漂。)茶褐色、(莲子壳煎水染,复用青矾水盖。)大红官绿色、(槐花煎水染,蓝淀盖,浅深皆用明矾。)豆绿色、(黄蘖水染,靛水盖。今用小叶苋蓝煎水盖者,名草豆绿,色甚鲜。)油绿色、(槐花薄染,青矾盖。)天青色、(入靛缸浅染,苏木水盖。)蒲萄青色、(入靛缸深染,苏木水深盖。)蛋青色、(黄蘖水染,然后入靛缸。)翠蓝、天蓝(二色俱靛水分深浅。)玄色、(靛水染深青,芦木、杨梅皮等分煎水盖。又一法,将蓝芽叶水浸,然后下青矾、▯▯子同浸,令布帛易朽。)月白草色二色、(俱靛水微染,今法用苋蓝煎水,半生半熟染。)象牙色、(芦木煎水薄染,或用黄土。)藕褐色。(苏木水薄染,入莲子壳,青矾水薄盖。)

译麂皮去掉毛,经过硝制熟化后做成袄裤,抵御风寒且穿着舒适,用来做袜子和靴子则更好。这种皮料除了岭南地区大量生长外,中原地区则聚集在楚地,以华山作为交易麂皮的市场。麂皮还能抵御蝎子的侵害,北方人除了用它做衣服外,还剪下皮条镶在被子边缘,蝎子就会自行远离。虎豹皮毛花纹最美,将军用来彰显身份;犬猪皮毛最为低贱,役夫用来包裹双脚。西戎崇尚水獭皮,将其作为毛皮衣领的装饰。襄黄一带的人深入穷山远国射取这些皮料并运往远方售卖,能获得很高的价格。像金丝猿、扯里狲这样的奇异地方的异物,皇上用金丝猿皮做帽套,用扯里狲皮做御用袍服,都不是中原地区的产物。兽皮供人穿着的大致情况就是这样,各地的特产则无法详尽叙述。飞禽之中,取鹰的腹部、雁的胁部毛,杀死数以万计的生灵才能得到一件皮裘,名叫天鹅绒,这究竟有什么用呢?

○褐毡

绵羊有两种,一种叫蓑衣羊,剪下它的绒毛做毡、做绒片,天下的帽袜都由此而来。古代西域的羊还没有传入中国时,制作粗布褐衣供贫贱者穿着,也是用这种羊毛制成的。褐衣只有粗糙的而没有精细的,如今粗糙的褐衣也偶尔出自这种羊身上。这种羊自徐州、淮河以北的州郡无不大量繁殖。南方只有湖郡饲养绵羊,一年剪三次毛。(夏季皮薄毛稀不剪。)每只羊一年可获得三双绒袜的原料。母羊每胎产羔,公母合计平均得两只羔羊,所以北方人家饲养绵羊一百只,一年的收入大约有一百两银子。

另一种叫{矛ぁ}{艹刁}羊(这是番语),唐末才从西域传来,外层的毛不太长,内层的绒毛细软,取来织绒褐,秦地人称之为山羊,以区别于绵羊。这种羊最先从西域传入临洮,如今兰州特别兴盛,所以精细的褐衣都出自兰州。一种叫兰绒,番语称为孤古绒,沿用了最初的名称。山羊的绒毛也分两个等级,一种叫ㄐ绒,用梳栉ㄐ下来,纺线织布,称为褐子、把子等名目。一种叫拔绒,是精细的绒毛,用两个指甲逐根ㄎ下来,纺线织绒褐。这种褐衣织成后,擦脸像丝帛一样滑腻。每个人穷尽一天的力气纺线只能得到一钱重,花费半年工夫才能织成一匹布的原料。如果是ㄐ绒纺线,每天的产量是拔绒的数倍。凡是纺褐绒线,将铅熔化成锤,坠在线头,双手旋转搓成。

凡是织绒褐的织机比织布的织机大,用八扇综,穿经度缕,下面设置四个踏轮,脚踏起经隔二抛纬,所以织出的花纹呈斜向显现。它的梭子长一尺二寸,织机和羊种都是当时从夷人那里传来的,(姓名再详细考证。)所以至今织工都是他们的族类,中国没有典籍记载。凡是绵羊剪下的绒毛,粗糙的做毡,精细的做绒。毡都要用沸水投入其中搓洗,等待其粘合,用木板固定形状,铺上绒毛,转动轴杆赶制成毡。凡是毡绒,白色和黑色是本色,其余都是染色的。那些氍俞、氆鲁等名称,都是华夷各方语言所命名的。如果是最粗糙的毯子,则用驽马等杂料混合制成,并非专门取料于羊。

●彰施第三

宋子说:霄汉之间云霞颜色各异,阎浮之内花叶形状不同。上天垂示形象而圣人效法它,用五种颜色彰显施于五种事物,有虞氏难道没有用心吗?飞禽众多而凤凰则是红色的,走兽充盈而麒麟则是青色的,那林中众多的青色鸟儿,望着宫阙而拜服于黄朱之色,其意义也是如此。君子说:“甘甜能接受调和,白色能接受彩绘。”世间的丝、麻、裘、褐都具有素质的本色,而让不同的颜色得以崇尚,如果说造物主不费心思,我不相信。

○诸色质料

大红色(其原料是红花饼一味,用乌梅水煎出。再用碱水澄清数次,或者用稻秆灰代替碱,功用也相同。澄清次数越多,颜色就越鲜艳。染坊图便宜的人,先染芦木打底。凡是红花最忌沉香、麝香,袍服与衣香一起收藏,十天半月之间颜色就会毁坏。凡是红花染过的帛,如果想要退色,只要浸湿所染的帛,滴上数十点碱水、稻灰水,红色就会完全收回,恢复原本质地。收回的水藏在绿豆粉内,放出再染红色,半滴也不损耗。染家视为秘诀,不告诉别人。)莲红、桃红、银红、水红(以上原料也是红花饼一味,深浅由分量加减而成。这四种颜色都不是黄茧丝所能染出的,必须用白丝才能显现。)木红(用苏木煎水,加入明矾、▯▯子。)紫(以苏木为底色,青矾尚之。)赭黄(制作方法不详。)鹅黄(黄蘖煎水染,靛水盖上。)金黄(芦木煎水染,再用麻秆灰淋,碱水漂洗。)茶褐(莲子壳煎水染,再用青矾水盖。)大红官绿(槐花煎水染,蓝淀盖,深浅皆用明矾。)豆绿(黄蘖水染,靛水盖。如今用小叶苋蓝煎水盖的,名叫草豆绿,颜色很鲜艳。)油绿(槐花薄染,青矾盖。)天青(入靛缸浅染,苏木水盖。)蒲萄青(入靛缸深染,苏木水深盖。)蛋青(黄蘖水染,然后入靛缸。)翠蓝、天蓝(这两种颜色都是靛水分深浅。)玄(靛水染深青,芦木、杨梅皮等分煎水盖。另一种方法,将蓝芽叶水浸,然后下青矾、▯▯子同浸,使布帛容易腐朽。)月白、草色两种(都是靛水微染,如今的方法是用苋蓝煎水,半生半熟染。)象牙(芦木煎水薄染,或用黄土。)藕褐(苏木水薄染,加入莲子壳,青矾水薄盖。)

附:染包头青色。(此黑不出蓝靛,用栗壳或莲子壳煎煮一日,漉起,然后入铁砂、皂矾锅内,再煮一宵即成深黑色。)

附:染毛青布色法。(布青初尚芜湖千百年矣。以其浆碾成青光,边方外国皆贵重之。人情久则生厌。毛青乃出近代,其法取松江美布染成深青,不复浆碾,吹干,用胶水参豆浆水一过。先蓄好靛,名曰标缸。入内薄染即起,红焰之色隐然。此布一时重用。

○蓝淀

凡蓝五种,皆可为淀。茶蓝即菘蓝,插根活;蓼蓝、马蓝、吴蓝等皆撒子生。近又出蓼蓝小叶者,俗名苋蓝,种更佳。

凡种茶蓝法冬月割获,将叶片片削下,入窖造淀。其身斩去上下,近根留数寸。薰干,埋藏土内。春月烧净山土使极肥松,然后用锥锄,(其锄勾末向身长八寸许。)刺土打斜眼,插入于内,自然活根生叶。其余蓝皆收子撒种畦圃中。暮春生苗,六月采实,七月刈身造淀。

凡造淀,叶者茎多者入窖,少者入桶与缸。水浸七日,其汁自来。每水浆一石下石灰五升,搅冲数十下,淀信即结。水性定时,淀沉于底。近来出产,闽人种山皆茶蓝,其数倍于诸蓝。山中结箬篓,输入舟航。其掠出浮沫晒干者曰靛花。凡靛入缸必用稻灰水先和,每日手执竹棍搅动,不可计数,其最佳者曰标缸。

○红花

红花场圃撒子种,二月初下种,若太早种者,苗高尺许即生虫如黑蚁,食根立毙。凡种地肥者,苗高二三尺。每路打橛,缚绳横阑,以备狂风拗折。若瘦地尺五以下者,不必为之。

红花入夏即放绽,花下作▯求汇多,刺花出▯求上。采花者必侵晨带露摘取。若日高露旰,其花即已结闭成实,不可采矣。其朝阴雨无露,放花较少,旰摘无妨,以无日色故也,红花逐日放绽,经月乃尽。入药用者不必制饼。若入染家用者,必以法成饼然后用,则黄汁净尽,而真红乃现也。其子煎压出油,或以银箔贴扇面,用此油一刷,火上照干,立成金色。

○造红花饼法

带露摘红花,捣熟以水淘,布袋绞去黄汁。又捣以酸粟或米泔清。又淘,又绞袋去汁,以青蒿覆一宿,捏成薄饼,阴干收贮。染家得法,我朱孔扬,所谓猩红也,(染纸吉礼用,亦必紫矿,不然全无色。)

○附:燕脂

燕脂古造法以紫矿染绵者为上,红花汁及山榴花汁者次之。近济宁路但取染残红花滓为之,值甚贱。其滓干者名曰紫粉,丹青家或收用,染家则糟粕弃也。

○槐花

凡槐树十余年后方生花实。花初试未开者曰槐蕊,绿衣所需,犹红花之成红也。取者张度{▯与}稠其下而承之。以水煮一沸,漉干捏成饼,入染家用。既放之。花色渐入黄,收用者以石灰少许晒拌而藏之。

●粹精第四

宋子曰:天生五谷以育民,美在其中,有黄裳之意焉。稻以糠为甲,麦以<麦夫>为衣,粟、粱、黍、稷毛羽隐然。播精而择粹,其道宁终秘也。饮食而知味者,食不厌精。杵臼之利,万民以济,盖取诸《小过》。为此者岂非人貌而天者哉?

○攻稻(击禾 轧禾 风车 水碓 石碾 臼 碓 筛 皆具图)

凡稻刈获之后,离稿取粒。束稿于手而击取者半,聚稿于场而曳牛滚石以取者半。凡束手而击者,受击之物或用木桶,或用石板。收获之时雨多霁少,田稻交湿,不可登场者,以木桶就田击取。晴霁稻干,则用石板甚便也。

凡服牛曳石滚压场中,视人手击取者力省三倍。但作种之谷,恐磨去壳尖,减削生机。故南方多种之家,场禾多藉牛力,而来年作种者则宁向石板击取也。

凡稻最佳者九穰一秕,倘风雨不时,耘耔失节,则六穰四秕者容有之。凡去秕,南方尽用风车扇去;北方稻少,用扬法,即以扬麦、黍者扬稻,盖不若风车之便也。

凡稻去壳用砻,去膜用舂、用碾。然水碓主舂,则兼并砻功。燥干之谷入碾亦省砻也。凡砻有二种:一用木为之,截木尺许,(质多用松。)斫合成大磨形,两扇皆凿纵斜齿,下合植┺穿贯上合,空中受谷。木砻攻米二千余石,其身乃尽。凡木砻,谷不甚燥者入砻亦不碎,故入贡军国漕储千万,皆出此中也。

译附:染包头青色。(这种黑色不是用蓝靛染出来的,而是用栗壳或莲子壳煎煮一天,滤出汁液,然后加入铁砂、皂矾在锅中再煮一夜,就能染成深黑色。)

附:染毛青布色的方法。(芜湖出产的青布已经有上千年历史了。因为用浆液碾压使布面呈现青光,边疆和外国都珍视它。但人们久了就会厌倦。毛青布是近代才出现的,它的方法是用松江的优质布染成深青色,不再用浆液碾压,吹干后,用胶水和豆浆水过一遍。先备好优质的蓝靛,叫做标缸。把布放入缸中薄薄地染一下就拿出来,隐约可见红焰般的色泽。这种布当时非常受欢迎。

○蓝靛

凡是五种蓝草,都可以用来制作蓝靛。茶蓝就是菘蓝,用插根的方式成活;蓼蓝、马蓝、吴蓝等都是撒种子生长的。近来又出现了小叶的蓼蓝,俗称苋蓝,种植效果更好。

凡是种植茶蓝的方法,在冬月收割时,将叶片一片片削下,放入地窖中制作蓝靛。植株去掉上下部分,靠近根部保留几寸。熏干后,埋藏在土里。到了春天,烧尽山土使其肥沃松软,然后用锥锄,(这种锄头钩状末端,长度约八寸。)斜着刺入土中,插入植株,自然就能生根长叶。其他蓝草都是收集种子撒在田畦中。暮春时节长出幼苗,六月采收果实,七月割取植株制作蓝靛。

凡是制作蓝靛,叶片多茎秆少的放入地窖,叶片少茎秆多的放入桶或缸中。用水浸泡七天,汁液自然流出。每石水浆加入五升石灰,搅拌冲打几十下,蓝靛随即凝结。水性稳定后,蓝靛沉在底部。近来出产的蓝靛,福建人种植的山地都是茶蓝,数量比其他蓝草多得多。山中编结箬篓,通过船只运输。那些撇出的浮沫晒干后叫做靛花。凡是蓝靛入缸,必须先用稻灰水调和,每天手持竹棍搅拌,次数不可计数,其中最好的叫做标缸。

○红花

红花的田圃撒种子种植,二月初下种,如果种得太早,幼苗长到一尺左右就会生出像黑蚁一样的虫子,吃根导致立即死亡。凡是土地肥沃的,幼苗长到两三尺高。每行打桩,横绑绳子作为围栏,以防狂风折断。如果土地贫瘠,幼苗长不到一尺半的,就不必这样做。

红花入夏就开花,花下结出的果穗很多,刺花从果穗上长出。采花的人必须在清晨带着露水采摘。如果太阳升高露水干了,花就已经闭合结实,不能采摘了。如果是早晨阴天无露水,开花较少,晚些采摘也无妨,因为没有阳光照射的缘故。红花每天开花,经过一个月才开完。入药使用的红花不需要制成饼。如果用于染色的,必须依法制成饼然后使用,这样黄汁才能完全去除,真正的红色才会显现。红花的种子煎压出油,或者用银箔贴扇面,用这种油刷一遍,在火上照干,立刻变成金色。

○制作红花饼的方法

带着露水采摘红花,捣熟后用水淘洗,用布袋绞去黄汁。再捣,加入酸粟或米泔水澄清液。再淘洗,再用布袋绞去汁液,用青蒿覆盖一夜,捏成薄饼,阴干收藏。染匠掌握了方法,我朱孔扬所说的猩红色,(染纸用于吉礼,也必须用紫矿,否则完全没有颜色。)

○附:燕脂

燕脂古代的制作方法,用紫矿染绵的为上乘,用红花汁及山榴花汁的次之。近来济宁路只取染色剩下的红花渣制作,价格非常便宜。那些干燥的渣叫做紫粉,丹青画家有时会收购使用,染匠则当作糟粕丢弃。

○槐花

凡是槐树十多年后才开花结果。花刚开未完全绽放的叫做槐蕊,绿色衣服所需,就像红花制成红色一样。采集的人在下面张开度{▯与}稠承接。用水煮一沸,滤干捏成饼,供染匠使用。花开放后,花色逐渐变黄,收集使用时用少许石灰晒拌后收藏。

●粹精第四

宋子说:上天生长五谷来养育百姓,美味蕴含其中,有黄裳的意味。稻米以糠为甲,麦子以麸皮为衣,粟、粱、黍、稷的毛羽隐约可见。播撒精华而选择精粹,它的道理难道最终会保密吗?饮食而知味的人,食物不嫌精细。杵臼的便利,使万民得以济助,大概取自《小过》卦。从事这些的人难道不是具有人的面貌而顺应天道的吗?

○攻稻(击禾、轧禾、风车、水碓、石碾、臼、碓、筛,都有图)

凡是稻谷收割之后,分离秸秆获取谷粒。用手束起秸秆击打的占一半,聚集秸秆在场上用牛拖石滚压获取的占一半。凡是用手束起击打的,承受击打的物体或用木桶,或用石板。收获时雨水多晴天少,田里的稻谷潮湿,不能上场晾晒的,就用木桶在田里击打获取。晴天稻谷干燥,则用石板非常方便。

凡是用牛拖石滚压在场中,比起人手击打省力三倍。但是作为种子的谷物,恐怕磨去壳尖,减少生机。所以南方多种植的人家,场禾多借助牛力,而明年作种子的则宁愿向石板击打获取。

凡是稻谷最好的是九穰一秕,如果风雨不按时,耕耘施肥失去节律,那么六穰四秕的情况也是有的。凡是去除秕谷,南方全部用风车扇去;北方稻谷少,用扬法,即用扬麦、黍的方法扬稻,大概不如风车方便。

凡是稻谷去壳用砻,去膜用舂、用碾。然而水碓主要用来舂米,则兼有砻的功能。干燥的谷物入碾也省去砻的工序。凡是砻有两种:一种用木头制作,截断木头一尺左右,(材质多用松木。)砍合成大磨形状,两扇都凿出纵向斜齿,下面合植┺穿贯上面合,中间空处容纳谷物。木砻加工大米两千多石,它的身体就耗尽了。凡是木砻,谷物不太干燥的入砻也不会碎,所以入贡军国漕储千万,都出自这里。

一土砻析竹匡围成圈,实洁净黄土于内,上下两面各嵌竹齿。上合ド空受谷,其量倍于木砻。谷稍滋湿者入其中即碎断。土砻攻米二百石,其身乃朽。凡木砻必用健夫,土砻即孱妇弱子可胜其任。庶民饔飧皆出此中也。

凡既砻,则风扇以去糠秕,倾入筛中团转。谷未剖破者浮出筛面,重复入砻。凡筛大者围五尺,小者半之。大者其中心偃隆而起,健夫利用。小者弦高二寸,其中平洼,妇子所需也。凡稻米既筛之后,入臼而舂,臼亦两种。八口以上之家堀地藏石臼其上,臼量大者容五斗,小者半之。横木穿插碓头,(碓嘴冶铁为之,用醋滓合上。)足踏其末而舂之。不及则粗,太过则粉,精粮从此出焉。晨炊无多者,断木为手杵,其臼或木或石以受舂也。既舂以后,皮膜成粉,名曰细糠,以供犬豕之豢。荒歉之岁,人亦可食也。细糠随风扇播扬分去,则膜尘净尽而粹精见矣。

凡水碓,山国之人居河滨者之所为也。攻稻之法省人力十倍,人乐为之。引水成功,即筒车灌田同一制度也。设臼多寡不一。值流水少而地窄者,或两三臼。流水洪而地室宽者,即并列十臼无忧也。

江南信郡水碓之法巧绝。盖水碓所愁者,埋臼之地卑则洪潦为患,高则承流不及。信郡造法即以一舟为地,橛桩维之。筑土舟中,陷臼于其上,中流微堰石梁,而碓已造成,不烦▯木壅坡之力也。又有一举而三用者,激水转轮头,一节转磨成面,二节运碓成米,三节引水灌于稻田,此心计无遗者之所为也。凡河滨水碓之国,有老死不见砻者,去糠去膜皆以臼相终始,惟风筛之法则无不同也。

凡▯砌石为之,承藉、转轮皆用石。牛犊、马驹惟人所使,盖一牛之力日可得五人。但入其中者,必极燥之谷,稍润则碎断也。

○攻麦 (▯ 磨 罗 具图)

凡小麦其质为面。盖精之至者,稻中再舂之米;粹之至者,麦中重罗之面也。

小麦收获时,束稿击取如击稻法。其去秕法北土用▯,盖风扇流传未遍率土也。凡▯不在宇下,必待风至而后为之。风不至,雨不收,皆不可为也。

凡小麦既▯之后,以水淘洗尘垢净尽,又复晒干,然后入磨。凡小麦有紫、黄二种,紫胜于黄。凡佳者每石得面一百二十斤,劣者损三分之一也。

凡磨大小无定形,大者用肥健力牛曳转,其牛曳磨时用桐壳掩眸,不然则眩晕。其腹系桶以盛遗,不然则秽也。次者用驴磨,斤两稍轻。又次小磨,则止用人推挨者。

凡力牛一日攻麦二石,驴半之。人则强者攻三斗,弱者半之。若水磨之法,其详已载《攻稻》“水碓”中,制度相同,其便利又三倍于牛犊也。

凡牛、马与水磨,皆悬袋磨上,上宽下窄。贮麦数斗于中,溜入磨眼。人力所挨则不必也。

凡磨石有两种,面品由石而分。江南少粹白上面者,以石怀沙滓,相磨发烧,则其<麦夫>并破,故黑▯参和面中,无从罗去也。江北石性冷腻,而产于池郡之九华山者美更甚。以此石制磨,石不发烧,其<麦夫>压至扁秕之极不破,则黑疵一毫不入,而面成至白也。凡江南磨二十日即断齿,江北者经半载方断。南磨破<麦夫>得面百斤,北磨只得八十斤,故上面之值增十之二,然面<角力>、小粉皆从彼磨出,则衡数已足,得值更多焉。

凡麦经磨之后,几番入罗,勤者不厌重复。罗匡之底用丝织罗地绢为之。湖丝所织者,罗面千石不损,若他方黄丝所为,经百石而已朽也。凡面既成后,寒天可经三月,春夏不出二十日则郁坏。为食适口,贵及时也。

凡大麦则就舂去膜,炊饭而食,为粉者十无一焉。荞麦则微加舂杵去衣,然后或舂或磨以成粉而后食之。盖此类之视小麦,精粗贵贱大径庭也。

○攻黍稷粟粱麻菽 (小碾 枷 具图)

凡攻治小米,扬得其实,舂得其精,磨得其粹。风扬、车扇而外,簸法生焉。其法篾织为圆盘,铺米其中,挤匀扬播。轻者居前,簸弃地下;重者在后,嘉实存焉。凡小米舂、磨、扬、播制器,已详《稻》、《麦》之中。唯小碾一制在《稻》、《麦》之外。北方攻小米者,家置石墩,中高边下,边沿不开槽。铺米墩上,妇子两人相向,接手而碾之。其碾石图长如牛赶石,而两头插木柄。米堕边时随手以小▯扫上。家有此具,杵臼竟悬也。

译一种土砻,用劈开的竹片围成圆圈,里面填上洁净的黄泥,上下两面各嵌入竹齿。上面盖合,留出空口接纳谷物,其容量是木砻的两倍。稍微潮湿的谷物进入其中就会碎裂。土砻加工二百石米后,本体就会朽坏。凡是木砻必须使用健壮男子,而土砻即使是瘦弱妇女和小孩也能胜任。平民百姓的早晚饮食都出自这里。

凡是经过砻磨后,就用风扇吹去糠秕,然后倒入筛中来回转动。谷物未剖开的浮在筛面上,重新放入砻中。凡是筛子大的周长五尺,小的减半。大的筛子中心隆起,健壮男子使用;小的筛子弦高二寸,中间平洼,妇女和小孩使用。凡是稻米经过筛选后,放入臼中舂捣,臼也有两种。八口以上的家庭挖掘地窖安置石臼,大的臼容量五斗,小的减半。横木穿插在碓头,(碓嘴用冶铁制成,用醋渣粘合。)脚踩末端进行舂捣。力度不够则粗糙,太过则成粉,精粮由此产生。早晨做饭用量不多的,截断木头做手杵,臼或用木或石来承受舂捣。舂捣之后,皮膜变成粉末,名叫细糠,用来喂养猪狗。荒歉之年,人也可以食用。细糠随着风扇吹扬分离,那么膜尘就干净了,精米就显现出来。

凡是水碓,是山区居住河滨的人所制作的。加工稻谷的方法节省人力十倍,人们乐于使用。引水成功,与筒车灌溉田地是同一制度。设置臼的数量多少不一。遇到流水少而地方狭窄的,或许两三个臼;流水大而地方宽敞的,并列十个臼也没有问题。

江南信郡水碓的方法巧妙绝伦。因为水碓所担心的是,埋臼的地方低则洪水为患,高则承接水流不及。信郡的制作方法是把一条船作为地基,用木桩系住。在船中筑土,在上面陷下臼,在河流中间稍微用石梁堰住,碓就造成了,不必费力用木材堵塞坡岸。还有一种一举三用的,激水转动轮头,一节转动磨盘磨面,二节运转碓捣米,三节引水灌溉稻田,这是心思周密的人所制作的。凡是河滨使用水碓的地方,有老死没见过砻的人,去糠去膜都始终用臼,只有风筛的方法没有不同。

凡是▯用砌石做成,承藉、转轮都用石头。牛犊、马驹任凭人驱使,因为一头牛的力气一天相当于五个人。但是进入其中的,必须是极干燥的谷物,稍微湿润就会碎裂。

○攻麦 (▯ 磨 罗 具图)

凡是小麦,其质地做成面粉。因为最精细的,是稻米中再次舂捣的米;最纯粹的,是麦中多次过罗的面。

小麦收获时,捆扎禾秆击打取粒,如同击打稻谷的方法。其去除秕谷的方法,北方使用▯,因为风扇流传尚未遍及全国。凡是▯不在屋檐下,必须等待风起而后进行。风不来,雨不收,都不能进行。

凡是小麦经过▯之后,用水淘洗尘垢干净,又再次晒干,然后入磨。凡是小麦有紫、黄两种,紫色优于黄色。凡是好的每石得到面粉一百二十斤,差的损失三分之一。

凡是磨大小没有固定形状,大的用肥健有力的牛牵引转动,牛拉磨时用桐壳遮住眼睛,否则就会眩晕。腹部系桶用来盛放排泄物,否则就会弄脏。次等的用驴拉磨,重量稍轻。又次等的小磨,则只用人力推挨。

凡是力牛一天加工小麦二石,驴减半。人则强壮的加工三斗,弱的减半。如果用水磨的方法,其详情已记载在《攻稻》“水碓”中,制度相同,其便利又比牛犊强三倍。

凡是牛、马与水磨,都在磨上悬挂袋子,上宽下窄。贮存几斗小麦在其中,滑入磨眼。人力推挨的就不需要了。

凡是磨石有两种,面粉品质由石头区分。江南缺少纯粹白色的上面,因为石头含有沙滓,相互摩擦发热,那么麦麸一并破裂,所以黑渣混杂在面粉中,无法过罗去除。江北石头性质冷腻,而产于池郡九华山的更美。用这种石头制作磨盘,石头不发热,麦麸压到极扁也不破裂,那么黑疵一点不进入,面粉就变成极白。凡是江南的磨二十天就断齿,江北的经过半年才断。南磨破裂麦麸得到面粉一百斤,北磨只得到八十斤,所以上面的价值增加十分之二,然而面筋、小粉都从北磨出来,那么数量已经足够,得到的价值更多。

凡是小麦经过磨之后,多次进入罗中,勤劳的人不厌重复。罗匡的底部用丝织罗地绢做成。湖丝所织的,罗面一千石不损坏,如果是其他地方黄丝所做的,经过一百石就朽坏了。凡是面粉做成后,寒冷天气可以经过三个月,春夏不出二十天就郁坏。作为食物适口,贵在及时。

凡是大麦就舂去膜,煮饭食用,做粉的十中无一。荞麦则稍微加舂杵去衣,然后或者舂或者磨做成粉而后食用。因为这类与小麦相比,精粗贵贱大不相同。

○攻黍稷粟粱麻菽 (小碾 枷 具图)

凡是加工小米,风扬得到其实,舂捣得到其精,磨制得到其粹。风扬、车扇之外,簸法产生。其方法用竹篾编织成圆盘,铺米其中,挤匀扬播。轻的在前面,簸弃地下;重的在后面,嘉实留存。凡是小米舂、磨、扬、播的器具,已在《稻》、《麦》中详细说明。只有小碾一制在《稻》、《麦》之外。北方加工小米的,家里放置石墩,中高边低,边沿不开槽。铺米在墩上,妇女和小孩两人相对,接手碾之。其碾石图长如牛赶石,而两头插木柄。米堕边时随手用小帚扫上。家有此具,杵臼就闲置了。

凡胡麻刈获,于烈日中晒干,束为小把,两手执把相击。麻粒绽落,承藉以簟席也。凡麻筛与米筛小者同形,而目密五倍。麻从目中落,叶残角屑皆浮筛上而弃之。

凡豆菽刈获,少者用枷,多而省力者仍铺场,烈日晒干,牛曳石赶而压落之。凡打豆枷,竹木竿为柄,其端锥圆眼,拴木一条长三尺许,铺豆于场,执柄而击之。

凡豆击之后,用风扇扬去荚叶,筛以继之,嘉实洒然入禀矣。是故舂磨不及麻,▯碾不及菽也。

●作咸第五

宋子曰:天有五气,是生五味。润下作咸,王访箕子而首闻其义焉。口之于味也,辛酸甘苦经年绝一无恙。独食盐禁戒旬日,则缚鸡胜匹倦怠恹然。岂非“天一生水”,而此味为生人生气之源哉?四海之中,五服而外,为蔬为谷,皆有寂灭之乡,而斥卤则巧生以待。孰知其所已然。

○盐产

凡盐产最不一,海、池、井、土、崖、砂石,略分六种,而东夷树叶,西戎光明不与焉。赤县之内,海卤居十之八,而其二为井、池、土碱。或假人力,或由天造。总之,一经舟车穷窘,则造物应付出焉。

○海水盐

凡海水自具咸质,海滨地高者名潮墩,下者名草荡,地皆产盐。同一海卤传神,而取法则异。一法高堰地,潮波不没者,地可种盐。种户各有区画经界,不相侵越。度诘朝无雨,则今日广布稻麦稿灰及芦茅灰寸许于地上,压使平匀。明晨露气冲腾,则其下盐茅勃发,日中晴霁,灰、盐一并扫起淋煎。一法潮波浅被地,不用灰压。候潮一过,明日天晴,半日晒出盐霜,疾趋扫起煎炼。一法逼海潮深地,先掘深坑,横架竹木,上铺席苇,又铺沙于苇席上。俟潮灭顶冲过,卤气由沙渗下坑中,撤去沙、苇,以灯烛之,卤气冲灯即灭,取卤水煎炼。总之功在晴霁,若淫雨连旬,则谓之盐荒。又淮场地面有日晒自然生霜如马牙者,谓之大晒盐。不由煎炼,扫起即食。海水顺风飘来断草,勾取煎炼名蓬盐。

凡淋煎法,掘坑二个,一浅一深。浅者尺许,以竹木架芦席于上,将扫来盐料(不论有灰无灰,淋法皆同)铺于席上。四围隆起作一堤▯当形,中以海水灌淋,渗下浅坑中。深者深七八尺,受浅坑所淋之汁,然后入锅煎炼。

凡煎盐锅古谓之牢盆,亦有两种制度。其盆周阔数丈,径亦丈许。用铁者以铁打成叶片,铁钉栓合,其底平如盂,其四周高尺二寸,其合缝处一以卤汁结塞,永无隙漏。其下列灶燃薪,多者十二三眼,少者七八眼,共煎此盘。南海有编竹为者,将竹编成阔丈深尺,糊以蜃灰,附于釜背。火燃釜底,滚沸延及成盐。亦名盐盆,然不若铁叶镶成之便也。凡煎卤未即凝结,将皂角椎碎,和粟米糠二味,卤沸之时投入其中搅和,盐即顷刻结成。盖皂角结盐犹石膏之结腐也。

凡盐淮扬场者,质重而黑。其他质轻而白。以量较之。淮场者一升重十两,则广、浙、长芦者只重六七两。凡蓬草盐不可常期,或数年一至,或一月数至。凡盐见水即化,见风即卤,见火愈坚。凡收藏不必用仓廪,盐性畏风不畏湿,地下叠稿三寸,任从卑湿无伤。周遭以土砖泥隙,上盖茅草尺许,百年如故也。

○池盐

凡池盐,宇内有二,一出宁夏,供食边镇;一出山西解池,供晋、豫诸郡县。解池界安邑、猗氏、临晋之间,其池外有城堞,周遭禁御。池水深聚处,其色绿沉。土人种盐者池傍耕地为畦陇,引清水入所耕畦中,忌浊水,参入即淤淀盐脉。

凡引水种盐,春间即为之,久则水成赤色。待夏秋之交,南风大起,则一宵结成,名曰颗盐,即古志所谓大盐也。以海水煎者细碎,而此成粒颗,故得大名。其盐凝结之后,扫起即成食味。种盐之人。积扫一石交官,得钱数十文而已。其海丰、深州引海水入池晒成者,凝结之时扫食不加人力,与解盐同。但成盐时日,与不藉南风则大异也。

○井盐

凡滇、蜀两省远离海滨,舟车艰通,形势高上,其咸脉即韫藏地中。凡蜀中石山去河不远者,多可造井取盐。盐井周围不过数寸,其上口一小盂覆之有余,深必十丈以外乃得卤性,故造井功费甚难。

译凡是胡麻收割后,要在烈日下晒干,捆成小把,双手拿着麻把相互撞击。麻粒迸裂脱落,下面用竹席承接。麻筛和米筛中较小的形状相同,但筛眼密度是米筛的五倍。麻粒从筛眼中落下,残叶和碎屑都浮在筛子上而被丢弃。

凡是豆菽收割,数量少的用连枷打,数量多且省力的则铺在场院上,在烈日下晒干,用牛拉着石磙碾压使豆粒脱落。打豆的连枷,用竹木杆做柄,柄端钻一个圆孔,拴上一条长约三尺的木条。把豆子铺在场院上,手持连枷柄进行击打。

豆子击打之后,用风扇吹去豆荚和叶子,再用筛子筛选,优质的豆粒便洒然落入粮仓。因此,舂捣磨碾不适用于麻,碾压也不适用于豆。

●作咸第五

宋先生说:上天有五种气,化生出五种味道。滋润向下的水气产生咸味,周武王访问箕子时首先听到了这个含义。嘴巴对于味道,酸、辛、甘、苦即使常年缺少一种也无大碍。唯独食盐如果禁戒十天,就会像被捆绑的鸡一样疲惫无力、精神萎靡。这难道不是“天一生水”,而这种味道是维持人生存和生机的源泉吗?四海之内,五服之外,作为蔬菜粮食的地方,都有荒芜寂灭的区域,而盐碱地却巧妙地生长出盐来以供人类使用。谁知道它为什么会这样呢。

○盐产

凡是盐的产地非常不一,海盐、池盐、井盐、土盐、崖盐、砂石盐,大致分为六种,而东夷的树叶盐、西戎的光明盐不在其中。在中国境内,海盐占十分之八,其余十分之二为井盐、池盐和土碱。有的借助人力,有的依靠天然形成。总之,一旦舟车交通艰难困窘,造物主就会提供相应的盐源。

○海水盐

凡是海水本身具有咸质,海滨地势高的地方叫潮墩,地势低的地方叫草荡,这些地方都能产盐。同样是海卤的神奇造化,但取盐的方法不同。一种方法是在高处的堤岸上,潮水淹没不到的地方,土地可以种盐。种盐的农户各自划定区域界限,互不侵犯。如果预测第二天没有雨,那么今天就在地上广泛铺撒稻麦秸秆灰和芦苇茅草灰,厚度约一寸,压平弄匀。第二天早晨露水蒸发上升,下面的盐苗就蓬勃生长,中午天气晴朗,把灰和盐一起扫起来淋洗煎炼。另一种方法是在潮水浅浅覆盖的土地上,不用灰压。等潮水退去,第二天天气晴朗,晒半天就出现盐霜,迅速扫起来进行煎炼。第三种方法是在靠近海边潮水较深的地方,先挖深坑,横架竹木,上面铺席子和芦苇,又在苇席上铺沙。等潮水淹没头顶冲过,卤气通过沙子渗入坑中,撤去沙和苇席,用灯烛测试,卤气冲灭灯火,就取卤水进行煎炼。总之,成功的关键在于天气晴朗,如果阴雨连绵十天,就称为盐荒。另外,淮场地面有日晒自然生成如马牙般盐霜的,称为大晒盐。不需要煎炼,扫起来就可以食用。海水顺风飘来的断草,勾取后煎炼称为蓬盐。

凡是淋洗煎炼的方法,挖两个坑,一个浅一个深。浅坑约一尺深,用竹木架起芦席在上面,将扫来的盐料(不论有无灰,淋法都一样)铺在席子上。四周隆起做成堤坝状,中间用海水灌淋,渗入浅坑中。深坑深七八尺,承接浅坑淋下的汁液,然后倒入锅中煎炼。

凡是煎盐的锅古代称为牢盆,也有两种形制。那种盆周长几丈,直径也有一丈左右。用铁制作的,是用铁打成叶片,用铁钉钉合,底部平如盂,四周高约一尺二寸,接缝处用卤汁凝结堵塞,永远没有缝隙泄漏。下面设灶燃烧柴薪,多的有十二三个灶眼,少的有七八个灶眼,共同煎炼这个盆。南海有用竹子编制的,将竹子编成宽一丈深一尺的容器,用贝壳灰糊住,附着在釜的背面。火在釜底燃烧,滚沸蔓延直到结成盐。也叫盐盆,但不如铁叶镶成的方便。凡是煎卤水时如果不立即凝结,将皂角捣碎,和粟米糠两种东西,在卤水沸腾时投入其中搅和,盐立刻就能凝结。皂角凝结盐就像石膏凝结豆腐一样。

凡是淮扬场产的盐,质地重而颜色黑。其他的盐质地轻而颜色白。按重量比较,淮场的盐一升重十两,而广东、浙江、长芦的盐只重六七两。凡是蓬草盐不能定期获得,有的几年才来一次,有的一个月来几次。凡是盐见水就融化,见风就析出卤水,见火更加坚硬。凡是收藏不必用仓库,盐性怕风不怕湿,地下叠放三寸厚的稿草,任凭低洼潮湿也无妨。周围用土砖填塞缝隙,上面覆盖约一尺厚的茅草,百年如故。

○池盐

凡是池盐,天下有两种,一种出自宁夏,供应边防镇所食用;一种出自山西解池,供应晋、豫等郡县。解池位于安邑、猗氏、临晋之间,池外有城墙,周围设有禁御。池水积聚深的地方,颜色深绿。当地种盐的人在池边耕地做成畦陇,引清水进入所耕的畦中,忌讳浊水,混入就会淤淀盐脉。

凡是引水种盐,春天就开始,时间久了水变成红色。等到夏秋之交,南风大起,一夜之间就结成盐,名叫颗盐,就是古代记载所说的大盐。用海水煎炼的盐细碎,而这种结成颗粒,所以得到大盐的名字。盐凝结之后,扫起来就可以食用。种盐的人,积攒扫一石交给官府,只能得到几十文钱。海丰、深州引海水入池晒成的盐,凝结时扫起来食用不加人力,与解盐相同。只是成盐的时间,如果不借助南风就大不相同了。

○井盐

凡是云南、四川两省远离海边,舟车交通艰难,地势高峻,咸脉蕴藏在地中。凡是蜀中距离河流不远的石山,大多可以造井取盐。盐井周围不过几寸,上面一个小盂覆盖就足够了,深度必须在十丈以外才能得到卤性,所以造井的功夫费用非常艰难。

其器冶铁锥,如碓嘴形,其尖使极刚利,向石山舂凿成孔。其身破竹缠绳,夹悬此锥。每舂深入数尺,则又以竹接其身使引而长。初入丈许,或以足踏锥梢,如舂米形。太深则用手捧持顿下。所舂石成碎粉,随以长竹接引,悬铁盏挖之而上。大抵深者半载,浅者月余,乃得一井成就。

盖井中空阔,则卤乞游散,不克结盐故也。井及泉后,择美竹长丈者,凿净其中节,留底不去。其喉下安消息,吸水入筒,用长ㄌ系竹沉下,其中水满。井上悬桔槔、辘轳诸具,制盘驾牛。牛曳盘转,辘轳绞ㄌ,汲水而上。入于釜中煎炼,(只用中釜,不用牢盆。)顷刻结盐,色成至白。

西川有火井,事奇甚。其井居然冷水,绝无火气,但以长竹剖开去节合缝漆布,一头插入井底,其上曲接,以口紧对釜脐,注卤水釜中。只见火意烘烘,水即滚沸。启竹而视之,绝无半点焦炎意。未见火形而用火神,此世间大奇事也,凡川、滇盐井逃课掩盖至易,不可穷诘。

○末盐

凡地碱煎盐,除并州末盐外,长芦分司地土人,亦有刮削煎成者,带杂黑色,味不甚佳。

○崖盐

凡西省阶、凤等州邑,海井交穷。其岩穴自生盐,色如红土,恣人刮取,不假煎炼。

●甘嗜第六

宋子曰:气至于芳,色至于<青色>,味至于甘,人之大欲存焉。芳而烈,<青色>而艳,甘而甜,则造物有尤异之思矣。世间作甘之味什八产于草木,而飞虫竭力争衡,采取百花酿成佳味,使草木无全功。孰主张是,而颐养遍于天下哉?

○蔗种

凡甘蔗有二种,产繁闽、广间,他方合并得其什一而已。似竹而大者为果蔗,截断生啖,取汁适口,不可以造糖。似荻而小者为糖蔗,口啖即棘伤唇舌,人不敢食,白霜、红砂皆从此出。凡蔗古来中国不知造糖,唐大历间,西僧邹和尚游蜀中遂宁始传其法。今蜀中种盛,亦自西域渐来也。

凡种荻蔗,冬初霜将至将蔗斫伐,去杪与根,埋藏土内。(土忌洼聚水湿处。)雨水前五六日,天色晴明即开出,去外壳,斫断约五六寸,以两个节为率。密布地上,微以土掩之,头尾相枕,若鱼鳞然。两芽平放,不得一上一下,致芽向土难发。芽长一二寸,频以清粪水浇之,俟长六七寸,锄起分栽。

凡栽蔗必用夹沙土,河滨洲土为第一。试验土色,掘坑尺五许,将沙土入口尝味,味苦者不可栽蔗。凡洲土近深山上流河滨者,即土味甘,亦不可种。盖山气凝寒,则他日糖味亦焦苦。去山四五十里,平阳洲土择佳而为之。(黄泥脚地毫不可为。)

凡栽蔗治畦,行阔四尺,犁沟深四寸。蔗栽沟内,约七尺列三丛,掩土寸许,土太厚则芽发稀少也。芽发三四个或六七个时,渐渐下土,遇锄耨时加之。加土渐厚,则身长根深,庶免欹倒之患。凡锄耨不厌勤过,浇粪多少视土地肥硗。长至一二尺,则将胡麻或芸苔枯浸和水灌,灌肥欲施行内。高二三尺则用牛进行内耕之。半月一耕,用犁一次垦土断傍根,一次掩土培根,九月初培土护根,以防斫后霜雪。

○蔗品

凡荻蔗造糖,有凝冰、白霜、红砂三品。糖品之分,分于蔗浆之老嫩。凡蔗性至秋渐转红黑色,冬至以后由红转褐,以成至白。五岭以南无霜国土,蓄蔗不伐以取糖霜。若韶、雄以北十月霜侵,蔗质遇霜即杀,其身不能久待以成白色,故速伐以取红糖也。凡取红糖,穷十日之力而为之。十日以前其浆尚未满足,十日以后恐霜气逼侵,前功尽弃。故种蔗十亩之家,即制车釜一付以供急用。若广南无霜,迟早惟人也。

○造糖 (具图)

凡造糖车,制用横板二片,长五尺,厚五寸,阔二尺,两头凿眼安柱,上┺出少许,下┺出板二三尺,埋筑土内,使安稳不摇。上板中凿二眼,并列巨轴两根,(木用至坚重者。)轴木大七尺围方妙。两轴一长三尺,一长四尺五寸,其长者出┺安犁担。担用屈木,长一丈五尺,以便驾牛团转走。轴上凿齿分配雌雄,其合缝处须直而圆,圆而缝合。夹蔗于中,一轧而过,与棉花赶车同义。蔗过浆流,再拾其滓,向轴上鸭嘴扌及入,再轧,又三轧之,其汁尽矣,其滓为薪。其下板承轴,凿眼,只深一寸五分,使轴脚不穿透,以便板上受汁也。其轴脚嵌安铁锭于中,以便捩转。

译它的工具是冶铁制成的锥子,形状像舂米的碓嘴,尖端磨得极其刚硬锋利,对着石山舂凿成孔。锥身用破竹缠绳,夹住悬挂着这根铁锥。每次舂凿深入几尺,就用竹子接长锥身,使其延伸变长。刚开始凿入一丈左右时,有时用脚踩踏锥梢,像舂米一样。太深之后,则用手捧持着向下顿击。舂凿出的石头变成碎粉,随即用长竹接引,悬挂铁盏挖取并提上来。大概深的井要半年,浅的井一个多月,才能完成一口井。

这是因为井中空旷,卤水容易游散,不能凝结成盐的缘故。井挖到泉水后,挑选优质竹子,长约一丈,凿净其中的竹节,保留底部不除去。在竹筒下端安装阀门,吸水进入竹筒,用长绳系住竹筒沉入井中,其中水满后。井上悬挂桔槔、辘轳等器具,制作圆盘并驾上牛。牛拉动圆盘转动,辘轳绞动绳索,将水汲上来。水进入釜中煎炼,(只用中釜,不用牢盆。)顷刻间凝结成盐,颜色洁白。

西川有火井,事情非常奇特。那井里明明是冷水,完全没有火气,但只用长竹剖开去掉竹节,合缝涂上漆布,一头插入井底,上面弯曲连接,用竹口紧紧对准釜底,注入卤水到釜中。只见火意烘烘,水立刻滚沸。打开竹子查看,完全没有半点焦灼燃烧的迹象。未见火形而用火神,这是世间的大奇事啊。凡是川、滇地区的盐井,逃避赋税掩盖真相非常容易,无法彻底查究。

○末盐

凡是用地碱煎盐,除了并州的末盐外,长芦分司地区的当地人,也有刮削后煎成的,带有杂黑色,味道不太佳。

○崖盐

凡是山西省的阶州、凤州等州县,海井都穷尽了。那里的岩穴自然生长出盐,颜色像红土,任凭人们刮取,不需要煎炼。

●甘嗜第六

宋先生说:气味达到芳香,颜色达到青色,味道达到甘甜,这是人的大欲望所在。芳香而浓烈,青色而艳丽,甘甜而甜美,那么造物主就有特别奇妙的构思了。世间产生甘甜味道的东西十之八九产自草木,而飞虫竭尽全力竞争,采集百花酿造成美味,使得草木没有完整的功劳。是谁主宰这些,而滋养遍及天下呢?

○蔗种

凡是甘蔗有两种,大量产于福建、广东之间,其他地方合并起来也只得到它的十分之一。像竹子而粗大的是果蔗,截断生吃,取汁适口,不可以用来造糖。像荻草而细小的是糖蔗,生吃就会刺伤唇舌,人们不敢食用,白霜、红砂都从这里出产。凡是甘蔗,自古以来中国不知道造糖,唐代大历年间,西域僧人邹和尚游历蜀中遂宁,才开始传授其方法。现在蜀中种植兴盛,也是从西域逐渐传来的。

凡是种植荻蔗,冬初霜降将至时砍伐甘蔗,去掉梢头和根部,埋藏在土里。(土壤忌讳低洼积水潮湿的地方。)雨水节前五六天,天气晴朗就挖出来,去掉外壳,砍断约五六寸长,以两个节为标准。密集地铺在地上,稍微用土覆盖,头尾相枕,像鱼鳞一样。两芽平放,不能一上一下,导致芽朝向土里难以发芽。芽长一二寸时,频繁用清粪水浇灌,等到长到六七寸,锄起分栽。

凡是栽种甘蔗必须用夹沙土,河滨洲土为第一。检验土色,挖坑一尺五寸左右,将沙土放入口中尝味,味苦的不可栽种甘蔗。凡是洲土靠近深山上流河滨的,即使土味甘美,也不可种植。因为山气凝寒,那么日后糖味也会焦苦。离开山四五十里,在平原洲土中选择好的地方种植。(黄泥脚地完全不可以。)

凡是栽种甘蔗整理畦田,行宽四尺,犁沟深四寸。甘蔗栽种在沟内,大约七尺排列三丛,覆盖土约一寸,土太厚则芽发稀少。芽发出三四个或六七个时,渐渐加土,遇到锄草时加上。加土逐渐加厚,则茎秆长根须深,以免倾斜倒伏的祸患。凡是锄草不厌其烦地勤快,浇粪多少视土地肥沃贫瘠而定。长到一二尺时,将胡麻或芸苔枯浸和水浇灌,浇灌肥料想要施在行内。高二三尺时用牛在行内耕作。半个月耕作一次,用犁一次垦土断旁根,一次覆土培根,九月初培土护根,以防砍伐后霜雪侵害。

○蔗品

凡是荻蔗造糖,有凝冰、白霜、红砂三种。糖品的区分,区分于蔗浆的老嫩。凡是甘蔗性质到秋天逐渐转红黑色,冬至以后由红转褐,最终变成白色。五岭以南无霜冻的土地,储存甘蔗不砍伐以取糖霜。如果韶州、雄州以北十月霜侵,蔗质遇到霜就死亡,其茎秆不能久待以变成白色,所以迅速砍伐以取红糖。凡是取红糖,穷尽十日之力来做。十日以前其浆尚未满足,十日以后恐怕霜气逼近,前功尽弃。所以种蔗十亩的人家,就制作车釜一套以供急用。如果广南无霜,迟早由人决定。

○造糖 (具图)

凡是造糖车,制作使用横板两片,长五尺,厚五寸,宽二尺,两头凿眼安装柱子,上面突出少许,下面突出板二三尺,埋筑在土里,使其安稳不摇。上板中间凿两个眼,并列安装两根巨轴,(木材用极其坚硬沉重的。)轴木直径七尺围方妙。两轴一根长三尺,一根长四尺五寸,那根长的伸出安装犁担。担用弯曲的木头,长一丈五尺,以便驾牛团团转走。轴上凿齿分配雌雄,其合缝处须直而圆,圆而缝合。夹住甘蔗在中间,一轧而过,与棉花赶车同义。甘蔗经过浆流,再拾起其滓,向轴上鸭嘴推入,再轧,又三轧,其汁尽矣,其滓为薪。其下板承轴,凿眼,只深一寸五分,使轴脚不穿透,以便板上受汁。其轴脚嵌安铁锭于中,以便扭转。

凡汁浆流板有槽,枧汁入于缸内。每汁一石下石灰五合于中。凡取汁煎糖,并列三锅如“品”字,先将稠汁聚入一锅,然后逐加稀汁两锅之内。若火力少束薪,其糖即成顽糖,起沫不中用。

○造白糖

凡闽、广南方经冬老蔗,用车同前法。榨汁入缸,看水花为火色。其花煎至细嫩,如煮羹沸,以手捻试,粘手则信来矣。此时尚黄黑色,将桶盛贮,凝成黑沙。然后以瓦溜(教陶家烧造)置缸上。共溜上宽下尖,底有一小孔,将草塞住,倾桶中黑沙于内。待黑沙结定,然后去孔中塞草,用黄泥水淋下。其中黑滓入缸内,溜内尽成白霜。最上一层厚五寸许,洁白异常,名曰洋糖,(西洋糖绝白美,故名。)下者稍黄褐。

造冰糖者将洋糖煎化,蛋青澄去浮滓,候视火色。将新青竹破成篾片,寸斩撒入其中。经过一霄,即成天然冰块。造狮、象、人物等,质料精粗由人。凡白糖有五品,石山为上,团枝次之,瓮鉴次之,小颗又次,沙脚为下。

○饴饧

凡饴饧,稻、麦、黍、粟皆可为之。《洪范》云:“稼穑作甘。”及此乃穷其理。其法用稻麦之类浸湿,生芽暴干,然后煎炼调化而成。色以白者为上,赤色者名曰胶饴,一时宫中尚之,含于口内即溶化,形如琥珀。南方造饼饵者谓饴饧为小糖,盖对蔗浆而得名也。饴饧人巧千方以供甘旨,不可枚述。惟尚方用者名“一窝丝”,或流传后代不可知也。

○蜂蜜

凡酿蜜蜂普天皆有,唯蔗盛之乡则蜜蜂自然减少。蜂造之蜜出山岩土穴者十居其八,而人家招蜂造酿而割取者,十居其二也。凡蜜无定色,或青或白,或黄或褐,皆随方土花性而变。如菜花蜜、禾花蜜之类,百千其名不止也。

凡蜂不论于家于野,皆有蜂王。王之所居造一台如桃大,王之子世为王。王生而不采花,每日群蜂轮值,分班采花供王。王每日出游两度,(春夏造蜜时。)游则八蜂轮值以待。蜂王自至孔隙口,四蜂以头顶腹,四蜂傍翼飞翔而去,游数刻而返,翼顶如前。

畜家蜂者或悬桶檐端,或置箱牖下,皆锥圆孔眼数十,俟其进入。凡家人杀一蜂二蜂皆无恙,杀至三蜂则群起螫人,谓之蜂反。凡蝙蝠最喜食蜂,投隙入中,吞噬无限。杀一蝙蝠悬于蜂前,则不敢食,俗谓之枭令。凡家蓄蜂,东邻分而之西舍,必分王之子去而为君,去时如铺扇拥卫。乡人有撒洒糟香而招之者。

凡蜂酿蜜,造成蜜脾,其形鬣鬣然。咀嚼花心汁吐积而成。润以人小遗,则甘芳并至,所谓臭腐神奇也。凡割脾取蜜,蜂子多死其中。其底则为黄蜡。凡深山崖石上有经数载未割者,其蜜已经时自熟,土人以长竿刺取,蜜即流下。或未经年而攀缘可取者,割炼与家蜜同也。土穴所酿多出北方,南方卑湿,有崖蜜而无穴蜜。凡蜜脾一斤炼取十二两。西北半天下,盖与蔗浆分胜云。

○附:造兽糖

凡造兽糖者,每巨釜一口受糖五十斤。其下发火慢煎,火从一角烧灼,则糖头滚旋而起。若釜心发火,则尽尽沸溢于地。每釜用鸡子三个,去黄取清,入冷水五升化解。逐匙滴下用火糖头之上,则浮沤黑滓尽起水面,以笊篱捞去,其糖清白之甚。然后打入铜铫,下用自风慢火温之,看定火色然后入模。凡狮象糖模,两合如瓦为之,杓写糖入,随手覆转倾下。模冷糖烧,自有糖一膜靠模凝结,名曰享糖,华筵用之。

●陶埏第七

宋子曰:水火既济而土合。万室之国,日勤千有而不足,民用亦繁矣哉。上栋下室以避风雨,而瓴建焉。王公设险以守其国,而城垣雉堞,寇来不可上矣。泥瓮坚而醴酒欲清,瓦登洁而醯醢以荐。商周之际俎豆以木为之,毋亦质重之思耶。后世方土效灵,人工表异,陶成雅器,有素肌玉骨之象焉。掩映几筵,文明可掬,岂终固哉?

○瓦

凡埏泥造瓦,掘地二尺余,择取无沙粘土而为之。百里之内必产合用土色,供人居室之用。凡民居瓦形皆四合分片,先以圆桶为模骨,外画四条界。调践熟泥,叠成高长方条。然后用铁线弦弓,线上空三分,以尺限定,向泥{一个}平戛一片,似揭纸而起,周包圆桶之上。待其稍干,脱模而出,自然裂为四片。凡瓦大小古无定式,大者纵横八九寸,小者缩十之三。室宇合沟中,则必需其最大者,名曰沟瓦,能承受淫雨不溢漏也。

译凡是榨取甘蔗汁液,流注的木板设有水槽,引导汁液流入缸中。每榨取一石汁液,就在其中加入五合石灰。凡是取汁熬糖,排列三口锅呈“品”字形,先将浓稠的汁液聚集到一口锅中,然后逐渐将稀薄的汁液加入另外两口锅内。如果火力不足,柴薪不够,那糖就会变成硬块糖,泛起泡沫而不能使用。

○造白糖

凡是福建、广东等南方地区经过冬天生长的老甘蔗,用车运输的方法与前文相同。榨汁倒入缸中,观察水花来判断火候。那水花熬到细嫩时,如同煮羹沸腾,用手捻试,如果粘手,就说明火候到了。此时糖还是黄黑色的,用桶盛装贮存,凝结成黑沙。然后用瓦制的漏斗(让陶匠烧制)放在缸上。漏斗上面宽下面尖,底部有一个小孔,用草塞住,将桶中的黑沙倒入漏斗内。等待黑沙凝结固定后,然后去掉孔中的塞草,用黄泥水淋下。其中的黑色杂质流入缸内,漏斗内全部变成白霜。最上面一层厚约五寸,洁白异常,名叫洋糖,(因为西洋糖极其洁白美观,所以得名。)下面的稍显黄褐色。

制造冰糖的人将洋糖煎化,用蛋清澄清去除浮渣,等待观察火候。将新砍的青竹破成篾片,切成寸断撒入其中。经过一夜,就变成天然的冰块。制造狮子、大象、人物等形状,质料的精粗由人决定。凡是白糖有五个等级,石山糖为上等,团枝糖次之,瓮鉴糖再次之,小颗糖又次之,沙脚糖为下等。

○饴饧

凡是饴饧,稻、麦、黍、粟都可以制作。《洪范》说:“庄稼收获产生甘甜。”到了这里才穷尽了其中的道理。其方法是用稻麦之类浸泡湿润,生出芽后晒干,然后煎炼调化而成。颜色以白色的为上等,红色的名叫胶饴,一时宫中崇尚它,含在口中即溶化,形状像琥珀。南方制作饼饵的人称饴饧为小糖,大概是因为相对于蔗浆而得名。饴饧的制作,人们巧思千般以提供甘甜美味,无法一一列举。只有尚方使用的名叫“一窝丝”,或者流传到后代不可知了。

○蜂蜜

凡是酿造蜂蜜,普天之下都有,只有甘蔗盛产的地方蜜蜂自然减少。蜜蜂酿造的蜂蜜,出自山岩土穴的占十分之八,而人家招引蜜蜂酿造并割取的,占十分之二。凡是蜂蜜没有固定的颜色,有的青有的白,有的黄有的褐,都随着地方土壤和花性而变化。像菜花蜜、禾花蜜之类,成百上千的名称不止这些。

凡是蜜蜂不论在家还是在野,都有蜂王。蜂王居住的地方建造一个台像桃子大,蜂王的儿子世代为王。蜂王出生但不采花,每天群蜂轮流值班,分班采花供养蜂王。蜂王每天出游两次,(春夏酿造蜂蜜时。)出游时八只蜜蜂轮流值班等待。蜂王自己来到孔隙口,四只蜜蜂用头顶着它的腹部,四只蜜蜂在旁边展翅飞翔而去,游历片刻而返回,翅膀和头顶如前一样。

饲养家蜂的人有的悬挂木桶在屋檐端,有的放置木箱在窗下,都锥出几十个圆孔眼,等待它们进入。凡是家人杀死一只或两只蜜蜂都没有事,杀死到三只蜜蜂则群起蜇人,叫做蜂反。凡是蝙蝠最喜欢吃蜜蜂,投隙进入其中,吞噬无数。杀死一只蝙蝠悬挂在蜂前,则不敢吃,俗称为枭令。凡是家养蜜蜂,东邻分蜂到西舍,必须分蜂王的儿子去作为君主,去时如同铺扇拥卫。乡人有撒洒糟香来招引它们的。

凡是蜜蜂酿造蜂蜜,造成蜜脾,其形状鬣鬣然。咀嚼花心汁吐出积累而成。润以人小便,则甘芳并至,所谓臭腐神奇也。凡是割脾取蜜,蜂子多死在其中。其底部则为黄蜡。凡是深山崖石上有经过数年未割的,其蜂蜜已经时间自然成熟,土人用长竿刺取,蜂蜜即流下。或者未经一年而攀缘可取的,割炼与家蜜相同。土穴所酿多出北方,南方卑湿,有崖蜜而无穴蜜。凡是蜜脾一斤炼取十二两。西北半天下,大概与蔗浆分胜云。

○附:造兽糖

凡是制造兽糖,每口大锅容纳糖五十斤。其下点火慢煎,火从一角烧灼,则糖头翻滚旋转而起。如果釜心发火,则全部沸腾溢出到地上。每锅用鸡蛋三个,去掉蛋黄取蛋清,加入冷水五升化解。逐匙滴下用火糖头之上,则浮沫黑渣全部浮起水面,用笊篱捞去,其糖清白之甚。然后打入铜铫,下用自风慢火温之,看定火候然后入模。凡是狮象糖模,两合如瓦为之,杓写糖入,随手覆转倾下。模冷糖烧,自有糖一膜靠模凝结,名叫享糖,华筵用之。

●陶埏第七

宋子说:水火既济而土合。万室之国,日勤千有而不足,民用亦繁矣哉。上栋下室以避风雨,而瓴建焉。王公设险以守其国,而城垣雉堞,寇来不可上矣。泥瓮坚而醴酒欲清,瓦登洁而醯醢以荐。商周之际俎豆以木为之,毋亦质重之思耶。后世方土效灵,人工表异,陶成雅器,有素肌玉骨之象焉。掩映几筵,文明可掬,岂终固哉?

○瓦

凡是和泥造瓦,掘地二尺余,选择无沙的粘土来制作。百里之内必产合用的土色,供人居室之用。凡是民居瓦形都是四合分片,先以圆桶为模骨,外画四条界。调践熟泥,叠成高长方条。然后用铁线弦弓,线上空三分,以尺限定,向泥平戛一片,似揭纸而起,周包圆桶之上。待其稍干,脱模而出,自然裂为四片。凡是瓦大小古无定式,大者纵横八九寸,小者缩十之三。室宇合沟中,则必需其最大者,名叫沟瓦,能承受淫雨不溢漏也。

凡坯既成,干燥之后,则堆积窑中燃薪举火,或一昼夜或二昼夜,视窑中多少为熄火久暂。浇水转氵幼(音右)与造砖同法。其垂于檐端者有滴水,不于脊沿者有云瓦,瓦掩覆脊者有抱同,镇脊两头者有鸟兽诸形象,皆人工逐一做成,载于窑内受水火而成器则一也。

若皇家宫殿所用,大异于是。其制为琉璃瓦者,或为板片,或为宛筒。以圆竹与斫木为模逐片成造,其土必取于太平府(舟运三千里方达京师,参沙之伪,雇役掳舡之扰,害不可极。即承天皇陵亦取于此,无人议正)造成。先装入琉璃窑内,每柴五千斤浇瓦百片。取出,成色以无名异、棕榈毛等煎汁涂染成绿,黛赭石、松香、蒲草等涂染成黄。再入别窑,减杀薪火,逼成琉璃宝色。外省亲王殿与仙佛宫观间亦为之,但色料各有配合,采取不必尽同,民居则有禁也。

○砖

凡埏泥造砖,亦掘地验辨土色,或蓝或白,或红或黄,(闽、广多红泥,蓝者名善泥,江、浙居多。)皆以粘而不散、粉而不沙者为上。汲水滋土,人逐数牛错趾,踏成稠泥,然后填满木匡之中,铁线弓戛平其面,而成坯形。

凡郡邑城雉民居垣墙所用者,有眠砖、侧砖两色。眠砖方长条,砌城郭与民人饶富家,不惜工费直垒而上。民居算计者则一眠之上施侧砖一路,填土砾其中以实之,盖省啬之义也。凡墙砖而外▯地者名曰方墁砖。榱桷上用以承瓦者曰▯皇板砖。圆鞠小桥梁与圭门与窀穸墓穴者曰刀砖,又曰鞠砖。凡刀砖削狭一偏面,相靠挤紧,上砌成圆,车马践压不能损陷。

造方墁砖,泥入方匡中,平板盖面,两人足立其上,研转而坚固之,浇成效用。石工磨斫四沿,然后▯地。刀砖之直视墙砖稍溢一分,▯皇板砖则积十以当墙砖之一,方墁砖则一以敌墙砖之十也。

凡砖成坯之后,装入窑中,所装百钧则火力一昼夜,二百钧则倍时而足。凡烧砖有柴薪窑,有煤炭窑。用薪者出火成青黑色,用煤者出火成白色。凡柴薪窑巅上偏侧凿三孔以出烟,火足止薪之候,泥固塞其孔,然后使水转氵幼。凡火候少一两则氵幼色不光,少三两则名嫩火砖。本色杂现,他日经霜冒雪,则立成解散,仍还土质。火候多一两则砖面有裂纹,多三两则砖形缩小拆裂,屈曲不伸,击之如碎铁然,不适于用。巧用者以之埋藏土内为墙脚,则亦有砖之用也。凡观火候,从窑门透视内壁,土受火精,形神摇荡,若金银熔化之极然,陶长辨之。

凡转氵幼之法,窑巅作一平田样,四围稍弦起,灌水其上。砖瓦百钧用水四十石。水神透入土膜之下,与火意相感而成。水火既济,其质千秋矣。若煤炭窑视柴窑深欲倍之,其上圆鞠渐小,并不封顶。其内以煤造成尺五径阔饼,每煤一层隔砖一层,苇薪垫地发火。

若皇居所用砖,其大者厂在临清,工部分司主之。初名色有副砖、券砖、平身砖、望板砖、斧刃砖、方砖之类,后革去半。运至京师,每漕舫搭四十块,民舟半之。又细料方砖以▯正殿者,则由苏州造解。其琉璃砖色料已载《瓦》款。取薪台基厂,烧由黑窑云。

○罂瓮

凡陶家为缶属,其类百千。大者缸瓮,中者钵孟,小者瓶罐,款制各从方土,悉数之不能。造此者必为圆而不方之器。试土寻泥之后,仍制陶车旋盘。工夫精熟者视器大小掐泥,不甚增多少,两人扶泥旋转,一捏而就。其朝迁所用龙凤缸(窑在真定曲阳与扬州仪真)与南直花缸,则厚积其泥,以俟雕镂,作法全不相同,故其直或百倍或五十倍也。

凡罂缶有耳嘴者皆另为合,上以氵幼水涂粘。陶器皆有底,无底者则陕以西炊甑用瓦不用木也。凡诸陶器精者中外皆过釉,粗者或釉其半体。惟沙盆齿钵之类其中不釉,存其粗涩,以受研擂之功。沙锅沙罐不釉,利于透火性以熟烹也。

凡釉质料随地而生,江、浙、闽、广用者蕨蓝草一味。其草乃居民供灶之薪,长不过三尺,枝叶似杉木,勒而不棘人。(其名数十,各地不同。)陶家取来燃灰,布袋灌水澄滤,去其粗者,取其绝细。每灰二碗参以红土泥水一碗,搅令极匀,蘸涂坯上,烧出自成光色。北方未详用何物。苏州黄罐釉亦别有料。惟上用龙凤器则仍用松香与无名异也。

译凡是坯体制成,干燥之后,就堆积在窑中燃烧柴薪点火,有时一昼夜,有时两昼夜,根据窑中坯体的多少来决定熄火时间的长短。浇水冷却的方法与造砖相同。那些垂在屋檐端的有滴水瓦,不在脊沿的有云瓦,覆盖屋脊的有抱头瓦,镇在脊两头的有鸟兽等各种形象,都是人工逐一做成,装载在窑内经受水火而成器,道理是一样的。

如果是皇家宫殿所用的,与这大不相同。其制作琉璃瓦的,有的是板片,有的是圆筒。用圆竹和砍削的木头做模具,逐片制造,那泥土一定要取于太平府(船运三千里才到达京师,掺杂沙子的伪劣,雇役抢船的骚扰,危害不可估量。即使是承天皇陵也取于此,无人议论纠正)造成。先装入琉璃窑内,每五千斤柴烧一百片瓦。取出后,用无名异、棕榈毛等煎汁涂染成绿色,用黛赭石、松香、蒲草等涂染成黄色。再进入别的窑,减少柴火,逼成琉璃宝色。外省亲王殿与仙佛宫观间也这样做,但色料各有配合,采取不必完全相同,民居则有禁令。

○砖

凡是和泥造砖,也要掘地检验辨别土色,有的蓝,有的白,有的红,有的黄,(福建、广东多红泥,蓝色的叫善泥,江苏、浙江居多。)都以粘而不散、粉而不沙的为上等。打水滋润泥土,人跟着几头牛交错脚趾,踏成稠泥,然后填满木框之中,用铁线弓刮平其表面,而成坯形。

凡是郡县城墙民居墙壁所用的,有眠砖、侧砖两种。眠砖方长条,砌城郭与百姓富裕家,不惜工费直接垒上去。民居算计的则在一层眠砖之上施一层侧砖,填土砾其中来充实它,这是节省的意思。凡是墙砖之外铺地的名叫方墁砖。椽子上用来承瓦的曰皇板砖。圆鞠小桥梁与圭门与墓穴的曰刀砖,又曰鞠砖。凡是刀砖削狭一个偏面,相靠挤紧,上砌成圆,车马践踏不能损坏下陷。

造方墁砖,泥入方框中,平板盖面,两人足立其上,研磨而坚固之,浇成效用。石工磨削四沿,然后铺地。刀砖的厚度比墙砖稍厚一分,皇板砖则积十片相当墙砖的一片,方墁砖则一片相当墙砖的十片。

凡是砖成坯之后,装入窑中,所装一百钧则火力一昼夜,二百钧则加倍时间才够。凡是烧砖有柴薪窑,有煤炭窑。用柴的出火成青黑色,用煤的出火成白色。凡是柴薪窑顶上偏侧凿三个孔以出烟,火足停止柴薪的时候,用泥固塞其孔,然后使水冷却。凡是火候少一两则冷却后色泽不光,少三两则名叫嫩火砖。本色杂现,日后经霜冒雪,就立刻解散,仍还土质。火候多一两则砖面有裂纹,多三两则砖形缩小拆裂,弯曲不直,敲击之如碎铁然,不适于用。巧用者用它埋藏土内为墙脚,则也有砖的用处。凡是观察火候,从窑门透视内壁,土受火精,形神摇荡,像金银熔化到极点一样,陶工辨别之。

凡是冷却的方法,窑顶作一个平田样,四周稍高起,灌水其上。砖瓦一百钧用水四十石。水气透入土膜之下,与火意相感而成。水火既济,其质地千秋了。如果是煤炭窑比柴窑深想要加倍,其上圆顶渐小,并不封顶。其内用煤造成尺五径阔的饼,每煤一层隔砖一层,苇薪垫地发火。

如果是皇居所用的砖,其大的厂在临清,工部分司主管。初名色有副砖、券砖、平身砖、望板砖、斧刃砖、方砖之类,后革去一半。运至京师,每漕船搭四十块,民舟一半。又细料方砖以铺正殿的,则由苏州造解。其琉璃砖色料已载《瓦》款。取薪台基厂,烧由黑窑云。

○罂瓮

凡是陶家做缶类,其类百千。大的缸瓮,中的钵孟,小的瓶罐,款式制度各随方土,悉数之不能。造此者必为圆而不方的器。试土寻泥之后,仍制陶车旋盘。工夫精熟者视器大小掐泥,不甚增多少,两人扶泥旋转,一捏而就。其朝廷所用龙凤缸(窑在真定曲阳与扬州仪真)与南直花缸,则厚积其泥,以俟雕镂,作法全不相同,故其价或百倍或五十倍也。

凡是罂缶有耳嘴的皆另为合,上以冷水涂粘。陶器皆有底,无底的则陕西以西炊甑用瓦不用木也。凡是诸陶器精的中外皆过釉,粗的或釉其半体。惟沙盆齿钵之类其中不釉,存其粗涩,以受研擂之功。沙锅沙罐不釉,利于透火性以熟烹也。

凡是釉质料随地而生,江苏、浙江、福建、广东用的蕨蓝草一味。那草乃是居民供灶之薪,长不过三尺,枝叶似杉木,勒而不棘人。(其名数十,各地不同。)陶家取来燃灰,布袋灌水澄滤,去其粗者,取其绝细。每灰二碗参以红土泥水一碗,搅令极匀,蘸涂坯上,烧出自成光色。北方未详用何物。苏州黄罐釉亦别有料。惟上用龙凤器则仍用松香与无名异也。

凡瓶窑烧小器,缸窑烧大器。山西、浙江省分缸窑、瓶窑,余省则合一处为之。凡造敞口缸,旋成两截,接合处以木椎内外打紧,匝口、坛瓮亦两截,接合不便用椎,预于别窑烧成瓦圈如金刚圈形,托印其内,外以木椎打紧,土性自合。

凡缸、瓶窑不于平地,必于斜阜山冈之上,延长者或二三十丈,短者亦十余丈,连接为数十窑,皆一窑高一级。盖依傍山势,所以驱流水湿滋之患,而火气又循级透上。其数十方成窑者,其中苦无重值物,合并众力众资而为之也。其窑鞠成之后,上铺覆以绝细土,厚三寸许。窑隔五尺许则透烟窗,窑门两边相向而开。装物以至小器,装载头一低窑,绝大缸瓮装在最末尾高窑。发火先从头一低窑起,两人对面交看火色。大抵陶器一百三十费薪百斤。火候足时,掩闭其门,然后次发第二火。以次结竟至尾云。

○白瓷 (附:青瓷)

凡白土曰垩土,为陶家精美器用。中国出惟五六处,北则真定定州、平凉华亭、太原平定、开封禹州,南则泉郡德化、(土出永定,窑在德化。)徽郡婺源、祁门。(他处白土陶范不粘,或以扫壁为墁。)德化窑惟以烧造瓷仙、精巧人物、玩器,不适实用;真、开等郡瓷窑所出,色或黄滞无宝光,合并数郡不敌江西饶郡产。浙省处州丽水、龙泉两邑,烧造过釉杯碗,青黑如漆,名曰处窑,宋、元时龙泉琉山下,有章氏造窑出款贵重,古董行所谓哥窑器者即此。

若夫中华四裔驰名猎取者,皆饶郡浮梁景德镇之产也。此镇从古及今为烧器地,然不产白土。土出婺源、祁门两山:一名高梁山,出粳米土,其性坚硬;一名开化山,出糯米土,其性粢软。两土和合,瓷器方成。其土作成方块,小舟运至镇。造器者将两土等分入臼舂一日,然后入缸水澄,其上浮者为细料,倾跌过一缸,其下沉底者为粗料。细料缸中再取上浮者,倾过为最细料,沉底者为中料。既澄之后,以砖砌方长塘,逼靠火窑以借火力。倾所澄之泥于中,吸干然后重用清水调和造坯。

凡造瓷坯有两种,一曰印器,如方圆不等瓶瓮炉合之类,御器则有瓷屏风、烛台之类。先以黄泥塑成模印,或两破或两截,亦或囫囵。然后埏白泥印成,以釉水涂合其缝,浇出时自圆成无隙。一曰圆器,凡大小亿万杯盘之类乃生人日用必需,造者居十九,而印器则十一。造此器坯先制陶车。车竖直木一根,埋三尺入土内使之安稳,上高二尺许,上下列圆盘,盘沿以短竹棍拨运旋转,盘顶正中用檀木刻成盔头冒其上。

凡造杯盘无有定形模式,以两手棒泥盔冒之上,旋盘使转,拇指剪去甲,按定泥底,就大指薄旋而上,即成一杯碗之形。(初学者任从作废,破坯取泥再造。)功多业熟,即千万如出一范。凡盔冒上造小杯者不必加泥,造中盘、大碗则增泥大其冒,使干燥而后受功。凡手指旋成坯后,覆转用盔冒一印,微晒留滋润,又一印,晒成极白干,入水一汶,漉上盔冒,过利刀二次,(过刀时手脉微振,烧出即成雀口。)然后补整碎缺,就车上旋转打圈。圈后或画或书字,画后喷水数口,然后过釉。

凡为碎器与千钟粟与褐色杯等,不用青料。欲为碎器,利刀过后,日晒极热。入清水一蘸而起,烧出自成裂纹。千钟粟则釉浆捷点,褐色则老茶叶煎水一抹也。(古碎器日本国极珍重,真者不惜千金。古香炉碎器不知何代造,底有铁钉,其钉掩光色不锈。)

凡饶镇白瓷釉用小港嘴泥浆和桃竹叶灰调成,似清泔汁,(泉郡瓷仙用松毛水调泥浆,处郡青瓷釉未详所出。)盛于缸内。凡诸器过釉,先荡其内,外边用指一蘸涂弦,自然流遍。凡画碗青料总一味无名异。(漆匠煎油,亦用以收火色。)此物不生深土,浮生地面,深者掘下三尺即止,各省直皆有之。亦辨认上料、中料、下料,用时先将炭火丛红煅过。上者出火成翠毛色,中者微青,下者近土褐。上者每斤煅出只得七两,中下者以次缩减。如上品细料器及御器龙凤等,皆以上料画成,故其价每石值银二十四两,中者半之,下者则十之三而已。

译凡是瓶窑用来烧制小件器物,缸窑用来烧制大件器物。山西、浙江两省区分缸窑和瓶窑,其余各省则将两者合并在同一处烧制。凡是制造敞口的大缸,先旋制成两截,在接合处用木槌从内外敲打紧实;坛、瓮也是分成两截,接合时不便使用木槌,预先在别的窑中烧制成瓦圈,形状像金刚圈,托印在内部,外面用木槌敲打紧实,泥土的性质自然就会粘合。

凡是缸窑、瓶窑不建在平地上,必定建在倾斜的山坡或山冈上,延长的有二十到三十丈,短的也有十几丈,连接成几十座窑,每一座窑都比前一座高一级。这是依靠山势,用来驱除流水潮湿滋生的祸患,而且火气又能顺着台阶向上透达。那几十座连成的窑,其中没有贵重物品,是合并众人的力量和资金来建造的。窑砌成之后,上面覆盖极细的土,厚约三寸。窑每隔五尺左右就开通一个烟窗,窑门在两边相对而开。装载器物时,最小的器物装在最低的第一座窑里,极大的缸瓮装在最末尾最高的窑里。点火先从最低的第一座窑开始,两个人面对面观察火色。大概一百三十件陶器消耗一百斤柴薪。火候充足时,关闭窑门,然后依次点燃第二座窑的火。依次烧完直到末尾为止。

○白瓷 (附:青瓷)

凡是白色的土叫做垩土,是陶工制作精美器物的原料。中国出产的地方只有五六处,北方有真定定州、平凉华亭、太原平定、开封禹州,南方有泉州德化(土产在永定,窑在德化)、徽州婺源、祁门。(其他地方的白土陶范不粘附,有的用来扫墙粉刷墙壁。)德化窑只用来烧制瓷仙、精巧的人物、玩赏器物,不适合实用;真定、开封等郡瓷窑出产的瓷器,颜色有的发黄滞涩没有宝光,合并这几个郡的产量也不敌江西饶州府的产量。浙江省处州府的丽水、龙泉两县,烧制过釉的杯碗,青黑如漆,名叫处窑,宋、元时期龙泉琉山下,有章氏建造的窑出产款识贵重的瓷器,古董行所说的哥窑器就是这种。

至于中华四方边疆闻名并被争相猎取的,都是饶州府浮梁县景德镇的产物。这个镇从古至今都是烧制器物的地方,然而不产白土。土产在婺源、祁门两座山:一座叫高梁山,出产粳米土,性质坚硬;一座叫开化山,出产糯米土,性质黏软。两种土混合,瓷器才能制成。将土做成方块,用小船运到镇上。制造器物的人将两种土等量放入臼中舂捣一天,然后放入缸中用水澄清,浮在上层的是细料,倾倒过另一缸,沉在底部的为粗料。细料缸中再取浮在上层的,倾倒过去为最细料,沉在底部的为中料。澄清之后,用砖砌成长方形的塘,紧靠火窑以借用火力。将澄清的泥倾入其中,吸干水分后再用清水调和制造坯体。

凡是制造瓷坯有两种,一种叫印器,如方圆不一的瓶、瓮、炉、盒之类,御用器物则有瓷屏风、烛台之类。先用黄泥塑成模印,有的分成两半或两截,也有完整的。然后用白泥印制成形,用釉水涂抹粘合缝隙,浇出时自然圆整无缝。另一种叫圆器,凡是大小亿万计的杯盘之类,是人类日常生活必需的,制造者占十分之九,而印器占十分之一。制造这种器物坯体先制作陶车。陶车竖立一根木柱,埋入土中三尺使其安稳,上面高二尺左右,上下排列圆盘,盘沿用短竹棍拨动旋转,盘顶正中用檀木刻成盔头覆盖在上面。

凡是制造杯盘没有固定的形状模式,用两手捧泥放在盔头上,旋转圆盘使其转动,拇指剪去指甲,按定泥底,顺着大拇指薄薄地旋转向上,就形成杯碗的形状。(初学者任凭废弃,打破坯体取泥再造。)功夫多技艺熟练,即使千万件也像出自同一模子。凡是盔头上制造小杯的不必加泥,制造中盘、大碗则增加泥量扩大盔头,使其干燥后再进行加工。凡是手指旋成坯体后,翻转用盔头印一下,稍微晾晒保留滋润,再印一次,晒成极白干燥,入水浸一下,捞出放在盔头上,用利刀刮过两次,(刮刀时手脉微微振动,烧出来就形成雀口。)然后修补整理残缺,在车上旋转打圈。打圈后或画或写字,画后喷水几口,然后过釉。

凡是制作碎器与千钟粟以及褐色杯等,不使用青料。想要制作碎器,利刀刮过后,日晒极热。入清水蘸一下提起,烧出来自然形成裂纹。千钟粟则是釉浆快速点染,褐色则是用老茶叶煎水涂抹。(古代碎器日本国极为珍重,真品不惜千金。古代香炉碎器不知何代制造,底部有铁钉,那钉子掩盖光泽不生锈。)

凡是饶州镇白瓷的釉料用小港嘴泥浆和桃竹叶灰调成,像清澈的淘米水,(泉州瓷仙用松毛水调泥浆,处州青瓷釉料不详出处。)盛在缸内。凡是各种器物过釉,先荡洗内部,外面用手指蘸一下涂弦,自然流遍。凡是画碗的青料总共只有一种叫无名异。(漆匠煎油,也用来收敛火色。)这种物质不生长在深土中,漂浮在地面,深的挖下三尺就停止了,各省都有。也辨别上料、中料、下料,使用时先将炭火丛红煅烧过。上等的出火后呈翠毛色,中等的微青,下等的近土褐色。上等的每斤煅烧后只得七两,中等的下等的依次缩减。如上品细料器物及御用器物龙凤等,都用上料画成,所以它的价格每石值银二十四两,中等的减半,下等的只有十分之三而已。

凡饶镇所用,以衢、信两郡山中者为上料,名曰浙料,上高诸邑者为中,丰城诸处者为下也。凡使料煅过之后,以乳钵极研,(其钵底留粗,不转釉。)然后调画水。调研时色如皂,入火则成青碧色。凡将碎器为紫霞色杯者,用胭脂打湿,将铁线纽一兜络,盛碎器其中,炭火炙热,然后以湿胭脂一抹即成。凡宣红器乃烧成之后出火,另施工巧微炙而成者,非世上殊砂能留红质于火内也。(宣红元末已失传。正德中历试复造出。)

凡瓷器经画过釉之后,装入匣钵。(装时手拿微重,后日烧出即成坳口,不复周正。)钵以粗泥造,其中一泥饼托一器,底空处以沙实之。大器一匣装一个,小器十余共一匣钵。钵佳者装烧十余度,劣者一二次即坏。凡匣钵装器入窑,然后举火。其窑上空十二圆眼,名曰天窗。火以十二时辰为足。先发门火十个时,火力从下攻上,然后天窗掷柴烧两时,火力从上透下。器在火中其软如棉絮,以铁叉取一以验火候之足。辨认真足,然后绝薪止火。共计一坯工力,过手七十二方克成器,其中微细节目尚不能尽也。

○附:窑变 回青

正德中,内使监造御器。时宣红失传不成,身家俱丧。一人跃入自焚。托梦他人造出,竞传窑变,好异者遂妄传烧出鹿、象诸异物也。又回青乃西域大青,美者亦名佛头青。上料无名异出火似之,非大青能入洪炉存本色也。

●冶铸第八

宋子曰:首山之采,肇自轩辕,源流远矣哉。九牧贡金,用襄禹鼎,从此火金功用日异而月新矣。夫金之生也,以土为母,及其成形而效用于世也,母模子肖,亦犹是焉。精粗巨细之间,但见钝者司舂,利者司垦,薄其身以媒合水火而百姓繁,虚其腹以振荡空灵而八音起。愿者肖仙梵之身,而尘凡有至象。巧者夺上清之魄,而海宇遍流泉,即屈指唱筹,岂能悉数!要之,人力不至于此。

○鼎

凡铸鼎,唐虞以前不可考。唯禹铸九鼎,则因九州贡赋壤则已成,入贡方物岁例已定,疏浚河道已通,禹贡业已成书。恐后世人君增赋重敛,后代侯国冒贡奇淫,后日治水之人不由其道,故铸之于鼎。不如书籍之易去,使有所遵守,不可移易,此九鼎所为铸也。年代久远,末学寡闻,如▯珠、暨鱼、狐狸、织皮之类皆其刻画于鼎上者,或漫灭改形未可知,陋者遂以为怪物。故《春秋传》有使知神奸、不逢魑魅之说也。此鼎入秦始亡。而春秋时郜大鼎、莒二方鼎,皆其列国自造,即有刻画必失禹贡初旨。此但存名为古物,后世图籍繁多,百倍上古,亦不复铸鼎,特并志之。

○钟

凡钟为金乐之首,其声一宣,大者闻十里,小者亦及里之余。故君视朝、官出署必用以集众,而乡饮酒礼必用以和歌,梵宫仙殿必用以明摄谒者之城,幽起鬼神之敬。

凡铸钟高者铜质,下者铁质。今北极朝钟则纯用响铜,每口共费铜四万七千斤、锡四千斤、金五十两、银一百二十两于内。成器亦重二万斤,身高一丈一尺五寸,双龙蒲牢高二尺七寸,口径八尺,则今朝钟之制也。

凡造万钧钟与铸鼎法同,掘坑深丈几尺,燥筑其中如房舍,埏泥作模骨,用石灰、三和土筑,不使有丝毫隙拆。干燥之后以牛油、黄蜡附其上数寸。油蜡分两:油居什八,蜡居什二,其上高蔽抵晴雨。(夏月不可为,油不冻结。)油蜡墁定,然后雕镂书文、物象,丝发成就。然后舂筛绝细土与炭末为泥,涂墁以渐而加厚至数寸,使其内外透体干坚,外施火力炙化其中油蜡,从口上孔隙熔流净尽,则其中空处即钟鼎托体之区也。

凡油蜡一斤虚位,填铜十斤。塑油时尽油十斤,则备铜百斤以俟之。中既空净,则议熔铜。凡火铜至万钧,非手足所能驱使。四面筑炉,四面泥作槽道,其道上口承接炉中,下口斜低以就钟鼎入铜孔,槽傍一齐红炭织围。洪炉熔化时,决开槽梗,(先泥土为梗塞住。)一齐如水横流,从槽道中枧注而下,钟鼎成矣。凡万钧铁钟与炉、釜,其法皆同,而塑法则由人省啬也。若千斤以内者则不须如此劳费,但多捏十数锅炉。炉形如箕,铁条作骨,附泥做就。其下先以铁片圈筒直透作两孔,以受杠穿。其炉垫于土墩之上,各炉一齐鼓鞲熔化。化后以两杠穿炉下,轻者两人,重者数人抬起,倾注模底孔中。甲炉既倾,乙炉疾继之,丙炉又疾继之,其中自然粘合。若相承迂缓,则先入之质欲冻,后者不粘,衅所由生也。

译凡是饶州、景德镇所用的瓷土,以衢州、信州两郡山中出产的为上等原料,名叫浙料;上高各县出产的为中等;丰城等地出产的为下等。凡是使用这些原料煅烧之后,用乳钵极其研磨,(钵底留下粗粒,不转动釉料。)然后调和画用的水。研磨时颜色像皂角,入窑烧制后则变成青碧色。凡是把碎瓷做成紫霞色杯子的,用胭脂打湿,用铁线扭成一个兜网,把碎瓷盛在里面,用炭火烤热,然后用湿胭脂一抹就成功了。凡是宣红瓷器,是烧成之后出窑,另外进行工艺加工微微烘烤而成的,并不是世间的朱砂能在火中保留红色。(宣红在元末已经失传。正德年间经过多次试验重新造出。)

凡是瓷器经过画工施釉之后,装入匣钵。(装入时手拿得稍微重些,日后烧出来就会形成凹口,不再周正。)匣钵用粗泥制作,其中用一个泥饼托住一件瓷器,底部空的地方用沙填实。大件器物一个匣钵装一个,小件器物十几个共用一个匣钵。匣钵质量好的可以装烧十几次,质量差的装烧一两次就坏了。凡是匣钵装好器物进入窑中,然后点火。窑的上空有十二个圆孔,名叫天窗。火候以十二个时辰为足够。先烧门火十个时辰,火力从下往上攻,然后从天窗投柴烧两个时辰,火力从上往下透。器物在火中软得像棉絮,用铁叉取一个来检验火候是否足够。辨别清楚确实足够了,然后停止添柴熄火。总计一件坯器的工力,经过七十二道工序才能成为器物,其中细微的环节尚且不能全部说完。

○附:窑变 回青

正德年间,太监监造御用瓷器。当时宣红失传无法制成,有人因此家破人亡。一人跳入窑中自焚。托梦给他人造出,竟然传说是窑变,喜欢奇异的人于是胡乱传说烧出了鹿、象等各种异物。又回青是西域的大青,美好的也叫佛头青。上等原料无名异烧出来像它,并不是大青能进入洪炉保留本色。

●冶铸第八

宋子说:首山的采矿,始于轩辕黄帝,源流非常久远啊。九州进贡金属,用来辅助铸造禹鼎,从此火金的功能日新月异。金属的产生,以土为母,等到它成形并在世上发挥作用时,母模子肖,也是这样。在精粗巨细之间,只看到钝的用来舂米,利的用来开垦,薄的用来媒合水火从而使百姓繁衍,空的用来振荡空灵从而使八音兴起。愿者像仙佛的身形,而尘世中有至象。巧者夺取上清的魂魄,而海宇遍布流泉,即使屈指计算,怎能全部列举!总之,人力不到这里。

○鼎

凡是铸造鼎,唐虞以前不可考证。只有禹铸九鼎,是因为九州贡赋的土质标准已经形成,进贡方物的年度惯例已经确定,疏浚河道已经通畅,《禹贡》已经成书。担心后世的君主增加赋税加重剥削,后代的诸侯国冒贡奇淫之物,日后治水的人不遵循正道,所以铸在鼎上。不像书籍那样容易丢失,使有所遵守,不可改变,这就是九鼎铸造的原因。年代久远,末学寡闻,如珠、暨鱼、狐狸、织皮之类都是刻画在鼎上的,或者漫灭改形未可知,浅陋的人于是认为是怪物。所以《春秋传》有使知道神奸、不逢魑魅的说法。这鼎进入秦朝才灭亡。而春秋时的郜大鼎、莒二方鼎,都是列国自己制造的,即使有刻画也必定失去《禹贡》的初衷。这仅存名为古物,后世图籍繁多,百倍于上古,也不再铸鼎,特此一并记载。

○钟

凡是钟是金乐之首,它的声音一发出,大的能听到十里,小的也能听到一里多。所以君主上朝、官员出署必定用它来集合众人,而乡饮酒礼必定用它来和歌,梵宫仙殿必定用它来明摄谒者之城,幽起鬼神之敬。

凡是铸造钟,高的是铜质,下的是铁质。现在北极朝钟则纯用响铜,每口共费铜四万七千斤、锡四千斤、金五十两、银一百二十两在内。成器也重二万斤,身高一丈一尺五寸,双龙蒲牢高二尺七寸,口径八尺,这就是今朝钟的制度。

凡是制造万钧钟与铸鼎方法相同,挖坑深丈几尺,干燥筑在其中如房舍,埏泥作模骨,用石灰、三和土筑,不使有丝毫隙拆。干燥之后以牛油、黄蜡附其上数寸。油蜡分两:油占十分之八,蜡占十分之二,其上高蔽抵晴雨。(夏天不可做,油不冻结。)油蜡墁定,然后雕镂书文、物象,丝发成就。然后舂筛绝细土与炭末为泥,涂墁以渐而加厚至数寸,使其内外透体干坚,外施火力炙化其中油蜡,从口上孔隙熔流净尽,则其中空处即钟鼎托体之区也。

凡是油蜡一斤虚位,填铜十斤。塑油时尽油十斤,则备铜百斤以俟之。中既空净,则议熔铜。凡是火铜至万钧,非手足所能驱使。四面筑炉,四面泥作槽道,其道上口承接炉中,下口斜低以就钟鼎入铜孔,槽傍一齐红炭织围。洪炉熔化时,决开槽梗,(先泥土为梗塞住。)一齐如水横流,从槽道中枧注而下,钟鼎成矣。凡是万钧铁钟与炉、釜,其法皆同,而塑法则由人省啬也。若千斤以内者则不须如此劳费,但多捏十数锅炉。炉形如箕,铁条作骨,附泥做就。其下先以铁片圈筒直透作两孔,以受杠穿。其炉垫于土墩之上,各炉一齐鼓鞲熔化。化后以两杠穿炉下,轻者两人,重者数人抬起,倾注模底孔中。甲炉既倾,乙炉疾继之,丙炉又疾继之,其中自然粘合。若相承迂缓,则先入之质欲冻,后者不粘,衅所由生也。

凡铁钟模不重费油蜡者,先埏土作外模,剖破两边形或为两截,以子口串合,翻刻书文于其上。内模缩小分寸,空其中体,精美而就。外模刻文后以牛油滑之,使他日器无粘▯▯,然后盖上,泥合其缝而受铸焉。巨磬、云板,法皆仿此。

○釜

凡釜储水受火,日用司命系焉。铸用生铁或废铸铁器为质。大小无定式,常用者径口二尺为率,厚约二分。小者径口半之,厚薄不减。其模内外为两层,先塑其内,俟久日干燥,合釜形分寸于上,然后塑外层盖模。此塑匠最精,差之毫厘则无用。

模既成就干燥,然后泥捏冶炉,其中如釜,受生铁于中,其炉背透管通风,炉面捏嘴出铁。一炉所化约十釜、二十釜之料。铁化如水,以泥固纯铁柄杓从嘴受注。一杓约一釜之料,倾注模底孔内,不俟冷定即揭开盖模,看视罅绽未周之处。此时釜身尚通红未黑,有不到处即浇少许于上补完,打湿草片按平,若无痕迹。

凡生铁初铸釜,补绽者甚多,唯废破釜铁熔铸,则无复隙漏。(朝鲜国俗破釜必弃之山中,不以还炉。)凡釜既成后,试法以轻杖敲之,响声如木者佳,声有差响则铁质未熟之故,他日易为损坏。海内丛林大处,铸有千僧锅者,煮糜受米二石,此真痴物也。

○像

凡铸仙佛铜像,塑法与朝钟同。但钟鼎不可接,而像则数接为之,故写时为力甚易,但接模之法分寸最精云。

○炮

凡铸炮,西洋、红夷、佛郎机等用熟铜造,信炮、短提铳等用生熟铜兼半造,襄阳、盏口、大将军、二将军等用铁造。

○镜

凡铸镜,模用灰沙,铜用锡和。(不用倭铅。)《考工记》亦云:“金锡相半,渭之鉴、燧之剂。”开面成光,则水银附体而成,非铜有光明如许也。唐开元宫中镜尽以白银与铜等分铸成,每口值银数两者以此故。朱砂斑点乃金银精华发现。(古炉有入金于内者。)我朝宣炉亦缘某库偶灾,金银杂铜锡化作一团,命以铸炉。(真者错现金色。)唐镜、宣炉皆朝廷盛世物云。

○钱

凡铸铜为钱以利民用,一面刊国号通宝四字,工部分司主之。凡钱通利者,以十文抵银一分值。其大钱当五、当十,其弊便于私铸,反以害民,故中外行而辄不行也。

凡铸钱每十斤,红铜居六七,倭铅(京中名水锡)居三四,此等分大略。倭铅每见烈火必耗四分之一。我朝行用钱高色者,唯北京宝源局黄钱与广东高州炉青钱,(高州钱行盛漳泉路。)其价一文敌南直江、浙等二文。黄钱又分二等,四火铜所铸曰金背钱,二火铜所铸曰火漆钱。

凡铸钱熔铜之罐,以绝细土末(打碎干土砖妙)和炭末为之。(京炉用牛蹄甲,未详何作用,)罐料十两,土居七而炭居三,以炭灰性暖,佐土使易化物也。罐长八寸,口径二寸五分。一罐约载铜、铅十斤,铜先入化,然后投铅,洪沪扇合,倾入模内。

凡铸钱模以木四条为空匡。(木长一尺一寸,阔一寸二分。)土炭末筛令极细,填实匡中,微洒杉木炭灰或柳木炭灰于其面上,或熏模则用松香与清油,然后以母百文(用锡雕成)或字或背布置其上。又用一匡如前法填实合盖之。既合之后,已成面、背两匡,随手覆转,则母钱尽落后匡之上。又用一匡填实,合上后匡,如是转覆,只合十余匡,然后以绳捆定。其木匡上弦原留入铜眼孔,铸工用鹰嘴钳,洪炉提出熔罐,一人以别钳扶抬罐底相助,逐一倾入孔中。冷定解绳开匡,则磊落百丈,如花果附枝。模中原印空梗,走铜如树枝样,挟出逐一摘断,以待磨钅差成钱。凡钱先错边沿,以竹木条直贯数百文受钅差,后钅差平面则逐一为之。

凡钱高低以铅多寡分,其厚重与薄削,则昭然易见。铅贱铜贵,私铸者至对半为之,以之掷阶石上,声如木石者,此低钱也。若高钱铜九铅一,则掷地作金声矣。凡将成器废铜铸钱者,每火十耗其一。盖铅质先走,其铜色渐高,胜于新铜初化者。若琉球诸国银钱,其模即凿锲铁钳头上,银化之时入锅夹取,淬于冷水之中,即落一钱其内。图并具后。

译凡是铸造铁钟,如果模具不厚重、不浪费油蜡,就先揉捏泥土制作外模,将其剖开成两半或两截,用子口连接拼合,在上面反向刻写文字。内模的尺寸要缩小一些,中间是空的,制作得精美而成型。外模刻好文字后,用牛油涂抹使其光滑,以便日后器物不会粘附模具,然后盖上外模,用泥封合缝隙,就可以进行浇铸了。巨大的磬、云板,制作方法都与此相同。

○釜

凡是釜用来储水受火,日常生活的命脉都系于它。铸造时用生铁或废弃的铸铁器具作为原料。大小没有固定的规格,常用的以口径二尺为标准,厚度大约二分。小的口径减半,但厚度不减。它的模具内外分为两层,先塑造内层,等日久干燥后,按照釜形的尺寸合在上面,然后再塑造外层盖模。这种塑造工匠最为精细,稍有毫厘之差就无法使用。

模具制成并干燥后,然后用泥捏制冶炉,炉中形状像釜,在里面容纳生铁,炉背开通风管通风,炉面捏出出铁口。一炉熔化的铁大约够铸十到二十个釜的用料。铁熔化得像水一样,用泥固定住纯铁柄的勺子从出铁口承接注入。一勺大约是一个釜的用料,倾注入模具底部的孔内,不等冷却定型就揭开盖模,查看是否有裂缝未完全闭合的地方。此时釜身尚且通红未变黑,如果有没浇到的地方,就在上面浇少许铁水补完,用打湿的草片按平,就不会留下痕迹。

凡是生铁初次铸造釜,补裂缝的情况很多,只有用废弃破旧的釜铁熔化重铸,才不会再有缝隙泄漏。(朝鲜国的风俗,破釜一定丢弃在山中,不拿回炉重铸。)凡是釜制成后,检验的方法是用轻杖敲击,响声像木头一样的是好的,声音有杂响则是铁质未熟的原因,日后容易损坏。海内丛林大的地方,铸造有千僧锅,煮粥能容纳二石米,这真是痴人的器物啊。

○像

凡是铸造仙佛铜像,塑造方法与铸造朝钟相同。但钟鼎不能拼接,而铜像则多次拼接而成,所以书写时用力很容易,只是拼接模具的方法分寸最为精细。

○炮

凡是铸造炮,西洋炮、红夷炮、佛郎机炮等用熟铜制造,信炮、短提铳等用生铜和熟铜各半制造,襄阳炮、盏口炮、大将军炮、二将军炮等用铁制造。

○镜

凡是铸造镜子,模具用灰沙,铜用锡混合。(不用倭铅。)《考工记》也说:“金锡各占一半,称为鉴、燧的合金。”镜面磨光发亮,是因为水银附着在表面而成,并非铜本身就有如此光明。唐开元宫中的镜子全部用白银与铜等分铸造而成,每面价值数两银子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朱砂斑点乃是金银精华显现。(古炉中有加入金的。)我朝宣德炉也是因为某库偶然发生火灾,金银杂铜锡熔化成一团,命令用来铸造炉子。(真正的宣德炉错杂现金色。)唐镜、宣德炉都是朝廷盛世之物。

○钱

凡是铸造铜钱以利民用,一面刊刻国号通宝四字,由工部分司主管。凡是流通便利的钱,以十文抵银一分的价值。那些大钱当五、当十,弊端在于便于私铸,反而危害百姓,所以中外推行却往往行不通。

凡是铸钱每十斤,红铜占六七,倭铅(京城里名叫水锡)占三四,这是大致的比例。倭铅每见烈火必定损耗四分之一。我朝流通使用的钱中色泽高的,只有北京宝源局的黄钱和广东高州炉的青钱,(高州钱在漳州、泉州一带流行。)其价格一文相当于南直隶、江、浙等地的两文。黄钱又分二等,四火铜所铸的叫金背钱,二火铜所铸的叫火漆钱。

凡是铸钱熔铜的罐,用极细的土末(打碎的干土砖最好)和炭末制成。(京城炉子用牛蹄甲,不知何用,)罐料十两,土占七而炭占三,因为炭灰性质温暖,辅助泥土使容易熔化东西。罐长八寸,口径二寸五分。一罐大约装载铜、铅十斤,铜先放入熔化,然后投入铅,用洪炉扇风配合,倾入模具内。

凡是铸钱的模具用四条木头做成空框。(木长一尺一寸,宽一寸二分。)土炭末筛得极细,填满框中,稍微洒上杉木炭灰或柳木炭灰在表面上,或者熏模则用松香与清油,然后把母钱一百文(用锡雕成)或字或背布置在上面。又用一个框按前面的方法填满盖合。合上之后,已经形成面、背两个框,随手翻转,母钱就全部落到下框上面。又用一个框填满,合在下框上面,像这样翻转覆盖,只合十多个框,然后用绳子捆定。木框上弦原本留有进铜的孔眼,铸工用鹰嘴钳,从洪炉中提出熔罐,一人用另一把钳子扶抬罐底相助,逐一倾入孔中。冷却定型后解开绳子打开框,则钱币堆积如山,像花果附着在树枝上。模具中原先印有空梗,铜水流动像树枝一样,夹出来逐一摘断,等待磨锉成钱。凡是钱先锉边沿,用竹木条直贯数百文受锉,后锉平面则逐一为之。

凡是钱的优劣以铅的多少来区分,其厚重与薄削,则显而易见。铅贱铜贵,私铸者甚至对半为之,把它掷在阶石上,声音像木石的是劣钱。如果是好钱铜九铅一,掷地就会发出金属声。凡是将成器的废铜铸钱,每火损耗十分之一。因为铅质先流失,铜色逐渐增高,胜过新铜初熔化的。如果琉球诸国的银钱,其模具就是凿刻在铁钳头上,银熔化时入锅夹取,淬于冷水之中,即落下一钱在里面。图并附在后面。

○附:铁钱

铁质贱甚,从古无铸钱。起于唐藩镇魏博诸地,铜货不通,始冶为之,盖斯须之计也。皇家盛时则冶银为豆,杂伯衰时则铸铁为钱。并志博物者感慨。

●舟车第九

宋子曰:人群分而物异产,来往懋迁以成宇宙。若各居而老死,何藉有群类哉?人有贵而必出,行畏周行;物有贱而必须,坐穷负贩。四海之内,南资舟而北资车。梯航万国,能使帝京元气充然。何其始造舟车者不食尸祝之报也。浮海长年,视万顷波如平地,此与列子所谓御泠风者无异。传所称奚仲之流,倘所谓神人者非耶!

○舟

凡舟古名百千,今名亦百千,或以形名,(如海鳅、江鳊、山梭之类。)或以量名,(载物之数。)或以质名,(各色木料。)不可殚述。游海滨者得见洋船,居江湄者得见漕舫。若局趣山国之中,老死平原之地,所见者一叶扁舟、截流乱筏而已。粗载数舟制度,其余可例推云。

○漕舫

凡京师为军民集区,万国水运以供储,漕舫所由兴也。元朝混一,以燕京为大都。南方运道由苏州刘家港、海门黄连沙开洋,直抵天津,制度用遮洋船。永乐间因之。以风涛多险,后改漕运。

平江伯陈某始造平底浅船,则今粮船之制也。凡船制底为地,枋为宫墙,阴阳竹为覆瓦。伏狮前为阀阅,后为寝堂。桅为弓弩,弦、篷为翼,橹为车马,{▯▯}纤为履鞋,纟聿索为鹰雕筋骨,招为先锋,舵为指挥主帅,锚为扎车营寨。

粮船初制,底长五丈二尺,其板厚二寸,采巨木楠为上,栗次之。头长九尺五寸,梢长九尺五寸。底阔九尺五寸,底头阔六尺,底梢阔五尺,头伏狮阔八尺,梢伏狮阔七尺,梁头一十四座。龙口梁阔一丈,深四尺,使风梁阔一丈四尺,深三尺八寸。后断水梁阔九尺,深四尺五寸。两廒共阔七尺六寸。此其初制,载米可近二千石。(交兑每只止足五百石。)

后运军造者私增身长二丈,首尾阔二尺余,其量可受三千石。而运河闸口原阔一丈二尺,差可度过。凡今官坐船,其制尽同,第窗户之间宽其出径,加以精工彩饰而已。

凡造船先从底起,底面傍靠樯,上承栈,下亲地面。隔位列置者曰梁。两傍峻立者曰樯。盖樯巨木曰正枋,枋上曰弦。梁前竖桅位曰锚坛,坛底横木夹桅本者曰地龙,前后维曰伏狮,其下曰拿狮,伏狮下封头木曰连三枋。船头面中缺一方曰水井。(其下藏缆索等物。)头面眉际树两木以系缆者曰将车柱。船尾下斜上者曰草鞋底,后封头下曰短枋,枋下曰挽脚梁,船梢掌舵所居其上者野鸡篷。(使风时,一人坐篷巅,收守篷索。)

凡舟身将十丈者,立桅必两,树中桅之位,折中过前二位,头桅又前丈余。粮船中桅长者以八丈为率,短者缩十之一二。其本入窗内亦丈余,悬篷之位约五六丈。头桅尺寸则不及中桅之半,篷纵横亦不敌三分之一。苏、湖六郡运米,其船多过石瓮桥下,且无江汉之险,故桅与篷尺寸全杀。若湖广、江西省舟,则过湖冲江无端风浪,故锚、缆、篷、桅必极尽制度而后无患。凡风篷尺寸,其则一视全舟横身,过则有患,不及则力软。

凡船篷其质乃析篾成片织就,夹维竹条,逐块折叠,以俟悬挂。粮船中桅篷合并十人力方克凑顶,头篷则两人带之有余。凡度篷索先系空中寸圆木关捩于桅巅之上,然后带索腰间缘木而上,三股交错而度之。凡风篷之力其末一叶,敌其本三叶。调匀和畅顺风则绝顶张篷,行疾奔马。若风力氵存至,则以次减下。(遇风鼓急不下,以钩搭扯。)狂甚则只带一两叶而已。

凡风从横来名曰抢风。顺水行舟,则挂篷之玄游走,或一抢向东,止寸平过,甚至却退数十丈。未及岸时捩舵转篷,一抢向西,借贷水力兼带风力轧下,则顷刻十余里。或湖水平而不流者亦可缓轧。若上水舟则一步不可行也。凡船性随水,若草从风,故制舵障水使不定向流,舵板一转,一泓从之。

凡舵尺寸,与船腹切齐。其长一寸,则遇浅之时船腹已过,其梢尼舵使胶住,设风狂力劲,则寸木为难不可言。舵短一寸则转运力怯,回头不捷。凡舵力所障水,相应及船头而止,其腹底之下俨若一派急顺流,故船头不约而正,其机妙不可言。

译附:铁钱

铁的材质非常低贱,自古以来没有铸造铁钱的先例。铁钱起源于唐代藩镇魏博等地,因为铜钱流通不畅,才开始冶炼铁来铸钱,这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皇家兴盛时则熔银铸成豆形货币,衰败时则铸铁铸钱。这也让博学多识的人感慨不已。

●舟车第九

宋应星说:人群分散而物产各异,通过往来贸易交换来成就世界。如果各自居住直到老死,哪里还需要有同类群体呢?人有贵重物品必须运出,出行时畏惧路途遥远;物有廉价但必需的物品,坐着就能穷尽背负贩卖。四海之内,南方依靠船只,北方依靠车辆。万国通过水路和陆路相通,能使京城元气充沛。为什么当初制造舟车的人没有受到祭祀的报答呢?在海上长年航行,看着万顷波涛如同平地,这与列子所说的驾驭清风没有什么不同。传说中所称的奚仲之类的人,难道就是所谓的神人吗!

○舟

大凡船只古代名称有千百种,现在名称也有千百种,有的以形状命名,(如海鳅、江鳊、山梭之类。)有的以容量命名,(指装载货物的数量。)有的以材质命名,(指各色木料。)无法一一列举。游历海滨的人能见到远洋船,居住在江边的人能见到漕运船。如果局限在山国之中,老死在平原之地,所见的只是一叶扁舟、截流而下的杂乱木筏罢了。粗略记载几种船只的制度,其余的可以类推。

○漕舫

大凡京城是军民聚集的地方,万国通过水运来供给储备,漕运船因此兴起。元朝统一天下,以燕京为大都。南方的运输路线从苏州刘家港、海门黄连沙出海,直达天津,制度采用遮洋船。永乐年间沿袭此制。因为风浪多险,后来改为漕运。

平江伯陈瑄开始制造平底浅船,这就是现在粮船的形制。大凡船只的底版作为地基,枋木作为宫墙,阴阳竹作为覆盖的瓦片。船头的伏狮作为门第标识,船尾的伏狮作为寝堂。桅杆作为弓弩,绳索和船帆作为翅膀,橹作为车马,纤绳作为鞋履,缆索作为鹰雕的筋骨,招子作为先锋,舵作为指挥主帅,锚作为扎营的营寨。

粮船最初的形制,底长五丈二尺,板厚二寸,选用巨大的楠木为上,栗木次之。船头长九尺五寸,船尾长九尺五寸。底宽九尺五寸,底头宽六尺,底尾宽五尺,船头伏狮宽八尺,船尾伏狮宽七尺,梁头有十四座。龙口梁宽一丈,深四尺,使风梁宽一丈四尺,深三尺八寸。后断水梁宽九尺,深四尺五寸。两个舱室共宽七尺六寸。这是最初的形制,载米接近二千石。(交兑时每只只够五百石。)

后来运军制造的私自增加船身长度二丈,首尾宽度二尺多,其容量可受三千石。而运河闸口原来宽一丈二尺,勉强可以通过。大凡现在官用的坐船,其形制完全相同,只是窗户之间的出口加宽,加上精工彩绘装饰罢了。

大凡造船先从底部开始,底面旁边靠着桅杆,上面承受栈板,下面贴近地面。间隔排列的叫做梁。两边高耸直立的叫做桅。覆盖桅杆的大木头叫做正枋,枋上面的叫做弦。梁前竖立桅杆的位置叫做锚坛,坛底横木夹住桅杆根部的叫做地龙,前后系结的叫做伏狮,其下的叫做拿狮,伏狮下封头的木头叫做连三枋。船头面中间缺一个方形叫做水井。(其下藏缆索等物。)船头面眉际树立两根木头用来系缆的叫做将车柱。船尾下斜上翘的叫做草鞋底,后封头下的叫做短枋,枋下的叫做挽脚梁,船梢掌舵人所居其上的叫做野鸡篷。(利用风力时,一人坐在篷顶,收守篷索。)

大凡船身将近十丈的,立桅杆必定两根,树立中桅的位置,折中超过前两位,头桅又向前一丈多。粮船中桅长的以八丈为率,短的缩短十分之一二。其根部进入窗内也有一丈多,悬挂船帆的位置大约五六丈。头桅的尺寸不到中桅的一半,船帆纵横也不及三分之一。苏、湖六郡运输米粮,其船多经过石瓮桥下,况且没有江汉那样的险阻,所以桅杆与船帆的尺寸全都缩减。如果是湖广、江西省的船只,则经过湖泊冲击江河,有无端的风浪,所以锚、缆、篷、桅必须极尽制度而后没有祸患。大凡风帆的尺寸,其标准一律看全船的横身,超过则有祸患,不及则力量软弱。

大凡船帆的材质是将竹篾劈成片编织而成,夹着竹条,逐块折叠,等待悬挂。粮船中桅的船帆合并需要十个人的力量才能凑到顶部,头帆则两个人带着就有余力。大凡度量船帆绳索先在空中系一根寸圆木关捩于桅杆顶端之上,然后带着绳索系在腰间沿着木头而上,三股交错而度量。大凡风帆的力量其末端一叶,抵得上根部三叶。调匀和畅顺风则绝顶张帆,行驶快如奔马。如果风力强劲,则依次减少下面的帆。(遇到风鼓急不下,用钩搭扯。)狂风很厉害则只带一两叶帆而已。

大凡风从侧面吹来叫做抢风。顺水行舟,则挂帆的玄游走,或者一次抢风向东,只寸许平过,甚至倒退数十丈。未到岸时转动舵和帆,一次抢风向西,借助水力兼带风力压下,则顷刻间十余里。或者湖水平静不流动的也可以缓慢压下。如果是逆水行舟则一步也不能行。大凡船性随水,如同草随风,所以制造舵阻挡水使不定向流,舵板一转,一泓水流随之。

大凡舵的尺寸,与船腹切齐。其长一寸,则遇到浅水时船腹已过,其梢尼舵使胶住,假如风狂力劲,则寸木为难不可言。舵短一寸则转运力怯,回头不敏捷。大凡舵力所阻挡的水,相应及船头而止,其腹底之下俨然像一派急顺流,所以船头不约而正,其机妙不可言。

舵上所操柄名曰关门棒,欲船北则南向捩转,欲船南则北向捩转。船身太长而风力横劲,舵力不甚应手,则急下一偏披水板以抵其势。凡舵用直木一根(粮船用者围三尺,长丈余)为身,上截衡受棒,下截界开衔口,纳板其中如斧形,铁钉固拴以障水。梢后隆起处,亦名曰舵楼。

凡铁锚所以沉水系舟。一粮船计用五六锚,最雄者曰看家锚,重五百斤内外,其余头用二枝,梢用二枝。凡中流遇逆风不可去又不可泊,(或业已近岸,其下有石非沙,亦不可泊,惟打锚深处。)则下锚沉水底,其所系纟聿缠绕将军柱上,锚爪一遇泥沙扣底抓住,十分危急则下看家锚。系此锚者名曰本身,盖重言之也。或同行前舟阻滞,恐我舟顺势急去有撞伤之祸,则急下梢锚提住,使不迅速流行。风息开舟则以云车纹缆提锚使上。

凡船板合隙缝以白麻斫絮为筋,钝凿扌及入,然后筛过细石灰,和桐油舂杵成团调▯念。温、台、闽、广即用蛎灰。凡舟中带篷索,以火麻秸(一名大麻)▯绞。粗成径寸以外者即系万钧不绝。若系锚缆则破析青篾为之,其篾线入釜煮熟然后纠绞。拽缱{▯▯}亦煮熟篾线绞成十丈以往,中作圈为接▯区,遇阻碍可以掐断。凡竹性直,篾一线千钧。三峡入川上水舟,不用纠绞{▯▯}缱,即破竹阔寸许者,整条以次接长,名曰火杖。盖沿崖石棱如刃,惧破篾易损也。

凡木色桅用端直杉木,长不足则接,其表铁箍逐寸包围。船窗前道皆当中空阙,以便树桅。凡树中桅,合并数巨舟承载,其未长缆系表而起。梁与枋樯用楠木、槠木、樟木、榆木、槐木。(樟木春夏伐者,久则粉蛀。)栈板不拘何木。舵杆用榆木、榔木、槠木。关门棒用▯周木、榔木。橹用杉木、桧木、楸木。此其大端云。

○海舟

凡海舟,元朝与国初运米者曰遮洋浅船,次者曰钻风船(即海鳅。)所经道里,止万里长滩、黑水洋、沙门岛等处,皆无大险。与出使琉球、日本暨商贾爪哇、笃泥等船制度,工费不及十分之一。

凡遮洋运船制,视漕船长一丈六尺,阔二尺五寸,器具皆同,唯舵杆必用铁力木,▯念灰用鱼油和桐油,不知何义。凡外国海舶制度大同小异,闽、广(闽由海澄开洋,广由香▯奥)洋船截竹两破排栅,树于两傍以抵浪。登、莱制度又不然,倭国海舶两傍列橹手栏板抵水,人在其中运力。朝鲜制度又不然。

至其首尾各安罗经盘以定方向,中腰大横梁出头数尺,贯插腰舵,则皆同也。腰舵非与梢舵形同,乃阔板斫成刀形插入水中,亦不捩转,盖夹卫扶倾之义。其上仍横柄栓于梁上,而遇浅则提起,有似乎舵,故名腰舵也。凡海舟以竹筒贮淡水数石,度供舟内人两日之需,遇岛又汲。其何国何岛合用何向,针指示昭然,恐非人力所祖。舵工一群主佐,直是识力造到死生浑忘地,非鼓勇之谓也。

○杂舟

江汉课船。身甚狭小而长,上列十余仓,每仓容止一人卧息。首尾共桨六把,小桅篷一座。风涛之中恃有多桨挟持。不遇逆风,一昼夜顺水行四百余里,逆水亦行百余里,国朝盐课淮、扬数颇多,故设此运银,名曰课船。行人欲速者亦买之。其船南自章、贡,西自荆、襄,达于瓜、仪而止。

三吴浪船。凡浙西、平江纵横七百里内尽是深沟小水湾环,浪船(最小者曰塘船)以万亿计。其舟行人贵贱来往以代马车、▯履。舟即小者必造窗牖堂房,质料多用杉木。人物载其中,不可偏重一石,偏即欹侧,故俗名天平船。此舟来往七百里内,或好逸便者径买,北达通、津,只有镇江一横渡,俟风静涉过,又渡清江浦,溯黄河浅水二百里则入闸河安稳路矣。至长江上流风浪,则没世避而不经也。浪船行力在梢后,巨橹一枝两三人推轧前走,或恃缱{▯▯}。至于风篷,则小席如掌所不恃也。

东浙西安船。浙东自常山至钱塘八百里,水径入海,不通他道,故此舟自常山、开化、遂安等小河起,至钱塘而止,更无他涉。舟制箬篷如卷瓦为上盖。缝布为帆,高可二丈许,绵索张带。初为布帆者,原因钱塘有潮涌,急时易于收下。此亦未然,其费似侈于篾席,总不可晓。

译舵上操作的把手名叫关门棒,想让船向北,就向南扳转;想让船向南,就向北扳转。如果船身太长而风力横冲强劲,舵的力量不太应手,就急忙放下一块偏披水板来抵挡这股势头。凡是舵,用一根直木(粮船用的舵木周长三尺,长一丈多)作为主体,上截横向承受关门棒,下截剖开做成衔口,把舵板纳在其中呈斧头形状,用铁钉牢固拴住以阻挡水流。船尾隆起的地方,也叫舵楼。

凡是铁锚,是用来沉入水中系住船只的。一艘粮船大约用五六个锚,最雄壮的叫看家锚,重五百斤左右,其余前面用两个,后面用两个。如果在江心遇到逆风,既不能前行又不能停泊,(或者已经靠近岸边,但水底是石头而不是沙土,也不能停泊,只能在深水处抛锚。)就把锚沉入水底,所系的缆绳缠绕在将军柱上,锚爪一旦遇到泥沙扣住水底抓住,情况十分危急时就放下看家锚。系这个锚的缆绳名叫本身,这是强调其重要性。或者同行的前船阻滞,担心我船顺着势头急速前行有撞伤的祸患,就急忙放下后锚拉住,使船不迅速漂流。风停开船时,就用绞车绞动缆绳把锚提上来。

凡是船板合拢的缝隙,用白麻砍碎成絮作为筋骨,用钝凿敲入,然后筛过细石灰,和桐油捣成团调制成灰浆。温州、台州、福建、广东就用牡蛎灰。凡是船中带的篷索,用火麻秸(一名大麻)搓绞。粗到直径一寸以上的,就是万钧之力也拉不断。如果是系锚的缆绳,就用劈开的青竹篾做成,那篾线入锅煮熟然后搓绞。拽船的缆绳也是煮熟的篾线绞成十丈以上,中间做成圈作为接扣,遇到阻碍可以掐断。凡是竹子的性质挺直,一根篾线能承受千钧之力。三峡入川的上水船,不用搓绞的缆绳,就用劈开宽约一寸的竹子,整条依次接长,名叫火杖。这是因为沿岸岩石棱角如刀刃,害怕劈开的竹篾容易损坏。

凡是木桅杆用端直的杉木,长度不够就接长,表面用铁箍逐寸包围。船窗前面的通道都当中空缺,以便树立桅杆。凡是树立中桅,合并几艘大船承载,用长缆系在表面拉起。梁与枋樯用楠木、槠木、樟木、榆木、槐木。(樟木春夏砍伐的,久了会粉蛀。)栈板不拘用什么木头。舵杆用榆木、榔木、槠木。关门棒用周木、榔木。橹用杉木、桧木、楸木。这是大概的情况。

○海舟

凡是海船,元朝和明朝初年运米的叫遮洋浅船,次一等的叫钻风船(就是海鳅)。所经过的路程,只有万里长滩、黑水洋、沙门岛等地,都没有大危险。与出使琉球、日本以及商人去爪哇、笃泥等地的船相比,制度、工费不及十分之一。

凡是遮洋运船的规制,比漕船长一丈六尺,宽二尺五寸,器具都相同,只有舵杆必须用铁力木,灰浆用鱼油和桐油,不知是什么意思。凡是外国海船的制度大同小异,福建、广东(福建从海澄开洋,广东从香山开洋)的洋船把竹子劈成两半排成栅栏,树立在两旁以抵挡海浪。登州、莱州的制度又不一样,倭国的海船两旁排列橹手栏板抵挡水,人在其中用力。朝鲜的制度又不一样。

至于首尾各安放罗经盘以确定方向,中腰大横梁伸出几尺,贯穿插入腰舵,则都是一样的。腰舵不是与尾舵形状相同,而是宽板砍成刀形插入水中,也不扳转,大概是夹卫扶倾的意思。上面仍然横着把手拴在梁上,遇到浅水就提起,有点像舵,所以名叫腰舵。凡是海船用竹筒贮存淡水几石,估计供船内人两天的需要,遇到岛屿又汲取淡水。哪个国家哪个岛屿适合用什么方向,针指示得很清楚,恐怕不是人力所能推测的。舵工一群主佐,简直是识力造到生死浑忘的地步,不是说鼓勇的意思。

○杂舟

江汉课船。船身非常狭小而长,上面排列十几个舱,每个舱只容一人卧息。首尾共六把桨,小桅篷一座。在风涛之中依靠多桨挟持。不遇到逆风,一昼夜顺水行四百多里,逆水也行一百多里,本朝盐课淮、扬数量很多,所以设置这种船运银,名叫课船。行人想快的也买它。这种船南自章水、贡水,西自荆州、襄阳,到达瓜洲、仪征为止。

三吴浪船。凡是浙西、平江纵横七百里内全是深沟小水湾环,浪船(最小的叫塘船)以万亿计。这种船行人贵贱来往代替马车、鞋子。船即使小也必造窗牖堂房,质料多用杉木。人物载在其中,不可偏重一石,偏了就倾斜,所以俗名天平船。这种船来往七百里内,或者好逸便者直接买,北达通州、天津,只有镇江一横渡,等风静涉过,又渡清江浦,溯黄河浅水二百里就进入闸河安稳路了。至于长江上流风浪,则终身避开而不经过。浪船行力在船尾后,巨橹一枝两三人推轧前走,或者依靠缆绳。至于风篷,则小席如掌所不依靠的。

东浙西安船。浙东自常山至钱塘八百里,水径入海,不通他道,所以这种船自常山、开化、遂安等小河起,至钱塘为止,更无他涉。船制箬篷如卷瓦为上盖。缝布为帆,高可二丈许,绵索张带。起初用布帆的,原因钱塘有潮涌,急时易于收下。这也不对,其费用似乎比竹席奢侈,总不可晓。

福建清流、梢篷船。其船自光泽、崇安两小河起,达于福州洪塘而止,其下水道皆海矣。清流船以载货物、客商,梢篷船大差可坐卧,官贵家属用之。其船皆以杉木为地。滩石甚险,破损者其常,遇损则急舣向岸搬物掩塞。船梢径不用舵,船首列一巨招,捩头使转。每帮五只方行,经一险滩则四舟之人皆从尾后曳缆,以缓其趋势。长年即寒冬不裹足,以便频濡。风篷竟悬不用云。

四川八橹等船。凡川水源通江、汉,然川船达荆州而止,此下则更舟矣。逆行而上,自夷陵入峡,挽缱者以巨竹破为四片或六片,麻绳约接,名曰火杖。舟中鸣鼓若竞渡,挽人从山石中闻鼓声而咸力。中夏至中秋川水封峡,则断绝行舟数月。过此消退,方通往来。其新滩等数极险处,人与货尽盘岸行半里许,只余空舟上下。其舟制腹圆而首尾尖狭,所以辟滩浪云。

黄河满篷梢。其船自河入淮,自淮溯汴用之。质用楠木,工价颇优。大小不等,巨者载三千石,小者五百石。下水则首颈之际,横压一梁,巨橹两枝,两傍推轧而下。锚、缆、{▯▯}、帆制与江、汉相仿云。

广东黑楼船、盐船。北自南雄,南达会省,下此惠、潮通漳、泉则由海汊乘海舟矣。黑楼船为官贵所乘,盐船以载货物。舟制两傍可行走。风帆编蒲为之,不挂独竿桅,双柱悬帆不若中原随转。逆流冯藉缱力,则与各省直同功云。

黄河秦船(俗名摆子船。)造作多出韩城,巨者载石数万钧顺流而下,供用淮、徐地面。舟制首尾方阔均等,仓梁平下不甚隆起,急流顺下,巨橹两傍夹推,来往不冯风力。归舟挽缱多至二十余人,甚有弃舟空返者。

○车

凡车利行平地,古者秦、晋、燕、齐之交,列国战争必用车,故千乘、万乘之号起自战争国。楚、汉血争而后日辟。南方则水战用舟,陆战用步马,北膺胡虏交使铁骑,战车逐无所用之。但今服马驾车以运重载,则今日骡车即同彼时战车之义也。

凡骡车之制有四轮者,有双轮者,其上承载支架,皆从轴上穿斗而起。四轮者前后各横轴一根,轴上短柱起架直梁,梁上载箱。马止脱驾之时,其上平整,如居屋安稳之象。若两轮者驾马行时,马曳其前则箱地平正,脱马之时则以短木从地支撑而住,不然则欹卸也。

凡车轮一曰辕。(俗名车陀。)其大车中毂(俗名车脑)长一尺五寸,(见《小戎》车注。)所谓外受辐、中贯轴者。辐计三十片,其内插毂,其外接辅。车轮之中内集轮外接辋,圆转一圈者是曰辅也。辋际尽头则曰轮辕也。凡大车脱时则诸物星散收藏。驾则先上两轴,然后以次间架。凡轼、衡、轸、轭皆从轴上受基也。

凡四轮大车量可载五十石,骡马多者或十二挂或十挂,少亦八挂。执鞭掌御者居箱之中,立足高处。前马分为两班,(战车四马一班,分骖、服。)纠黄麻为长索分系马项,后套总结收入衡内两旁。掌御者手执长鞭,鞭以麻为绳,长七尺许,竿身亦相等,察视不力者鞭及其身。箱内用二人踹绳,须识马性与索性者为之。马行太紧则急起踹绳,否则翻车之祸从此起也。凡车行时遇前途行人应避者,则掌御者急以声呼,则群马皆止。凡马索总系透衡入箱处,皆以牛皮束缚,《诗经》所谓“胁驱”是也。

凡大车饲马不入肆舍,车上载有柳盘,解索而野食之。乘车人上下皆缘小梯。凡过桥梁中高边下者,则十马之中择一最强力者系于车后。当其下坂,则九马从前缓曳,一马从后竭力抓住,以杀其驰趋之势,不然则险道也。凡大车行程,遇河亦止,遇山亦止,遇曲径小道亦止。徐、兖、汴梁之交或达三百里者,无水之国所以济舟楫之穷也。

凡车质惟先择长者为轴,短者为毂,其木以槐、枣、檀、榆(用榔榆)为上。檀质太久劳则发烧,有慎用者合抱枣、槐,其至美也。其余轸、衡、箱、轭则诸木可为耳。此外,牛车以载刍粮,最盛晋地。路逢隘道则牛颈系巨铃,名曰报君知,犹之骡车群马尽系铃声也。

译福建的清流船和梢篷船。这些船从光泽、崇安两条小河出发,到达福州洪塘为止,其下游水道都通大海了。清流船用来装载货物和客商,梢篷船稍大一些,可以坐卧,官员贵族的家属使用它。这些船都用杉木做船底。滩石非常险恶,船体破损是常事,遇到损坏就急忙靠岸,搬出货物堵塞漏洞。船尾不用舵,船头立着一根巨大的招子,通过转动招头来操控方向。每队五只船才一起航行,经过一个险滩时,四只船的人都在船尾拉缆绳,以减缓船势。船工常年即使在寒冬也不裹脚,以便频繁涉水。风帆虽然挂着却不用。

四川的八橹等船。凡是四川的水源都通长江、汉水,然而四川的船到达荆州就停止了,这以下就要换船了。逆流而上,从夷陵进入三峡,拉纤的人用大竹破成四片或六片,用麻绳连接,名叫火杖。船中鸣鼓如同竞渡,拉纤的人在山石间听到鼓声就一起用力。从夏至到中秋,四川水封峡,就断绝行船数月。过了这个时期水位消退,才恢复往来。在新滩等几处极险的地方,人和货物全部上岸行走半里左右,只留下空船上下。这种船的形制腹部圆而首尾尖狭,是为了避开滩浪。

黄河的满篷梢。这种船从黄河进入淮河,从淮河逆流到汴河使用。材质用楠木,工价颇高。大小不等,大的能载三千石,小的能载五百石。顺流而下时,在船首和船颈之间,横压一根梁,两边各有一支巨橹,在两旁推轧而下。锚、缆、橹、帆的形制与长江、汉水相似。

广东的黑楼船、盐船。北起南雄,南达广州,再往下惠州、潮州通往漳州、泉州则通过海汊乘坐海船了。黑楼船供官员贵族乘坐,盐船用来装载货物。船的形制两旁可以行走。风帆用蒲草编织,不挂单桅,双柱悬挂帆,不像中原那样随意转动。逆流时依靠拉纤的力量,则与各省相同。

黄河的秦船(俗名摆子船)。制造多出自韩城,大的能载数万钧石头顺流而下,供应淮河、徐州一带使用。船的形制首尾方阔均等,仓梁平下不很隆起,急流顺下,巨橹在两旁夹推,来往不依靠风力。回程拉纤的多至二十余人,甚至有弃船空返的。

○车

凡是车利于在平地行驶,古代秦、晋、燕、齐交界的地方,列国战争必定用车,所以千乘、万乘的称号起自战国时期。楚汉血战之后日益开拓。南方则水战用船,陆战用步兵骑兵,北方抵御胡虏交战使用铁骑,战车逐渐没有用处了。但如今用马驾车来运输重载,那么今天的骡车就等同于当时的战车之义了。

凡是骡车的形制有四个轮子的,有两个轮子的,其上承载的支架,都是从轴上穿斗而起。四个轮子的前后各横轴一根,轴上短柱起架直梁,梁上载箱。马停止脱驾的时候,上面平整,如同居室安稳的样子。如果是两个轮子的,驾马行走时,马拉着前面则箱地平正,脱马的时候就用短木从地面支撑住,不然就会倾斜卸货。

凡是车轮,一叫辕。(俗名车陀。)大车的中毂(俗名车脑)长一尺五寸,(见《小戎》车注。)所谓外面接受辐条、中间贯穿车轴的就是它。辐条计三十片,里面插入毂,外面连接辅。车轮中间内集轮外接辋,圆转一圈的叫做辅。辋际尽头叫做轮辕。凡是车脱卸时各种物品星散收藏。驾车时先装上两根轴,然后依次架设。凡是轼、衡、轸、轭都是从轴上接受基础的。

凡是四轮大车量可载五十石,骡马多的或者十二挂或者十挂,少的也有八挂。执鞭掌御的人坐在箱中,立足高处。前面的马分为两班,(战车四马一班,分骖、服。)用黄麻纠成长索分别系在马项上,后套总结收入衡内两旁。掌御的人手执长鞭,鞭以麻为绳,长七尺左右,竿身也相等,察视不力的就鞭打其身。箱内用两人踹绳,必须识别马性和索性的人来做。马行太紧就急起踹绳,否则翻车的祸患就从这里开始了。凡是车行走时遇到前面行人应该避让的,掌御的人就急忙大声呼喊,群马就都停止。凡是马索总系透衡入箱处,都用牛皮束缚,《诗经》所说的“胁驱”就是这个。

凡是大车喂马不进肆舍,车上载有柳盘,解开绳索在野外喂食。乘车人上下都沿着小梯。凡是经过桥梁中高边低的,就在十匹马中选择一匹最强力的系在车后。当它下坡时,九匹马在前面缓缓牵引,一匹马在后面竭力抓住,以削减其奔驰的趋势,不然就是险道了。凡是大车行程,遇到河流也停止,遇到山也停止,遇到曲径小道也停止。徐州、兖州、汴梁交界的地方有的达到三百里,无水之国所以用来弥补舟楫的不足。

凡是车的材质首先选择长的作为轴,短的作为毂,木材以槐、枣、檀、榆(用榔榆)为上。檀木质地太久劳则发烧,有慎用的人合抱枣、槐,那是最完美的。其余的轸、衡、箱、轭则各种木材都可以做。此外,牛车用来装载刍粮,在晋地最盛行。路上遇到隘道就在牛颈上系大铃,名叫报君知,就像骡车群马都系铃声一样。

又北方独辕车,人推其后,驴曳其前,行人不耐骑坐者,则雇觅之。鞠席其上以蔽风日。人必两旁对坐,否则欹倒。此车北上长安、济宁径达帝京。不载人者,载货约重四五石而止。其驾牛为轿车者,独盛中州。两旁双轮,中穿一轴,其分寸平如水。横架短衡列轿其上,人可安坐,脱驾不欹。其南方独轮推车,则一人之力是视。容载两石,遇坎即止,最远者止达百里而已。其余难以枚述。但生于南方者不见大车,老于北方者不见巨舰,故粗载之。

●锤锻第十

宋子曰:金木受攻而物象曲成。世无利器,即般、亻垂安所施其巧哉?五兵之内,六乐之中,微钳锤之奏功也,生杀之机泯然矣。同出洪炉烈火,大小殊形。重千钧者系巨舰于狂渊。轻一羽者透绣纹于章服。使冶铸鼎之巧,束手而让神功焉。莫邪、干将,双龙飞跃,毋其说亦有征焉者乎?

○治铁

凡治铁成器,取已炒熟铁为之。先铸铁成砧,以为受锤之地。谚云“万器以钳为祖”,非无稽之说也。凡出炉熟铁名曰毛铁。受锻之时,十耗其三为铁华、铁落。若已成废器未锈烂者名曰劳铁,改造他器与本器,再经锤煅,十止耗去其一也。凡炉中炽铁用炭,煤炭居十七,木炭居十三。凡山林无煤之处,锻工先择坚硬条木烧成火墨。(俗名火矢,扬烧不闭穴火。)其炎更烈于煤。即用煤炭,也别有铁炭一种,取其火性内攻,焰不虚腾者,与炊炭同形而有分类也。

凡铁性逐节粘合,涂上黄泥于接口之上,入火挥槌,泥滓成枵而去,取其神气为媒合。胶结之后,非灼红斧斩,永不可断也。凡熟铁、钢铁已经炉锤,水火未济,其质未坚。乘其出火时,入清水淬之,名曰健钢、健铁。言乎未健之时,为钢为铁,弱性犹存也。凡焊铁之法,西洋诸国别有奇药。中华小焊用白铜末,大焊则竭力挥锤而强合之,历岁之久终不可坚。故大炮西番有锻成者,中国惟恃冶铸也。

○斤斧

凡铁兵薄者为刀剑,背厚而面薄者为斧斤。刀剑绝美者以百炼钢包裹其外,其中仍用无钢铁为骨。若非钢表铁里,则劲力所施即成折断。其次寻常刀斧,止嵌钢于其面。即重价宝刀可斩钉截凡铁者,经数千遭磨砺,则钢尽而铁现也。倭国刀背阔不及二分许,架于手指之上不复欹倒,不知用何锤法,中国未得其传。

凡健刀斧皆嵌钢、包钢,整齐而后入水淬之。其快利则又在砺石成功也。凡匠斧与椎,其中空管受柄处,皆先打冷铁为骨,名曰羊头,然后热铁包裹,冷者不粘,自成空隙。凡攻石椎日久四面皆空,熔铁补满平填,再用无弊。

○锄▯

凡治地生物,用锄、▯之属,熟铁锻成,熔化生铁淋口,入水淬健,即成刚劲。每锹、锄重一斤者,淋生铁三钱为率,少则不坚,多则过刚而折。

○钅差

凡铁钅差纯钢为之,未健之时钢性亦软。以已健钢钅斩划成纵斜文理,划时斜向入,则文方成焰。划后浇红,退微冷,入水健。久用乖平,入水退去健性,再用钅斩划。凡钅差开锯齿用茅叶钅差,后用快弦钅差。治铜钱用方长牵钅差,锁钥之类用方条钅差,治骨角用剑面钅差。(朱注所谓钅虑锡。)治木末则锥成圆眼,不用纵斜文者,名曰香钅差。(划钅差纹时,用羊角末和盐醋先涂。)

○锥

凡锥熟铁锤成,不入钢和。治书编之类用圆钻,攻皮革用扁钻。梓人转索通眼、引钉合木者,用蛇头钻。其制颖上二分许,一面圆,一面剜入,傍起两棱,以便转索。治铜叶用鸡心钻,其通身三棱者名旋钻,通身四方而末锐者名打钻。

○锯

凡锯熟铁锻成薄条,不钢,亦不淬健。出火退烧后,频加冷锤坚性,用钅差开齿。两头衔木为梁,纠篾张开,促紧使直。长者刮木,短者截木,齿最细者截竹。齿钝之时,频加钅差锐而后使之。

○刨

凡刨磨砺嵌钢寸铁,露刃秒忽,斜出木口之面,所以平木,古名曰准。巨者卧准露刃,持木抽削,名曰推刨,圆桶家使之。寻常用者横木为两翅,手执前推。梓人为细功者,有起线刨,刃阔二分许。又刮木使极光者名蜈蚣刨,一木之上,衔十余小刀,如蜈蚣之足。

译此外,北方有一种独辕车,人在后面推,驴在前面拉,行人若不耐受骑马或坐轿的颠簸,便雇佣这种车。在车上铺上草席以遮挡风日。人必须坐在两侧相对的位置,否则车身会倾斜翻倒。这种车向北可直达长安、济宁,进而通往京城。不载人时,装载货物大约重四五石便不再增加。用牛拉的双轮轿车,在中州地区最为盛行。两侧各有一个轮子,中间穿一根轴,其水平度如同水面一般。横架短衡,上面安置轿厢,人可以安稳就坐,即使卸下牛马也不会倾斜。南方的独轮推车,则视一个人的力气而定。能装载两石货物,遇到坎坷便停止,最远也只能到达百里之外。其余的情况难以一一列举。只是生长在南方的人没见过大车,老死于北方的人没见过巨舰,所以粗略地记载下来。

●锤锻第十

宋应星说:金属和木材经过加工,才能形成各种器物。世间如果没有锋利的工具,即使是鲁班、公输般这样的巧匠,又怎能施展他们的技艺呢?在五种兵器之中,在六种乐器之中,如果没有钳子和铁锤的功劳,生杀予夺的机制就会消失。同样出自洪炉烈火,却形成大小不同的形状。重达千钧的,将巨舰系于深渊;轻如羽毛的,在章服上透出绣纹。让冶炼铸造鼎器的巧匠,束手无策而将神功让给锤锻。莫邪、干将这两把宝剑,如双龙飞跃,难道其中也有可考证的道理吗?

○治铁

凡是把铁加工成器物,都取已经炒熟的铁来做。先铸铁做成铁砧,作为承受锤击的地方。谚语说“万器以钳为祖”,并非没有根据的说法。凡是出炉的熟铁叫做毛铁。在锻造的时候,十分之中损耗三分成为铁华、铁落。如果是已经变成废器但没有锈烂的铁,叫做劳铁,改造成其他器物或原器物,再次经过锤锻,十分之中只损耗一分。凡是炉中烧红的铁用炭,煤炭占十分之七,木炭占十分之三。凡是山林中没有煤炭的地方,锻工先选择坚硬的条木烧成火墨。(俗名火矢,扬烧时不封闭火穴。)它的火焰比煤炭更猛烈。即使使用煤炭,也有一种专门的铁炭,取其火性向内攻,火焰不向外虚腾,与炊炭形状相同但有分类。

凡是铁的性质逐节粘合,在接口处涂上黄泥,放入火中挥动铁锤,泥滓变成空壳脱落,取其神气作为媒介。胶结之后,除非烧红后用斧头砍断,永远无法断开。凡是熟铁、钢铁已经经过炉火锤锻,水火未能调和,其质地还不坚硬。趁它出火的时候,放入清水中淬火,叫做健钢、健铁。说的是在未健的时候,无论是钢还是铁,软弱的性质仍然存在。凡是焊接铁器的方法,西洋各国另有奇药。中国小焊接用白铜末,大焊接则竭力挥锤强行结合,经过多年终究不能坚固。所以大炮西洋有锻造成的,中国只依靠冶炼铸造。

○斤斧

凡是铁制的兵器,薄的是刀剑,背厚而面薄的是斧斤。刀剑中最精美的,用百炼钢包裹在外面,里面仍然用无钢铁做骨。如果不是钢表铁里,施加劲力时就会折断。其次寻常的刀斧,只在表面嵌钢。即使是高价宝刀,能斩钉截断普通铁的,经过数千次磨砺,钢耗尽而铁显露出来。日本刀的刀背宽度不到二分,架在手指上不会倾斜翻倒,不知用什么锤法,中国没有得到其传承。

凡是健刀斧都嵌钢、包钢,整齐之后入水淬火。其锋利则又在磨石上成功。凡是匠斧和椎,其中空管受柄处,都先打冷铁做骨,叫做羊头,然后用热铁包裹,冷者不粘,自然形成空隙。凡是攻石的椎日久四面皆空,熔铁补满填平,再用没有弊端。

○锄▯

凡是治理土地生产作物,使用锄、▯之类,用熟铁锻成,熔化生铁淋在刃口,入水淬火使其强健,即成刚劲。每把锹、锄重一斤的,淋生铁三钱为比例,少则不坚固,多则过于刚硬而折断。

○钅差

凡是铁钅差用纯钢制作,未健之时钢性也软。用已健的钢钅斩划成纵斜文理,划时斜向入,则文方成焰。划后浇红,退微冷,入水健。久用乖平,入水退去健性,再用钅斩划。凡是钅差开锯齿用茅叶钅差,后用快弦钅差。治铜钱用方长牵钅差,锁钥之类用方条钅差,治骨角用剑面钅差。(朱注所谓钅虑锡。)治木末则锥成圆眼,不用纵斜文者,名曰香钅差。(划钅差纹时,用羊角末和盐醋先涂。)

○锥

凡是锥用熟铁锤成,不加入钢和。治书编之类用圆钻,攻皮革用扁钻。梓人转索通眼、引钉合木者,用蛇头钻。其制颖上二分许,一面圆,一面剜入,傍起两棱,以便转索。治铜叶用鸡心钻,其通身三棱者名旋钻,通身四方而末锐者名打钻。

○锯

凡是锯用熟铁锻成薄条,不钢,也不淬火使其强健。出火退烧后,频繁加冷锤使其坚硬,用钅差开齿。两头衔木为梁,纠篾张开,促紧使直。长者刮木,短者截木,齿最细者截竹。齿钝之时,频繁加钅差锐而后使之。

○刨

凡是刨磨砺嵌钢寸铁,露刃秒忽,斜出木口之面,所以平木,古名曰准。巨者卧准露刃,持木抽削,名曰推刨,圆桶家使之。寻常用者横木为两翅,手执前推。梓人为细功者,有起线刨,刃阔二分许。又刮木使极光者名蜈蚣刨,一木之上,衔十余小刀,如蜈蚣之足。

○凿

凡凿熟铁锻成,嵌钢于口,其本空圆,以受木柄。(先打铁骨为模,名曰羊头,杓柄同用。)斧从柄催,入木透眼,其末粗者阔寸许,细者三分而止。需圆眼者则制成剜凿为之。

○锚

凡舟行遇风难泊,则全身系命于锚。战船、海船有重千钧者,锤法先成四爪,以次逐节接身。其三百斤以内者用径尺阔砧,安顿炉傍,当其两端皆红,掀去炉炭,铁包木棍夹持上砧。若千斤内外者则架木为棚,多人立其上共持铁链。两接锚身,其末皆带巨铁圈链套,提起捩转,咸力锤合。合药不用黄泥,先取陈久壁土筛细,一人频撒接口之中,浑合方无微罅。盖炉锤之中,此物其最巨者。

○针

凡针先锤铁为细条。用铁尺一根,锥成线眼,抽过条铁成线,逐寸剪断为针。先钅差其末成颖,用小槌敲扁其本,钢锥穿鼻,复钅差其外。然后入釜,慢火炒熬。炒后以土末入松木火矢,豆豉三物罨盖,下用火蒸。留针二三口插于其外,以试火候。其外针入手捻成粉碎,则其下针火候皆足。然后开封,入水健之。凡引线成衣与刺绣者,其质皆刚。惟马尾刺工为冠者,则用柳条软针。分别之妙,在于水火健法云。

○治铜

凡红铜升黄而后熔化造器,用砒升者为白铜器,工费倍难,侈者事之。凡黄铜,原从炉甘石升者不退火性受锤;从倭铅升者出炉退火性,以受冷锤。凡响铜入锡参和(法具《五金》卷)成乐器者,必圆成无焊。其余方圆用器,走焊、炙火粘合。用锡末者为小焊,用响铜末者为大焊。(碎铜为末,用饭粘和打,入水洗去饭。铜末具存,不然则撒散。)若焊银器,则用红铜末。

凡锤乐器,锤钲(俗名锣)不事先铸,熔团即锤。锤镯(俗名铜鼓)与丁宁,则先铸成圆片,然后受锤。凡锤钲、镯皆铺团于地面。巨者众共挥力,由小阔开,就身起弦声,俱从冷锤点发。其铜鼓中间突起隆炮,而后冷锤开声。声分雌与雄,则在分厘起伏之妙。重数锤者,其声为雄。凡铜经锤之后,色成哑白,受钅差复现黄光。经锤折耗,铁损其十者,铜只去其一。气腥而色美,故锤工亦贵重铁工一等云。

●燔石第十一

宋子曰:五行之内,土为万物之母。子之贵者,岂惟五金哉。金与水相守而流,功用谓莫尚焉矣。石得燔而成功,盖愈出而愈奇焉。水浸淫而败物,有隙必攻,所谓不遗丝发者。调和一物以为外拒,漂海则冲洋澜,粘▯则固城雉。不烦历候远涉,而至宝得焉。燔石之功,殆莫之与京矣。至于矾现五金色之形,硫为群石之将,皆变化于烈火。巧极丹铅炉火,方士纵焦劳唇舌,何尝肖像天工之万一哉!

○石灰

凡石灰经火焚炼为用。成质之后,入水永劫不坏。亿万舟楫,亿万垣墙,窒隙防淫,是必由之。百里内外,土中必生可燔石,石以青色为上,黄白次之。石必掩土内二三尺,掘取受燔,土面见风者不用。燔灰火料煤炭居什九,薪炭居什一。先取煤炭泥和做成饼,每煤饼一层叠石一层,铺薪其底,灼火燔之。最佳者曰矿灰,最恶者曰窑滓灰。火力到后,烧酥石性,置于风中久自吹化成粉。急用者以水沃之,亦自解散。

凡灰用以固舟缝,则桐油、鱼油调厚绢、细罗,和油杵千下塞▯念。用以砌墙石,则筛去石块,水调粘合。▯墁则仍用油灰。用以垩墙壁,则澄过入纸筋涂墁。用以襄墓及贮水池,则灰一分,入河沙、黄土二分,用糯粳米、羊桃藤汁和匀,轻筑坚固,永不隳坏,名曰三和土。其余造淀造纸。功用难以枚述。凡温、台、闽、广海滨石不堪灰者,则天生蛎蚝以代之。

○蛎灰

凡海滨石山傍水处,咸浪积压,生出蛎房,闽中曰蚝房。经年久者长成数丈,阔则数亩,崎岖如石假山形象。蛤之类压入岩中,久则消化作肉团,名曰蛎黄,味极珍美。凡燔蛎灰者,执椎与凿,濡足取来,(药铺所货牡蛎,即此碎块。)叠煤架火燔成,与前石灰共法。粘砌成墙、桥梁,调和桐油造舟,功皆相同。有误以蚬灰(即蛤粉)为蛎灰者,不格物之故也。

译○凿

凡是凿子,都是用熟铁锻造成型,在刃口处嵌入钢,其柄部是空圆的,以便插入木柄。(先打造铁骨作为模具,名叫羊头,勺柄也通用此法。)斧头顺着柄的方向催动,打入木头穿透孔眼,其末端粗的大约一寸宽,细的只有三分就停止了。如果需要圆孔,就制成剜凿来使用。

○锚

凡是船只航行遇到风浪难以停泊时,就把全身性命系于锚上。战船、海船有重达千钧的锚,锻造方法先做成四个爪,然后依次逐节连接锚身。三百斤以内的锚,使用直径一尺宽的砧板,安置在炉子旁边,当锚的两端都烧红时,掀开炉炭,用铁包木棍夹持放到砧板上。如果是一千斤上下的锚,则搭起木棚,多人站在上面共同拉住铁链。连接锚身时,其末端都带有巨大的铁圈链套,提起并扭转,合力锤打使其结合。粘合用的药不用黄泥,先取陈旧的墙壁土筛细,一人频繁地撒在接口之中,完全合拢后就没有细微的缝隙。在炉火锻造的物品中,这是最大的了。

○针

凡是针,先锤打铁成为细条。用一根铁尺,锥出线孔,将条铁抽过线孔成为细线,逐寸剪断做成针。先锉尖其末端成为针尖,用小槌敲扁其根部,用钢锥穿透针鼻,再锉磨其外部。然后放入锅中,用慢火炒熬。炒好后用土末、松木火矢、豆豉三样东西覆盖,下面用火蒸。留两三根针插在外面,用来测试火候。外面的针用手捻成粉碎,那么下面的针火候就都足够了。然后开封,放入水中淬火。凡是引线缝衣和刺绣用的针,其质地都是刚硬的。只有马尾刺工中最好的,才使用柳条软针。区分的妙处,在于水火淬炼的方法。

○治铜

凡是红铜升华成黄铜后熔化制造器具,用砒霜升华的是白铜器,工费加倍困难,奢侈的人从事这种工艺。凡是黄铜,原本从炉甘石升华的,不退火性,可以承受锤打;从倭铅升华的,出炉后退火性,可以承受冷锤。凡是响铜加入锡参和(方法详见《五金》卷)制成乐器的,必须圆形完整没有焊痕。其余方圆形状的用具,用走焊、炙火粘合。用锡末的是小焊,用响铜末的是大焊。(将碎铜磨成末,用饭粘和打制,放入水中洗去饭粒。铜末就都保存下来了,不然就会散失。)如果焊接银器,则用红铜末。

凡是锤打乐器,锤打钲(俗名锣)不事先铸造,熔成团就直接锤打。锤打镯(俗名铜鼓)和丁宁,则先铸成圆片,然后接受锤打。凡是锤打钲、镯都铺团在地面上。巨大的由众人共同挥力,由小到大展开,随着身形发出弦声,都从冷锤中点发。铜鼓中间突起隆炮,然后冷锤开声。声音分雌与雄,在于分厘起伏的妙处。重锤数下的,其声为雄。凡是铜经过锤打之后,颜色变成哑白,接受锉磨后又显现黄光。经过锤打折耗,铁损失其十分之一,铜只去掉其十分之一。气味腥而颜色美,所以锤工也比铁工贵重一等。

●燔石第十一

宋子说:五行之中,土是万物之母。土所生的珍贵之物,难道只有五金吗?金与水相守而流动,功用没有比这更高的了。石头经过焚烧而成功,越是出产越是奇特。水浸淫而败坏物体,有缝隙必定攻击,所谓不遗漏丝毫。调和一种物质作为外部抵御,漂洋过海则冲击洋澜,粘砌则巩固城墙。不烦劳经历候远涉,而至宝就得到了。燔石的功效,大概没有能与之相比的了。至于矾显现五金的形状,硫是群石的首领,都在烈火中变化。巧极丹铅炉火,方士纵然焦劳唇舌,何尝描绘出天工的一万分之一呢!

○石灰

凡是石灰经过火焚炼才使用。成质之后,入水永远不坏。亿万艘船只,亿万堵墙壁,堵塞缝隙防止浸淫,必定要经过它。百里内外,土中必定有可燔的石,石头以青色为上,黄白次之。石头必须掩埋在土内二三尺,挖掘取出接受燔烧,土面见风的不用。燔灰的火料煤炭占十分之九,薪炭占十分之一。先取煤炭和泥做成饼,每层煤饼叠一层石头,铺薪在底部,点火燔烧。最好的叫矿灰,最差的叫窑滓灰。火力到后,烧酥石性,放在风中久自吹化成粉。急用的用水浇它,也自解散。

凡是灰用来固定船缝,则用桐油、鱼油调厚绢、细罗,和油杵千下塞缝。用来砌墙石,则筛去石块,用水调粘合。粘砌则仍用油灰。用来粉刷墙壁,则澄清后加入纸筋涂墁。用来包裹坟墓及贮水池,则灰一分,加入河沙、黄土二分,用糯粳米、羊桃藤汁和匀,轻筑坚固,永不毁坏,名叫三和土。其余造淀造纸。功用难以一一陈述。凡是温、台、闽、广海滨石头不堪做灰的,则天生蛎蚝来代替。

○蛎灰

凡是海滨石山傍水处,都被浪积压,生出蛎房,闽中叫蚝房。经年久者长成数丈,阔则数亩,崎岖如石假山形象。蛤之类压入岩中,久则消化作肉团,名叫蛎黄,味道极珍美。凡是燔蛎灰的,拿着椎与凿,濡足取来,(药铺所卖的牡蛎,就是这些碎块。)叠煤架火燔成,与前石灰共法。粘砌成墙、桥梁,调和桐油造舟,功皆相同。有误以蚬灰(即蛤粉)为蛎灰的,是不格物之故也。

○煤炭

凡煤炭普天皆生,以供锻炼金石之用。南方秃山无草木者,下即有煤,北方勿论。煤有三种,有明煤、碎煤、末煤。明煤大块如斗许,燕、齐、秦、晋生之。不用风箱鼓扇,以木炭少许引燃,▯▯炽达昼夜。其傍夹带碎屑,则用洁净黄土调水作饼而烧之。碎煤有两种,多生吴、楚。炎高者曰饭炭,用以炊烹;炎平者曰铁炭,用以治锻。入炉先用水沃湿,必用鼓鞲后红,以次增添而用。末煤如面者,名曰自来风。泥水调成饼,入于炉内,既灼之后,与明煤相同,经昼夜不灭,半供炊爨。半供熔铜、化石、升朱。至于燔石为灰与矾、硫,则三煤皆可用也。

凡取煤经历久者,从土面能辨有无之色,然后掘挖,深至五丈许方始得煤。初见煤端时,毒气灼人。有将巨竹凿去中节,尖锐其末,插入炭中,其毒烟从竹中透上,人从其下施▯拾取者。或一井而下,炭纵横广有,则随其左右阔取。其上枝板,以防压崩耳。

凡煤炭取空而后,以土填实其井,以二三十年后,其下煤复生长,取之不尽。其底及四周石卵,土人名曰铜炭者,取出烧皂矾与硫黄。(详见后款)凡石卵单取硫黄者,其气薰甚,名曰臭煤,燕京房山、固安、湖广荆州等处间有之。凡煤炭经焚而后,质随火神化去,总无灰滓。盖金与土石之间,造化别现此种云。凡煤炭不生茂草盛木之乡,以见天心之妙。其炊爨功用所不及者,唯结腐一种而已。(结豆腐者用煤炉则焦苦。)

○矾石 白矾

凡矾燔石而成。白矾一种,亦所在有之。最盛者山西晋、南直无为等州,值价低贱,与寒水石相仿。然煎水极沸,投矾化之,以之染物,则固结肤膜之间,外水永不入,故制糖饯与染画纸、红纸者需之。其末干撒,又能冶浸淫恶水,故湿疮家亦急需之也。

凡白矾,掘土取磊块石,层叠煤炭饼锻炼,如烧石灰样。火候已足,冷定入水。煎水极沸时,盘中有溅溢如物飞出,俗名蝴蝶矾者,则矾成矣。煎浓之后,入水缸内澄,其上隆结曰吊矾,洁白异常。其沉下者曰缸矾。轻虚如棉絮者曰柳絮矾,烧汁至尽,白如雪者,谓之巴石。方药家锻过用者曰枯矾云。

○青矾 红矾 黄矾 胆矾

凡皂、红、黄矾,皆出一种而成,变化其质。取煤炭外矿石(俗名铜炭)子,每五百斤入炉,炉内用煤炭饼(自来风不用鼓鞲者)千余斤,周围包裹此石。炉外砌筑土墙圈围,炉巅空一圆孔如茶碗口大,透炎直上,孔傍以矾滓厚罨。(此滓不知起自何世,欲作新炉者,非旧滓罨盖则不成。)然后从底发火,此火度经十日方熄。其孔眼时有金色光直上。(取硫,详后款。)

锻经十日后,冷定取出。半酥杂碎者另拣出,名曰时矾,为煎矾红用。其中清淬如矿灰形者,取入缸中浸三个时,漉入釜中煎炼。每水十石煎至一石,火候方足。煎干之后,上结者皆佳好皂矾,下者为矾滓。(后炉用此盖。)此皂矾染家必需用。中国煎者亦惟五六所。原石五百斤成皂矾二百斤,其大端也。其拣出时矾(俗又名鸡屎矾)每斤入黄土四两,入罐熬炼,则成矾红。圬墁及油漆家用之。

其黄矾所出又奇甚,乃即炼皂矾炉侧土墙,春夏经受火石精气,至霜降、立冬之交,冷静之时,其墙上自然爆出此种,如淮北砖墙生焰硝样。刮取下来,名曰黄矾,染家用之。金色淡者涂炙,立成紫赤也。其黄矾自外国来,打破,中有金丝者,名曰波斯矾,别是一种。

又山、陕烧取硫黄山上,其滓弃地,二三年后雨水浸淋,精液流入沟麓之中,自然结成皂矾。取而货用,不假煎炼。其中色佳者,人取以混石胆云。

石胆一名胆矾者,亦出晋、隰等州,乃山石穴中自结成者,故绿色带宝光。烧铁器淬于胆矾水中,即成铜色也。

《本草》载矾虽五种,并未分别原委。其昆仑矾状如黑泥,铁矾状如赤石脂者,皆西域产也。

○硫黄

凡硫黄,乃烧石承液而结就。著书者误以焚石为矾石,逐有矾液之说。然烧取硫黄,石半出特生白石,半出煤矿烧矾石,此矾液之说所由混也。

译○煤炭

大凡煤炭,天下到处都有,用来供给冶炼金石之用。南方那些光秃秃没有草木的山,下面就有煤,北方更不必说。煤有三种,有明煤、碎煤、末煤。明煤大块如斗般大小,燕、齐、秦、晋等地出产。不用风箱鼓风,只用少许木炭引燃,就能燃烧得旺盛,昼夜不息。它旁边夹杂的碎屑,就用洁净的黄土调水做成饼来烧。碎煤有两种,多产于吴、楚之地。火焰高的叫饭炭,用来做饭;火焰平缓的叫铁炭,用来冶炼锻造。入炉前先用水浇湿,必须用风箱鼓风后才变红,然后依次添加使用。末煤像面粉一样细的,名叫自来风。用泥水调成饼,放入炉内,点燃之后,与明煤相同,昼夜不灭,一半用来做饭,一半用来熔铜、化石、升华朱砂。至于烧石头成灰以及烧炼矾石、硫磺,那么这三种煤都可以使用。

大凡开采煤炭,经历时间久的,从土面就能辨别有无的颜色,然后挖掘,深到五丈左右才开始得到煤。刚见到煤头时,毒气灼人。有人把大竹子凿去中间的节,削尖末端,插入炭中,毒烟从竹中透出,人在下面挖掘拾取。或者一个井口向下,煤炭纵横广阔,就随着左右宽阔处开采。上面搭设木板,以防塌陷。

大凡煤炭开采完后,用土填实井口,二三十年后,下面的煤又生长出来,取之不尽。井底及四周的石卵,当地人叫铜炭,取出烧炼皂矾和硫磺。(详见后文)大凡石卵单独取硫磺的,气味熏人很厉害,名叫臭煤,燕京房山、固安、湖广荆州等地偶尔有。大凡煤炭经过燃烧后,质地随火神化去,完全没有灰烬。大概金与土石之间,造化另外显现这种物质。大凡煤炭不生长在草木茂盛的地方,由此可见天意的奇妙。它做饭的功用所达不到的,只有煮豆腐这一种而已。(煮豆腐用煤炉就会焦苦。)

○矾石 白矾

大凡矾石,是烧石头而成的。白矾这一种,也到处都有。最多的是山西晋州、南直隶无为州等地,价格低贱,与寒水石相似。但是把水煎到极沸,投入矾融化,用它染东西,就能固结在皮肤膜之间,外面的水永远进不去,所以制作糖饯和染画纸、红纸的需要它。它的粉末干撒,又能治疗浸淫恶水,所以湿疮患者也急需它。

大凡白矾,挖土取出磊块石,层层叠放煤炭饼锻炼,像烧石灰一样。火候足够后,冷却定入水。煎水极沸时,盘中有溅溢像物体飞出,俗名叫蝴蝶矾,那么矾就成了。煎浓之后,倒入水缸澄清,上面隆起凝结的叫吊矾,洁白异常。沉下去的叫缸矾。轻虚像棉絮的叫柳絮矾,烧汁到尽,白如雪的,叫巴石。方药家锻烧后使用的叫枯矾。

○青矾 红矾 黄矾 胆矾

大凡皂矾、红矾、黄矾,都出自一种矿石而成,变化它的质地。取煤炭外的矿石(俗名铜炭),每五百斤入炉,炉内用煤炭饼(自来风不用风箱的)一千多斤,周围包裹这些石头。炉外砌筑土墙圈围,炉顶空一个圆孔像茶碗口大,火焰直通向上,孔旁用矾滓厚厚覆盖。(这滓不知起源于哪个时代,想造新炉的,不用旧滓覆盖就不成。)然后从底部点火,这火经过十天才能熄灭。孔眼时常有金色光直上。(取硫磺,详见后文。)

锻烧十天后,冷却取出。半酥杂碎的另拣出,名叫时矾,用来煎炼红矾。其中清淬像矿灰形状的,取入缸中浸三个时辰,滤入釜中煎炼。每十石水煎到一石,火候才足够。煎干之后,上面凝结的都是好的皂矾,下面的是矾滓。(后炉用这个覆盖。)这皂矾染匠必需使用。中国煎炼的也只有五六处。原石五百斤成皂矾二百斤,这是大概。拣出的时矾(俗又名鸡屎矾)每斤入黄土四两,入罐熬炼,就成红矾。泥瓦匠及油漆匠使用它。

那黄矾的出产又奇特,就是炼皂矾炉侧的土墙,春夏经受火石精气,到霜降、立冬之交,冷静之时,墙上自然爆出这种,像淮北砖墙生焰硝一样。刮取下来,名叫黄矾,染匠使用它。金色淡的涂炙,立刻变成紫赤色。那黄矾从外国来的,打破,里面有金丝的,名叫波斯矾,是另一种。

又山、陕烧取硫磺的山上,那些滓弃在地上,二三年后雨水浸淋,精液流入沟麓之中,自然结成皂矾。取来卖用,不假煎炼。其中颜色好的,人取来混入石胆。

石胆一名胆矾,也出自晋、隰等州,是山石穴中自然结成的,所以绿色带宝光。烧铁器淬入胆矾水中,就变成铜色。

《本草》记载矾虽有五种,但没有分别原委。那昆仑矾形状像黑泥,铁矾形状像赤石脂的,都是西域产的。

○硫黄

大凡硫磺,是烧石头承接液体而凝结成的。著书的人误把烧石头当作矾石,于是有矾液的说法。然而烧取硫磺,石头一半产出特生的白石,一半产出煤矿烧矾石,这矾液的说法由此混淆。

又言中国有温泉处必有硫黄,今东海、广南产硫黄处又无温泉,此因温泉水气似硫黄,故意度言之也。

凡烧硫黄石,与煤矿石同形。掘取其石,用煤炭饼包裹丛架,外筑土作炉。炭与石皆载千斤于内,炉上用烧硫旧渣罨盖,中顶隆起,透一圆孔其中。火力到时,孔内透出黄焰金光。先教陶家烧一钵盂,其盂当中隆起,边弦卷成鱼袋样,覆于孔上。石精感受火神,化出黄光飞走,遇盂掩住不能上飞,则化成汁液靠着盂底,其液流入弦袋之中,其弦又透小眼流入冷道灰槽小池,则凝结而成硫黄矣。

其炭煤矿石浇取皂矾者,当其黄光上走时,仍用此法掩盖以取硫黄。得硫一斤则减去皂矾三十余斤,其矾精华已结硫黄,则枯滓逐为弃物。

凡火药,硫为纯阳,硝为纯阴,两精逼合,成声成变,此乾坤幻出神物也。

硫黄不产北狄,或产而不知炼取亦不可知。至奇炮出于西洋与红夷,则东徂西数万里,皆产硫黄之地也。其琉球土硫黄、广南水硫黄,皆误纪也。

○砒石

凡烧砒霜,质料似土而坚,似石而碎,穴土数尺而取之。江西信郡、河南信阳州皆有砒井,故名信石。近则出产独盛衡阳,一厂有造至万钧者。凡砒石井中,其上常有浊绿水,先绞水尽,然后下凿。砒有红、白两种,各因所出原石色烧成。

凡烧砒,下鞠土窑,纳石其上,上砌曲突,以铁釜倒悬覆突口。其下灼炭举火。其烟气从曲突内熏贴釜上。度其已贴一层厚结寸许,下复息火。待前烟冷定,又举次火,熏贴如前。一釜之内数层已满,然后提下,毁釜而取砒。故今砒底有铁沙,即破釜滓也。凡白砒止此一法。红砒则分金炉内银铜脑气有闪成者。

凡烧砒时,立者必于上风十余丈外,下风所近,草木皆死。烧砒之人经两载即改徙,否则须发尽落。此物生人食过分厘立死。然每岁千万金钱速售不滞者,以晋地菽麦必用拌种,且驱田中黄鼠害,宁、绍郡稻田必用蘸秧根,则丰收也。不然火药与染铜需用能几何哉!

●膏液第十二

宋子曰:天道平分昼夜,而人工继晷以襄事,岂好劳而恶逸哉?使织女燃薪,书生映雪,所济成何事也。草木之实,其中韫藏膏液,而不能自流。假媒水火,冯藉木石,而后倾注而出焉。此人巧聪明,不知于何禀度也。

人间负重致远,恃有舟车。乃车得一铢而辖转,舟得一石而罅完,非此物之为功也不可行矣。至{艹俎}蔬之登釜也,莫或膏之,犹啼儿失乳焉。斯其功用一端而已哉?

○油品

凡油供馔食用者,胡麻(一名脂麻)、莱菔子、黄豆、菘菜子(一名白菜)为上,苏麻(形似紫苏,粒大于胡麻)、芸苔子(江南名菜子)次之,▯茶子(其树高丈余,子如金罂子,去壳取仁)次之,苋菜子次之,大麻仁(粒如胡荽子,剥取其皮,为纟聿索用者)为下。

燃灯则桕仁内水油为上,芸苔次之,亚麻子(陕西所种,俗名壁虱脂麻,气恶不堪食)次之,棉花子次之,胡麻次之,(燃灯最易竭)。桐油与桕混油为下。(桐油毒气熏人,桕油连皮膜则冻结不清。)造烛则桕皮油为上,蓖麻子次之,桕混油每斤入白蜡结冻次之,白蜡结冻诸清油又次之,樟树子油又次之,(其光不减,但有避香气者。)冬青子油又次之。(韶郡专用,嫌其油少,故列次。)北土广用牛油,则为下矣。

凡胡麻与蓖麻子、樟树子,每石得油四十斤。莱菔子每石得油二十七斤。(甘美异常,益人五脏。)芸苔子每石得油三十斤,其耨勤而地沃、榨法精到者,仍得四十斤。(陈历一年,则空内而无油。)▯茶子每石得油一十五斤。(油味似猪脂,甚美,其枯则止可种火及毒鱼用。)桐子仁每石得油三十三斤。桕子分打时,皮油得二十斤,水油得十五斤,混打时共得三十三斤,(此须绝净者。)冬青子每石得油十二斤。黄豆每石得油九斤。(吴下取油食后,以其饼充豕粮。)菘菜子每石得油三十斤。(油出清如绿水。)棉花子每百斤得油七斤。(初出甚黑浊,澄半月清甚。)苋菜子每石得油三十斤。(味甚甘美,嫌性冷滑。)亚麻、大麻仁每石得油二十余斤。此其大端,其他未穷究试验,与夫一方已试而他方未知者,尚有待云。

译又说中国有温泉的地方一定有硫黄,现在东海、广南出产硫黄的地方却没有温泉,这是因为温泉水气像硫黄,所以是凭推测说的。

凡是烧制硫黄的矿石,与煤矿石形状相同。挖掘取出这种矿石,用煤炭饼包裹起来堆叠成架,外面用土筑成炉子。炭和石都装上千斤在里面,炉子上面用烧硫黄的旧渣覆盖,中间顶部隆起,其中透出一个圆孔。火力达到时,孔内透出黄色的火焰和金光。先让陶匠烧制一个钵盂,钵盂中间隆起,边缘卷曲成鱼袋的样子,覆盖在孔上。矿石精华感受火神,化作黄光飞走,遇到钵盂遮挡不能向上飞,就化成汁液附着在钵底,汁液流入边缘的袋状结构中,边缘又透过小眼流入冷道灰槽的小池里,就凝结成硫黄了。

那些浇取皂矾的炭煤矿石,当黄光向上飞走时,仍然用这种方法覆盖来提取硫黄。得到硫黄一斤,就减少皂矾三十多斤,皂矾的精华已经凝结成硫黄,剩下的枯渣就成为废弃物。

凡是火药,硫黄是纯阳,硝石是纯阴,两种精华逼迫结合,产生声音和变化,这是乾坤幻化出的神奇之物。

硫黄不产于北狄,或者产了但不知道提炼取用,这也无法知道。至于奇异的火炮出自西洋和红夷,那么向东向西数万里,都是出产硫黄的地方。那些说琉球产土硫黄、广南产水硫黄的,都是错误的记载。

○砒石

凡是烧制砒霜,原料质地像土但坚硬,像石头但易碎,挖土几尺深取出来。江西信郡、河南信阳州都有砒井,所以名叫信石。近来出产唯独衡阳最盛,一个作坊能制造上万钧。凡是砒石井中,上面常有浑浊的绿色水,先绞干水,然后向下开凿。砒石有红、白两种,各自根据所产原石的颜色烧制而成。

凡是烧制砒石,下面挖土窑,把矿石放在上面,上面砌成弯曲的烟囱,用铁锅倒挂覆盖在烟囱口。下面烧炭点火。烟气从弯曲的烟囱内熏蒸附着在锅底。估计已经附着了一层厚约一寸的凝结物,下面就熄火。等待前面的烟冷却定形,又点燃下一次火,熏蒸附着像以前一样。一个铁锅内几层都满了,然后提下来,打破铁锅取出砒霜。所以现在砒霜底部有铁沙,就是破锅的残渣。凡是白砒只有这一种方法。红砒则在分金炉内,银铜的烟气中有闪现形成的。

凡是烧制砒石时,站立的人必须在上风处十几丈以外,下风处靠近的地方,草木都会死亡。烧制砒石的人经过两年就改换地方,否则须发都会掉光。这种东西人吃了超过分厘立即死亡。然而每年千万金钱迅速销售不滞销,是因为山西地区的豆麦必须用它拌种,而且驱除田里的黄鼠害,宁、绍郡的稻田必须用它蘸秧根,就能丰收。不然火药和染铜需要能用多少呢!

●膏液第十二

宋先生说:天道平分昼夜,而人工延续日光来辅助做事,难道是喜好劳累而厌恶安逸吗?让织女燃烧柴火,书生映雪读书,所成就的是什么事情呢。草木的果实,其中蕴藏着膏液,但不能自行流出。借助水火媒介,依托木石,然后倾注流出。这种人的巧智聪明,不知道是从哪里禀受度量的。

人间负重致远,依靠有舟车。然而车得到一铢的油脂车轴就能转动,船得到一块油脂裂缝就能修补,没有这种物的功效就不能行走了。至于蔬菜登上锅灶,如果没有油脂,就像啼哭的婴儿失去乳汁一样。这只是它功用的一方面罢了。

○油品

凡是供饮食用的油,胡麻(一名脂麻)、莱菔子、黄豆、菘菜子(一名白菜)为上等,苏麻(形状像紫苏,颗粒比胡麻大)、芸苔子(江南名叫菜子)次之,茶子(树高丈余,果实像金罂子,去壳取仁)次之,苋菜子次之,大麻仁(颗粒像胡荽子,剥取它的皮,用于制作绳索)为下等。

燃灯则桕仁内的水油为上等,芸苔次之,亚麻子(陕西所种,俗名壁虱脂麻,气味恶臭不堪食用)次之,棉花子次之,胡麻次之,(燃灯最容易枯竭)。桐油与桕混油为下等。(桐油毒气熏人,桕油连皮膜则冻结不清。)制造蜡烛则桕皮油为上等,蓖麻子次之,桕混油每斤加入白蜡结冻次之,白蜡结冻各种清油又次之,樟树子油又次之,(它的光不减,但有避香气的人。)冬青子油又次之。(韶郡专用,嫌它油少,所以列在次位。)北方广泛使用牛油,则为下等。

凡是胡麻与蓖麻子、樟树子,每石得油四十斤。莱菔子每石得油二十七斤。(味道甘美异常,有益人五脏。)芸苔子每石得油三十斤,耕作勤劳而土地肥沃、榨法精到的,仍然得四十斤。(陈放一年,则空壳内没有油。)茶子每石得油一十五斤。(油味像猪脂,很美味,它的枯渣只可用来种火及毒鱼用。)桐子仁每石得油三十三斤。桕子分打时,皮油得二十斤,水油得十五斤,混打时共得三十三斤,(这需要极干净的。)冬青子每石得油十二斤。黄豆每石得油九斤。(吴地取油食用后,用它的饼充作猪粮。)菘菜子每石得油三十斤。(油出清如绿水。)棉花子每百斤得油七斤。(刚出来时很黑浊,澄清半月后很清。)苋菜子每石得油三十斤。(味道很甘美,嫌它性冷滑。)亚麻、大麻仁每石得油二十余斤。这是大概的情况,其他没有穷究试验的,以及一方已试验而他方未知的,尚有待云。

○法具

凡取油,榨法而外,有两镬煮取法,以治蓖麻与苏麻。北京有磨法,朝鲜有舂法,以治胡麻。其余则皆从榨出也。凡榨木巨者围必合抱,而中空之。其木樟为上,檀与杞次之。(杞木为者,防地湿,则速朽。)此三木者脉理循环结长,非有纵直文。故竭力挥椎,实尖其中,而两头无璺拆之患,他木有纵文者不可为也。中土江北少合抱木者,则取四根合并为之。铁箍裹定,横拴串合而空其中,以受诸质,则散木有完木之用也。

凡开榨,空中其量随木大小。大者受一石有余,小者受五斗不足。凡开榨,辟中凿划平槽一条,以宛凿入中,削圆上下,下沿凿一小孔,犀刂一小槽,使油出之时流入承藉器中。其平槽约长三四尺,阔三四寸,视其身而为之,无定式也。实槽尖与枋唯檀木、柞子木两者宜为之,他木无望焉。其尖过斤斧而不过刨,盖欲其涩,不欲其滑,惧报转也。撞木与受撞之尖,皆以铁圈裹首,惧披散也。

榨具已整理,则取诸麻菜子入釜,文火慢炒(凡桕、桐之类属树木生者,皆不炒而碾蒸)透出香气,然后碾碎受蒸。凡炒诸麻菜子,宜铸平底锅,深止六寸者,投子仁于内,翻拌最勤。若釜底太深,翻拌疏慢,则火候交伤,减丧油质。炒锅亦斜安灶上,与蒸锅大异。凡碾埋槽土内,(木为者以铁片掩之。)其上以木竿衔铁陀,两人对举而椎之。资本广者则砌石为牛碾,一牛之力可敌十人。亦有不受碾而受磨者,则棉子之类是也。既碾而筛,择粗者再碾,细者则入釜甑受蒸。蒸气腾足,取出以稻秸与麦秸包裹如饼形。其饼外圈箍,或用铁打成,或破篾绞刺而成,与榨中则寸相稳合。

凡油原因气取,有生于无。出甑之时,包裹怠缓,则水火郁蒸之气游走,为此损油。能者疾倾,疾裹而疾箍之,得油之多,诀由于此,榨工有自少至老而不知者。包裹既定,装入榨中,随其量满,挥撞挤轧,而流泉出焉矣。包内油出滓存,名曰枯饼。凡胡麻、莱菔、芸苔诸饼,皆重新碾碎,筛去秸芒,再蒸、再裹而再榨之。初次得油二分,二次得油一分。若桕、桐诸物,则一榨已尽流出,不必再也。

若水煮法,则并用两釜。将蓖麻、苏麻子碾碎,入一釜中,注水滚煎,其上浮沫即油。以杓掠取,倾于干釜内,其下慢火熬干水气,油即成矣。然得油之数毕竟减杀。北磨麻油法,以粗麻布袋捩绞,其法再详。

○皮油

凡皮油造浊法起广信郡,其法取洁净桕子,囫囵入釜甑蒸,蒸后倾入臼内受舂。其臼深约尺五寸,碓以石为身,不用铁嘴,石以深山结而腻者,轻重斫成限四十斤,上嵌衡木之上而舂之。其皮膜上油尽脱骨而纷落,挖起,筛于盘内再蒸,包裹入榨皆同前法。皮油已落尽,其骨为黑子。用冷腻小石磨不惧火▯▯者,(此磨亦从信郡深山觅取。)以红火矢围壅锻热,将黑子逐把灌入疾磨。磨破之时,风扇去其黑壳,则其内完全白仁,与梧桐子无异。将此碾蒸,包裹入榨,与前法同。榨出水油清亮无比,贮小盏之中,独根心草燃至天明,盖诸清油所不及者。入食馔即不伤人,恐有忌者,宁不用耳。

其皮油造烛,截苦竹筒两破,水中煮涨,(不然则粘带。)小篾箍勒定,用鹰嘴铁杓挽油灌入,即成一枝。插心于内,顷刻冻结,捋箍开筒而取之。或削棍为模,裁纸一方,卷于其上而成纸筒,灌入亦成一烛。此烛任置风尘中,再经寒暑,不敝坏也。

●杀青第十三

宋子曰:物象精华,乾坤微妙,古传今而华达夷,使后起含生,目授而心识之,承载者以何物哉?君与民通,师将弟命,冯藉▯占▯占口语,其与几何?持寸符,握半卷,终事诠旨,风行而冰释焉。覆载之间之藉有楮先生也,圣顽咸嘉赖之矣。身为竹骨为与木皮,杀其青而白乃见,万卷百家基从此起。其精在此,而其粗效于障风、护物之间。事已开于上古,而使汉、晋时人擅名记者,何其陋哉!

○纸料

凡纸质用楮树(一名谷树)皮与桑穰、芙蓉膜等诸物者为皮纸,用竹麻者为竹纸。精者极其洁白,供书文、印文、柬启用;粗者为火纸、包裹纸。所谓“杀青”,以斩竹得名;“汗青”以煮沥得名;“筒”即已成纸名,乃煮竹成筒。后人遂疑削竹片以纪事,而又误疑韦编为皮条穿竹札也。秦火未经时,书籍繁甚,削竹能藏几何?如西番用贝树造成纸叶,中华又疑以贝叶书经典。不知树叶离根即焦,与削竹同一可哂也。

译○法具

凡是取油,除了压榨法之外,还有用两口锅煮取的方法,用来处理蓖麻和苏麻。北京有研磨法,朝鲜有舂捣法,用来处理胡麻。其余的油料都是从压榨中取出的。凡是做榨木,巨大的必须合抱那么粗,并且中间是空的。其中樟木最好,檀木和杞木次之。(用杞木做的,可以防止因地气潮湿而迅速腐朽。)这三种木材的纹理循环交织、结实修长,没有纵向直纹。所以即使尽力挥动铁锤,将尖楔实打在其中,两头也没有开裂的危险,其他有纵向纹理的木材是不行的。中原地区长江以北很少见到合抱粗的木材,就取四根木头合并做成。用铁箍包裹固定,横向用木条串联结合,中间留空,用来容纳各种油料,这样分散的木头也就有了完整木头的功用。

凡是开凿榨槽,中间的空量随着木材的大小而定。大的能装一石多,小的装五斗都不到。凡是开凿榨槽,在中间凿出一条平槽,以便将尖楔凿入其中,削圆上下两端,在下沿凿一个小孔,再凿一个小槽,使油流出时流入承接的容器中。那平槽大约长三四尺,宽三四寸,根据榨身的大小来制作,没有固定的规格。填入槽中的尖楔和木方,只有檀木、柞子木这两种适宜,其他木材指望不上。那尖楔经过斤斧砍削,但不经过刨子刨光,这是想要它粗糙,不想要它光滑,害怕打滑转动。撞木和受撞的尖楔,都用铁圈包裹头部,害怕散开。

榨具整理好后,就取各种麻籽、菜籽放入锅中,用文火慢炒(凡是木蜡、桐油之类属于树木生长的,都不炒而是碾碎后蒸),炒出香气,然后碾碎接受蒸制。凡是炒各种麻籽、菜籽,适宜铸造平底锅,深度只有六寸的,将籽仁投入其中,翻拌要最勤快。如果锅底太深,翻拌稀疏缓慢,那么火候就会相互伤害,减少损耗油的质地。炒锅也斜放在灶上,与蒸锅大不相同。凡是碾槽埋在土里,(木制的用铁片覆盖。)上面用木竿连接铁锤,两人对举而捶打。资本雄厚的人就砌石头做牛碾,一头牛的力气可以抵得上十个人。也有不接受碾磨而接受研磨的,就是棉籽之类。碾碎后筛选,挑出粗的再碾,细的就放入釜甑中接受蒸制。蒸汽充足时,取出用稻秸和麦秸包裹成饼的形状。那饼的外圈用箍,有的用铁打成,有的用破竹篾绞刺而成,放入榨中则尺寸紧密贴合。

凡是油原本是因为气而取得,从无到有。从甑中取出时,包裹懈怠缓慢,那么水火郁蒸之气游走,因此损害油。能工巧匠迅速倾倒,迅速包裹并迅速箍紧,得到油多,秘诀就在于此,榨工有从年轻到老都不知道这一点的。包裹确定后,装入榨中,随着它的容量装满,挥动撞木挤压,像流泉一样流出了。包内油流出渣滓留存,名叫枯饼。凡是胡麻、莱菔、芸苔等各种饼,都重新碾碎,筛去秸芒,再蒸、再包裹而再压榨。初次得油二分,二次得油一分。如果是木蜡、桐油等物,那么一次压榨就已经全部流出,不必再榨了。

如果是水煮法,就同时使用两口锅。将蓖麻、苏麻籽碾碎,放入一口锅中,注水滚煮,那上浮的泡沫就是油。用勺子捞取,倾倒在干燥的锅内,下面用慢火熬干水气,油就成了。然而得到油的数量毕竟减少了。北方研磨麻油的方法,用粗麻布袋拧绞,其方法再详细叙述。

○皮油

凡是皮油制造浑浊的方法起源于广信郡,其方法取洁净的木蜡籽,整个放入釜甑中蒸,蒸后倾倒入臼中接受舂捣。那臼深约一尺五寸,碓以石头为身,不用铁嘴,石头选用深山中凝结而细腻的,轻重砍削成不超过四十斤,嵌在上面的衡木上而舂捣。那皮膜上的油尽脱骨而纷纷落下,挖起,筛在盘内再蒸,包裹入榨都同前面的方法。皮油已经落尽,那骨头就是黑子。用冷腻的小石磨,不怕火烤的,(这种磨也从信郡深山寻找。)用红热的火矢围住锻造加热,将黑子逐把灌入快速研磨。磨破的时候,用风扇吹去黑壳,那么里面的完全白仁,与梧桐子没有区别。将这碾碎蒸制,包裹入榨,与前面的方法相同。榨出的水油清澈明亮无比,贮存在小盏之中,单独一根心草燃到天明,大概是各种清油所不及的。放入饮食中就不伤人,恐怕有忌讳的人,宁可不用罢了。

那皮油制造蜡烛,截断苦竹筒两半,在水中煮涨,(不然就会粘带。)小竹篾箍勒固定,用鹰嘴铁勺挽油灌入,就成了一枝蜡烛。插入烛芯在里面,顷刻冻结,捋开箍打开竹筒而取出。或者削棍做模具,裁一方纸,卷在上面而成纸筒,灌入也成了一枝蜡烛。这蜡烛任凭放在风尘中,再经历寒暑,也不败坏。

●杀青第十三

宋子说:事物的精华,乾坤的微妙,古传至今而华夏通达夷狄,使后起的含生之众,目授而心识,承载者用什么东西呢?君与民沟通,师将弟命,凭借口语,又能有多少呢?手持寸符,手握半卷,最终阐明旨意,风行而冰释。覆载之间的凭借有楮先生,圣人和愚人都嘉许依赖他了。身为竹骨为与木皮,杀其青而白乃见,万卷百家基从此起。其精在此,而其粗效于障风、护物之间。事已开于上古,而使汉、晋时人擅名记者,何其陋哉!

○纸料

凡是纸质用楮树(一名谷树)皮与桑穰、芙蓉膜等诸物做的是皮纸,用竹麻做的是竹纸。精的极其洁白,供书写文章、印刷文章、信柬启用;粗的做火纸、包裹纸。所谓“杀青”,以斩竹得名;“汗青”以煮沥得名;“筒”即已成纸名,乃煮竹成筒。后人遂疑削竹片以纪事,而又误疑韦编为皮条穿竹札也。秦火未经时,书籍繁甚,削竹能藏几何?如西番用贝树造成纸叶,中华又疑以贝叶书经典。不知树叶离根即焦,与削竹同一可哂也。

○造竹纸

凡造竹纸,事出南方,而闽省独专其盛。当笋生之后,看视山窝深浅,其竹以将生枝叶者为上料。节界芒种,则登山斫伐。截断五七尺长,就于本山开塘一口,注水其中漂浸。恐塘水有涸时,则用竹枧通引,不断瀑流注入。浸至百日之外,加功槌洗,洗去粗壳与青皮,(是名杀青。)其中竹穰形同苎麻样。用上好石灰化汁涂浆,入▯皇桶下煮,火以八日八夜为率。

凡煮竹,下锅用径四尺者,锅上泥与石灰捏弦,高阔如广中煮盐牢盆样,中可载水十余石。上盖▯皇桶,其围丈五尺,其径四尺余。盖定受煮八日已足。歇火一日,揭▯皇取出竹麻,入清水漂塘之内洗净。其塘底面、四维皆用木板合缝砌完,以防泥污。(造粗纸者不须为此。)洗净,用柴灰浆过,再入釜中,其上按平,平铺稻草灰寸许。桶内水滚沸,即取出别桶之中,仍以灰汁淋下。倘水冷,烧滚再淋。如是十余日,自然臭烂。取出入臼受舂,(山国皆有水碓。)舂至形同泥面,倾入槽内。

凡抄纸槽,上合方斗,尺寸阔狭,槽视帘,帘视纸。竹麻已成,槽内清水浸浮其面三寸许。入纸药水汁于其中,(形同桃竹叶,方语无定名。)则水干自成洁白。凡抄纸帘,用刮磨绝细竹丝编成。展卷张开时,下有纵横架框。两手持帘入水,荡起竹麻入于帘内。厚薄由人手法,轻荡则薄,重荡则厚。竹料浮帘之顷,水从四际淋下槽内。然后覆帘,落纸于板上,叠积千万张。数满则上以板压。俏绳入棍。如榨酒法,使水气净尽流干。然后以轻细铜镊逐张揭起焙干。凡焙纸先以土砖砌成夹巷地面,下以砖盖地面,数块以往,即空一砖。火薪从头穴烧发,火气从砖隙透巷外。砖尽热,湿纸逐张贴上焙干,揭起成帙。

近世阔幅者名大四连,一时书文贵重。其废纸洗去朱墨污秽,浸烂入槽再造,全省从前煮浸之力,依然成纸,耗亦不多。南方竹贱之国,不以为然,北方即寸条片角在地,随手拾取再造,名曰还魂纸。竹与皮,精与细,皆同之也。若火纸、糙纸,斩竹煮麻,灰浆水淋,皆同前法。唯脱帘之后不用烘焙,压水去湿,日晒成干而已。

盛唐时鬼神事繁,以纸钱代焚帛,(北方用切条,名曰板钱。)故造此者名曰火纸。荆楚近俗,有一焚侈至千斤者。此纸十七供冥烧,十三供日用。其最粗而厚者曰包裹纸,则竹麻和宿田晚稻稿所为也。若铅山诸邑所造柬纸,则全用细竹料厚质荡成。以射重价。最上者曰官柬,富贵之家通刺用之。其纸敦厚而无筋膜,染红为吉柬,则先以白矾水染过,后上红花汁云。

○造皮纸

凡楮树取皮,于春末夏初剥取。树已老者,就根伐去,以土盖之。来年再长新条,其皮更美。凡皮纸,楮皮六十斤,仍入绝嫩竹麻四十斤,同塘漂浸,同用石灰浆涂,入釜煮糜。近法省啬者,皮竹十七而外,或入宿田稻稿十三,用药得方,仍成洁白。凡皮料坚固纸。其纵文扯断绵丝,故曰绵纸,衡断且费力。其最上一等,供用大内糊窗格者,曰棂纱纸。此纸自广信郡造,长过七尺,阔过四尺。五色颜料先滴色汁槽内和成,不由后染。其次曰连四纸,连四中最白者曰红上纸。皮名而竹与稻稿参和而成料者,曰揭贴呈文纸。

芙蓉等皮造者统曰小皮纸,在江西则曰中夹纸。河南所造,未详何草木为质,北供帝京,产亦甚广。又桑皮造者曰桑穰纸,极其敦厚,东浙所产,三吴收蚕种者必用之。凡糊雨伞与油扇,皆用小皮纸。

凡造皮纸长阔者,其盛水槽甚宽,巨帘非一人手力所胜,两人对举荡成。若棂纱,则数人方胜其任。凡皮纸供用画幅,先用巩水荡过,则毛茨不起。纸以逼帘者为正面,盖料即成泥浮其上者,粗意犹存也。朝鲜白︴纸,不知用何质料。倭国有造纸不用帘抄者,煮料成糜时,以巨阔青石覆于炕面,其下▯火,使石发烧。然后用糊刷蘸糜,薄刷石面,居然顷刻成纸一张,一揭而起。其朝鲜用此法与否,不可得知。中国有用此法者亦不可得知也。永嘉蠲糨纸,亦桑穰造。四川薛涛笺,亦芙蓉皮为料煮糜,入芙蓉花末汁。或当时薛涛所指,遂留名至今。其美在色,不在质料也。

译○造竹纸

凡是制造竹纸,事情出自南方,而福建一省尤其兴盛。在笋生长之后,观察山窝的深浅,那些将要长出枝叶的竹子作为上等原料。到了芒种节气,就登山砍伐。截成五七尺长,就在本山上挖一个池塘,注入水来漂浸。担心塘水有干涸的时候,就用竹槽连通引导,不断瀑布般的水流注入。浸到百日之外,加力捶打洗涤,洗去粗壳和青皮,(这叫做杀青。)其中的竹穰形状如同苎麻。用上好的石灰化开成汁涂抹浆糊,放入甑桶下煮,火候以八天八夜为准则。

凡是煮竹,下锅用直径四尺的锅,锅上用泥土和石灰捏成弦状,高宽如同广东煮盐的牢盆样子,中间可以装水十余石。上面盖上甑桶,它的周长一丈五尺,直径四尺多。盖好受煮八天就足够了。停火一天,揭开甑桶取出竹麻,放入清水漂塘内洗净。那塘的底面、四周都用木板合缝砌完,以防泥土污染。(制造粗纸的不需要这样做。)洗净后,用柴灰浆过,再放入釜中,上面按平,平铺稻草灰一寸左右。桶内水滚沸,就取出放入别的桶中,仍然用灰汁淋下。如果水冷,烧滚再淋。像这样十余天,自然臭烂。取出放入臼中受舂,(山区都有水碓。)舂到形状如同泥面,倾入槽内。

凡是抄纸槽,上面合着方斗,尺寸的宽窄,槽看帘,帘看纸。竹麻已成,槽内清水浸浮其面三寸左右。放入纸药的水汁在其中,(形状如同桃竹叶,方言没有定名。)那么水干后自然成洁白。凡是抄纸帘,用刮磨极细的竹丝编成。展卷张开时,下面有纵横的架框。两手拿着帘入水,荡起竹麻进入帘内。厚薄由人的手法决定,轻荡则薄,重荡则厚。竹料浮在帘上的时候,水从四边淋下槽内。然后翻转帘,落纸在板上,叠积千万张。数量满了就用板压。俏绳入棍。像榨酒的方法,使水气净尽流干。然后用轻细的铜镊逐张揭起焙干。凡是焙纸先用土砖砌成夹巷地面,下面用砖盖地面,数块以往,就空一砖。火薪从头穴烧发,火气从砖隙透到巷外。砖尽热,湿纸逐张贴上焙干,揭起成帙。

近世宽幅的叫做大四连,一时书文贵重。那废纸洗去朱墨污秽,浸烂入槽再造,全省从前煮浸的力气,依然成纸,耗费也不多。南方竹贱的国家,不以为然,北方即使寸条片角在地,随手拾取再造,名叫还魂纸。竹与皮,精与细,都相同。如果火纸、糙纸,斩竹煮麻,灰浆水淋,都同前法。只是脱帘之后不用烘焙,压水去湿,日晒成干而已。

盛唐时鬼神事繁多,以纸钱代替焚烧帛,(北方用切条,名叫板钱。)所以制造这个的叫做火纸。荆楚近俗,有一焚侈至千斤的。这纸十七供冥烧,十三供日用。其中最粗而厚的叫做包裹纸,则是竹麻和宿田晚稻稿所做的。如果铅山诸邑所造的柬纸,则全用细竹料厚质荡成。以射重价。最上等的叫做官柬,富贵之家通刺用之。那纸敦厚而无筋膜,染红为吉柬,则先以白矾水染过,后上红花汁云。

○造皮纸

凡是楮树取皮,在春末夏初剥取。树已经老了的,就根伐去,用土盖之。来年再长新条,它的皮更美。凡是皮纸,楮皮六十斤,仍入绝嫩竹麻四十斤,同塘漂浸,同用石灰浆涂,入釜煮糜。近法省啬的,皮竹十七而外,或入宿田稻稿十三,用药得方,仍成洁白。凡是皮料坚固纸。它的纵纹扯断绵丝,所以叫绵纸,横断且费力。其中最上一等,供用大内糊窗格的,叫棂纱纸。这纸自广信郡造,长过七尺,阔过四尺。五色颜料先滴色汁槽内和成,不由后染。其次叫连四纸,连四中最白的叫红上纸。皮名而竹与稻稿参和而成料的,叫揭贴呈文纸。

芙蓉等皮造的统称小皮纸,在江西则叫中夹纸。河南所造的,未详何草木为质,北供帝京,产亦甚广。又桑皮造的叫桑穰纸,极其敦厚,东浙所产,三吴收蚕种的必用之。凡是糊雨伞与油扇,都用小皮纸。

凡是造皮纸长阔的,其盛水槽甚宽,巨帘非一人手力所胜,两人对举荡成。如果棂纱,则数人方胜其任。凡是皮纸供用画幅,先用巩水荡过,则毛茨不起。纸以逼帘者为正面,盖料即成泥浮其上者,粗意犹存也。朝鲜白纸,不知用何质料。倭国有造纸不用帘抄的,煮料成糜时,以巨阔青石覆于炕面,其下烧火,使石发烧。然后用糊刷蘸糜,薄刷石面,居然顷刻成纸一张,一揭而起。其朝鲜用此法与否,不可得知。中国有用此法者亦不可得知也。永嘉蠲糨纸,亦桑穰造。四川薛涛笺,亦芙蓉皮为料煮糜,入芙蓉花末汁。或当时薛涛所指,遂留名至今。其美在色,不在质料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