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大凡云南的银矿，楚雄、永昌、大理最为兴盛，曲靖、姚安次之，镇沅又次之。凡是石山矿洞中有铆砂的地方，其表面会出现磊磊的小石头，微微带有褐色，分叉形成路径。开采者挖掘深达十丈或二十丈，工程无法用日月来计算。探寻到土中的银苗后，才能找到礁砂所在。凡是樵砂藏在深土中，像树枝分叉一样，各人顺着银苗分叉的路径横向挖掘寻找。上面用横板架住顶部，以防崩塌压迫。采工提着灯笼逐条路径挖掘，得到矿石才停止。凡是土中的银苗，如果有黄色碎石，或者土隙石缝中有乱丝形状，这就距离矿石不远了。凡是能炼成银的称为礁，碎得像砂的，其表面分叉像树枝形状的称为铆，外面包裹着石块的称为矿。矿石大的如斗，小的如拳，是被弃置无用的东西。那礁砂形状像煤炭，底下衬着石头而不很黑，其高下有几种等级。（商民凿穴得到砂，先呈报官府检验辨别，然后确定税额。）出土后以斗计量，交给冶炼工人，上等的一斗出六七两，中等的出三四两，最下等的出一二两。（那礁砂放光强烈的，精华泄露，得到的银反而少。）

凡是礁砂入炉，先进行拣选干净并淘洗。那炉土筑成巨大的墩子，高约五尺，底部铺上瓷屑、炭灰，每炉容纳礁砂二石。用栗木炭二百斤，在周围丛架起来。靠着炉子砌一堵砖墙，高宽都有一丈多。风箱安置在墙背，需要两三个人的力气，带动透管通风。用墙来抵挡炎热，鼓风的人才能安身。炭烧尽的时候，用长铁叉添加进去。风力和火力到了，礁砂溶化成团。此时银隐藏在铅中，尚未分离，计算礁砂二石溶出的团大约重百斤。

冷却定型后取出，另放入分金炉（一名虾蟆炉）内，用松木炭环绕，开一个门以便观察火色。那炉子有的使用风箱，有的使用交Ψ。火热功夫到了，铅沉在下面成为底子。（那底子已经形成陀僧样，另入炉冶炼，又成为扁担铅。）频繁用柳枝从门缝伸入燃烧照明，铅气完全排尽，那么世间的宝物就凝固成形了。这初出的银，也叫生银。倾倒定型没有丝纹，就再经过一次火，当中只出现一点圆星，滇人称为“茶经”。等到后来加入少许铜，重新用铅的力量熔化，然后倒入槽中成丝。（丝必须倾倒进槽中才会显现，因为四周匡住，宝气不会横向溢出散失。）那楚雄所出的又不同，那里的矿砂铅气很少，向来从各郡购买铅来辅助冶炼。每百斤礁砂，先在炉内放入二百斤铅，然后煽炼成团。那再入虾蟆炉沉铅结银，则方法相同。这世间的宝物由此产生，更没有别的出处。方书、本草中无端的妄想妄注，令人非常厌恶。

大抵大地精气，出产金的地方三百里内没有银，出产银的地方三百里内没有金，造物的情理也可以大致看出来了。那些卑贱的役夫扫刷泥尘，入水漂淘而煎炼的，名叫淘厘锱。一天的功劳，轻的所获三分，重的加倍。那银都是日常使用的剪刀、斧头口中剩余的，或者鞋底粘带散布在街市，或者庭院扫屑丢弃在河沿，其中必定有银，不是浅浮的土面能生出这种物质的。

大凡银供世人使用，只有红铜和铅两样东西可以掺杂进去造成伪银。然而当它们混合琐碎之物成为钣锭，去除瑕疵伪杂而制造精纯，在高炉火中，坩锅足以冶炼。撒少许硝石，铜、铅都滞留在锅底，名叫银锈。那灰池中敲落下来的，名叫炉底。将锈与底一同放入分金炉内，填在火土甑之中，那铅先熔化，就向低处溢出流动，而铜与粘带的余银，用铁条逼迫分开拨弄，井然有序。人工、天工也可以略见一斑了。炉式一并附在后面。

○附朱砂银

大凡虚伪的方士用炉火迷惑人的，只有朱砂银最容易迷惑愚人。那方法是将投铅、朱砂与白银等分，放入罐中封固，温养三七日后，砂盗取银气，煎炼成至宝。拣选出那银，形有神丧，块然像枯物。入铅煎炼时，随着火轻折，再经过几次火，毫忽无存。扣除砂价、炭资，愚者贪惑还不醒悟，一并记录在这里。

○铜

大凡铜供世人使用，出山与出炉只有赤铜。用炉甘石或倭铅参和，转色为黄铜，用砒霜等药制炼为白铜；用矾、硝等药制炼为青铜；用广锡参和为响铜；用倭铅和写为铸铜。最初的质地只是一味红铜而已。

大凡铜矿所在的地方都有。《山海经》说出产铜的山有四百六十七座，或许有所考据吧。现在中国供应使用的，西面自四川、贵州最为兴盛。东南间或从海船运来，湖广武昌、江西广信都有丰富的铜矿穴。那衡、瑞等郡，出产最下等的叫蒙山铜的，有的入冶铸造混入其中，不堪升炼成坚硬的质地。

大凡出产铜的山夹带着土和石，挖掘几丈得到它，仍然有矿包裹在外面，矿的形状像姜石，而有铜星，也叫铜璞，煎炼仍然有铜流出，不像银矿那样成为弃物。大凡铜砂在矿内，形状不一，或大或小，或光或暗，或如▯石，或如姜铁。淘洗去土滓，然后入炉煎炼，那熏蒸旁溢的，为自然铜，也叫石髓铅。

大凡铜质有几种。有全体都是铜，不夹杂铅、银的，洪炉单独冶炼而成。有与铅同体的，那煎炼炉法，旁边开通高低两个孔，铅质先熔化从上孔流出，铜质后熔化从下孔流出。东夷铜又有依托在银矿体内的，入炉冶炼时，银结在上面，铜沉在下面。商船漂流入中国，名叫日本铜，其形状为方长板条。漳郡人得到它，有的用炉再炼，取出零银，然后泻成薄饼，像川铜一样货卖。

译凡是红铜变成黄色用于锤锻的，使用风煤炭（这种煤碎如粉末，用泥糊成饼状，不需要鼓风，烧得通红可以从白天持续到夜晚。江西的袁州府和新喻县出产这种煤）一百斤，在炉内燃烧，用泥瓦罐装载十斤铜，接着放入六斤炉甘石坐在炉内，铜自然熔化。后来人们因为炉甘石烟雾大、飞溅损耗多，改用了倭铅。每六斤红铜，加入四斤倭铅，先后放入罐中熔化，冷却定型后取出，就成为了黄铜，供人打造使用。

凡是用铜制造响器，要使用刚开采出来、没有铅气的广锡加入其中。钲（现在叫锣）、镯（现在叫铜鼓）这类乐器，都是八斤红铜，加入二斤广锡。铙、钹以及铜与锡需要更加精炼。凡是铸造器具，低档的红铜和倭铅各占一半重量，甚至铅占六份铜占四份。高档的叫做三火黄铜、四火熟铜，则是铜占七份铅占三份。

凡是制造低劣的伪银，只有本色的红铜可以加入。一旦受到倭铅、砒霜、矾石等杂质的影响，就永远无法融合。然而铜加入银中，会使白色的质地立刻变成红色，在洪炉中再次鼓风冶炼，清浊浮沉立刻分明，直到完全纯净为止。

○附：倭铅

凡是倭铅，古书原本没有记载，是近代才确立的名称。它的质地是用炉甘石熬炼而成的。主要产于山西太行山一带，荆州、衡州次之。每十斤炉甘石，装载进一个泥罐内，用泥封裹牢固，逐渐压实晾干，不要让它在火中开裂。然后逐层用煤炭饼垫盛，底部铺上柴薪，点火煅烧至通红，罐中的炉甘石熔化成团，冷却定型后打破罐子取出。每十斤损耗两斤，就是倭铅。这种东西如果没有铜来收伏，一入火就会变成烟雾飞散。因为它像铅但性质猛烈，所以命名为倭铅。

○铁

凡是产铁的地方都有铁矿，铁矿浅浮在土面，不生长在深穴中，主要产于平阳、冈埠，不生长在峻岭高山。质地有土锭、碎砂几种。凡是土锭铁，土面浮出黑块，形状像秤锤。远远望去宛然像铁，敲之则碎成土。如果开采冶炼，浮在表面的捡拾起来，又趁着雨后湿润、牛耕翻土时，捡拾几寸土层内的铁块。耕地之后，那些铁块逐日生长，越用越不穷尽。西北的甘肃，东南的泉州府，都是土锭铁的聚集地。燕京、遵化与山西平阳，则都是砂铁的聚集地。凡是砂铁，一抛去土膜就显现出形状，取来淘洗，入炉煎炼，熔化之后与土锭铁没有区别。

凡是铁分为生铁、熟铁，出炉没有炒炼的是生铁，炒炼过的是熟铁。生铁和熟铁相混合，炼成就是钢。凡是铁炉用盐来制造，和泥砌成。炉子大多依托山穴建造，或者用巨大的木头围框，用盐和泥涂抹，耗费一个月的力量不容轻率行事。盐泥如果有裂缝，就会前功尽弃。凡是一炉铁装载二千多斤土，有的用硬木柴，有的用煤炭，有的用木炭，南北各地各自选择便利的燃料。扇炉的风箱必须用四个人、六个人拉动。土化成铁之后，从炉腰的孔流出。炉孔先用泥堵塞。每天白天六个时辰，一个时辰出一坨铁。铁出来后立刻用泥堵塞，鼓风再次熔化。

凡是制造生铁用于冶铸的，就让它流成长条、圆块，在范模内取用。如果制造熟铁，则在生铁流出时，在相连几尺内，低处几寸的地方筑一方塘，用短墙挡住。铁流入塘内，几个人手持柳木棍排立在墙上，先将污浊潮湿的泥晒干，舂捣筛细如面粉，一个人快速撒入，众人用柳棍快速搅拌，立刻炒成熟铁。那柳棍每炒一次，烧断两三寸，再用就更换。炒过后稍冷的时候，有的就在塘内斩划成方块，有的提出挥锤打圆后出售。如果济阳各地的冶坊，不知道这种方法。

凡是钢铁的炼法，用熟铁打成薄片，像指头宽，长一寸半左右，用铁片束紧尖端，生铁安置在上面，（广南的生铁名叫堕子生钢，非常好。）再用破草鞋盖在上面，（粘带泥土的，所以不会迅速熔化。）泥涂在底下。洪炉鼓风，火力到时，生钢先熔化，渗淋到熟铁之中，两者融合，取出加锤。再炼再锤，不止一次。俗名叫团钢，也叫灌钢，就是这种。

凡是倭夷的刀剑有百炼精纯、放在日光檐下则满室光辉的，不用生熟相和的方法冶炼，又认为这种钢是下乘。夷人又有用地溲淬炼刀剑的，（地溲是石脑油之类，中国不产。）说钢可以切玉，也没有见过。凡是铁内有硬处不可打的名字叫铁核，用香油涂它就散开了。凡是产铁的阴面，其阳面出产磁石，只有少数地方不完全如此。

○锡

凡是锡，中国主要出产在西南郡邑，东北很少生长。古书把锡称为“贺”，是因为临贺郡产锡最盛而得名。现在供应天下的，只有广西南丹、河池二州占了十分之八，衡州、永州次之。大理、楚雄虽然产锡很盛，但路途遥远难以运到。

凡是锡有山锡、水锡两种。山锡中又有锡瓜、锡砂两种，锡瓜块大如小葫芦，锡砂如豆粒，都是挖掘土层不很深就能得到的。偶尔土中生出矿脉充盈，导致山土自然崩塌，任凭人捡取的。水锡衡州、永州出产在溪中，广西则出产在南丹州河里，其质地黑色，粉碎如重罗面。南丹河出产的，居民前十天从南淘到北，后十天又从北淘到南。越经过淘取，其砂日益增长，百年不竭。但是一天的功夫淘取煎炼不过一斤。计算炉炭资本，所得不多。南丹山锡出产在山的阴面，那里没有水淘洗，就接连百根竹子做成水槽，从山的阳面引水淘洗土滓，然后入炉。

译凡是冶炼锡，也使用大炉，投入几百斤锡砂，堆叠几百斤木炭，鼓风熔化。火力充足后，锡砂不立即熔化，用少量铅作为引子，锡才顺畅地流动。也有用民间炒锡剩下的灰作为引子的。炉底的炭末和瓷灰铺成平地，旁边安置铁管和小槽道，熔化时锡液流出炉外，注入低处的池中。锡刚出炉时颜色洁白，但质地过于刚硬，经受锤打就会开裂。加入铅来柔化它，才能用于制造器具。售卖者如果掺入过多的铅，想要提取纯净的锡，就将其熔化，用醋淬火八到九次，铅全部化为灰烬而去。提炼锡只有这个方法。方书上说用马齿苋提取草锡，是荒谬的说法；说砒石是锡的矿苗，也是荒谬的说法。

○铅

凡是出产铅的山穴，比铜、锡更多。铅的质地有三种：一种出自银矿中，包裹孕育着白银。初次冶炼时与银结成团块，再次冶炼时银分离沉底，叫做银矿铅，这种铅在云南最为丰富。一种出自铜矿中，投入烘炉炼化，铅先出来，铜随后出来，叫做铜山铅，这种铅在贵州最为丰富。一种出自单独生长的铅矿穴，开采者凿开山石，带着油灯寻找矿脉，曲折如同开采银矿，取出后淘洗煎炼，名叫草节铅，这种铅在蜀地的嘉州、利州等地最为丰富。其余如雅州出产钓脚铅，形状像皂荚子，又像蝌蚪，生长在山涧的沙中；广信郡的上饶、饶郡的乐平出产杂铜铅，剑州出产阴平铅，难以一一列举。

凡是银矿中的铅，冶炼铅成为银底，冶炼银底又成为铅。草节铅单独投入烘炉煎炼，炉旁通管注入长条形的土槽内，俗名叫扁担铅，也叫出山铅，这是为了区别于在普通银炉内频繁煎炼的铅。凡是铅这种物品虽然价值低廉，但变化非常奇特，白粉、黄丹，都是它的显象。操控银底的精纯，勾引锡使其柔软，都是铅的作用。

○附：胡粉

凡是制造胡粉，每用铅一百斤，熔化后，削成薄片，卷成筒状，安放在木甑内。甑下和甑中各放一瓶醋，外面用盐泥密封，用纸糊住甑的缝隙。点燃四两火，养护七天。期限到了打开，铅片上都生出霜状的粉末，扫入水缸内。没有生霜的，放入甑中依旧再养护七天，再扫，以铅质全部转化为粉为度，没有转化的留下作为制造黄丹的材料。

每扫下一斤霜粉，加入豆粉二两、蛤粉四两，在缸内搅匀，澄清去掉清水，用细灰按压成沟槽，用多层纸隔开，将粉放在上面。快要干时，截成瓦当的形状，或者像磊鬼的形状，等干了就收获。这种东西古代因为辰州、韶州等郡专门制造，所以叫韶粉（俗误作朝粉）。现在各省都制造了。它的质地加入丹青颜料，白色不会减退。涂抹在妇女脸颊上，能使本色转为青色。胡粉投入炭炉中，仍然会熔化为铅，这就是所谓颜色耗尽回归黑色的意思。

○附：黄丹

凡是炒制铅丹，用铅一斤，土硫黄十两，硝石一两。熔化铅成汁，加入醋点入。沸腾时投入一块硫黄，过一会儿加入少许硝石，沸腾停止后再点入醋，依照前面的方法逐渐加入硝石和硫黄。等到变成粉末，就制成丹了。那些胡粉的残余物，用硝石、矾石炒制成丹，不再用醋了。想要让丹还原为铅，用葱白汁拌黄丹慢慢炒，金汁出来时，倒出就还原为铅了。

●佳兵第十五

宋子说：兵器不是圣人不得已而使用的。虞舜在位五十年，而有苗仍然不服从。英明的君王和圣帝，谁能废除兵器呢？弓箭的锋利，用来威震天下，由来已久了。推崇老子学说的人，有葛天氏那样的思想。他们的言辞中有：“最好的兵器，是不祥的器具。”大概是说谨慎的意思。

火药机械的奥秘，最初开凿自西番和南裔，后来才传到中国。变幻百出，日益兴盛，日新月异。中国到今天，从事军事的人把它作为第一要义，难道真是这样吗？虽然如此，生人纵然有巧妙的思虑，怎么能达到这种极致呢？

○弧矢

凡是制造弓，用竹子和牛角作为正中的主干，（东北夷没有竹子，用柔木制作。）桑树枝木作为两端。松弛时竹子在内侧，角保护在外侧；张开时角向内而竹子在外侧。竹子一条而角两相接，桑木梢则在末端刻凿，以承受弓弦的系结，其根部则贯通插入竹叉，并削光一面以贴合角。

凡是制造弓，先削一片竹子，（竹子适宜在秋冬砍伐，春夏则腐朽蛀虫。）中间腰部稍微小一些，两头稍大，大约长二尺左右。一面粘胶依靠角，一面铺设牛筋和胶并固定。牛角在中间牙接，（北边没有修长的牛角，就用羊角四接并捆绑。广弓也用黄牛明角，不独用水牛。）用筋胶固定。胶外面用桦皮固定，名叫暖靶。凡是桦木在关外产于辽阳，北方多地生长在遵化，西陲多地生长在临洮郡，闽、广、浙也都有。它的皮保护物品，手握如软绵，所以弓靶必须使用。即使刀柄和枪杆也需要使用。其中最薄的，则作为刀剑的鞘室。

凡是牛脊梁每只生长一方条筋，大约重三十两。杀牛取筋晒干，再浸泡在水中，析破如苎麻丝。北边没有蚕丝，弓弦处都纠合此物制作。中华则用它铺设保护弓干，以及制作棉花弹弓弦。凡是胶是用鱼脬杂肠制作的，煎治多属于宁国郡，其东海石首鱼，浙中用来制造白鲞的，取其脬为胶，坚固超过金铁。北边取海鱼脬煎成，坚固与中华无异，种类性质则不同。天生几种物品，缺少一种良弓就不能制成，不是偶然的。

译凡是制作弓，在刚制成坯料后，要安置在室内的梁阁上，地面不要靠近火源。时间短的十天，长的两个月，让弓坯充分干燥，排出其中的津液，然后取下打磨光滑，重新加上筋、胶和漆，这样弓的质量就会很好。卖弓的人家，如果等不及时间充足，日后弓就会发生松解的祸患。

凡是弓弦，取食用柘树叶的蚕茧，其丝更加坚韧。每条弦用二十多根丝线作为骨芯，然后用线横向缠绕紧束。缠绕丝线分为三部分，每隔七寸左右就空出一二分不缠，所以弦在不张弓时，可以折叠成三个弯曲而收纳。过去北边的弓弦，全部用牛筋作为材质，所以夏天雨雾天气，妨碍其解脱，不会互相侵犯。现在丝弦也广泛有了。涂弦有时用黄蜡，有时不用也没有害处。凡是弓两端的系弦处，或者用最厚的牛皮，或者削柔木像小棋子一样，钉粘在角端，名叫垫弦，意义同琴轸。放弦回返时，雄力向内，有了这个而能抵抗制止，不然就会受损。

凡是制作弓，根据人力强弱来决定轻重，上等力气能挽一百二十斤，超过这个就是虎力，也不多见。中等力气减少十分之二三，下等力气达到一半。拉满弓时都能射中目标。但在战场上穿透胸膛和铠甲，功劳必定归于挽力强的人。而下等力气如果能穿杨贯虱，那就是以技巧取胜了。凡是测试弓力，用脚踩住弦就地，称钩搭挂在弓腰，弦拉满时，推移称锤所压的重量，就知道多少。其初造材料的分量，上等力气挽强者，角与竹片削好时，大约重七两。筋与胶、漆与缠约丝绳，大约重八钱。这是大概。中等力气减少十分之一二，下等力气减少十分之二三。

凡是成弓，收藏时最忌讳霉湿。（霉气先南后北，岭南谷雨时，江南小满，江北六月，燕、齐七月。然而淮、扬霉气特别盛。）将士家或者放置烘厨、烘箱，每天在下面放置炭火。（春秋雾雨天气都这样，不只是霉气。）小卒没有烘厨，就安顿在灶突之上。稍微懈怠不勤快，立刻就会遭受腐朽松解的祸患。（近年命令南方各省造弓解送北方，纷纷驳回，不知道离开火源就会坏的原因，也没有人陈述本章的。）

凡是箭杆，中国南方用竹质，北方用萑柳质，北边用桦质，随地方不同。竿长二尺，簇长一寸，这是大概。凡是竹箭削竹四条或三条，用胶粘合，过刀光削而圆成之。漆丝缠约两头，名叫“三不齐”箭杆。浙与广南有生成箭竹，不破合的。柳与桦杆，就取那些圆直的枝条而制作，稍微花费刮削而成。凡是竹箭其体自然直，不用矫揉。木杆则干燥时必定弯曲，削造成时用数寸的木，刻槽一条，名叫箭端。将木杆逐寸戛拖而过，其身体就直了。即使首尾轻重，也由过端而均匀平衡。

凡是箭，其根部刻衔口以驾弦，其末端受镞。凡是镞用铁冶炼而成。（《禹贡》砮石是方物，不适用。）北边制成像桃叶枪尖，广南黎人矢镞像平面铁铲，中国则是三棱锥象。响箭则用寸木空中锥眼为窍，箭过招风而飞鸣，就是《庄子》所说的嚆矢。凡是箭行端正斜与疾慢，窍妙都系在根部翎羽之上。箭本近衔处剪翎直贴三条，其长三寸，鼎足安顿，粘以胶，名叫箭羽。（此胶也忌讳霉湿，所以将卒勤快的，箭也时常用火烘。）

羽以雕膀为上，（雕似鹰而大，尾长翅短。）角鹰次之，鸱鹞又次之。南方造箭者，雕无望焉，即使鹰、鹞也是难得的货物，急用凑数，就用雁翎，甚至鹅翎也用了。凡是雕翎箭行疾过鹰、鹞翎，十余步而端正，能抗风吹。北边羽箭多出此料。鹰、鹞翎作法精工，也恍惚焉。若鹅、雁之质，则释放之时，手不应心，而遇风斜窜者多矣。面箭不及北，由此分也。

○弩

凡是弩作为守营兵器，不利于行阵。直者名叫身，衡者名叫翼，弩牙发弦者名叫机。砍木为身，大约长二尺许，身的首横拴度翼。其空缺度翼处，去面刻定一分，（稍厚则弦发不应节。）去背则不论分数。面上微刻直槽一条以盛箭。其翼以柔木一条为者名叫扁担弩，力最雄。或者一木之下加以竹片叠承（其竹一片短一片），名叫三撑弩，或者五撑、七撑而止。身下截刻锲衔弦，其衔傍活钉牙机，上剔发弦。上弦之时唯力是视。一人以脚踏强弩而弦者，《汉书》名叫“蹶张材官”。弦送矢行，其疾无与比数。

凡是弩弦以苎麻为质，缠绕以鹅翎，涂以黄蜡。其弦上翼则谨，放下仍松，所以鹅翎可扌及首尾于绳内。弩箭羽以箬叶为之。析破箭本，衔于其中而缠约之。其射猛兽药箭，则用草乌一味，熬成浓胶，蘸染矢刃。见血一缕则命即绝，人畜同之。凡是弓箭强者行二百余步，弩箭最强者五十步而止，即使过咫尺，不能穿鲁缟矣。然而其行疾则十倍于弓，而入物之深亦倍之。

译本朝军队制造的神臂弩、克敌弩，都是能同时发射两支或三支箭的。还有诸葛弩，上面刻有直槽，依次容纳十支箭，它的翼板选用最柔软的木材制作。另外安装机括，随手扳动弦弓而上，发射一支箭后，槽中又落下一支箭，便再次扳动机括上弦发射。虽然机巧精巧，但它的力道很弱，射程只有二十多步而已。这是民间防盗的工具，并非国家军用器械。那些山民射杀猛兽用的叫作窝弩，安置在野兽出没的路口，机括旁连着引线，等野兽经过，触动引线便发射。一发只能猎获一头野兽。

○ 盾

凡是盾牌和戈连名最古老，盾与戈相连而得名，后世的士兵，短兵相接或骑马作战时更常使用。大概右手持短刀，左手持盾来抵挡敌人的箭矢。古代车战时，有专门负责持盾的人，并抵挡同伴受到的箭矢。如果双手持长戈或持戟、槊，就没有用处了。凡是盾的长度不超过三尺，用杞柳编织成直径一尺的圈放在项下，上面伸出五寸，也将尖端削尖，下面则是轻竿可以手握。如果盾名叫中干，那就是步兵用来抵挡箭矢并抗拒长矛的，俗称傍牌。

○ 火药料

火药、火器，当今妄想借此进身求官的人，个个睁大眼睛谈论，著书进献，未必都经过试验。但也粗略记载几页，附在卷内。凡是火药以硝石、硫黄为主，草木灰为辅。硝性至阴，硫性至阳，阴阳两种神物相遇在毫无间隙的地方。它们爆发时，人物受到冲击，魂飞魄散，惊骇且粉碎。凡是硝性主直，直击的火药硝占九份而硫占一份。硫性主横，爆炸的火药硝占七份而硫占三份。那些辅助的灰，则是青杨、枯杉、桦根、箬叶、蜀葵、毛竹根、茄秸之类，烧制使其保留药性，其中箬叶最为干燥。

凡是火攻有毒火、神火、法火、烂火、喷火。毒火以白砒、砒砂为主，金汁、银锈、人粪调和制作。神火以朱砂、雄黄、雌黄为主。烂火以硼砂、磁末、牙皂、秦椒配合。飞火以朱砂、石黄、轻粉、草乌、巴豆配合。劫营火则用桐油、松香。这是大概情况。狼粪烟白天黑晚上红，迎风直上，与江豚灰能逆风燃烧，都需要试验观察后才能详细知晓。

○ 硝石

凡是硝石，中华和夷狄都出产，中国则专门产于西北。如果东南贩卖者没有官府凭证，就视为私货而治罪。硝石质地与盐同源，大地之下潮气蒸发形成，出现在地面。靠近水且土薄的地方形成盐，靠近山且土厚的地方形成硝。因为它入水即化，所以名叫“硝”。长淮以北，节气过了中秋，即使在居室之中，每隔一天扫地，可取少许用来煎炼。

凡是硝石出产最多的地方有三处：出自蜀中的叫川硝，生在山西的俗称盐硝，生在山东的俗称土硝。凡是刮扫取硝时，（墙壁中也偶尔迸出。）放入缸内用水浸泡一夜，污秽杂物浮在面上，撇去后，然后放入锅中，加水煎炼。硝化水干，倾入容器中，经过一夜，就结成硝石。上面浮起的叫芒硝，芒刺长的叫马牙硝，（都是从方产本质幻化出来的。）下面混杂的叫朴硝。想要去杂还纯，再入水煎炼。放入几枚萝卜同煮熟，倾入盆中，经过一夜结成白雪，就叫盆硝。

凡是制作火药，牙硝、盆硝功用相同。凡是取硝制药，少量的用新瓦焙干，大量的用土釜焙干，潮气一干，就研成粉末。凡是研硝不用铁碾入石臼，相互摩擦生火，则祸患不可预测。凡是硝石配定何种药的分量，放入硫黄同研，木灰则从后加入。凡是硝石焙干之后，放置久了潮性又会产生。使用大量火药，多从临期装载。

○ 硫黄（详见《燔石》卷）

凡是硫黄配合硝石，然后火药才能发声。北狄没有硫黄的国家，虽然硝石繁盛，所以中国有严禁，凡是点燃炮捻硝与木灰做引线，硫黄不放入内，放入硫黄就透不过关。凡是碾硫黄难碎，每硫黄一两，和硝石一钱同碾，就立刻成为微尘细末。

○ 火器

西洋炮用熟铜铸造，圆形像铜鼓。引放时，半里之内，人马受惊而死。（平地牵引炮有关捩，前行遇到坎坷才停止。点火的人反向跑坠入深坑内，炮声在高处，放炮的人才能不丧命。）红夷炮用铸铁制作，身长一丈左右，用来守城。里面藏着铁弹和几斗火药，飞射两里，受到冲击的人变成粉末。凡是炮点燃引线时，先往后坐千钧之力，其位置须用墙抵住，墙崩塌是常事。

大将军 二将军（即红夷炮的次级，在中国是巨物。） 佛郎机（水战船头用。）

三眼铳 百子连珠炮

地雷埋伏在土中，竹管通引，冲土起击，它的身体随之炸裂。所谓横击，用硫黄多的。（引线用矾油，炮口覆盖盆。）

混江龙，用漆加固皮囊炮沉于水底，岸上带索引机。囊中悬挂火石、火镰，索机一动，其中自发。敌船经过，遇到它就失败。但这终究是愚笨之物。

译鸟铳。凡是鸟铳，长度大约三尺，铁制的枪管用来装火药，镶嵌在木棍之中，以便于手握。凡是打造鸟铳，先用一根筷子粗细的铁棒作为冷铁芯，包裹着红热的铁料锻打成型。先做成三段，接口处烧得通红，用力撞击使它们紧密结合。接合后，用筷子粗细的四棱钢锥，在其中穿透旋转，使内部极其光滑洁净，这样发射火药时就不会有阻滞。枪管靠近手握的一端，管身比末端粗大，这是为了容纳更多的火药。每支鸟铳大约装填火药一钱二分，铅铁弹丸二钱。发射火药不使用引信，（岭南地区的制度，有使用引信的。）在枪口通入火药的地方露出少许火药，用捶打熟透的苎麻点燃。左手握铳对准敌人，右手扳动铁机，将苎麻的火逼到火药上，随即发射出去。鸟雀在三十步以内遇到的，羽毛和肉体都会粉碎，五十步以外才可能保持完整形状，如果达到百步，铳的威力就耗尽了。鸟枪射程超过二百步，制作方法大致类似鸟铳，但枪身更长，火药更多，也都加倍于此。

万人敌。凡是外地的小县城依托城墙抵御敌人，如果炮力不足，或者虽然有悬挂的火炮但笨重难以使用，那么万人敌这种新式武器就可以根据情况灵活使用，不必拘泥于一种固定的方法。因为火药、硫磺火力所射之处，千军万马立刻就会糜烂。其方法是：用预先晒干的泥团，上面留一个小眼，填入火药，掺入毒火、神火，由人根据情况增减。装入火药并安上引信后，外面用木架围住，或者直接用木桶并在内部填实泥土，其道理也是一样的。如果泥团必须用木架，是为了防止投掷时先碎裂。敌人攻城时，点燃引信，抛掷到城下。火力喷发，向四面八方旋转。当旋转向内时，城墙挡住引信，不会伤害我方士兵。当旋转向外时，敌人的兵马就没有幸免的了。这是守城的第一利器。而能通晓火药性质、火器方法的人，聪明才智在于个人。制作的人不超过十年，守土的人留心即可。

●丹青第十六

宋应星说：这文章千古以来没有坠落，注重玄妙崇尚洁白，它的功劳谁能比得上呢？离火红而其中孕育着黑色，水银白而呈现出红色的变化。造化的熔炉锤炼，思议又能容纳什么呢？五章遥远地降临，朱红临于黑色而大号彰显。万卷横铺，墨得到朱红而天章焕发光彩。文房的异宝，珠玉又算什么呢？至于画工描绘万物肖像，有的取其自然姿态，有的通过配合，而各种颜色都具备。这也依靠坎水附丽离火，共同呈现五行的变化，不是至神谁能参与于此呢？

○朱

凡是朱砂、水银、银朱，原本同一种物质，之所以名称不同，是因为精细老嫩而区分。上好的朱砂出产于压辰、锦（今名麻阳）和西川，其中就孕育着水银，但不用来升炼。因为光明、箭镞、镜面等砂，其价格比水银高三倍，所以挑选出来作为朱砂出售。如果用来升炼水银，反而降低价值。只有粗次的朱砂才用来升炼水银，而水银又升炼成银朱。

凡是上品的朱砂，挖土十余丈才能得到。开始看到它的苗头，是磊落的白石，称为朱砂床。靠近朱砂床的砂，有像鸡蛋大的。其次的砂不入药，只用来研磨供绘画使用或升炼水银。它的苗头不必是白石，深几丈就能得到。外层的砂床有时混杂青黄石，有时夹杂沙土，土中孕育满了，那么外面的沙石多会自然折裂。这种砂在贵州思州、印州、铜仁等地最多，而商州、秦州出产也很广。

凡是次等砂取来，那些通体颜色带白嫩的，就不用来研磨朱砂，全部用来升炼水银。如果砂质虽然嫩但看起来像丹砂的，那么取来时，放入巨大的铁碾槽中，轧碎如微尘，然后放入缸中，注入清水澄清浸泡。过了三夜，捞取上浮的部分，倒入另一个缸中，名叫二朱。下沉凝结的部分，晒干后名叫头朱。

凡是升炼水银，或用嫩白的次等砂，或用缸中捞出的浮面二朱，和水调和成大盘条状，每三十斤放入一个釜中升炼，下面的炭也用三十斤。凡是升炼，上面盖一个釜，釜中间留一个小孔，釜旁用盐泥紧固。釜上用铁打成一个弯曲的弓形溜管，其管用麻绳缠到梢头，仍然用盐泥涂固。煅烧时，曲溜一头插入釜中通气，（插入处一丝不漏）另一头用中罐装两瓶水，将曲溜尾插入其中，釜中的气到达罐中的水就停止。总共煅烧五个时辰，其中的砂末全部化成水银，布满整个釜。冷却一天，取出扫下。这是最妙的玄妙，化尽了全部天机。（《本草》胡乱注释，“凿地一孔，放碗一个盛水”。）

凡是将水银再升炼成朱使用，所以名叫银朱。其方法或用磬口泥罐，或用上下釜。每水银一斤放入石亭脂（即硫黄制造者）二斤，共同研磨不见星点，炒成青砂头，装入罐内。上面用铁盏盖定，盏上压一个铁尺。铁线兜底捆缚，盐泥固紧口缝，下面用三钉插地鼎足盛罐。打火三炷香久，频繁用废笔蘸水擦拭铁盏，那么银自然成为粉末，贴在罐上，其贴口的朱更鲜艳华丽。冷却后揭出，刮扫即用。其石亭脂沉在罐底，可以取来再用。每升水银一斤得朱十四两，次朱三两五钱，产出数量依靠硫质而生。

凡是升炼的朱和研磨的朱，功用也相似。如果皇家、贵家画彩，就用辰州、锦州的丹砂研磨成的，不用这种朱。凡是朱，文房胶成条块，石砚则显现，如果磨在锡砚上，就立刻变成皂汁。即使漆工用鲜物彩，只有加入桐油调和才显现，加入漆也晦暗。凡是水银与朱更没有其他出处，那些海银、草银的说法无端狂妄，耳食者相信它。如果水银已经升炼成朱，就不能再变回水银，所谓造化的巧妙已经用尽了。

译○墨

凡是墨，都是烧取烟炱凝聚成形而制成的。取桐油、清油、猪油烟来制墨的占十分之一，取松烟制墨的占十分之九。凡是制造贵重墨的，本朝推崇徽州人，有的因为运输桐油艰难，就派人租赁房屋居住在荆州、襄阳、辰州、沅州等地，就地利用廉价的桐油点烟，然后运回。那些墨日后写在纸上，日光横射时有红光显现的，是因为用紫草汁浸染灯芯然后燃烧取烟的缘故。

凡是烧油取烟，每斤油能取得一两多的烟炱。手脚敏捷的人，一个人能照看二百盏灯。如果刮取烟炱迟缓，烟炱就会老化，燃料和烟炱都会损失殆尽。其余普通的墨，则先将松树流去胶香，然后砍伐树木。凡是松香有一根毫毛没有流尽，用它取烟制墨，终究会有渣滓凝结不化的弊病。凡是松树流去松香，在树根处凿一个小孔，点燃灯烛慢慢烘烤，那么全身的膏液就会因温暖而倾流出来。

凡是烧松烟，砍伐松树切成一定尺寸，用竹篾编成圆屋，像船中的雨篷样式，接连十多丈。内外和接口处都用纸和席子糊固完成。每隔几节，开小孔排烟，下面用土掩埋砌砖，预先修好排烟通道。燃烧柴火几天后，等冷却进入屋内清扫刮取。凡是烧松烟，点火排烟，从头到尾贯通。靠近尾部一二节的烟是清烟，取来作为优质墨的原料。中间几节的烟是混烟，取来作为普通墨的原料。如果靠近头部一二节，只刮取作为烟子，卖给刷印书文的人，仍然取来研细使用。其余的则供给漆工、粉刷工涂抹黑色之用。

凡是松烟制墨，放入水中久浸，通过浮沉来区分纯净与杂质。加入胶之后，通过捶打次数的多少来区分脆与坚。如果加入珍贵药材以及漱金、衔麝，那么松烟、油烟的增减由人决定。其余《墨经》、《墨谱》中记载的，博学的人自然详细知晓，这里不过是粗略记载原料来源罢了。

○附

胡粉（极白色，详见《五金》卷。）

黄丹（红黄色，详见《五金》卷。）

淀花（极蓝色，详见《彰施》卷。）

紫粉（绛红色，贵重者用胡粉、银朱调和，粗劣者用染匠的红花渣汁制作。）

大青（极青色，详见《珠玉》卷。）

铜绿（极绿色，将黄铜打成板片，涂上醋，包裹藏在糠内，微微借助暖火之气，每天刮取。）

石绿（详见《珠玉》卷。）

代赭石（殷红色，各地山中都有，以代郡产的最佳。）

石黄（中间黄色，外面紫色，石皮内黄，又名石中黄子。）

●曲蘖第十七

宋子说：诉讼案件日益繁多，酒流弊产生祸患，其根源有什么罪过呢！祭祀上天追念祖先，沉吟在《商颂》、《周雅》之间，如果制作酒醴需要曲蘖，这大概是圣人制作而明确阐述的。只是五谷精华变幻，得水而凝结，感风而变化，供给医家使用的称其神奇，而坚固食物增添美味的使其色泽红润。君臣佐使自古配合日新月异，延年益寿并治疗宿疾怯弱，其功效不可尽述。如果不是炎黄作为始祖、后世聪明，怎能穷尽这些方术呢。

○酒母

凡是酿酒必须依靠曲药才能成功。没有曲，即使是好米珍黍，空造也无法成功。古来用曲造酒，用蘖造醴，后世厌恶醴味淡薄，以至于失传，那么连蘖法也亡失了。凡是曲，麦、米、面随各地土壤制造，南北不同，其道理则一致。凡是麦曲，大麦、小麦都可以用。制造者将麦连皮，用井水淘净，晒干，时节适宜在盛暑天。磨碎，即用淘麦水和成块，用楮叶包扎，悬挂在通风处，或用稻秸覆盖发黄，经过四十九天取用。

制造面曲用白面五斤、黄豆五升，用蓼汁煮烂，再用辣蓼末五两、杏仁泥十两和踏成饼，楮叶包悬与稻秸覆盖发黄，方法也同前。如果用糯米粉与自然蓼汁和成饼，生黄后收用的，覆盖方法与时间，也没有不同。其中加入各种君臣草药，少的几种，多的百种，则各地方法不同，也无法尽述。近代燕京，则以薏苡仁为君药，入曲造薏酒。浙中宁、绍则以绿豆为君药，入曲造豆酒。这两种酒颇擅天下佳雄。（另载《酒经》。）

凡是造酒母的，生黄不足，观察不勤，清洗擦拭不洁，那么几丸瑕疵的药动辄败坏人的石米。所以卖曲的店家必须信誉著名，而后不辜负酿酒的人。凡是燕、齐黄酒曲药，多从淮郡造成，装在舟车北运销售。南方曲酒，酿出即成红色的，用曲与淮郡所造相同，统称大曲。但淮郡卖的打成砖片，而南方则用饼团。其曲一味，蓼身为气脉，而米、麦为质料，但必须用已成曲、酒糟为媒介。这糟不知相承起自何代，犹如烧矾必用旧矾滓一样。

○神曲

凡是造神曲是为了入药，是医家区别于酒母的。方法起于唐代，其曲不用于酿酒。制造者专用白面，每百斤加入青蒿自然汁、马蓼、苍耳自然汁相和作饼，麻叶或楮叶包覆盖如造酱黄法。待生黄衣，即晒收之。其中用其他药配合，则听凭好医生增入，苦无定方也。

译○丹曲

凡是丹曲这一种，制作方法是近代才出现的。它的道理在于臭腐中蕴含神奇，它的方法在于气精中发生转化。世间的鱼肉是最容易腐烂的东西，而用这种丹曲薄薄地涂抹在上面，就能在炎热酷暑中固定其质地，经历十天半月，蛆虫和苍蝇都不敢靠近，颜色和味道都不离开初始状态，这真是奇妙的药物。

凡是制作的方法，用熟透的稻米，不分早晚。舂捣极其精细，用水浸泡一七天，那股气味臭恶得让人无法忍受，就把它取出来放入长流的河水中漂洗干净。（必须使用山间或河流的流水，大江的水不可以用。）漂洗之后，恶臭仍然无法消除，放入甑中蒸饭，就转而变成香气，那香气非常芬芳。凡是蒸这种米成饭，第一次蒸到半生就停止，不等到它完全熟透。从锅中取出，用冷水浇淋一次，等热气冷却后再蒸，就能让它完全熟透。熟透之后，几石米共同堆积成一堆，拌入曲信。

凡是曲信必须用极好的红酒糟作为原料，每斗酒糟加入马蓼的自然汁液三升，用明矾水调和融化。每石曲饭加入二斤曲信，趁着饭热的时候，几个人手脚麻利地拌匀，从刚热拌到冷却。等待观察曲信进入饭中，过很久又微微发热，就说明曲信起作用了。凡是饭拌好曲信后，倒入箩筐内，过一次矾水，然后分散装入竹编的盘子，登上架子迎风。此后风力起主导作用，水火就无能为力了。

凡是曲饭装入盘子，每盘大约装五升。那屋子应该高大，防止瓦顶上的暑气侵逼。屋子的正面应该朝南，防止西晒。一个时辰中翻拌大约三次。等待观察的人在这七天之中，就坐卧在盘子架子之下，睡觉不敢安稳，半夜多次起来。起初是雪白色，经过一两天变成黑色。黑色转为褐色，褐色转为赭色，赭色转为红色，红色极盛后又转为微黄色。亲眼目睹风中变幻，名叫生黄曲，那么它的价格和入药的功效都比普通的曲加倍。凡是黑色转褐色，褐色转红色，都要过一次水。变成红色后就不再入水。凡是制作这种东西，制曲的工匠洗手和洗净盘子竹席，都要极其洁净。一丝污垢，就会败坏事情。

●珠玉第十八

宋子说：玉蕴藏山中使山生辉，珠涵泳水中使水显媚，这个道理真的如此吗，还是主观臆测的说法呢？大凡天地生成万物，光明的东西是昏浊的反面，滋润的东西是枯涩的仇敌，这里珍贵那里就低贱了。合浦、于阗两地行程相距两万里，珍珠雄踞于此，玉石耸立于彼，没有脚却来到这里，以宠幸人间，而在辉煌的朝廷之上，让中华无缘无故的宝藏屈尊而推举上位。难道中国使山生辉、使水显媚的东西，都聚集在人的身上，而天地的精华只有这么多吗？

○珠

凡是珍珠一定产在蚌的腹中，映照着月亮形成胎体，经过的时间最久，才成为至宝。那些说蛇、蝮、龙颔、鲛皮中有珍珠的，是荒谬的。凡是中国的珍珠一定产在雷州、廉州两个池子。夏商周三代以前，淮扬也是南国的土地，得到珍珠稍微接近《禹贡》中“淮夷贡珠”的记载，或者是后来互市的便利，不一定非要追究它是当地土产。金代开采蒲里路，元代开采杨村直沽口，都是传记沿袭的谬误，何曾得到过珍珠。至于说忽吕古江出产珍珠，那是夷人的地方，不是中国。

凡是蚌孕育珍珠，是没有实体却生出实体。其他形体小而生活在水族中的生物，吞食很多，寿命因此不长久。蚌则环绕包裹着坚硬的甲壳，没有缝隙可以投入，即使吞进肚子，囫囵不能消化，所以唯独能活百年千年，成就无价之宝。凡是蚌孕育珍珠，即使在千仞深的水底，一旦遇到圆月高悬中天，就张开甲壳仰照，吸取月亮的精华以形成它的魂魄。中秋月明，老蚌尤其喜欢。如果通宵没有云彩，就随着月亮东升西落，转动身体来映照它。其他海滨没有珍珠的地方，是因为潮汐震撼，蚌没有安身静存的地方。

凡是廉州的池子从乌泥、独揽沙直到青鸾，大约一百八十里。雷州的池子从对乐岛斜望石城界，大约一百五十里。采珠的渔民每年一定在三月，这时杀牲祭祀海神，极其虔诚恭敬。渔民生吃海腥，入水能看清水的颜色，知道蛟龙所在，就不敢侵犯。

凡是采珠的船，它的形制比其他船横宽而圆，在上面多装载草垫。经过水漩涡，就扔草垫投入水中，船就平安无事。船中用长绳系住潜水人的腰，带着篮子投入水中。凡是潜水人用锡制造弯环空管，那管子的缺口对着潜水人的口鼻，让他能在其中舒展呼吸，另外用熟皮包裹耳朵和脖子的地方。极深的地方达到四五百尺，拾取蚌放入篮中。气闷就摇动绳子，上面的人急忙提引上来，没有命的可能葬身鱼腹。凡是潜水人出水，煮热毛皮急忙覆盖在身上，慢了就会因寒颤而死。

宋朝李招讨设计用来作为耩，最后用木柱扳口，两角坠石，用麻绳做成兜像口袋一样。绳子系在船的两旁，乘风扬帆而兜取珍珠，但也有漂流溺亡的危险。现在渔民两种方法并用。

凡是珍珠在蚌中，就像玉在璞石中。起初不知道它的贵贱，剖开取出才识别。从五分到一寸一分直径的是大品。小平像倒扣的锅，一边光彩微似镀金的，这叫�珠，它的价值一颗千金。古来的“明月”、“夜光”，就是这种。白天晴朗，在屋檐下看有一条光线闪烁不定，“夜光”是它的美称，并不是真的有在黑夜放光的珍珠。其次是走珠，放在平底盘中，圆转不停歇，价格也与�珠相仿。（修道的人身体含有一颗，就不再腐朽，所以帝王之家重金购买这种。）其次是滑珠，颜色光亮而形状不太圆。其次是�累�珠，其次是官雨珠，其次是税珠，其次是葱符珠。幼小的珍珠像高粱粟米，普通的珍珠像豌豆。小而碎的叫玑。从夜光到碎玑，好比同一个人的身体从王公到平民奴隶一样。

译凡是珍珠的生成只有这个数量，如果采取得太频繁，那么它的生长就会无法接续。经过几十年不采集，蚌就能安顿自身，繁衍子孙，从而广泛孕育出宝贵的珍珠。所谓“珠徙珠还”，这是确定的规律，并不是真有清官感召所致。（我朝弘治年间，一次采集得到二万八千两。万历年间，一次采集只得到三千两，连成本都抵偿不了。）

○宝石

凡是宝石都出产在井中，西域各地最为兴盛，中国只有云南金齿卫和丽江两处出产。凡是宝石，无论大小，外面都有石床包裹，就像玉石有璞一样。金银必须堆积泥土在上面，蕴结才能形成，而宝石却不是这样，它是从井底直通上空，汲取日精月华之气而成，所以生成的质地有光泽。就像玉石产生于险峻湍急的水流中，珍珠孕育在水底，道理是一样的。

凡是出产宝石的井，即使极深也没有水，这是天地设置的机关。但是井中的宝气像雾气一样，在井中弥漫，人如果长时间吸入这种气，大多会致死。所以采宝的人，或者结成十几人的群体，下井的人得到一半，井上的人共同得到另一半。下井的人用长绳系在腰间，腰带上挂着两个口袋，靠近泉水和宝石时，随手快速拾起放入袋中。（宝井内不允许有蛇虫。）腰带上挂着一个大铃，如果宝气逼近无法通过，就急忙摇铃，井上的人拉着绳子提上来，这个人就平安无事，但已经昏沉迷糊。只给他喝白开水入口来消散毒气，三天之内不能进食粮食，然后调理恢复。他袋子里的石头，大的像碗，中的像拳头，小的像豆子，完全不知道里面是什么颜色。交给琢玉工匠打磨解开，然后才知道是什么颜色。

属于红黄类别的，有猫精、羯芽、星汉砂、琥珀、木难、酒黄、喇子。猫精黄色而微微带红。琥珀最贵重的名叫“依玉”（读音依，价值是黄金的五倍），红色而微微带黑，但是在白天看是黑色，在灯光下看就非常红。木难是纯黄色，喇子是纯红色。前代有个狂妄的人，在松树上注茯苓，又注琥珀，真是可笑。

属于青绿类别的，有瑟瑟珠、祖母绿、鸦鹘石、空青之类。（空青既取内部质地，其膜升打为空青。）至于玫瑰这一种，像黄豆、绿豆大小的，红色、碧色、青色、黄色几种颜色都具备。宝石中有玫瑰，就像珍珠中有玑一样。星汉砂以上，还有煮海金丹。这些都属于西域出产，也是间气所生。云南的井里没有。

当时人伪造的，只有琥珀容易造假。高明的造假者煮化硫黄，低劣的造假者用殷红色的汁料煮入牛羊的透明角中，映照出隐隐的红赤色，现在也最容易辨认。（琥珀磨擦会有浆液。）至于说琥珀能引灯草，原本是用来迷惑人的说法，凡是物品借人气都能吸引轻小的草芥。自古以来《本草》中的说法粗陋妄诞，删去它以免祸害树木。

○玉

凡是进入中国的玉，贵重使用的都出产于阗、（汉朝时西域国家的称号，后代有的叫别失八里，有的统服赤斤蒙古，定名不详。）葱岭。所谓的蓝田，就是葱岭出产玉石的另一个地名，而后世误以为是西安的蓝田。那条岭的水发源于阿耨山，到葱岭分为两条河，一条叫白玉河，一条叫绿玉河。后晋人高居海作《于阗国行程记》记载有乌玉河，这一节是妄言。

玉璞不藏在深土中，而是源泉峻急激射映照而生成的。但是采集的人不在生成的地方采集，因为急流无处下手。等到夏天水涨，玉璞随着湍流迁移，有的百里，有的二三百里，在河中采集。凡是玉映照月精光而生，所以当地人沿河采玉的，多在秋天明月之夜，望着河水守候观察。玉璞堆积的地方，月色格外明亮。凡是玉璞随着水流，仍然混杂在浅流中的乱石里，提出来辨认之后才知道。

白玉河流向东南，绿玉河流向西北。亦力把力地方，那里有个叫望野的地方，河水多聚集玉石。那里的风俗是让女人赤身潜入水中采集，说是阴气相互召唤，那么玉石停留不流走，容易捞取，这可能是夷人的愚昧。（夷人并不珍视这种东西，再流几百里，路途遥远无法售卖，就丢弃不用。）

凡是玉只有白色和绿色两种。绿色的中国名叫菜玉。那些赤玉、黄玉的说法，都是奇石、琅玕之类，价格虽然不低于玉，但不是玉。凡是玉璞根基连着山石流水，没有推出位置时，璞中的玉软像棉絮，推出位置时就已经变硬，进入尘土见到风就变得更硬。说世间琢磨有软玉，这又是不对的。凡是璞藏玉，外面的叫玉皮，取来做砚台托之类，价值不高。璞中的玉有纵横一尺多没有瑕疵的，古代帝王取来做印玺。所谓的连城之璧，也不容易得到。那些纵横五六寸没有瑕疵的，加工做成杯盏，这也是当世的珍宝。

此外只有西洋琐里有异玉，平时是白色，晴天阳光下看映照出红色。阴雨时又变成青色，这可以称为玉妖，尚方有这种玉。朝鲜西北太尉山有千年璞，里面藏着羊脂玉，和葱岭的美玉没有差别。其他虽然有记载，但闻见则未经证实。凡是玉由那里的缠头回，（他们的风俗人头上一年裹一层布，老了就非常臃肿，所以叫缠头回子。他们的国王也谨慎不露头发。问其原因，就说露头发就岁凶荒，非常可笑。）或者溯河乘船，或者驾骆驼，经过庄浪进入嘉峪关，然后到达甘州和肃州。中国贩卖玉的人，到这里互市得到玉，向东进入中华，卸货聚集在燕京。玉工辨别玉璞的好坏定价，然后琢磨。（良玉虽然聚集在京城，但工艺精巧则推崇苏州。）

译凡是玉石刚剖开的时候，用冶铁制成圆盘，用盆盛水装沙，用脚踩踏圆盘使其转动，添加沙子来剖切玉石，很快就能划断。中国解玉用的沙，出产于顺天玉田和真定邢台两个县邑，这种沙不是从河中产出的，而是有泉水流出，精纯细腻如同面粉，凭借它来攻琢玉石，永远不会损耗折断。玉石剖解之后，再施加精巧的工夫，得到镔铁刀的人，就拥有了利器。（镔铁也出产于西番哈密卫的砺石中，剖开石头才能得到。）

凡是玉器雕琢剩下的碎料，取来用于镶嵌花饰。那些破碎得无法使用的，碾碎过筛后和灰涂抹在琴瑟上，琴因此发出如玉般的声音，就是这个缘故。凡是雕刻极其细微之处，难以使用锥刃的地方，用蟾酥填充画线然后再刻划。物理的制约与顺服，几乎让人无法理解。凡是假玉用砗磲充数的，就像锡冒充银一样，显而易见容易辨别。近来则捣碎上等白瓷器，细过微尘，用白敛等汁液调和制成器物，干燥后玉色光彩耀眼，这是最巧妙的伪制品。

凡是珠玉、金银，本性相反。金银承受日精，必定沉埋深土凝结而成。珠玉、宝石承受月华，不接受泥土寸寸掩盖。宝石在井上透出碧空之色，珍珠在深渊之中，玉石在险峻的滩头，只接受空明、水色的覆盖。珍珠有螺城，螺母居中，龙神守护，人不敢侵犯。数目应当进入世间使用的，螺母推出供人取用。玉石刚孕育的地方，也不可得。玉神将其推移入河，然后才能随意取用，与珍珠宫同样神异。

○附：玛瑙 水晶 琉璃

凡是玛瑙既不是石也不是玉，中国出产的地方很多，种类有十多种。得到的多用于簪钗、钩结之类，或者作为棋子，最大的作为屏风及桌面。上品的出产于宁夏边境羌地的沙碛中，然而中国境内广泛都有，商贩也不必远行。现在京城售卖的大多是产自大同、蔚州九空山、宣府四角山的，有夹胎玛瑙、截子玛瑙、锦红玛瑙，这还不是一类。而神木、府谷出产浆水玛瑙、锦缠玛瑙，随地贩卖，这是主要的大类。检验方法是用砑木摩擦不发热的是真的。伪品虽然容易制作，然而真品原本价值就不高，所以人们不愿意出售他们的技艺。

凡是中国出产的水晶，比玛瑙稍少，现在南方使用的多产自福建漳浦（山名铜山），北方使用的多产自宣府黄尖山，中原使用的多产自河南信阳州（黑色的最美）与湖广兴国州（潘家山），黑色的产自北方不产自南方。其他山穴本来就有但开采识别未到，以及已经开采识别但官府严厉禁止封闭（如广信害怕宦官开采之类）的还很多。凡是水晶出产在深山洞穴内瀑布流水的石缝之中，其水经过水晶流出，昼夜不断，流出洞门半里左右，其表面还像油珠滚沸。凡是水晶未离开洞穴时像棉花一样柔软，见到风才变得坚硬。琢工得当的，就在山穴中制成粗坯，然后拿回家加工，省力十倍。

凡是琉璃石，与中国的水晶、占城的火齐同类相同，都是精光明透的意思。然而不产在中国，产于西域。这种石头五色俱全，中华人喜爱它，于是竭尽人工技巧来仿制它。于是烧制瓦片转釉成黄绿色的叫琉璃瓦。煎化羊角用来盛油和笼烛的叫琉璃碗。混合硝石、铅熔写珠铜线穿合的叫琉璃灯。捏成片做成琉璃瓶袋。（硝石用煎炼后上面结成的马牙硝。）各色颜料汁随意点染。凡是制作灯、珠的都是淮北齐地的人，因为那里出产硝石。

凡是硝石见火就化为虚空，其本质本来没有，而黑铅是重质的东西。两样东西假借火为媒介，硝石想引导铅回归虚空，铅想留住硝石存在于世间，在同一个釜中混合，透出光明的形象。这是乾坤造化在容易的地面上隐现。《天工开物》卷末，记载并揭示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