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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九流绪论三

少室山房笔丛卷十二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0–26 段

莫先焉。今其存者十四篇,皆无可取,似后人赝本无疑也。按贾谊《新书》所引云:“和可以守,而严可以守,而严不若和之固也。和可以攻,而严可以攻,而严不若和之徳也。和可以战,而严可以战,而严不若和之胜也。”则惟由和而可也。又云:“治国之道,上忠于主,而中敬其士,而下爱其民。故上忠其主者,非以道义则无以入忠也。而中敬其士,非以礼节则无以谕敬也。下爱其民,非以忠信则无以行爱也。”又曰:“圣人在上位,则天下不死军兵之事,民免于一死而得一生矣。圣王在上位,而民无冻馁,民免于二死而得二生矣。圣王在上位,民无夭阏之诛,民免于三死而得三生矣。圣王在上位,则民无厉疾,民免于四死而得四生矣。”是皆正言确论也。今之所传有是乎?又《文选》注引《鬻子》:“武王率兵车以伐纣,纣虎旅百万,阵于商郊,起自黄乌至于赤斧,三军之士莫不失色。”今本无之,知为伪书矣。右杨氏《丹铅録》所载,可补《鬻子》之缺,因録此。余考谊《大政》篇所引尚有六条,暇当总辑,合今传十四篇,稍次先后为一编。

译没有比这更早的了。如今现存的十四篇,都无可取之处,似乎是后人伪造的本子无疑。查考贾谊《新书》所引用的内容说:“用和顺可以守御,用严厉也可以守御,但严厉不如和顺那样稳固。用和顺可以进攻,用严厉也可以进攻,但严厉不如和顺那样有德行。用和顺可以作战,用严厉也可以作战,但严厉不如和顺那样能取胜。”那么只有依靠和顺才是可行的。又说:“治理国家的原则,对上要忠于君主,对中间要敬重士人,对下要爱护百姓。所以上对君主忠诚,如果不以道义为依据,就无法体现忠诚;中间敬重士人,如果不以礼节为规范,就无法表达敬意;下爱护百姓,如果不以忠信为基础,就无法施行仁爱。”又说:“圣人在高位,天下就不会发生战争,百姓免于一死而获得一次生存。圣王在高位,百姓就不会遭受饥寒,百姓免于二死而获得两次生存。圣王在高位,百姓就不会遭受不当的诛杀,百姓免于三死而获得三次生存。圣王在高位,百姓就不会遭受疫病,百姓免于四死而获得四次生存。”这些都是正确而确切的论述。现在流传的版本中有这些内容吗?另外,《文选》注中引用《鬻子》说:“周武王率领兵车去讨伐商纣,商纣有百万虎旅,在商都郊外布阵,从黄乌到赤斧,三军将士无不失色。”现在的版本中没有这段文字,由此可知它是伪书。以上杨慎《丹铅录》所载的内容,可以弥补《鬻子》的缺失,因此记录下来。我考证贾谊《大政》篇所引用的还有六条,等有空时应当总括辑录,合并现在流传的十四篇,稍微编排先后顺序,编成一册。

子之为类,略有十家。昔人所取,凡九,而其一小说弗与焉。然古今著述,小说家特盛,而古今书籍,小说家独传。何以故哉?怪力乱神,俗流喜道,而亦博物所珍也。玄虚广莫,好事偏攻,而亦洽闻所昵也。谈虎者矜夸以示剧,而雕龙者间掇之以为竒;辨鼠者证据以成名,而扪虱者类资之以送日。至于大雅君子,心知其妄,而口竞传之;旦斥其非,而暮引用之。犹之淫声丽色,恶之而弗能弗好也。夫好者弥多,传者弥众;传者日众,则作者日繁。夫何怪焉?

小说家一类,又自分数种:一曰志怪,捜神述异,宣室酉阳之类是也;一曰传竒,飞燕太真,崔莺霍玉之类是也;一曰杂録,世说语林,琐言因话之类是也;一曰藂谈,容斋梦溪,东谷道山之类是也;一曰辩订,鼠璞鸡肋,资暇辩疑之类是也;一曰箴规,家训世范,劝善省心之类是也。丛谈杂録二类,最易相紊,又往往兼有四家,而四家类多独行,不可搀入二类者。至于志怪传竒,尤易出入,或一书之中,二事并载,一字之内,两端具存,姑举其重而已。

小说,子书流也。然谈说理道,或近于经,又有类注疏者;纪述事迹,或通于史,又有类志传者。他如孟启《本事》,卢瓌《抒情例以诗话文评附见集类,究其体制,实小说者流也。至于子类杂家,尤相出入。郑氏谓古今书家所不能分有九,而不知最易混淆者,小说也。必备见简编,穷究底里,庶几得之。而冗碎迂诞,读者往往涉猎,优伶遇之,故不能精。

飞燕传》竒之首也,《洞冥杂俎》之源也,《捜神》玄怪之先也,《博物》杜阳之祖也。魏晋好长生,故多灵变之说;齐梁弘释典,故多因果之谭。

子虚上林,不已而为修竹大兰;修竹大兰,不已而为革华毛颖;革华毛颖,不已而为后土南柯。故夫庄、列者,诡诞之宗;而屈、宋者,玄虚之首也。后人不习其文,而规其意;卤莽其精,而猎其粗,毋惑乎其日下也。

云仙诞之诞也,清异俳之俳也。然其喻旨命词,往往如郗方回奴小有意焉,亦滑稽之囿也。其诡撰靡益见闻,其雅言可资谭噱。不为所欺可也。夫成汤之问夏棘,庄周之证齐谐,果有其人乎哉?

小说,唐人以前,纪述多虚,而藻绘可观;宋人以后,论次多实,而彩艳殊乏。盖唐以前,出文人才士之手;而宋以后,率俚儒野老之谈,故也。

小说者流,或骚人墨客,游戏笔端,或竒士洽人,搜罗■〈宀禹〉外,纪述见闻,无所回忌,覃研理道,务极幽深。其善者足以备经解之异仝,存史官之讨核,总之有补于世,无害于时。乃若私怀不逞,假手铅椠,如周秦行纪、东轩笔録之类,仝于武夫之刃、谗人之舌者,此大弊也。然天下万世公论具在,亦亡益焉。

汉唐六代诸小说,几于无不传者。今单行别梓,虽寡。《太平广记》之中,一目可尽。《御览》诸书,往往槩见。郑渔仲所谓名亡实存也。宋人诸说,虽间载《百川学海》诸家彚刻及单行《夷坚》《桯史》之类,盛于唐前。然曽氏、陶氏二书,辑类各近千家,今所存十不二三矣。

唐人《酉阳杂俎》《玄怪》等编,今皆行世,而《太平广记》所载,往往有诸刻所无者。盖诸书皆自《广记》録出,而抄集者卤莽脱略,致然。若魏晋六朝之书,即《广记》所载事,亦寥寥。盖年代稍远,当宋人辑《广记》日,已不尽存故也。

小说卷帙繁重者,太平广记之五百,夷坚志之四百,极矣,而不如虞初之九百也。秦汉之篇,即唐宋之卷。太史公书一百三十卷,汉志作百三十篇。然三代之书至繁,不过百卷,不应虞初卷多乃尔。余恐虞初之篇,即尚书百篇之篇,则九百篇者,不过九百事,计以后世之卷,不过数十余耳。今其说一不存。按汉志,虞初,河南人,武帝时方士,号黄车使者。盖七略所称小说,惟此,当与后世同。方士务为迂怪,以惑主心。神异十洲之祖,袭有自来矣。

晋平公梦朱熊窥其屏,恶之而疾,问于子产。对曰:“昔共工之卿曰浮游,败于颛顼,自沈于淮。其色

译诸子百家之中,小说家略属十家之一。前人选取的,共有九家,而小说家不在其中。然而古今著述,小说家特别兴盛;古今书籍,小说家独自流传。为什么呢?因为怪诞有力、扰乱神明的内容,世俗之人喜欢谈论,而这也被博学多识的人所珍视。玄妙虚无、广博深远的题材,好事者偏爱钻研,而这也被广博见闻的人所亲近。谈虎的人以夸耀来显示其激烈,而雕琢文辞的人偶尔摘取它来作为奇谈;辨鼠的人以证据来成名,而扪虱清谈的人大多借它来消磨时日。至于高雅的君子,心里知道它是虚妄的,但嘴上却竞相传播;早上斥责它的错误,晚上却引用它。这就好比淫靡的声音和艳丽的色彩,厌恶它却不能不喜欢它。喜欢它的人越多,传播它的人就越多;传播它的人日益增多,那么创作它的人就日益繁多。这有什么奇怪的呢?

小说家这一类,又自行分为几种:一是志怪,搜求神异、记述奇异,像《宣室志》《酉阳杂俎》之类就是;二是传奇,像赵飞燕、杨贵妃、崔莺莺、霍小玉之类就是;三是杂录,像《世说新语》《语林》《琐言》《因话录》之类就是;四是丛谈,像《容斋随笔》《梦溪笔谈》《东谷所见》《道山清话》之类就是;五是辩订,像《鼠璞》《鸡肋编》《资暇集》《辩疑录》之类就是;六是箴规,像《颜氏家训》《世范》《劝善录》《省心录》之类就是。丛谈和杂录这两类,最容易相互混淆,又往往兼有另外四家的内容,而那四家大多独立成类,不能搀入这两类之中。至于志怪和传奇,尤其容易互相出入,有时在一本书中,两件事同时记载;在一个字义内,两端都具备,这里只是举出其主要方面罢了。

小说,是子书的一支。然而谈论说理,有时接近经书,又有类似注疏的;记述事迹,有时通达史书,又有类似志传的。其他如孟棨的《本事诗》,卢瓌的《抒情例》,以诗话文评附见于集部,究其体制,实在是小说的流派。至于子部杂家,尤其互相出入。郑樵说古今书家所不能区分的有九类,却不知道最容易混淆的,是小说。必须遍览简编,穷究底里,才能大致得到它。但因为内容冗杂琐碎、迂腐荒诞,读者往往只是涉猎,优伶遇到它,所以不能精研。

《赵飞燕传》是传奇之首,《洞冥记》是杂俎之源,《搜神记》是玄怪之先,《博物志》是杜阳之祖。魏晋崇尚长生,所以多有灵变之说;齐梁弘扬佛典,所以多有因果之谈。

《子虚赋》《上林赋》,不止于此,进而有《修竹赋》《大兰赋》;《修竹赋》《大兰赋》,不止于此,进而有《革华赋》《毛颖传》;《革华赋》《毛颖传》,不止于此,进而有《后土赋》《南柯太守传》。所以庄周、列御寇,是诡诞的宗师;而屈原、宋玉,是玄虚的首领。后人不熟悉他们的文辞,只效法他们的意趣;粗疏地对待其精微,只猎取其粗浅,不奇怪他们日益低下。

《云仙杂记》荒诞,《清异录》俳谐。然而它们的比喻旨意和遣词造句,往往像郗超那样,奴仆小有意趣,也是滑稽的范畴。它们诡异的撰写无益于见闻,但雅言可以供人谈笑。不被它们欺骗就可以了。成汤询问夏棘,庄周证实齐谐,果真有其人吗?

小说,唐人以前,记述多虚妄,但藻饰可观;宋人以后,论次多真实,但彩艳殊乏。大概唐以前,出于文人才士之手;而宋以后,多是庸儒野老的谈论,所以如此。

小说这一流派,有时是骚人墨客,游戏笔端;有时是奇士洽人,搜罗屋外,记述见闻,无所回避忌讳,深入研究理道,务求极尽幽深。其中好的足以补充经学解释的差异,保存史官的考订核实,总之有补于世,无害于时。至于那些私怀不满,借笔墨发泄,像《周秦行纪》《东轩笔录》之类,等同于武夫的刀刃、谗人的舌头,这是大弊病。然而天下万世的公论都在,也无益于什么。

汉唐六代的诸小说,几乎无不流传。现在单行别刻,虽然稀少。《太平广记》之中,一眼就可以看尽。《御览》等书,往往概见。郑渔仲所说的名亡实存,就是指这个。宋人的诸说,虽然间或载于《百川学海》诸家汇刻及单行的《夷坚志》《桯史》之类,盛于唐前。然而曾氏、陶氏二书,辑类各近千家,现在所存的十不二三了。

唐人的《酉阳杂俎》《玄怪录》等编,现在都流传于世,而《太平广记》所载,往往有各刻本所没有的。大概各书都是从《广记》录出,而抄集者粗疏脱略,导致这样。如果魏晋六朝的书,即使《广记》所载的事,也寥寥无几。大概年代稍远,当宋人辑《广记》时,已不尽存了。

小说卷帙繁重的,太平广记的五百卷,夷坚志的四百卷,极多了,但不如虞初的九百卷。秦汉的篇,即唐宋的卷。太史公书一百三十卷,汉志作百三十篇。然而三代的书至繁,不过百卷,不应虞初卷多乃尔。我恐怕虞初的篇,即尚书百篇的篇,那么九百篇者,不过九百事,计以后世之卷,不过数十余耳。现在其说一不存。按汉志,虞初,河南人,武帝时方士,号黄车使者。大概七略所称小说,惟此,当与后世同。方士务为迂怪,以惑主心。神异十洲之祖,袭有自来矣。

晋平公梦见朱熊窥视他的屏风,厌恶它而生病,问于子产。回答说:“昔共工的臣子叫浮游,败于颛顼,自沉于淮。其色

赤,其言善笑,其行善顾,其状如熊。为天王祟,见之堂则王天下者死,见之堂下则邦人骇,见之门则近臣忧,见之庭则无伤。今窥君之屏,病而无伤,其祭颛顼、共工乎?”从其言而病间。右《太平御览》引《汲冢琐语》之文,束晳《传》所云诸国梦卜妖怪相书者,推此可见。盖古今纪异之祖,出虞初前,而类书引者絶少。考隋、唐尚有其目,盖至宋而亡矣。因録之(隋志:梁顾协又有《琐语》,今亦不存)

译赤,它说话喜欢笑,走路喜欢回头看,形状像熊。它是天王的祟神,出现在厅堂,则称王天下的人会死;出现在厅堂之下,则国人惊骇;出现在门口,则近臣担忧;出现在庭院,则没有伤害。现在它窥视君王的屏风,使人患病但没有伤害,大概是祭祀颛顼、共工吧?”听从了他的话,病就减轻了。右边是《太平御览》所引用的《汲冢琐语》的文字,束晳《传》中所说的各国梦卜妖怪相书之类,由此可以推知。这大概是记载怪异之事的始祖,出现在虞初之前,而类书引用的极少。考证隋、唐尚有其目录,大概到宋代就亡佚了。因此录下它(《隋书·经籍志》:梁代顾协又有《琐语》,现在也不存在了)

杨用修谓唐小说不如汉,而举伶玄《赵飞燕传》中一二语为证。戊辰之歳,余偶过燕中书肆,得残刻十数纸,题《赵飞燕别集》。阅之,乃知即《说郛》中陶氏删本。其文颇类东京,而末载梁武答昭仪化鼋事,盖六朝人作,而宋秦醇子复补缀以传者也。第端临《通考》、渔仲《通志》并无此目,而文非宋所能。其间叙才数事,多俊语,出伶玄右,而淳质古健弗如。惜全帙不可见也。

别集称昭仪方浴,帝私觇侍者,报昭仪。昭仪急趋烛后避。帝瞥见之,心愈眩惑。他日昭仪浴,帝黙赐侍者,特令不言。帝自屏罅觇之。兰汤灎灎,昭仪坐其中,若三尺寒泉浸明玉。帝意飞扬,语近侍曰:「自古人主无二后,有则立昭仪为后矣。」右叙昭仪浴事,入画「兰汤灎灎」三语,百世下读之,犹勃然兴,矧亲炙耶(玄传肤体光发占烧烛」七字佳)

汉武故事》称班固撰,诸家咸以王俭造,考其文颇衰薾,不类孟坚,是六朝人作也。《史记》公孙弘谏征伐不从自杀,而钩弋夫人以病终,非武帝杀之,皆与史大异。吾以公孙断不能自杀,知钩弋之说为六朝之妄,无疑也。然仙传亦有钩弋事,盖祖此云。

博物志》十卷,晋张华撰。华博洽冠古今,此书所载疎略浅猥,亡复伦次,疑后世类书中録出者。然《隋志》亦仅十卷,每用为疑。近阅一杂说,记唐人殷文圭云:“华原书四百卷,武帝删之,止作十卷。”始信余见有脗合者。盖《隋志》乃武帝所删本,至宋不无脱落后,人又从广记録出,虽十卷,实二三存,并非隋世之旧,故益寥寥耳(隋志》有《张公杂记》,杨用修所称《博物记》,盖即此书。殷文圭《通考》作文奎,非是。其说详《拾遗记》中)

刘义庆《世说》十卷,读其语言,晋人面目气韵,恍忽生动而简约玄澹,真致不穷,古今絶唱也。孝标之注,博赡精核,客主映发,并絶古今。考《隋唐志》,义庆又有《小说》十卷,孝标又有《续世说》十卷,今皆不传。怅望江左风流,令人扼腕云(按《宋书·义庆传》不载《世说》,未详)

世说以玄韵为宗,非纪事比。刘知几谓非实録,不足病也。唐人修晋书,凡世说语尽采之,则似失详慎云。

义庆所著,又有《后汉书》及文集八卷,《徐州先贤传》赞九卷,《江左名士传》一卷,《幽明録》二十卷,《宣验记》十三卷,集材二百卷。独《世说》盛行,嘉隆间尺牍诗词,靡不采掇,乃不善用者,扭揑雷同,亦往往厌观云。

洪景卢《夷坚志》四百二十卷,今传止五十卷,他不可考。惟王景文《夷坚别志》序,尚可以知其纂辑之槩,因録之。序曰:「志怪之书甚伙,至鄱阳《夷坚志》出,则尽超之。余平生所书,略类洪公。始读《左传》《史记》《汉书》,稍得其记事之法,而无所施,因志怪发之。久之,习熟调利,滋溉翫不能释。间自观览,要不为无补于世,而古今文章之关键,亦间有相通者。不以是为无益,而中画愈裒。所见闻益之,事三百七十卷,二十四今书之目也。余心尚未艾,久之则将浸及于夷坚矣。凡夷坚所有而复见者,删之,更生佛之类是也。凡夷坚所有而未备者,补之,黄元道之类是也。其名仍为夷坚,而别志之。辨于鄱阳也,得歳月者纪歳月,得其所者纪其所得,其人者记其人,三者并书之,备矣。阙一二亦书,皆阙则弗书。丑而不欲着姓名者,婉见之,如《夷坚确梦》之类是也。丑而姓名不可不著者,显揭之,如《夷坚人牛》之类是也。其称『某人云』,又『某人得诸某人云』,若己所见,各识其所自来,皆循夷坚之规,弗易也。其异也者,笔力瞠乎其后矣(观此序,则洪志义例可推,其叙事当亦可喜,今所传甚猥浅,盖残缺之中又杂以伪矣)

今世传大类书,如《太平御览》《册府元龟》,皆千卷,可谓富矣。然贞观中编《文思博要》一千二百卷,金轮朝编《三教珠英》一千三百卷,简帙皆多于宋。又许敬宗编《瑶山玉彩》五百卷,张太素编《册府》五百八十二卷,视今传《合璧

译杨慎说唐代小说不如汉代,并举出伶玄《赵飞燕传》中的一两句话作为证据。戊辰年,我偶然经过燕京的书铺,得到十几页残刻本,题为《赵飞燕别集》。阅读后才知道,这就是《说郛》中陶宗仪删节的本子。它的文风颇似东汉,但末尾记载了梁武帝回答昭仪化为鼋的事,大概是六朝人所作,而宋代秦醇又加以补缀流传下来的。只是王应麟《通考》、王应麟《通志》中都没有这个书目,而且文风也不是宋人所能写出的。其中叙述才人等几件事,多有俊逸之语,胜过伶玄,但淳朴质健则不如伶玄。可惜全书已不可见了。

《别集》记载昭仪正在沐浴,皇帝私下窥视,侍者向昭仪报告。昭仪急忙躲到烛火后面。皇帝瞥见了她,心中更加迷乱。另一天昭仪沐浴,皇帝暗中嘱咐侍者,特意让他们不要声张。皇帝从屏风缝隙中窥视。兰汤波光荡漾,昭仪坐在其中,如同三尺寒泉浸着明玉。皇帝意气飞扬,对近侍说:“自古君主没有两位皇后,如果有,就立昭仪为皇后了。”上面叙述昭仪沐浴的事,其中“兰汤波光荡漾”三语,入画极佳,百世之后读来,仍使人精神振奋,何况当时亲历其境的人呢(伶玄传中“肌肤光泽,头发占烧烛”七字也很好)。

《汉武帝故事》称班固撰写,各家都认为是王俭伪造,考察其文风颇为衰颓,不像班固的风格,是六朝人所作。《史记》记载公孙弘劝谏征伐不被采纳而自杀,钩弋夫人因病去世,并非武帝所杀,都与史书大相径庭。我认为公孙弘断不会自杀,由此知道钩弋夫人的说法是六朝人的妄言,无疑了。然而神仙传记中也有钩弋夫人的事,大概是沿袭此说。

《博物志》十卷,晋代张华撰写。张华博学贯通古今,此书所载疏略浅陋,毫无条理,怀疑是后世从类书中摘录出来的。然而《隋书·经籍志》也仅有十卷,每遇此事便心生疑虑。近来阅读一则杂说,记载唐人殷文圭说:“张华原书四百卷,武帝删减,只作十卷。”这才相信我的见解有相合之处。大概《隋志》所载是武帝删减后的本子,到了宋代不免有脱漏,后人又从《广记》中摘录,虽然仍是十卷,实际上只有两三卷留存,并非隋代旧本,所以内容更加简略(《隋志》有《张公杂记》,杨慎所称《博物记》,大概就是此书。殷文圭《通考》中写作殷文奎,不对。其说详见《拾遗记》中)。

刘义庆《世说新语》十卷,读其语言,晋人的面目气韵,恍惚生动,而简约玄澹,真意无穷,是古今绝唱。刘孝标的注释,广博精核,主客映衬,也超越古今。考察《隋书》《唐书》经籍志,刘义庆另有《小说》十卷,刘孝标另有《续世说》十卷,现在都已失传。遥想江左风流,令人扼腕叹息(按《宋书·刘义庆传》不载《世说新语》,详情不详)。

《世说新语》以玄远韵致为宗旨,不是纪实之作。刘知几说它不是实录,不足以成为缺点。唐人修《晋书》,凡是《世说新语》中的话都加以采录,似乎失于详慎。

刘义庆所著,还有《后汉书》及文集八卷,《徐州先贤传》赞九卷,《江左名士传》一卷,《幽明录》二十卷,《宣验记》十三卷,《集材》二百卷。唯独《世说新语》盛行,嘉靖、隆庆年间尺牍诗词,无不采撷,乃是不善用者,扭捏雷同,也往往令人厌看。

洪迈《夷坚志》四百二十卷,现在流传的只有五十卷,其余不可考。只有王景文《夷坚别志》序,还可以知道其编纂的大概,因此录下。序说:“志怪之书很多,直到鄱阳《夷坚志》出现,就全部超越了。我平生所写,大致类似洪公。起初读《左传》《史记》《汉书》,稍微懂得记事的方法,但无处施展,因此借志怪来抒发。久而久之,熟练流畅,滋润玩味不能释手。偶尔自我观览,大概对世道不是没有补益,而且古今文章的关键,也偶尔有相通之处。不认为这是无益的,中途更加勤奋。所见所闻加以补充,事三百七十卷,二十四今书之目也。我心中尚未满足,久而久之就将接近《夷坚志》了。凡是《夷坚志》所有而又见到的,删去,更生佛之类是也。凡是《夷坚志》所有而未完备的,补上,黄元道之类是也。其名仍为夷坚,而别志之。辨别于鄱阳也,得到岁月的记载岁月,得到地点的记载地点,得到人物的记载人物,三者并书之,完备了。缺少一两项也记载,都缺少则不记载。丑恶而不愿署名的,委婉地表现,如《夷坚确梦》之类是也。丑恶而姓名不可不署的,明显揭露,如《夷坚人牛》之类是也。其称‘某人云’,又‘某人得诸某人云’,若己所见,各识其所自来,皆循夷坚之规,弗易也。其异也者,笔力瞠乎其后矣(观此序,则洪志义例可推,其叙事当亦可喜,今所传甚猥浅,盖残缺之中又杂以伪矣)

现在世间流传的大类书,如《太平御览》《册府元龟》,都是千卷,可谓富有了。然而贞观年间编纂《文思博要》一千二百卷,金轮朝编纂《三教珠英》一千三百卷,简帙都多于宋代。又许敬宗编纂《瑶山玉彩》五百卷,张太素编纂《册府》五百八十二卷,视今传《合璧

事类》等书,亦皆过之。其始盖昉于六朝:何承天《皇览》一百二十二卷,刘孝标《类苑》一百二十卷,徐勉《华林要略》六百卷,祖珽《修文御览》三百六十卷。然诸书惟孝标一二出自独创,自余皆聚集一时文学之士奉诏编辑者,非一人手裁也。今《博要》《珠英》等书俱乆废不传,惟唐人《初学记》三十卷,《艺文类聚》一百卷行世。二书采摭颇精,第不备耳。中收録诗文事迹,往往出今史传文集外,使诸大部传必各有可观,惜哉。

译《事类》等书,也都超过了它。这类书的起源大概始于六朝:何承天的《皇览》一百二十二卷,刘孝标的《类苑》一百二十卷,徐勉的《华林要略》六百卷,祖珽的《修文御览》三百六十卷。然而这些书中,只有刘孝标的有一两本出自独创,其余都是聚集当时的文学之士奉诏编辑的,并非一人亲手编纂。如今《博要》《珠英》等书都已长久废弃而不流传,只有唐人的《初学记》三十卷、《艺文类聚》一百卷在世间流行。这两部书采集搜罗颇为精当,只是不够完备罢了。其中收录的诗文事迹,往往出自当今史传文集之外,倘若那些大部头的类书都各自有可观之处,真是可惜啊。

右类书颠末略纪于此。按类书,郑志另録通考,仍列子家,盖不欲四部之外别立门户也。然类书有数种,如《初学》艺文兼载诗词,则近于集;《御览》《元龟》事实咸备,则邻于史;《通典》《通志》声韵、礼仪之属,又一二间涉于经,专以属之子部,恐亦未安。余欲别録二藏及赝古书及类书为一部,附四大部之末,尚俟博雅者商焉。

欧、虞皆有类书,今惟欧《类聚》传;元、白皆有类书,今惟白《六帖》传;元《类集》三百卷,至宋已亡;虞《北堂书钞》见《通考》,阅今藏书家,时有此本,然非完书。

白氏书见《唐艺文志》,止名《经史事类》,而不名《六帖》。于立政乃有《六帖》三十卷,而世不复传。孔氏书《通志》所无,今合白刻,然精不若徐、欧,备不如合璧也(孔帖见马氏《通考)

世传极浅陋书,若《锦绣万花谷》《韵府》《羣玉》《羣书渊海》之类,其名亦起自前代。唐孙翰有《锦绣谷》五卷,是所居山名。钱昌宗《韵类》题选一百卷。陈鄂《四库韵对》九十八卷。武氏《字海》一百卷。温庭筠《学海》三十卷。曹化《史海》十卷。王博古《修文海》十七卷。王义方《笔海》十卷。又北朝人有《文海》四十卷。张融有《玉海》四十卷。俱系已集,与宋江氏《文海》、王氏《玉海》名仝而实异也。

太宗以五代文人失职,虑生意外,故厚其廪禄,俾编集诸类书。文皇命高士廉等,当亦此意。武氏以二张故,俾集羣彦,编三教珠英,而一时秉笔皆浮艳士,真欲盖弥彰矣。武氏又有《古今内范》百卷,《列女传》百卷,穷古今可笑事,当无若此二端。高宗又有《天训》四卷,宇宙间信未尝无对也。

诸史艺文有《道德经》二卷,题晋孙登注,谓即善啸者,无疑不尔,亦是假托。及阅孙绰传,乃知登,绰子也。又呉孙权太子亦名登,又汉时谶文“代汉者名孙登”,铜马诸贼因立孙登为天子(见《光武纪)是汉晋间有四孙登也。又《老子音》一卷,亦称登撰,当亦绰儿。

道家有五等朝仪一卷,题张万福撰。崇文总目云:未详何人。按唐张万福抗言救阳城,即世主谓“江淮草木皆闻尔名”者,而崇文愦愦如此,允宜长睿讥之。然万福武人,著书或非其事。酉阳杂俎又有名医张万福,则此书固未知出谁手,或更有一人,不可知。崇文诚足讥,东观亦未审也(崇文于陆修静、德山皆不能知,故万福之未详,知其非疑误也)

少室山房笔丛》卷十三附录:少室山房笔丛》正集三十二卷,续集十六卷(两淮马裕家藏本)明胡应麟撰。应麟字符瑞,兰溪人。万厯丙子举人。以依附王世贞得名,故《明史·文苑传》附载世贞传中。此其生平考据杂说也,分正续二集,为书十六种。曰《经籍会通》四卷,皆论古来藏书存亡聚散之迹;曰《史书占毕》六卷,皆论史事;曰《九流绪论》三卷,皆论子部诸家得失;曰《四部正讹》三卷,皆考证古来伪书;曰《三坟补遗》二卷,专论《竹书纪年》《逸周书》《穆天子传》三种,以补《三坟》之缺;曰《二酉缀遗》三卷,皆采摭小说家言;曰《华阳博议》二卷,皆杂述古来博闻强记之事;曰《庄岳委谭》二卷,皆正俗说之附会;曰《玉壶遐览》四卷,皆论道书;曰《双树幻钞》三卷,皆论内典;曰《丹铅新录》八卷;曰《艺林学山》八卷,则专驳杨愼而作。其中征引典籍极为宏富,颇以辨博自矜,而舛讹处多不能免。如沈德符《敝帚轩剩语》摘其以峩嵋为佛经金刚山之非,辨妇人弓足之前后两岐;王士祯《香祖笔记》摘其误以秦宜禄妻为吕布妻,唐人《长安女儿踏春阳》一絶止据《博异志》,而不引沈亚之为疎漏。近时张文檒《螺江日记》以为《竹书》实出于晋太康年,而应麟以为咸宁,反纠杨愼为非是。今核其所说:如《经籍会通》谓《崇文总目》但经史有所论,《列子》集阙如,葢据《六一集》所载,然《六一集中》亦尚存子部之半,非竟阙也。又谓《广川书跋》惟以说经为主,自余诸家仅存卷

译以上关于类书源流大致的记载在此。查考类书,郑樵在《通志》中另作记录,但仍将其列入子部,大概是不想在经、史、子、集四部之外另立门户。然而类书有多种,如《初学记》兼载诗词文章,则接近于集部;《太平御览》《册府元龟》事实完备,则邻近于史部;《通典》《通志》涉及声韵、礼仪之类,又偶尔牵涉经部,专门将它们归入子部,恐怕也不妥当。我想将二藏(佛藏、道藏)以及伪托的古书和类书单独列为一部,附在四大部类的末尾,尚待博雅之士商议。

欧阳询、虞世南都有类书,如今只有欧阳询的《艺文类聚》流传;元稹、白居易都有类书,如今只有白居易的《白氏六帖》流传;元稹的《类集》三百卷,到宋代已经亡佚;虞世南的《北堂书钞》见于《通考》,查阅当今藏书家,偶尔有此版本,但并非完整之书。

白居易的书见于《唐艺文志》,只称《经史事类》,而不称《六帖》。于立政曾有《六帖》三十卷,但世间不再流传。孔传所编的书《通志》中没有记载,如今与白居易的版本合刻,但精审不如徐坚、欧阳询,完备不如《合璧事类》(孔氏《六帖》见于马端临《文献通考》)。

世间流传极浅陋的书,如《锦绣万花谷》《韵府群玉》《群书渊海》之类,它们的名称也起源于前代。唐代孙翰有《锦绣谷》五卷,这是他所居住的山名。钱昌宗《韵类》题选一百卷。陈鄂《四库韵对》九十八卷。武氏《字海》一百卷。温庭筠《学海》三十卷。曹化《史海》十卷。王博古《修文海》十七卷。王义方《笔海》十卷。又有北朝人《文海》四十卷。张融有《玉海》四十卷。这些都是已编纂成集的书,与宋代江氏《文海》、王氏《玉海》名称相同而实质不同。

唐太宗因为五代文人失去职位,担心发生意外,所以厚给他们的俸禄,让他们编纂各类类书。唐高祖命高士廉等人,大概也是这个意思。武则天因为二张的缘故,让众多才俊聚集,编纂《三教珠英》,而当时执笔的都是浮华艳丽的士人,真是欲盖弥彰了。武则天又有《古今内范》百卷,《列女传》百卷,穷尽古今可笑之事,应当没有比这两件事更甚的了。唐高宗又有《天训》四卷,宇宙间确实没有没有对应的事物。

各史艺文志中有《道德经》二卷,题署晋代孙登注,说是那个善于长啸的人,毫无疑问不是这样,也是假托。等到查阅孙绰传,才知道孙登是孙绰的儿子。又吴国孙权太子也名登,又汉代谶文说“代替汉朝的人名叫孙登”,铜马等贼寇因此立孙登为天子(见《光武帝纪》),这是汉晋之间有四个孙登。又《老子音》一卷,也称孙登撰,应当也是孙绰的儿子。

道家有《五等朝仪》一卷,题署张万福撰。《崇文总目》说:不详何人。查考唐代张万福直言救阳城,就是世人所说“江淮草木皆闻尔名”的那位,而《崇文总目》如此昏聩,确实应该受到长睿的讥讽。然而张万福是武人,著书或许不是他的事。《酉阳杂俎》又有名医张万福,那么这本书确实不知道出自谁手,或者还有另一个人,不可知。《崇文总目》确实值得讥讽,《东观汉记》也不详审(《崇文总目》对于陆修静、德山都不能知晓,所以张万福的不详,可知并非疑误)。

《少室山房笔丛》卷十三附录:《少室山房笔丛》正集三十二卷,续集十六卷(两淮马裕家藏本)明代胡应麟撰。应麟字元瑞,兰溪人。万历丙子年举人。因为依附王世贞而获得名声,所以《明史·文苑传》附载在王世贞传中。这是他的生平考据杂说,分正续二集,共十六种书。曰《经籍会通》四卷,都是论述古来藏书存亡聚散的踪迹;曰《史书占毕》六卷,都是论述史事;曰《九流绪论》三卷,都是论述子部诸家的得失;曰《四部正讹》三卷,都是考证古来的伪书;曰《三坟补遗》二卷,专门论述《竹书纪年》《逸周书》《穆天子传》三种,以补《三坟》的缺失;曰《二酉缀遗》三卷,都是采摭小说家的言论;曰《华阳博议》二卷,都是杂述古来博闻强记之事;曰《庄岳委谭》二卷,都是纠正俗说的附会;曰《玉壶遐览》四卷,都是论述道书;曰《双树幻钞》三卷,都是论述佛典;曰《丹铅新录》八卷;曰《艺林学山》八卷,则是专门驳斥杨慎而作。其中征引典籍极为宏富,颇为自己的辨博而自矜,而错讹之处多不能避免。如沈德符《敝帚轩剩语》摘取他以峨嵋为佛经金刚山之非,辨析妇人弓足的前后两歧;王士祯《香祖笔记》摘取其误以秦宜禄妻为吕布妻,唐人《长安女儿踏春阳》一绝仅据《博异志》,而不引沈亚之为疏漏。近来张文檒《螺江日记》认为《竹书》实出于晋太康年间,而应麟认为是咸宁年间,反而纠驳杨慎为非是。现在核查他的说法:如《经籍会通》说《崇文总目》只有经史有所论述,《列子》集阙如,大概是根据《六一集》所载,然而《六一集》中也尚存子部的一半,并非完全缺失。又说《广川书跋》只以说经为主,其余诸家仅存卷

数,葢据《书录解题》,然《书录解题》所言乃《广川藏书志》,非《广川书跋》也。又谓《孟子》七篇,而汉志十一篇,葢“七”字误分为二,然前巳引《困学纪闻》称《孟子》外篇四篇,以四合七,非十一,而何?何隔两页而自矛盾也。又谓先孔子而著书者,黄帝、史、孔甲、盘盂二十六篇,然汉志注明云依托,何以谓书在孔子前也?又谓《汉志》兵家儿子一篇,书名奇怪。然儿古倪字,故倪寛史亦作皃寛。儿子名书,亦犹孙子、吴子,何奇怪之有也?又云刊板当始于隋,引开皇十三年勅废像遗经,悉令雕板为证。然史文乃废像遗经,悉令雕造,非雕板也。史书占毕,大抵掉弄笔端,无所考证。至云世知项槖八岁而师孔,不知蒲衣八岁而师尧,甘罗十二上卿,少矣;而伯益五岁掌火,尤少。以小说委谈入之史论,殊为可怪。至以曹沬刼盟为葵邱之会,以素问之雷公为黄帝弟子,更不知出何典记矣。九流绪论谓史佚为墨家之祖,不知吕氏春秋有史角之明文。谓隋志不载《孔丛》,不知隋志《孔丛》七卷,在《论语》类中,不在儒家类中。谓《孔传》续《六帖》,郑樵《通志》所无,不知传与樵俱建炎、绍兴间人,同时之书,樵安能著录?《四部正讹》谓惮于自名者,魏泰《笔录》,然《东轩笔录》实泰自署名,其托名梅尧臣者,乃《碧云騢》。谓卫元嵩《元命包》袭《春秋》《孝经纬》之名,然元嵩书名《元包》,不名《元命包》,且《春秋》有《元命苞》,苞字从草,《孝经》并无《元命包》也。至谓《子华子》之程本卽伪撰者之姓名,益无稽矣。姑约举其一二,尚不止沈德符等之所纠。葢捃摭旣博,又复不自检点,抵牾横生,势固有所不免。然明自万厯以后,心学横流,儒风大坏,不复以稽古为事。应麟独研索旧文,参校疑义,以成是编,虽利钝互陈,而可资考证者亦不少。朱彝尊称其不失读书种子,诚公论也。杨愼、陈耀文、焦竑诸家之后,录此一书,犹所谓差强人意者矣(四库全书总目》子部杂家类)

译“数”字,大概是依据《书录解题》,然而《书录解题》所讲的乃是《广川藏书志》,并非《广川书跋》。又说《孟子》有七篇,而《汉书·艺文志》记载为十一篇,大概是“七”字误分成了两个字,然而前面已经引用《困学纪闻》称《孟子》外篇有四篇,用四加上七,并不是十一,那又是什么呢?为什么相隔两页就自相矛盾呢?又说在孔子之前著书的,有黄帝、史官、孔甲、盘盂共二十六篇,然而《汉书·艺文志》注明说是依托之作,凭什么说这些书在孔子之前呢?又说《汉书·艺文志》兵家类中有《儿子》一篇,书名很奇怪。然而“儿”是古“倪”字,所以倪宽在史书中也写作“皃宽”。《儿子》作为书名,也就像《孙子》《吴子》一样,有什么奇怪的呢?又说雕版印刷应当始于隋朝,引用开皇十三年敕令废除佛像、遗留的经典,全部命令雕版作为证据。然而史书原文是废除佛像、遗留的经典,全部命令雕造,并非雕版。史书占毕,大体上玩弄笔端,没有考证。至于说世人知道项橐八岁而拜孔子为师,却不知道蒲衣八岁而拜尧为师,甘罗十二岁上卿,已经算小了;而伯益五岁掌管火事,更加小。把小说中的闲谈放入史论之中,实在奇怪。至于把曹沫劫盟当作葵丘之会,把《素问》中的雷公当作黄帝的弟子,更不知道出自什么典籍了。《九流绪论》说史佚是墨家的始祖,不知道《吕氏春秋》有史角的明文记载。说《隋书·经籍志》不记载《孔丛子》,不知道《隋志》《孔丛子》七卷,在《论语》类中,不在儒家类中。说《孔传》续《六帖》,是郑樵《通志》所没有的,不知道孔传与郑樵都是建炎、绍兴年间的人,同时代的书,郑樵怎么能著录呢?《四部正讹》说害怕自己署名的是魏泰的《笔录》,然而《东轩笔录》确实是魏泰自己署名的,那托名梅尧臣的,乃是《碧云騢》。说卫元嵩的《元命包》袭用了《春秋》《孝经纬》的名号,然而卫元嵩的书名叫《元包》,不叫《元命包》,而且《春秋》有《元命苞》,“苞”字从草字头,《孝经》并没有《元命包》。至于说《子华子》的程本就是伪撰者的姓名,更是没有根据了。姑且简略列举其中一二,尚不止沈德符等人所纠举的。大概搜集既广博,又缺乏自我检点,矛盾横生,形势本来就不免如此。然而明朝自万历以后,心学泛滥,儒风大坏,不再以考证古事为务。陈振孙独自钻研旧文,参校疑义,以此编成此书,虽然优劣互见,但可供考证的也不少。朱彝尊称赞他不失为读书种子,确实是公正的评价。在杨慎、陈耀文、焦竑诸家之后,记录这一本书,还算是所谓差强人意之作(《四库全书总目》子部杂家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