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二酉缀遗 (明)胡应麟 撰
●二酉缀遗上
世率以二酉为藏书之府,而不详所出。按《洞天福地志》第二十六,大酉山洞,周回一百里,名大酉华妙之天,而不言藏书。盛弘之《荆州记》:小酉山上石穴中有书千卷,秦人尝于此学,因留之。湘东王赋「访酉阳之逸典」,是也。据此,则大小酉皆当在楚中。《一统志》楚辰州有大酉山、小酉山,其说正据二书。第《洞天福地志》既不言小酉,《荆州记》又无大酉之文。且秦方烧经籍、坑儒生,桃源避世,至晋才通,安得藏书小酉之穴耶?葢楚中或别有兹山,而好事者以藏书事傅之,且地与武陵接壤,故又傅之秦人。而大酉「华妙」之文,则又道家者流创撰其名,而傅于小酉云耳。《太平御覧》止録小酉,而大酉不及,其伪了然矣。二酉语,唐以前亦罕用,仅皮日休以二酉对五丁。郝天挺注引《图经》云:周穆王藏异书于小酉山、大酉山。《图经》宋初李昉等篹,辑其时古书多存,必别有据,然亦寄托之谈,若阆风、玄圃之属,岂荆楚耳目间哉?
段成式《酉阳杂爼》所列目《天咫》《玉格》《壶史》《贝编》等,宋人以下亡弗骇其异,而未有得其说者。盖必以出处求之,而不知段氏本书谓之《酉阳杂爼》。夫诸目之义,吾未能详,至《杂爼》必系《酉阳》,则五车之中,断可自信矣。又如目中「忠志」「礼异」等词,皆文人口语,曷尝拘拘出处耶?今考《天咫》所谈七曜事,则「天阙」之义也;《玉格》所谈二典事,则「玉检」之文也;《壶史》悉纪道术,非「壶中」之史耶?《贝编》咸録释文,非「贝叶」之编耶?即全语未见所出,意义咸自可寻。后人徒以虗名为其愚弄,故拈及之。成式子安节着《乐府杂録》,今传。安节娶温庭筠女,庭筠着《甘■〈月巽〉子》,序谓「语怪说宾」,犹《甘■〈月巽〉说口,与《杂爼》义正仝然。前人无此说也,非庭筠自序至今不知何谓,亦以为《天咫》《贝编》矣。
杂爼》篇末「肉攫」部皆鸟兽事,本伊尹言:「水居者腥,肉攫者臊,草居者膻也。」见《杂爼》第七卷。
诺皋记》有三说,西溪《丛语》据巫皋事以驳晁氏,非也。《抱朴子》《诺皋》盖六甲神名之类,必三说备乃尽之,详见陶氏《说郛》。
吴曾《能改斋漫録》云:按姚寛《西溪丛语》云:段成式《酉阳杂爼》有《诺皋记》,又有《支诺皋》,意义难解。《春秋左氏传》襄公八年秋,齐侯伐我北鄙,中行献子时伐齐,梦与厉公战,弗胜,公以戈击之,首坠于前,跪而戴之,奉之以走,见梗阳人巫皋。他日见于道,与之言,同巫曰:“今若有事于东方,则可以逞。”献子许诺。疑此事也。晁伯道《谈助》云:《灵竒秘要》辟兵法:“正月上寅日,禹步取寄生木三寸,呪曰:‘诺皋敢吿日月震雷,令人无敢见我,我为大帝使者,急急如律令。’仍断取五寸,阴干百日为簪,置髻中,可以隠形。”晁说非也。以上皆《丛语》余,以《丛语》未尽得之,盖段氏所载皆鬼神事,虽献子所梦有巫名皋,而献子诺之,亦自可证。然葛洪《抱朴子内篇》载《遁甲中经》曰:“往山林中,当以左手取青龙上草,折半置天蓬星下,歴明堂入太阴中,禹步而行,三呪曰:‘诺皋,太阴将星见甲者,以为束薪;不见甲者,以为非人。’持草自蔽而行,到六癸下,闭气而住,人鬼不能见也。”以是知诺皋乃太阴之名,太阴者,乃隐形之神。晁说非无所本,合三书而观之,可也。
右具载《说郛》字句多脱落者,因考姚氏《丛语》及他书,节而録之。三书惟《丛语》今有刻本,而不见端临《通考》。《通考》有姚氏《残语》六卷,然亦此书也。今《残语》不复传,仅见类书所引一二云。
按前吴曾漫録解诺皋之义最为明了,惟支诺皋不知何义。考《酉阳杂爼》诸目,止有《诺皋记》上下二卷,所载事极诡诞,殊无所谓支诺皋者。续考陶九成《说郛》所采《酉阳续爼》,乃有支诺皋之目,又有支动、
译二酉缀遗 (明)胡应麟 撰
●二酉缀遗上
世人通常认为二酉是藏书的府库,却不详究其出处。查考《洞天福地志》第二十六卷,记载大酉山洞,周长一百里,名为大酉华妙之天,但并未提及藏书之事。盛弘之《荆州记》说:小酉山上的石穴中有书千卷,秦人曾在此学习,因而将书留下。湘东王赋中“访酉阳之逸典”一句,说的就是此事。据此推断,大小二酉都应当在楚地之中。《一统志》记载楚地辰州有大酉山、小酉山,其说法正是依据上述两书。只是《洞天福地志》既然没有提到小酉,《荆州记》又没有大酉的文字。况且秦朝当时正在焚烧经籍、坑杀儒生,桃源避世之人直到晋代才与外界相通,怎么会有藏书于小酉石穴之事呢?大概楚地另外有这座山,好事者将藏书之事附会于它,而且该地与武陵接壤,所以又附会说是秦人。而大酉“华妙”的说法,则是道家流派杜撰其名,并附会到小酉之上罢了。《太平御览》只收录小酉,而未提及大酉,其虚假之处显然可见。“二酉”一词,唐代以前也很少使用,仅有皮日休用二酉来对仗五丁。郝天挺注引《图经》说:周穆王将异书藏于小酉山、大酉山。《图经》是宋初李昉等人编纂的,当时古书尚多存在,必定另有依据,然而这也属于寄托之谈,如同阆风、玄圃之类,难道是荆楚之地耳目所及的真实情况吗?
段成式《酉阳杂俎》所列目录中的《天咫》《玉格》《壶史》《贝编》等,宋代以下的人无不惊异其奇特,却没有人能理解其含义。这是因为必定要从出处去探求,而不知道段成式原本的书名就叫《酉阳杂俎》。至于各目名称的含义,我无法详细知晓,但《杂俎》必定属于《酉阳》,这在五车书中,完全可以自信。又如目录中“忠志”“礼异”等词,都是文人的口语,哪里曾拘泥于出处呢?现在考据《天咫》所谈论的七曜之事,就是“天阙”的意思;《玉格》所谈论的二典之事,就是“玉检”的文字;《壶史》全部记载道术,不就是“壶中”的史书吗?《贝编》全部收录佛家经文,不就是“贝叶”的编集吗?即使全句未见出处,其意义也自然可以探寻。后人只因为虚名而将其视为愚弄,所以提及此事。段成式的儿子段安节著有《乐府杂录》,现在流传于世。段安节娶了温庭筠的女儿,温庭筠著有《甘泽子》,序言中说“语怪说宾”,如同《甘泽说》的口吻,与《杂俎》的意义完全相同。前人没有这种说法,如果不是温庭筠自序至今不知何谓,也会将其当作《天咫》《贝编》之类的了。
《杂俎》篇末“肉攫”部都是鸟兽之事,本于伊尹的话:“水居者腥,肉攫者臊,草居者膻也。”见于《杂俎》第七卷。
《诺皋记》有三种说法,西溪《丛语》依据巫皋之事来驳斥晁氏,这是不对的。《抱朴子》中的《诺皋》大概是六甲神名之类,必须三种说法具备才能详尽,详见陶氏《说郛》。
吴曾《能改斋漫录》说:查考姚宽《西溪丛语》说:段成式《酉阳杂俎》有《诺皋记》,又有《支诺皋》,意义难以理解。《春秋左氏传》襄公八年秋,齐侯攻打我国北境,中行献子当时攻打齐国,梦见与厉公交战,未能取胜,厉公用戈击他,头颅掉落在前,他跪下捧起头颅,拿着逃跑,见到梗阳人巫皋。后来在道路上见到厉公,与他说话,同来的巫说:“现在如果要在东方行事,就可以得逞。”献子许诺。怀疑是此事。晁伯道《谈助》说:《灵竒秘要》辟兵之法:“正月上寅日,禹步取寄生木三寸,咒曰:‘诺皋敢吿日月震雷,令人无敢见我,我为大帝使者,急急如律令。’然后断取五寸,阴干百日作为簪,放在发髻中,可以隐形。”晁氏的说法不对。以上都是《丛语》的内容,我认为《丛语》未能完全得之,因为段氏所载都是鬼神之事,虽然献子所梦中有名为皋的巫师,而献子许诺,也可以证明。然而葛洪《抱朴子内篇》记载《遁甲中经》说:“前往山林中,应当用左手取青龙上方的草,折一半放在天蓬星下,经过明堂进入太阴之中,禹步而行,三次咒曰:‘诺皋,太阴将星见甲者,以为束薪;不见甲者,以为非人。’手持草遮蔽自己而行,到六癸之下,闭气而止,人鬼不能看见。”由此可知诺皋是太阴之名,太阴,就是隐形之神。晁氏的说法并非没有根据,综合三书来看,是可以的。
上述内容详细记载于《说郛》,因字句多有脱落,于是考据姚氏《丛语》及其他书籍,节录下来。三书中只有《丛语》现在有刻本,而不见于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通考》有姚氏《残语》六卷,然而也是这本书。现在《残语》不再流传,仅在类书所引中见到一二条。
查考前面吴曾《漫录》解释诺皋的意义最为明了,只是支诺皋不知何义。考据《酉阳杂俎》各目,只有《诺皋记》上下两卷,所载之事极其诡诞,根本没有所谓支诺皋者。继续考据陶九成《说郛》所采《酉阳续俎》,才有支诺皋之目,又有支动、
支植二目。因悟支者,干支之支,盖《杂爼》《诺皋记》之外,更出此条,犹今类书者多甲乙丙丁、干兑离巽等分配,此则借干支之支,以别于前目之诺皋耳。支动、支植者,《杂爼》有《广动植》四卷,此则为支动及支植,触类伸之,支诺皋之义益明矣。
译支植二目。由此领悟“支”字,是干支中的“支”。大概《杂爼》《诺皋记》之外,又出现了这一条目,就像现在的类书多将甲乙丙丁、干兑离巽等进行分配一样,这里则是借用干支中的“支”,以区别于前目中的“诺皋”。支动、支植,《杂爼》中有《广动植》四卷,这里则称为支动及支植,由此触类旁通,支诺皋的含义更加明确了。
洪景卢《夷坚志》有甲之癸一百卷,又有支甲至支癸一百卷,三甲至三癸一百卷,四甲至四癸二十卷。所谓支甲、支癸者,即支诺皋之支,洪段好竒相类,故门目亦仿之。近王长公作长短句,以旧无此调,因自谓小诺皋云。
洪景卢《容斋四笔》云:黄鲁直和王定国诗,闻子由病卧绩溪,云湔祓瘴雾,姿朝趋去天咫。蜀士任渊注,引“天威不违颜咫尺”。予按《国语》:“楚灵筑三城,使子晳问范无宇,无宇不可。王曰:是知天咫,安知民则?”韦昭曰:“咫者少也,言少知天道耳。”《酉阳杂爼》有《天咫》篇,黄诗盖用此。徐师川《喜王秀才见过小酌玩月》四言曰:“君家近市,所见天咫;庭户之间,容光能几?菰蒲之中,江湖之涘,一碧万顷,长空千里。”正祖述黄所用云。据洪说,似得天咫字面段,或本此未可知,因并録之。
又《二笔》十六卷云:《酉阳杂爼》《天咫》篇载月星神异数事,其命名之义,取楚灵王曰:“是知天咫,安知民则”之说也?按前二说,则景卢已确据为《国语》所出,第终觉牵强,于他目不尽同云。
郑渔仲《通志畧宝货类》有《玉格》一卷,似《钱谱》《香谱》之属,而下题段成式撰。遍考诸家书目,无所谓《玉格》者,意非出段氏,而别有撰人。第注成式姓名甚确,则谓《杂爼目中所列审矣。考《杂爼玉格”一门,皆谈二藏事,絶非品玉之书,盖亦因段氏门目而误也。
山海经》专以前人陈迹附会怪神,而读者往往不能察今,略记数则以例其余。西南海之外,黑水之南,流沙之西,有人珥两青蛇,乘两龙,名曰夏后开。开上三嫔于天,得九辩、九歌,以下此本《离骚》、《天问》二章之说而讹者。《离骚》曰:“启九辩与九歌兮,夏康纵以自娱。”九辩、九歌皆禹乐也。《天问》云:“启棘嫔商,九辩九歌。”注:“棘当作梦,商当作天,以古文相似而讹是也。”据《天问》之意,但谓启梦嫔于天,得二乐,而《山海经》乃以为上三嫔于天,又以酉南海之外有人曰夏后开,珥蛇乘龙,诡诞如此,岂足辩哉(经虽怪诞,而足证“商”为“天”字之误。始读《楚辞》,尝疑紫阳不引及《阅后语》,乃知“梦天”二字正得之此也)
大荒东经,困民国,有人曰王亥,两手操鸟,方食其头。王亥托于有易,河伯仆牛。有易杀王亥,取仆牛。河念有易,有易濳出,为国于兽,方食之,名曰揺民。按《竹书纪年》,殷王子亥嫔于有易,而淫有易之君绵臣,杀而放之。是故殷上甲征师于河伯,伐有易,遂杀其君绵臣。据此,盖商上世之王子有嫔于他国者,为其君所杀,商侯因征师河伯,灭之,其文甚明。而《山海经》之言,遽诡诞如此,可发一大噱也(凡《山海经》称述古人事,第以二者律之,思过半矣)
中山经云:「洞庭之山,帝之二女居之,是在九江之间,出必以飘风暴雨。」按二女之辨,歴世纷纷,景纯独谓天帝之女,似为有见。第云湘川不及四渎,尧女既为舜妻,安得下降小水而为夫人?此又首尾衡决之论。夫尧女舜妻,不当下降小水,乃天帝之女,不尤贵乎?余意《山海经》第因舜葬九疑,《离骚》《九歌》有湘君夫人,遂曼衍为说,而出入必以风。两则后人因始皇事附益之,所言「帝之二女」,实本尧女,而又不指尧女也。
十二卷云:舜妻癸比氏,生霄明、烛光,处河大泽。二女之灵,能照此方百里。则不惟舜妻曰二女,而舜女亦自有二女也。尧二女江神,舜二女为河神,亦岂死于水耶?伏羲女为洛神,何帝王之女皆为水神耶?
大荒南经》云:东南海之外,有国曰羲和,有女方浴日于甘渊。羲和者,帝俊之妻,生十日。《大荒西经》云:有女子方浴月,帝俊妻常羲,生月十有二。按此,则羲和、常羲皆女子,又皆舜妻,一生日,十一生月,十二,絶可为捧腹之资,漫尔笔之。羲和者,盖因《尧典》命官之误,而常羲则常仪占月之讹,后世嫦娥之说所由本也。
山海经》颛顼、髙辛之类,皆絶域殊
译洪迈《夷坚志》有甲之癸一百卷,又有支甲至支癸一百卷,三甲至三癸一百卷,四甲至四癸二十卷。所谓支甲、支癸,即支诺皋之支,洪迈喜好奇异之事,与段成式类似,所以门类名称也模仿他。近来王世贞作长短句,因为旧时没有这种词调,所以自称为小诺皋。
洪迈《容斋四笔》说:黄庭坚和王定国的诗,听说苏辙病卧在绩溪,说洗涤清除瘴气,姿容早晨趋向去天咫。蜀地士人任渊注,引用“天威不违颜咫尺”。我查考《国语》:“楚灵王修筑三座城,派子晳去问范无宇,范无宇不同意。楚王说:这是知道天咫,怎么知道民则?”韦昭说:“咫是少的意思,是说少知道天道罢了。”《酉阳杂俎》有《天咫》篇,黄庭坚的诗大概是用这个典故。徐俯《喜王秀才见过小酌玩月》四言诗说:“君家近市,所见天咫;庭户之间,容光能几?菰蒲之中,江湖之涘,一碧万顷,长空千里。”正是继承黄庭坚所用的典故。根据洪迈的说法,似乎得到天咫字面的段落,或许原本于此,所以一并记录。
又《容斋二笔》十六卷说:《酉阳杂俎》《天咫》篇记载月星神异几件事,其命名的意义,取楚灵王说:“这是知道天咫,怎么知道民则”的说法吗?查考前两种说法,那么洪迈已经确凿地依据为出自《国语》,只是终究觉得牵强,与其他门类不完全相同。
郑樵《通志略宝货类》有《玉格》一卷,类似《钱谱》《香谱》之类,下面题署段成式撰。遍考各家书目,没有所谓《玉格》的,推测不是出自段成式,而是另有撰人。只是注成式姓名很确切,那么说《杂俎》目录中所列是确实的。查考《杂俎》“玉格”一门,都是谈论二藏的事,绝不是品评玉石的书,大概也是因段成式的门类而误传。
《山海经》专门以前人陈迹附会怪神,而读者往往不能察今,略记几条来类推其余。西南海之外,黑水之南,流沙之西,有人戴着两条青蛇,乘着两条龙,名叫夏后开。开上三嫔于天,得到九辩、九歌,以下这本是《离骚》、《天问》两章的说法而讹误的。《离骚》说:“启九辩与九歌兮,夏康纵以自娱。”九辩、九歌都是禹的乐舞。《天问》说:“启棘嫔商,九辩九歌。”注:“棘当作梦,商当作天,因为古文相似而讹误。”根据《天问》的意思,只是说启梦嫔于天,得到两种乐舞,而《山海经》却说是上三嫔于天,又以南海外有人叫夏后开,戴蛇乘龙,诡诞如此,岂值得辩驳呢(经书虽然怪诞,但足以证明“商”是“天”字的误写。起初读《楚辞》,曾怀疑朱熹不引用《阅后语》,才知道“梦天”二字正是从这里得来的)
《大荒东经》,困民国,有人叫王亥,两手拿着鸟,正在吃它的头。王亥托于有易,河伯仆牛。有易杀王亥,取仆牛。河念有易,有易潜出,为国于兽,方食之,名叫揺民。查考《竹书纪年》,殷王子亥嫔于有易,而淫有易的君绵臣,杀而放之。所以殷上甲征师于河伯,伐有易,遂杀其君绵臣。据此,大概商朝上世的王子有嫔于他国的,被其君所杀,商侯因此征师河伯,灭之,其文甚明。而《山海经》的话,突然诡诞如此,可发一大噱也(凡《山海经》称述古人事,只以二者律之,思过半矣)
《中山经》说:“洞庭之山,帝之二女居之,是在九江之间,出必以飘风暴雨。”查考二女的辨析,历代纷纷,郭璞独谓天帝之女,似乎有见地。只是说湘川不及四渎,尧女既为舜妻,安得下降小水而为夫人?这又是首尾衡决之论。尧女舜妻,不当下降小水,乃天帝之女,不尤贵乎?余意《山海经》只因舜葬九疑,《离骚》《九歌》有湘君夫人,遂曼衍为说,而出入必以风。两则后人因始皇事附益之,所言“帝之二女”,实本尧女,而又不指尧女也。
十二卷说:舜妻癸比氏,生霄明、烛光,处河大泽。二女之灵,能照此方百里。则不惟舜妻曰二女,而舜女亦自有二女也。尧二女江神,舜二女为河神,亦岂死于水耶?伏羲女为洛神,何帝王之女皆为水神耶?
《大荒南经》说:东南海之外,有国曰羲和,有女方浴日于甘渊。羲和者,帝俊之妻,生十日。《大荒西经》说:有女子方浴月,帝俊妻常羲,生月十有二。按此,则羲和、常羲皆女子,又皆舜妻,一生日,十一生月,十二,绝可为捧腹之资,漫尔笔之。羲和者,盖因《尧典》命官之误,而常羲则常仪占月之讹,后世嫦娥之说所由本也。
《山海经》颛顼、高辛之类,皆绝域殊
称,与史传全别。惟黄帝、尧、舜等,稍无异词。至称葬于某山某地,则什九诙妄也。他如舜生三身,颛顼生三面,近于戏矣。共工、驩兜、穷奇、饕餮,古之四凶,实人类也。经率以为怪鸟异兽。按三皇伏羲、神农、女娲,史传类以兽面鸟身,四凶之象,或有所传,要以影响恍惚而已,非真鸟兽也。且其人已诛,而以今在某国,惷然一物当之,非景纯所谓寄托之旨耶?余外夷奇产,六合之大,讵曰尽诬?而浮夸泰甚,世并疑之。悲夫。
译这些记载,与史传完全不同。只有黄帝、尧、舜等人,稍微没有不同的说法。至于说葬在某山某地,那么十有八九是荒诞虚妄的。其他如舜生有三具身体,颛顼生有三张面孔,近乎戏谑了。共工、驩兜、穷奇、饕餮,是古代的四凶,实际上是人类。经典却大多把他们当作怪鸟异兽。考察三皇伏羲、神农、女娲,史传大多描述为兽面鸟身,四凶的形象,或许有传闻依据,但终究是模糊不清、似有若无罢了,并非真的是鸟兽。况且这些人已经被诛杀,却用现在某国的某种蠢笨之物来对应他们,这难道不是郭璞所说的寄托寓意吗?至于海外异域的奇特产物,天地如此广大,难道能说是全部虚假吗?然而浮夸太过严重,世人一并怀疑它们。可悲啊。
海内西经》曰:贰负之臣曰危,危与贰负杀窫窳,帝乃梏之疏属之山,桎右足,反缚两手与发,系之山上木。汉宣帝使人上郡,发盘石石室中得一人,徒裸被发,反缚械一足,以问羣臣,莫能知。刘子政按此言对之。然《大荒北经》又云:北海之内有反缚盗械,带戈常倍之佐,名曰相顾之尸。据前贰负之臣本文,但言帝梏之疏属之山,不言杀也;但言系之于树,不言石室也。则子政之对,当曰「相顾之尸」,不当曰「贰负之臣」也。然而上郡所得,岂即斯人哉?姑识此与中垒景纯作小剧耳。
琴曲曰:聂政刺韩王者,聂政之所作也。政父为韩王冶剑,不成,王杀之。时政未生,及壮,问母父何在,母吿之。政欲杀王,乃学涂入王宫,拔剑刺王,不得踰城,出去入太山,遇仙人,学鼓琴。漆身为疠,吞炭变其音,七年而琴成。欲入韩国,道逢其妻,妻对之泣。政曰:「夫人何故泣?」妻曰:「聂政出游七年不归,吾尝梦见君对妾笑,齿似政,故悲而泣。」政曰:「天下人齿尽政若耳,曷为泣乎?」即复入山中,仰天叹曰:「嗟乎!变容易身,欲报仇而为妻所知。父雠当何时复?」援石击落其齿,留山中三年。后入韩国,人莫知政。政鼔琴阙下,观者成行。王乃召政,政内刀琴中而见王。王使之琴,政援琴而歌。于是左手持衣,右手出刀,以刺王,杀之。自知当及毋,即自犁剥面皮,断其形体,人莫能识。乃枭磔政市,悬金其侧,有知此人者,赐金千斤。一妇人往哭曰:「嗟乎!为父报仇耶?」顾谓市人曰:「此聂政也,为父报仇,知当及母,乃自犁面,何爱一女子身而不扬吾子名哉!」乃抱政尸而哭,絶行脉而死。右见《太平御覧》琴类,似合聂政、豫让、高渐离事为一者,附会审矣,而其说亦僻,可喜録之。
太平御覧》引用书一千六百九十余种,非必宋初尽存,大率晋、宋以前得之《修文御覧》,齐、梁以后得之《文思博要》,而唐人事迹则得之本书者也。《广记》引用书几三百四十余种,前此靡所因袭,当是采集众小说为之。盖小说本易传,中唐后稍稍知印刻,而引用之书又仅得《御覧》五中之一,足证本书具存。然宋元间小说《陶氏说郛》尚数百种,今全书存者第《桯史》《笔谈》百余家而已,余大半湮没矣。
御覧向行钞本,十年来始有刻,而讹谬特甚,非老宿师儒,即一篇半简,莫能句读,至姓名颠舛,世代鲁鱼,初学士读之,或取入诗文,用误人不尠。广记稍前刻于锡山,谈中丞谈于此书颇肆力雠挍,又藏书家有宋本,故虽间有舛讹,视御覧则天渊。苐中阙嗤鄙类二卷,无赖类二卷,轻薄类一卷,而酷暴阙胡淛等五事,妇女阙李诞等七事。谈谓遍阅诸藏书家,悉然,疑宋世已亾。余读新唐书,尚有数事得之广记者,如宋之悬辈,皆旧唐书所无,盖或阙于元世,或近代失之耳(轻薄类刘祥、许敬宗等,皆见六朝诸史及唐书杂说,谈已考补,余目中有名姓者,尚多互见诸书,惟出小说中,而其书今亾者难悉究矣)
宋之问父令文,富文辞,且工书,有力絶人,世称三絶。都下有牛善触人,莫敢婴。令文直徃,拔取,角折其颈,杀之。既,之问以文章起,其弟之悌以蹻勇闻。之愻精草隶,世谓皆得父一絶。之悌长八尺,开元中,歴剑南节度使、太原尹,尝坐事流朱鸢。会蛮陷驩州,授总管,击之。募壮士八人,被重甲,大呼薄贼曰:「獠动即死!」贼七百人皆伏不能兴,遂平贼。之愻为连州参军,刺史闻其善歌,使教婢,日执笏立帘外,唱吟自如。按《太平广记·无赖类》有宋之愻,而此事《旧唐书》不载,惟《新唐书》有之。盖宋人采《广记》入传者,故灼然知为此事也。古今文人以力闻者,令文一人而已,因并着之。
艺苑巵言》云:楚国王仲先闻潘章之美,因愿为友,遂同衾枕,笃于伉俪,未几偕没。其家悯之,合葬于罗浮山,忽生一树,柯条枝叶无不相抱,时人号曰「共枕树」。此事亦载《太平广记·冢墓类》,人或未详所
译《海内西经》说:贰负的臣子叫危,危和贰负杀了窫窳,天帝就把他们拘禁在疏属山,用脚镣锁住右足,反绑双手和头发,拴在山上的树上。汉宣帝派人到上郡,在盘石石室中发现一个人,赤身裸体披头散发,反绑着双手,脚上戴着刑具,宣帝拿这件事询问群臣,没有人能知道。刘向根据《海内西经》的记载来回答。然而《大荒北经》又说:北海之内有一个反绑着盗械、带着戈常背对着他的人,名叫相顾之尸。根据前面贰负臣子的原文,只说天帝把他们拘禁在疏属山,没说杀了他们;只说把他们拴在树上,没说在石室里。那么刘向的回答,应当说是“相顾之尸”,不应当说是“贰负之臣”了。然而上郡发现的,难道就是这个人吗?暂且记下这个,当作对中垒校尉刘向和郭璞的小小戏弄罢了。
琴曲说:聂政刺杀韩王的故事,是聂政所作。聂政的父亲给韩王铸剑,没铸成,韩王杀了他。当时聂政还没出生,等到长大成人,问母亲父亲在哪里,母亲告诉了他。聂政想杀韩王,就学习化妆进入王宫,拔剑刺杀韩王,没能越过城墙,出去后进入泰山,遇到仙人,学习弹琴。把漆涂在身上装作癞病,吞炭改变声音,七年之后琴艺学成。想进入韩国,路上遇到他的妻子,妻子对着他哭泣。聂政说:“夫人为什么哭泣?”妻子说:“聂政出游七年不回来,我曾经梦见你对着我笑,牙齿像聂政,所以悲伤而哭泣。”聂政说:“天下人的牙齿都像聂政的,为什么哭泣呢?”随即又回到山中,仰天长叹说:“唉!改变容貌隐藏身份,想报仇却被妻子知道了。父亲的仇什么时候能报呢?”拿起石头敲掉自己的牙齿,留在山中三年。后来进入韩国,没人认识聂政。聂政在宫阙下弹琴,观看的人排成行。韩王于是召见聂政,聂政把刀藏在琴中拜见韩王。韩王让他弹琴,聂政拿起琴歌唱。于是左手拿着衣服,右手抽出刀,刺杀韩王,杀了他。自己知道灾祸会牵连到母亲,就自己割破脸皮,毁坏身体,让人无法辨认。于是把聂政的头挂在集市上示众,在旁边悬赏黄金,有认识这个人的人,赏赐黄金千斤。一个妇人前去哭诉说:“唉!是为父亲报仇吗?”回头对集市上的人说:“这是聂政,为父亲报仇,知道会牵连到母亲,就自己割破脸,哪里爱惜一个女子的身躯而不宣扬我儿子的名声呢!”于是抱着聂政的尸体哭泣,割断颈动脉而死。右边这段见于《太平御览》琴类,似乎把聂政、豫让、高渐离的事合为一事,附会得很明显,而且说法也偏僻,但可喜的是记录下来了。
《太平御览》引用的书一千六百九十余种,不一定在宋朝初年都还存在,大致晋、宋以前的从《修文御览》得到,齐、梁以后的从《文思博要》得到,而唐朝人的事迹则从本书得到。《太平广记》引用的书将近三百四十余种,此前没有沿袭,应当是采集众多小说编成的。大概小说本来容易流传,中唐以后渐渐知道印刷刻写,而引用的书又只得到《御览》的五分之一,足以证明本书当时都还存在。然而宋元间的小说《陶氏说郛》还有数百种,如今全书存在的只有《桯史》《笔谈》等百余家而已,其余大半都湮没了。
《御览》向来流行抄本,近十年来才开始有刻本,而错误谬误特别多,不是老成的学者,即使是一篇半简,也不能断句,至于姓名颠倒错乱,时代混淆,初学的人读它,有时取入诗文,误导人的不少。《广记》稍早刻于锡山,谈迁中丞对这本书很用力校勘,又有藏书家有宋本,所以虽然偶尔有错讹,比起《御览》则有天壤之别。只是中间缺少嗤鄙类两卷,无赖类两卷,轻薄类一卷,而酷暴类缺少胡淛等五事,妇女类缺少李诞等七事。谈迁说遍阅各藏书家,都是这样,怀疑宋朝时已经亡佚。我读《新唐书》,还有几件事是从《广记》得到的,比如宋之问等人,都是《旧唐书》所没有的,大概是在元朝时缺了,或者近代失传了(轻薄类刘祥、许敬宗等,都见于六朝各史及唐书杂说,谈迁已经考补,我目中有名姓的,还多互相见于各书,只是出自小说中,而那本书如今亡佚的难以全部考究了)
宋之问的父亲宋令文,富有文辞,而且擅长书法,力气过人,世称三绝。京城有头牛善于顶人,没人敢接近。宋令文直接前往,拔取牛角,折断它的脖子,杀了它。后来,宋之问以文章兴起,他的弟弟宋之悌以勇猛闻名。宋之愻精通草隶书,世人说他们都得到了父亲的一绝。宋之悌身高八尺,开元年间,历任剑南节度使、太原尹,曾因事被流放到朱鸢。恰逢蛮族攻陷驩州,授任总管,攻打他们。招募壮士八人,穿上重甲,大声呼喊逼近贼人说:“蛮族一动就死!”贼人七百人全都趴下不能起来,于是平定了贼人。宋之愻任连州参军,刺史听说他善于唱歌,让他教婢女,每天拿着笏板站在帘外,唱歌吟咏自如。查《太平广记·无赖类》有宋之愻,而这件事《旧唐书》不记载,只有《新唐书》有。大概是宋人采集《广记》入传,所以清楚地知道是这件事。古今文人以力气闻名的,只有宋令文一人,因此一并记载。
《艺苑巵言》说:楚国王仲先听说潘章的美好,于是愿意做他的朋友,于是同床共枕,感情深厚如夫妻,不久一起去世。他们的家人怜悯他们,合葬在罗浮山,忽然长出一棵树,枝干枝叶没有不相抱的,当时人称为“共枕树”。这件事也记载在《太平广记·冢墓类》,有人可能不知道来源
出,今附载于此,知宇宙之大,亾所不有也。又吴陆东美夫妇合葬,冢上生梓树二,身同根相抱为一,有双鸿常宿其上,此事絶类韩冯,第知者亦罕云(陆夫妇跬步不相离,人谓之「比肩人」,孙权因封其墓曰「比肩墓)
译这些故事流传出来,如今附载在这里,让人知道宇宙之大,没有什么事情是没有的。又有吴地陆东美夫妇合葬,坟墓上长出两棵梓树,树干同根相抱合为一体,有两只大雁常常栖息在树上,这件事极像韩凭夫妇的故事,只是知道的人很少罢了(陆氏夫妇日常行走从不分离,人们称他们为“比肩人”,孙权因此封他们的墓为“比肩墓”)。
广记》又载令文尝以五指撮碓觜,壁上书得四十字诗,为太学生,以一手挟讲堂柱起,以同房生衣于柱下压之,许重设酒乃为之出。又唐彭先觉叔祖博通,膂力絶伦,尝于长安与壮士魏弘哲、宋令文、冯师本角力。博通坚卧,命三人夺其枕,三人力极,床脚尽折,而枕不动。观者踰主人垣墙,屋宇尽坏,名动京师。又汪节者,其母避疟于村西福田寺金刚下,因假寐感而生节。节有神力,入长安,行到东渭桥,桥邉有石狮子,其重千斤。节指而告人曰:“吾能提此而掷之。”众无信者,节遂提狮子投之,丈余,众人大骇。后数十人不能动之,遂以赂请节,节又提而致之故地。寻荐入禁军,补神策将军,常对御俯身负一石碾,置二丈方木于碾上,木上又置一床,床上坐龟兹乐人一部,奏曲终而下,无压重之色。徳宗甚宠惜,累有赏赐,虽把山拽牛之力不能过也。右三人皆唐世以勇闻者,节之神力尤为惊絶,而世罕知其名姓。因读巵言,载前代力人事,附识此。然三人者,或当太宗,或当徳宗之世,俱不闻武功显信,将有别材也。
文士之力者,宋令文外,元贯云石,亦骁悍,然将家子也。巵言所载,元人邓弼舞剑,堕壮士马首事,见宋景濂传中,以稍僻,世罕知,因録此。邓弼身长七尺,目有紫棱,开合闪闪如电,能以力雄人。邻牛方鬬,不可擘,拳其脊,折仆地。市门石皷,十人舁弗能举,两手持之行。泰定末,徳王执法西御史台,造书数千言,袖谒之,阍卒不为通。弼曰:「若不知关中有邓伯翊耶?」连击踣数人,声闻于王。王命入,歴问其能,顾左右曰:「姑试之。」问所须,曰:「铁铠良马各一,雌雄劔二。」王即命给与,阴戒善槊者五十人,驰马出东门外,然后遣弼往。王自临观,空一府随之。暨弼至,众槊并进,弼虎吼而奔,人马辟易五十步,面目无色。已而烟尘涨天,但见双劔飞舞云雾中,连斩马首,堕地,血涔涔滴。王抚髀驩曰:「壮士,壮士!」命勺酒劳弼,弼立饮不拜。由是名振一时。按弼不特有力,盖精剑术者,观杂爼所载,黄冠叟及旅店老人等事可见。又唐裴旻,一日射虎三十六,为吴道子舞剑掷劔空中,数千丈以室承之,万众辟易。然旻为将,又开宝乱离,亦不闻战功也(此时高晖、李日月、达溪少俊并称万人敌,亾一振者,惟仆固怀恩差不负耳)
兄弟形貌同者,史传甚众,而夫妇相类者,絶希。广记载一事,竒甚。今録此:贞元末,张颇自渭北入城,止旅店,见有一媪,年可六十,衣黄袖,大裘,乌帻,跨门坐焉。顾左卫李胄,曹广问其何官,广具荅之。媪曰:“此四卫耳,大好官。”广曰:“何以言之?”媪曰:“吾年二十六,嫁张詧为妻。詧为人多力,善骑射。郭汾阳之总朔方,詧为汾阳所任,请给衣赐,常在汾阳左右。詧之貌酷相类吾。詧卒,汾阳伤之。吾因伪丈夫衣冠,投名为詧弟,请事汾阳。汾阳大喜,令吾代詧职,遂寡居二十五年。自汾阳之薨,吾已年七十二。军中累奏,兼御史大夫。忽思茕独,遂嫁此店潘老为妇。迩来复诞二子,曰滔,曰渠。滔五十有四,渠年五十有二。是二儿也。”按此,则此媪四十余,代夫任职至御史大夫,七十余复适人,生二子,皆五十余,其年殆百数十岁,尚有六十之容,皆古今未闻之异也。杨用修歴记女子伪作男官者,此最职任高显,乃不之及。昔楚王念孙叔敖,优孟抵掌学之,王至欲以为相,盖戏语耳。今顾实有其人,又夫妇酷类,尤为怪也。
妇人掌兵者,六朝洗氏,唐李氏,羣盗者,东汉吕母称将军,征侧、征贰反交趾,宋李全妻杨妙真,五代贼帅白项鸦。伪男子有军功者,晋木兰,唐张詧妻。丑而力而徳者,梁鸿妇孟氏。美而力而节者,苻登后毛氏。右诸人,漫忆其赫奕,余未易更仆陈然。总之未必皆勇力,即勇力未必絶人也。惟《剧谈録》一妇人异甚,而《太平广记》勇力类不収,因録之。即此知唐人小说中竒事,《广记》固有不尽収者,非以刋落大槩遗
译《太平广记》又记载,宋令文曾经用五个手指捏住舂米的碓嘴,在墙壁上题写了四十字的诗。他身为太学生时,曾用一只手夹起讲堂的柱子,把同宿舍学生的衣服压在柱下,许诺重重设酒宴才肯将衣服取出。又记载唐代彭先觉的叔祖彭博通,学识渊博,膂力绝顶,曾经在长安与壮士魏弘哲、宋令文、冯师本角力。彭博通坚卧不动,命令三人抢夺他的枕头,三人用尽气力,床脚都折断了,而枕头却纹丝不动。围观的人挤破了主人的围墙,房屋都损坏了,名声震动京城。又记载汪节这个人,他的母亲为了躲避疟疾住在村西福田寺金刚像下,因小睡感应而生下汪节。汪节有神力,进入长安,走到东渭桥,桥边有石狮子,重达千斤。汪节指着石狮子告诉众人说:“我能提起它并扔出去。”众人都不相信,汪节于是提起石狮子投掷出去,远达一丈多,众人大为惊骇。后来几十个人都无法移动它,于是用贿赂请求汪节,汪节又提起石狮子放回原处。不久被推荐进入禁军,补任神策将军,曾经面对皇帝俯身背负一个石碾,在碾上放置两丈见方的木头,木头上又放置一张床,床上坐着一整套龟兹乐人,演奏完曲子才下来,脸上没有受压沉重的神色。唐德宗非常宠爱珍惜他,屡次给予赏赐,即使是把山拽牛的大力士也不能超过他。以上三人都以勇猛闻名于唐代,汪节的神力尤其惊绝,但世间很少知道他的姓名。因为读到《巵言》,记载前代勇力之士的事迹,所以附上记录这些。然而这三个人,有的当在唐太宗时期,有的当在唐德宗时期,都没有听说有显赫的武功,大概是有其他才能吧。
文士中有勇力的人,除了宋令文之外,元代的贯云石,也骁勇强悍,但他是将门子弟。《巵言》所载,元人邓弼舞剑,砍落壮士马首的事,见于宋濂的传记中,因为稍显偏僻,世间很少知道,所以记录在此。邓弼身高七尺,眼睛有紫色棱光,开合时闪闪如电,能凭力气雄视众人。邻居的牛正在争斗,无法分开,他拳头击打牛的脊背,牛折倒仆地。市场门口的石鼓,十个人抬都举不起来,他两手拿着就走。泰定末年,德王在西御史台执法,他写了数千字的书信,袖藏起来去拜见,守门的士兵不给他通报。邓弼说:“你们不知道关中有邓伯翊吗?”接连击倒几个人,声音传到德王那里。德王命令他进入,逐一询问他的才能,看着左右的人说:“姑且试验一下。”问需要什么,回答说:“铁甲良马各一,雌雄剑两把。”德王立即命令给予,暗中告诫五十个善于使用长矛的人,骑马出东门外,然后派邓弼前往。德王亲自临观,整个官府的人都跟随其后。等到邓弼到达,众长矛齐进,邓弼如虎吼般奔跑,人马退避五十步,面色失色。不久烟尘涨天,只见双剑在云雾中飞舞,接连砍落马首,掉在地上,血涔涔滴落。德王拍着大腿高兴地说:“壮士,壮士!”命令斟酒慰劳邓弼,邓弼站着喝下不拜谢。因此名声震动一时。按邓弼不仅有力气,大概是精通剑术的人,看《杂爼》所载,黄冠叟及旅店老人等事可见。又唐代裴旻,一天射虎三十六只,为吴道子舞剑掷剑空中,数千丈以室承之,万众退避。然而裴旻身为将领,又逢开宝年间战乱,也没听说有战功(此时高晖、李日月、达奚少俊并称万人敌,亡命一振者,只有仆固怀恩差不多不负众望)。
兄弟形貌相同的,史传中很多,而夫妇相像的,极其稀少。《太平广记》记载一事,非常奇特。现在记录在此:贞元末年,张颇从渭北入城,住在旅店,看见有一个老妇,年纪约六十岁,穿着黄袖大裘,戴着乌帻,跨坐在门上。张颇问左卫李胄、曹广她是什么官职,曹广详细回答了他。老妇说:“这是四卫罢了,很好的官职。”曹广说:“为什么这么说?”老妇说:“我二十六岁时,嫁给张詧为妻。张詧为人有力气,善于骑射。郭汾阳统领朔方时,张詧被汾阳任用,请领衣赐,常在汾阳左右。张詧的容貌与我极其相似。张詧死后,汾阳哀伤他。我于是假扮丈夫的衣冠,投名作为张詧的弟弟,请求侍奉汾阳。汾阳大喜,让我代替张詧的职务,于是寡居二十五年。自从汾阳去世,我已经七十二岁了。军中屡次奏请,兼任御史大夫。忽然思念孤独,于是嫁给这家店的潘老为妻。近来又生了两个儿子,叫滔,叫渠。滔五十四岁,渠五十二岁。就是这两个儿子。”按此,则此老妇四十多岁时,代夫任职至御史大夫,七十多岁时又嫁人,生两个儿子,都五十多岁,她的年纪大概一百多岁,还有六十岁的容貌,都是古今未闻的奇异之事。杨用修历记女子假扮男官者,此最职任高显,却没有提及。昔日楚王思念孙叔敖,优孟拍手模仿他,楚王甚至想让他做宰相,大概是戏言罢了。现在却实有其人,又夫妇酷似,尤其怪异。
妇人掌兵者,六朝洗氏,唐代李氏,群盗者,东汉吕母称将军,征侧、征贰反交趾,宋代李全妻杨妙真,五代贼帅白项鸦。假扮男子有军功者,晋代木兰,唐代张詧妻。丑而有力且有德者,梁鸿妻孟氏。美而有力且有节者,苻登后毛氏。以上诸人,漫忆其显赫,其余不易一一陈述。总之未必都勇力,即使勇力未必绝人。只有《剧谈录》一妇人异甚,而《太平广记》勇力类不收,所以记录之。即此可知唐人小说中奇事,《广记》固有不尽收者,非以刊落大概遗
亾耳。神策将张季弘以勇气闻于时,一日赍文牒往州郡,暮投旅店,覩其母子相对悲愁,问之曰:“家有妇至恶,恃其勇凌侮吾母子,无不至。”季弘笑谓:“他非吾所办,此易耳,即相为除之。”母子剧喜。俄妇人自外至,状无异常人。季弘取骡鞭置坐下,呼语曰:“吾闻汝倚有勇力,不伏姑壻使唤,果有此否?”妇再拜曰:“新妇敢尔,自是大家憎嫌过甚。”引季弘手至大石上,歴数平日事,辄曰:“如此事,岂是新妇不是。”每陈一事,以指于石上掐一画,每掐辄入寸余。季弘汗落神骇,但称道理不错。其夜不能寐,翌日亟行(枝山前所谓恶新妇,即此,其载王昌女荡舟事,差足亚之)
译罢了。神策军将领张季弘凭借勇武之气在当时闻名,一天他带着公文前往州郡,傍晚投宿旅店,看见一对母子相对而坐,神情悲愁,便询问缘故。母子说:“家中有个媳妇极其凶恶,仗着她的勇力欺凌侮辱我们母子,无所不至。”张季弘笑着说:“别人我或许办不到,这却容易,我这就替你们除掉她。”母子大喜。不久,那妇人从外面回来,模样并无异于常人。张季弘取下骡鞭放在座位旁,大声对她说:“我听说你倚仗自己有勇力,不服婆婆和丈夫的使唤,果真如此吗?”妇人拜了两拜说:“儿媳怎敢这样,实在是大家憎恶嫌弃得太厉害了。”她拉着张季弘的手来到大石前,逐一列举平日里的事情,总是说:“像这样的事,难道是儿媳不对吗?”每陈述一件事,就在石头上用指甲掐出一道痕迹,每掐一次,指甲便陷入石头一寸多深。张季弘冷汗直冒,心神骇然,只是连连称道:“道理确实不错。”那晚他无法入睡,第二天急忙赶路。(枝山之前所说的恶媳妇,就是这位,其中记载的王昌女儿荡舟之事,大致可以与之媲美)
孟贲见公孙丑所引世,但名其勇,而事不能详。按《后汉书·郑太傅注》引许慎云:「孟贲,卫人。」《说苑》云:「孟贲水行不避蛟龙,陆行不避虎狼,发怒吐气,声响动天。」《吕氏春秋》曰:「孟贲过河,先于其伍,船人怒,以楫虓其头,中河,孟贲瞋目视船人,发植目裂,船中人尽播入河。」又庆忌,吴王僚子也,射之矢满把不能中,驷马追之不能及。右二事,魏将杨大眼,几奄有之。后魏杨大眼,少有胆气,跳走如飞。高祖南伐,李冲典选征官,大眼求焉,冲不许。大眼曰:「尚书不见知,为尚书出一技。以绳长三丈系髻,飞行,绳直如矢,见者莫不叹絶。」冲曰:「千载已来,未有逸材若此者。」王肃初归国,谓大眼曰:「若旗皷相望,瞋眸奋飞足,使君亡魂丧瞻,何必车轮?世以关张不过也。」
五丁,或谓五人,或以一人名,五丁纪载不一。考之,当是一人。《广记》称五丁,每遇蜀君卒,辄独立巨石十数丈墓前。蜀王遣取金牛,牛奔入岩穴,五丁执其尾拽之,山遂崩,压五丁死,非五人明矣(广记》又一说称五人同以拽牛压死,互异)
天寳初,安思顺进五色玉带,又于左藏库中得五色玉杯,上怪近日西賨无五色玉,令责安西诸蕃,蕃言比当进,皆为小勃律所刼不达。上怒,欲征之,羣臣多谏,独李右座赞成上意,具言武臣王天运谋勇可将,乃命王天运将四万人,兼綂诸蕃兵伐之。及逼勃律城下,勃律君长恐惧,请罪,悉出宝玉,愿岁贡献,天运不许,即屠城,虏三千人及其珠玑而还。勃律中有术者言:“将军无义不祥,天将大风雪矣。”行数百里,忽飓风四起,雪花如翼,风激小海水成氷柱,起而复摧,经半日,小海涨涌,四万人一时冻死,唯蕃汉各一人得还,具奏。玄宗大惊异,即令中使随二人验之,至小海侧,氷犹峥嵘如山,隔氷见兵士尸立者坐者,莹彻可数。中使将返,氷忽消释,众尸亦不复见。右事载《酉阳杂爼》,盖附会之极,可笑者。考《玄宗纪》《林甫传》,天寳年间并无王天运伐勃律事,惟《高仙芝传》云:“小勃律王为吐蕃所招,及其旁二十余国皆附吐蕃,贡献不通。节度使田仁琬、盖嘉运、夫蒙灵詧累讨不捷,玄宗特勅仙芝将马步万人讨之。”仙芝与中使边令诚自西安行百余日至连云堡,适婆勒川水涨,仙芝以牲祭,遂渡击,大破之。玄宗使术士韩履氷徃视,因惧不欲前,仙芝留同令诚城守,自引余兵进,遣将军席元庆将千骑前行,谓曰:“小勃律闻大军至,其君臣百姓必走山谷,第呼取出缯帛称勅赐之,大臣至尽縳之以待我。”元庆如其言,仙芝至,斩其附吐蕃者数人,急遣元庆往斫婆夷藤桥,甫毕而吐蕃救至,婆夷即弱水,不能胜草芥,藤桥阔尽一矢力,修之朞年乃成。仙芝虏小勃律王及吐蕃公主而还。按此则征勃律乃仙芝,是役固全军返,并无屠城及氷雪等事,盖以传有术士韩履氷及婆勒川、婆夷河,遂诡以为虏中术士言天大风雪,四万人俱死于氷,其荒忽诞妄絶。与《山海经》所载夏启、王亥相类,大可笑也。夫穷山僻裔、委巷之谈,无从考订,笔之可耳。征伐朝廷大政,乃尔传讹,世以成式。博通而本朝故典,迷昧若此,他可信哉?
丹铅録》载:文安县水忽僵立,遂冻为氷柱,高五丈,四围如之中空而旁穴。后数日,流贼过,乡民入穴中避之,颇赖以全。此事考误己辩之,并附録为笑资云。
酉阳杂爼》二十卷,续十卷。今世行本,余常得二刻,皆二十卷,无所谓续者。近于《广记》中録出,然不能十卷,而前集漏轶殊多,因并録续集中,以完十卷之旧,俟好事博雅者核之。
少室山房笔丛卷十九
●二酉缀遗中
(少室山房笔丛正集二十)
古今志怪小说率以祖夷坚、齐谐。然齐谐即庄,夷坚即列耳。二书固极诙诡,第寓言为近,纪事为逺。汲冢璅语十一篇,当在庄、列前。束晳传云:“诸国梦卜妖怪相书”,盖古今小说之祖,惜今不传。《太平广记》有其目
译孟贲被公孙丑所引用的史籍提及,只称颂他的勇猛,但事迹不能详尽。查考《后汉书·郑太傅注》引用许慎的话说:“孟贲是卫国人。”《说苑》说:“孟贲在水中行走不躲避蛟龙,在陆地上行走不躲避虎狼,发怒时吐气,声响震动天空。”《吕氏春秋》说:“孟贲渡河,走在他的队伍前面,船夫生气,用船桨击打他的头,到了河中央,孟贲怒目直视船夫,头发竖起眼睛裂开,船里的人都掉进河里。”又有一位叫庆忌的,是吴王僚的儿子,射他的箭满把也不能射中,四匹马拉的车追赶他也不能追上。以上两件事,魏将杨大眼几乎兼而有之。后魏的杨大眼,年轻时就有胆识气概,跳跃奔跑像飞一样。高祖南征,李冲主管选拔征讨官员,杨大眼请求入选,李冲不答应。杨大眼说:“尚书不了解我,我为尚书展示一项技艺。用三丈长的绳子系在发髻上,飞行时,绳子直得像箭一样,看见的人没有不赞叹惊绝的。”李冲说:“千年来,没有这样超群的才能。”王肃刚归国时,对杨大眼说:“如果旗帜战鼓相望,瞪眼奋飞,足以使您魂飞魄散,何必用车轮?世人认为关羽、张飞也不过如此。”
五丁,有的说是五个人,有的说是一个人的名字,五丁的记载各不相同。考据后,应当是一个人。《太平广记》称五丁,每当蜀国君主去世,就独自站在墓前十几丈高的巨石旁。蜀王派人去取金牛,牛跑进岩穴,五丁抓住它的尾巴拉拽,山于是崩塌,压死五丁,显然不是五个人(《广记》另一种说法称五个人一起拉牛被压死,说法互相矛盾)。
天宝初年,安思顺进献五色玉带,又在左藏库中得到五色玉杯,皇上奇怪近日西域没有五色玉,命令责问安西各蕃部,蕃部说本来应当进献,都被小勃律所劫掠而没有送达。皇上愤怒,想要征讨他们,群臣大多劝谏,只有李右座赞成皇上的心意,详细陈述武臣王天运有谋略勇武可以领兵,于是任命王天运率领四万人,兼统各蕃兵讨伐小勃律。等到逼近勃律城下,勃律君长恐惧,请求罪责,全部拿出宝玉,愿意每年进贡,王天运不答应,就屠杀全城,俘虏三千人及其珍珠玉器而回。勃律中有巫师说:“将军不义不祥,天将刮大风雪了。”走了几百里,忽然飓风四起,雪花像翅膀一样,风激起小海的水结成冰柱,升起又崩塌,经过半天,小海涨涌,四万人同时冻死,只有蕃人和汉人各一人得以生还,详细上奏。玄宗大惊异,立即命令宦官跟随这两个人去查验,到了小海旁边,冰还像山一样高耸,隔着冰看见士兵的尸体有站着的有坐着的,晶莹透彻可以数清。宦官将要返回,冰忽然消融,众尸体也不再见了。以上事记载在《酉阳杂俎》,大概是附会到了极点,可笑的事。考据《玄宗纪》《林甫传》,天宝年间并没有王天运讨伐勃律的事,只有《高仙芝传》说:“小勃律王被吐蕃招引,及其旁边的二十多个国家都依附吐蕃,进贡不通。节度使田仁琬、盖嘉运、夫蒙灵詧多次讨伐没有取胜,玄宗特别敕令高仙芝率领马步兵万人讨伐。”高仙芝与宦官边令诚从西安出发一百多日到连云堡,恰逢婆勒川水涨,高仙芝用牲畜祭祀,于是渡河攻击,大破敌军。玄宗派术士韩履冰前往查看,因为害怕不想前进,高仙芝留下边令诚守城,自己率领其余部队前进,派遣将军席元庆率领千骑前行,对他说:“小勃律听说大军到来,其君臣百姓一定逃往山谷,只要呼喊让他们出来,拿出丝绸声称是皇帝赏赐,大臣到后全部捆绑起来等待我。”席元庆按照他的话做,高仙芝到达,斩杀依附吐蕃的数人,急忙派遣席元庆去砍断婆夷藤桥,刚完成吐蕃救兵就到,婆夷就是弱水,不能承受草芥,藤桥宽仅一箭之力,修建它一年才完成。高仙芝俘虏小勃律王及吐蕃公主而回。按此则征讨勃律的是高仙芝,这次战役全军返回,并没有屠城及冰雪等事,大概是因为传记中有术士韩履冰及婆勒川、婆夷河,于是诡称被俘的巫师说天刮大风雪,四万人全部死于冰中,其荒诞虚妄到了极点。与《山海经》所载夏启、王亥相类似,非常可笑。那些穷山僻壤、街巷间的传闻,无从考订,写下来罢了。征伐是朝廷大政,竟然这样传讹,世人以成式。博通而本朝故典,迷昧如此,其他可信吗?
《丹铅录》记载:文安县的水忽然僵立,于是冻成冰柱,高五丈,四周像中空而旁边有洞穴。几天后,流寇经过,乡民进入洞穴中躲避,颇依赖它保全性命。此事考误已辩明,并附录作为笑料。
《酉阳杂俎》二十卷,续十卷。现在世间流行的版本,我常得到两种刻本,都是二十卷,没有所谓的续集。最近从《太平广记》中录出,但不能凑足十卷,而前集遗漏很多,于是并录续集中,以凑足十卷的旧制,等待好事博雅的人核实。
少室山房笔丛卷十九
二酉缀遗中
(少室山房笔丛正集二十)
古今志怪小说大多以《夷坚志》、《齐谐》为祖。然而《齐谐》就是《庄子》,《夷坚》就是《列子》罢了。这两本书固然极其诙谐诡异,只是寓言较近,纪实较远。汲冢《琐语》十一篇,应当在《庄子》、《列子》之前。束晳传云:“各国梦卜妖怪相书”,大概是古今小说的祖,可惜现在不传。《太平广记》有它的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