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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元城语录解一

(卷首)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12 段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元城语録。杂家类三杂【説之属】提要。

【臣】等谨案《元城语録》三卷,宋马永卿编。永卿字大年,▯州人流寓铅山。据《广信府志》,知其尝登大观三年进士。据所作《嬾真子》,知尝官江都丞、浙川令、夏县令。又称尝官闗中,则不知何官矣。徽宗初,刘安世与苏轼同北归。大观中,寄居永城,永卿方为主簿,受学于安世,因撰集其语为此书。安世之学出于司马光,故多有光之遗说。惟光有疑孟,而安世则笃信之,亦足见君子之交不为茍同矣。其中艺祖制薫笼一事,周必大《玉堂杂记》谓其以元丰后之官制加之艺祖之时,失于附防。然安世非妄语者,或记忆偶未确耳。李心传《道命録》又论其记程子谏折栁事为虚,谓程子除说书在三月四月二日,方再具辞免,四月上旬非发生之时云云。然四月上旬与三月相去防何,执此以断必无方春万物发生不可戕折之语,则强辨非正理矣。安世风裁岳岳,气节震动天下。朱子作《名臣言行録》,于王安石、吕恵卿皆有所节取,乃独不録安世。董复亨《繁露园集》有是书序曰:「朱文公《名臣言行録》不载先生,殊不可解。及阅《宋史》,然后知文公所以不録先生者,大都有三。盖先生尝上疏论程正叔,且与苏文忠交好,又好谈禅。文公左袒正叔,不与文忠,至禅则又心薄力拒者,以故不録其说,不为无因。是亦识微之论。」然《道命録》备载孔平仲诸人弹论程子疏议,以示讥贬,独不载安世之疏,不过于孔平仲条下附论其不知伊川而已。盖亦知安世之人品,世所共信,不可动摇,未敢丑诋之也。近时有安邱刘源渌者,作《冷语》三卷,掇拾伊洛之糟粕,乃以卫道为名,肆言排击,指安世为邪人,谓其罪甚于章惇、邢恕,岂非但有朋党之见,絶无是非之心者欤?要之,安世心事如青天白日,非源渌一人所能障蔽众目也。《行録》一卷,明崔铣所续编。大名兵备副使于文熙。又补缀其文,旧本附语録之末,今亦并存之,庶读者知安世之行,益知证安世之言焉。至语録之中,时有似涉于禅者,此在程门髙弟游、杨、吕、谢之徒,朱子亦讥其有此弊,是不必独为安世责,亦不必更为安世讳矣。乾隆四十三年七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刘元城语録解原序

余观马永卿所着《元城先生语録》。呜呼!前辈不复见矣。使余读之,至于三叹息也。余考先生所学所论,皆自不妄语中来。其论时事,论经史,皆考订是非,别白长短,不诡随,不雷同,不欺于心,而终之以慎重。此皆不妄语之功也。司马温公《心法》先生,其得之矣。绍兴丙子八月,范阳张九成序。

仆家髙邮,少从外家张氏诸舅学问。五舅氏讳枞,字圣作;七舅氏讳桐,字茂实;九舅氏讳楫,字济川。大观三年冬,将赴亳州永城县主簿,七舅氏戒仆曰:“永城有寄居刘待制者,汝知之乎?”仆谢不知,舅氏因为言先生出处起居之详,且曰:“汝到任可以书求教。”仆到任之次日,因上谒,三日以书求教。先生曰:“若果不鄙,幸时见过。”仆因三两日一造门,后数月,先生以仆为可教,意亦自喜,尝曰:“某在谪籍,少人过从。贤者少年初仕宦,肯来相从,愿他日无负此言。”是时先生寓于县之回车院,年六十三四,容貌堂堂,精神言语雄伟闿爽。每见客,无寒暑,无早晏,必冠带而出。虽谈论逾时,体无欹侧,肩背耸直,身不少动,至手足亦不移。噫,可畏人也!仆从之学凡一年有余。后先生居南京,仆往来数见之,退必疏其语。今已二十六年矣。仆既不能卓然自立,行其所学以追前辈,已负先生之托矣。若又不能追録先生之言,使之泯絶,则仆之罪大。仆懐此志久矣,独以奔走因循,欲作复止。比因窃録祠廪,晨昏之暇,辄追録之以传子孙。葢以仆声名之微,不能使他人之必传也。先生元城人,讳安世,字器之事,在国史。绍

译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元城语录》。杂家类三杂(说之属)提要。

臣等谨按:《元城语录》三卷,宋代马永卿编纂。马永卿字大年,〇州人,流寓铅山。根据《广信府志》,知道他曾在大观三年考中进士。根据他所写的《懒真子》,知道他曾任江都丞、浙川令、夏县令。书中又提到他曾任职关中,但不知具体担任什么官职。宋徽宗初年,刘安世与苏轼一同从北方归来。大观年间,刘安世寄居永城,马永卿当时正担任主簿,向刘安世求学,因此收集他的言论编成此书。刘安世的学问出自司马光,所以书中多有司马光的遗说。只是司马光曾对《孟子》有所怀疑,而刘安世则笃信《孟子》,这也足以看出君子之间的交往不会苟且附和。其中关于宋太祖制作薰笼一事,周必大在《玉堂杂记》中说他将元丰年间的官制加在宋太祖时期,这是附会错误。然而刘安世不是乱说话的人,或许只是记忆偶尔不够准确罢了。李心传在《道命录》中又论述他记载程子谏折柳一事是虚假的,说程子被任命为说书官是在三月或四月二日,当时才再次上疏辞免,四月上旬并非万物生长的时节等等。然而四月上旬与三月相差无几,据此断定必定没有“方春万物发生不可戕折”的话,则是强词夺理,并非正理。刘安世风骨高峻,气节震动天下。朱熹编写《名臣言行录》,对王安石、吕惠卿都有所节录,却唯独不收录刘安世。董复亨《繁露园集》中有此书的序言说:“朱文公《名臣言行录》不记载先生,实在令人不解。等到阅读《宋史》,才知道文公不收录先生的原因,大致有三点。因为先生曾上疏议论程正叔,且与苏文忠交好,又喜欢谈论禅理。文公偏袒程正叔,不认同苏文忠,至于禅理,更是内心轻视极力抗拒,因此不收录他的言论,并非没有原因。这也是洞察细微的议论。”然而《道命录》详细记载了孔平仲等人弹劾程子的奏疏,以示讥讽贬低,却唯独不记载刘安世的奏疏,不过是在孔平仲条目下附论他不知伊川罢了。大概也是知道刘安世的人品,世人共同信任,不可动摇,不敢丑化诋毁他。近代有安丘刘源渌的人,写《冷语》三卷,拾取伊洛学派的糟粕,却以卫道为名,肆意攻击,指责刘安世为邪人,说他的罪过甚于章惇、邢恕,难道不是只有朋党之见,完全没有是非之心吗?总之,刘安世的心事如青天白日,不是刘源渌一人所能遮蔽众人眼睛的。《行录》一卷,是明代崔铣续编的。大名兵备副使于文熙又补缀其文,旧本附在《语录》末尾,现在也一并保存,希望读者知道刘安世的品行,更能印证刘安世的言论。至于《语录》之中,有时似乎涉及禅理,这在程门高弟游酢、杨时、吕希哲、谢良佐等人中,朱熹也讥讽他们有这种弊病,这不必单独归咎于刘安世,也不必再为刘安世讳言了。乾隆四十三年七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刘元城语录解原序

我观看马永卿所著的《元城先生语录》。唉!前辈不再出现了。让我读它,以至于三次叹息。我考察先生所学所论,都来自不妄语。他议论时事,议论经史,都考订是非,辨别长短,不诡随,不雷同,不欺于心,最终以慎重结束。这都是不妄语的功劳。司马温公《心法》,先生得到了它。绍兴丙子八月,范阳张九成序。

我家在高邮,年少时跟随外家张氏各位舅舅求学。五舅讳枞,字圣作;七舅讳桐,字茂实;九舅讳楫,字济川。大观三年冬,我将赴亳州永城县主簿任,七舅告诫我说:“永城有寄居的刘待制,你知道吗?”我回答说不知道,舅舅因此详细讲述先生的出处起居,并且说:“你到任后可以写信求教。”我到任的第二天,就去拜见,三天后写信求教。先生说:“如果你真的不轻视我,希望时常来相见。”我因此每隔两三天去一次门,后来几个月,先生认为我可以教导,心里也自喜,曾说:“我在贬谪籍中,少有人来往。贤者少年初仕宦,肯来相从,希望日后不要辜负此言。”当时先生寓居在县的回车院,年龄六十三四岁,容貌堂堂,精神言语雄伟开朗爽快。每次见客,无论寒暑,无论早晚,必定穿戴整齐而出。虽然谈论超过一个时辰,身体没有倾斜,肩背耸直,身体不多动,甚至手脚也不移动。唉,可畏的人啊!我跟随他学习共一年有余。后来先生居南京,我往来数次见他,退下必定记录他的言语。现在已经二十六年了。我既不能卓然自立,实行所学以追随前辈,已经辜负先生的托付了。如果不能追录先生的言语,使之泯灭,那么我的罪过更大。我怀此志向很久了,只是因奔走因循,想写又停止。近来因窃录祠廪,晨昏闲暇,就追录以传子孙。大概因为我声名微弱,不能使他人必定传扬。先生是元城人,讳安世,字器之,事迹在国史中。绍

兴五年正月朢日,维▯马永卿大年序。

译兴五年正月十五日,马永卿在大年作序。

钦定四库全书

  元城语录解卷上    宋 马永卿 编

  明 王崇庆 解

仆初见先生,先生问仆乡里,且曰:“王巩安否?”仆对曰:“王学士安乐。”来赴任时,尝往别,之后两日,知县詹承议辅语仆曰:“适见刘待制云,新主簿可教。”因问:“何以得之?”公曰:“后生不称前辈表徳,此为得体。”又曰:“此公极慎许可,吾友一见已▯称道,此可重也。”王学士字定国,从先生学,居于高邮【解曰:此马永卿受教元城之始,今夫前辈表徳,称不称顾何足怪,而元城取焉。葢其一念忠厚之发,终身徳业之地于是乎在,不但为得体而已。呜呼!彼有童心未除,客气未降,而方傲视尊长,抗礼父兄,甚者从而毁焉,谓永卿之罪人非与】

仆见后三日,仆献书求教先生。再读之,似有喜色,且以言见谢。仆因问立身仕宦之道,先生问余家属毕,曰:“贤俸禄薄,当量入以为出。”仆复问请益,先生曰:“《汉书》云:‘吏道以法令为师’,有暇可看条贯。”又曰:“不独可以治人,亦可以保身。”仆归检《汉书》,前语出薛宣传。先生之意,以仆初出塲屋,行已防犯法,且为吏所欺,故有此言【解曰:此元城不得已而从俗,不得已而以吏教人者也。今夫吏道以法令为师,固也。不曰儒道以六经为师也乎?不曰儒道以仁义为师也乎?是故闻有积不善而罹殃者矣,未闻躬行仁义而犯法者也。闻有不理绳墨而失身者矣,未有潜心圣经而得非报者也。乃以吏道倡如吾儒六经仁义,何故?愚尝以为六经仁义不独可以治人,亦可以保身。故知元城不行已而从俗者也。读者尚勿以为迂】

先生问仆旧治甚经,仆对治书。先生曰:「今之书乃汉所谓尚书,若复求孔子所定之书,今不见矣。」仆闻其言,色骇。先生曰:「汉承秦火之后,诸儒各以所学谈经,或得防失,然各自名家。自济南伏生以降,不独一人。就其中取之,独孔安国古文尚书尤胜诸家,则今之尚书是也。」仆曰:「其畧何如,可得闻乎?」先生曰:「止,如曰『若稽古』字徃徃不同,不知近日士人如何解?」仆因举新经以对。先生曰:「此非金陵説乎?非但金陵之説非,而孔氏之説亦非也。」因令取注尚书,以手指语仆曰:「自此作《尧典》以《尚书》序也。旧典他序同在一处,孔氏移于诸篇之首。」又指《尧典》曰:「以下语仆曰:此两字乃篇题也。其下当为『粤若稽古』,『粤若』发语之辞也。稽,考也。言史氏考古有此事也。今孔氏以『若』为顺古道而行之,非也。」然此事贤卒未能解,可取前汉《儒林传》《艺文志》熟读之,则可见矣。仆后数日再见,且曰:「《尧典》之说果如先生之言。」因曰:「《儒林传》云:『孔氏有古文尚书,孔安国以今文字读之,因以起其家。』窃恐今之尚书非古文也。」先生笑曰:「是也。古文尚书乃科斗,科斗变为大篆,大篆变为小篆,小篆变为▯书。所谓今文字,乃汉之▯书也。故《尚书》序云:『为▯古定,其去科斗逺矣。』」仆又曰:「『粤若』者,则所谓『越若来三月』是也。所谓『稽古』者,则所谓『惟稽古』是也。」先生曰:「然。今按《艺文志》注曰:『秦延君説曰:『若稽古』二三万言』,则是曰『若稽古』当作四字一句也。今乃以《尧典》曰为一句,『若稽古帝尧』为一句,非也。」秦防字延君,信都人也,见《儒林传【解曰:此元城教永卿读书之大畧也。大段去古旣逺,则文必以渐而变,义必因人而更。惟二帝三王之大经大法,今载诸典谟训诰者,固皆定而可考也。是故书以道政事,然帝王之道心法既同,则亦不可以形迹泥矣。此在穷经者变通如何耳。是故以尧舜之揖让其道,未有増焉。以汤武之放伐,其道未有损焉,分定故也。若乃科斗、篆、▯之説,盖评经之书法云耳,非论经之道也】

先生因言及王荆公学问,先生曰:「金陵亦非常人,其操行与老先生畧同。」先生呼温公则曰:「老先生。」呼荆公则曰

译钦定四库全书

元城语录解卷上 宋 马永卿 编

明 王崇庆 解

我初次拜见先生时,先生询问我的籍贯,并且说:“王巩身体好吗?”我回答说:“王学士安好。”我来赴任时,曾去向他辞行,两天后,知县詹承议辅对我说:“刚才见到刘待制说,新来的主簿是可以教导的。”于是问:“他是根据什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先生说:“年轻人不称呼前辈的字,这是合乎礼体的。”又说:“这位先生非常谨慎地给予赞许,我的朋友一见他就极力称赞,这值得重视。”王学士字定国,跟随先生学习,居住在高邮【解说:这是马永卿接受元城先生教诲的开始。如今前辈的字,称不称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而元城先生却看重这一点。大概他这一念忠厚的流露,终身德业的根基就在这里,不仅仅是合乎礼体而已。唉!那些童心未除、傲气未降,反而傲视尊长、对父兄无礼,甚至进而诋毁的人,难道不是马永卿的罪人吗?】

我拜见先生后的第三天,我呈上书信请求教诲。先生读了两遍,似乎露出喜悦的神色,并且用言语表示感谢。我于是询问立身处世和做官的道理,先生问完我的家庭情况,说:“你的俸禄微薄,应当量入为出。”我又请求进一步指教,先生说:“《汉书》说:‘做官的道理以法令为老师’,有空可以看看法令的条理。”又说:“这不仅可以用它来治理百姓,也可以用它来保全自身。”我回去查阅《汉书》,前面的话出自薛宣的传记。先生的意思,是认为我刚走出科举考场,行为容易触犯法律,并且容易被官吏欺骗,所以才有这些话【解说:这是元城先生不得已而顺从世俗,不得已而用官吏之道来教导人。如今说做官的道理以法令为老师,固然没错。难道不说儒者的道理以六经为老师吗?难道不说儒者的道理以仁义为老师吗?所以听说有积累不善而遭受灾祸的人,没听说亲身践行仁义却触犯法律的人。听说有不遵守法度而丧失性命的人,没听说潜心研究圣经却得到不好回报的人。竟然用官吏之道来倡导,如同我们儒者的六经仁义,这是什么缘故呢?我曾经认为六经仁义不仅可以用它来治理百姓,也可以用它来保全自身。所以知道元城先生不是自己践行而是顺从世俗。读者千万不要认为这是迂腐】

先生询问我过去治学的是什么经典,我回答说治的是《尚书》。先生说:“现在的《尚书》是汉代所说的《尚书》,如果再寻求孔子所确定的《尚书》,现在已经看不到了。”我听到他的话,脸色惊骇。先生说:“汉朝继承秦朝焚书之后,各位儒生各自根据所学谈论经典,有的得到有的失去,然而各自成为名家。从济南伏生开始,不仅仅是一个人。从其中选取,只有孔安国的古文《尚书》特别胜过各家,就是现在的《尚书》。”我说:“它的大致情况如何,可以让我知道吗?”先生说:“罢了,比如‘若稽古’这几个字往往不同,不知道近日的士人怎么解释?”我于是举出新经的解释来回答。先生说:“这不是金陵的说法吗?不仅金陵的说法不对,而且孔氏的说法也不对。”于是让我取来注本的《尚书》,用手指着对我说:“从这里开始是《尧典》,以《尚书》的序言。旧的典章和序言同在一处,孔氏把它移到各篇的开头。”又指着《尧典》说:“以下对我说:这两个字是篇名。下面应当是‘粤若稽古’,‘粤若’是发语词。稽,是考察。意思是史官考察古代有这件事。现在孔氏把‘若’解释为顺从古道而行,这是不对的。”然而这件事你终究没能理解,可以取前汉的《儒林传》《艺文志》熟读,就可以明白了。我几天后再次拜见,并且说:“《尧典》的解释果然如先生所说。”于是说:“《儒林传》说:‘孔氏有古文《尚书》,孔安国用当时的文字阅读它,因此兴起他的家学。’我私下担心现在的《尚书》不是古文。”先生笑着说:“是的。古文《尚书》是科斗文,科斗文变为大篆,大篆变为小篆,小篆变为隶书。所谓的今文字,就是汉朝的隶书。所以《尚书》序说:‘为了隶书和古文确定,它距离科斗文已经很远。’”我又说:“‘粤若’,就是所谓的‘越若来三月’。所谓的‘稽古’,就是所谓的‘惟稽古’。”先生说:“对。现在按照《艺文志》的注释说:‘秦延君解释说:解释“若稽古”用了二三万言’,那么说‘若稽古’应当作为四个字一句。现在把《尧典》作为一句,‘若稽古帝尧’作为一句,这是不对的。”秦延君字延君,信都人,见《儒林传【解说:这是元城先生教导马永卿读书的大致内容。大体上距离古代既然已经很远,那么文字必然逐渐变化,意义必然因人而异。只有二帝三王的大经大法,现在记载在典谟训诰中的,固然都是确定而可以考察的。所以《尚书》用来记载政事,然而帝王的心法既然相同,那么也不可以拘泥于形式。这在穷究经义的人如何变通罢了。所以用尧舜的揖让之道,没有增加什么。用汤武的放伐之道,没有减少什么,因为分别已经确定。至于科斗、篆、隶的说法,不过是评论经书的书法罢了,不是论述经书的道理】

先生于是谈到王荆公的学问,先生说:“金陵也不是普通人,他的操守品行与老先生大致相同。”先生称呼温公就说:“老先生。”称呼荆公就说

:「金陵。」其质朴俭素,终身好学,不以官职为意,是所同也。但学有邪正,各欲行其所学尔。而诸人辄溢恶此人主所以不信,与夫天下之士至今疑之,以其言不公故,愈毁之而愈不信也。尝记汉时大臣于人主之前説人短长,各以其实,如朱云是其一也。仆退而检朱云传,华隂守丞嘉封事,荐朱云为御史大夫,下其事问公卿,衡对以为云素好勇,数犯法亡命,受易颇有师道。仆后见先生,因举此言,先生曰:「是矣。」凡人有善有恶,故人有毁有誉。若不称其善而并以为恶而毁之,则人必不信有是恶矣。故攻金陵者,只宜言其学乖僻,用之必乱天下,则人主必信。若以为以财利结人主如桑▯羊,禁人言以固位如李林甫,奸邪如卢杞,大佞如王莽,则人不信矣。葢以其人素有徳行,而天下之人素尊之,而人主夷考之无是事,则与夫毁之之言亦不信矣。此进言者之大戒【解曰:元城论荆公所以尊温公也。其实温公、荆公何可同也?然曰畧同,则已得之矣。其曰质朴俭素,终身好学,不以官职为意,自当时观之,二公若有同者矣。不知二公所学之诚与否,其亦同乎?未也。今即一事则亦有足征者,是故蓬头垢面非人情矣。质朴俭素者固如是乎?居家争墩,当时之舆评者然也。不以官职为意者固如是与?则知金陵之与温公,名虽畧同,而心实相悬絶。此则诚与不诚之间,不可不察也。然其博学多才,宜亦有不可毁者,而人乃往往毁焉,则其执拗有以取之。愚故曰:元城论荆公所以尊温公也】先生问仆曰:「世之所以罪金陵者何也?」仆以新法对。先生曰:「此但一事耳,其为大害不在是也。且论新法多成周之法,且五帝之法尚不同,而金陵乃以成周之法行于本朝,何哉?且祖宗所以不多为法令者,正恐官吏縁此以挠民也。正如庄子言:「剖斗折衡,则民不争。」使天下人皆如庄周,自可不争;使天下吏人皆如临川,可以不要人钱也。仆曰:「所谓大害何也?」先生曰:「正在侥幸路开耳。譬如一大室中聚天下珍宝,只有一门,门前有一正路,甚广大,然极迂逺难到。若非其人辄趋此路者,必有人约回之。然此室又有数小邪路可到,有数小门可入。自古圣君贤臣相与同心极力闭此门,若有由邪路来者,则拒之,使不得入,或时放一两人入,亦不至甚害也。若乃广开此路,大开此门,则人乗此径路而入。自此门一开之后,不复可闭,何况有人于室中招之乎?」嘉祐之末,天下之弊在于舒缓,金陵欲行新法,恐州县慢易,因擢用新进少年,而侥幸之路从此遂启。又敎人主作福作威之术,故有不次用人,至于特旨御前处分、金字牌子、一时指挥之类,纷纷而出,以为赏罚,人主之柄。且此柄自持可也,若其势必为奸臣所窃,则赏罚纲纪大坏,天下欲不乱得乎【解曰:元城论金陵引用新进,轻变纪纲,其言至当,无复可议。则夫金陵得罪当世者可知矣。然曰「敎人主作威作福之术」,则似少碍。何则?威福,人主之大权,夫何可一日无?而亦曰「敎之」云乎?然其加一「术」字,则犹有可诿者。《洪范》曰:「惟辟作威,惟辟作福。」谓政在人主也。又曰:「臣无有作威作福。」谓权不可下移也。金陵乃敎之以术,则戾夫道而咈人性者多矣。此元城讥之以为大害者,非过也】

译:“金陵。”他们质朴俭朴,终身好学,不把官职放在心上,这是相同的。只是学问有邪正之分,各自想实行自己所学罢了。然而众人往往过分诋毁这个人,这是君主不信任的原因,也是天下士人至今怀疑的原因,因为他们的言论不公正,越是诋毁就越不被信任。曾经记得汉朝大臣在君主面前议论别人的长短,都依据事实,朱云就是其中之一。我退下后查阅朱云的传记,华阴守丞嘉上封事,推荐朱云担任御史大夫,将此事下达给公卿询问意见,衡回答说朱云一向好勇,多次犯法逃亡,学习《易经》颇有师道。我后来见到先生,便举出这番话,先生说:“是的。”凡人都有善有恶,所以人有诋毁有赞誉。如果不称赞他的善行,而一并认为是恶行并加以诋毁,那么人们一定不相信真的有这种恶行。所以攻击金陵的人,只应该说他学问乖僻,任用他一定会扰乱天下,那么君主一定会相信。如果认为他像桑弘羊那样用财利结交君主,像李林甫那样禁止言论以巩固地位,像卢杞那样奸邪,像王莽那样大奸大佞,那么人们就不会相信了。因为这个人一向有德行,而天下人一向尊敬他,君主考察也没有这些事,那么那些诋毁他的话也就不被相信了。这是进言者的大忌【解曰:元城论述荆公,是为了尊崇温公。其实温公、荆公怎么能相同呢?然而说大致相同,就已经抓住了要点。他说质朴俭素,终身好学,不把官职放在心上,从当时看来,两位公卿似乎有相同之处。不知道两位公卿所学是否真诚,这也是相同的吗?不是的。现在即使从一件事上也有足以证明的地方,所以蓬头垢面不符合人情。质朴俭素的人难道是这样吗?在家里争夺墩子,当时舆论评价就是这样。不把官职放在心上的人难道是这样吗?由此可知金陵与温公,名义上虽然大致相同,但内心实际上相差悬殊。这就是真诚与不真诚之间的区别,不可不仔细考察。然而他博学多才,应当也有不可诋毁的地方,而人们却往往诋毁他,那是因为他执拗而招致如此。所以我说道:元城论述荆公,是为了尊崇温公】先生问我:“世人归罪于金陵的是什么?”我回答说是新法。先生说:“这只是一件事,它的大害不在于此。况且论述新法多符合周朝的制度,而且五帝的制度尚且不同,而金陵却把周朝的制度施行于本朝,为什么呢?况且祖宗之所以不多制定法令,正是担心官吏借此骚扰百姓。正如庄子所说:‘打破量器折断秤杆,那么百姓就不争了。’假如天下人都像庄周,自然可以不争;假如天下官吏都像临川人,可以不要人的钱财吗。我说:“所谓大害是什么?”先生说:“正在于侥幸之路被打开。好比一个大房间中聚集了天下的珍宝,只有一扇门,门前有一条正路,非常宽敞,但是极其迂远难到。如果不是合适的人走这条路,一定有人劝回他。然而这个房间又有几条小邪路可以到达,有几个小门可以进入。自古圣君贤臣同心协力极力关闭这些门,如果有从邪路来的,就拒绝他,使他不能进入,有时放一两个人进入,也不至于造成很大的危害。如果广泛打开这些路,大开这些门,那么人们就会乘此捷径而入。自从这门打开之后,就不再可以关闭,何况有人在房间中召唤他们呢?”嘉祐末年,天下的弊病在于松弛缓慢,金陵想推行新法,担心州县怠慢轻忽,于是提拔任用新进少年,而侥幸之路从此就开启了。又教君主作威作福的方法,所以有不按次序用人,至于特旨御前处分、金字牌子、一时指挥之类,纷纷而出,作为赏罚,成为君主的权柄。而且这个权柄自己掌握是可以的,如果其势必然被奸臣窃取,那么赏罚纲纪大坏,天下想要不乱,可能吗【解曰:元城论述金陵引用新进,轻易改变纲纪,他的话非常恰当,没有可以再议论的。那么金陵得罪当世的人就可以知道了。然而说‘教君主作威作福的方法’,似乎稍有阻碍。为什么呢?威福,是君主的大权,怎么能一天没有呢?也说‘教他’吗?然而他加了一个‘术’字,那么还有可以推托的余地。《洪范》说:‘只有君主作威,只有君主作福。’是说政令在君主手中。又说:‘臣下没有作威作福的。’是说权力不可下移。金陵却教他以术,那么违背道义而违逆人性的就多了。这元城讥讽他认为是大害,并非过分】

先生寻常亦谈释氏,每曰:“孔子,佛之言相为终始。孔子之言:‘毋意,毋必,毋固,毋我。’佛之言曰:‘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其言次第若出一人。但孔子以三纲五常为道,以治生灵为心,故于色色空空之説微开其端,欲令人自得耳。且孔子之心,佛心是也。假天下无三纲五常之道,则祸乱大作,人将无噍类,岂佛之心乎?譬如州县长官不事事,而郡县大乱,乃复礼佛,诵经闭门坐禅,以为学佛可乎?故儒释道神四者,其心皆一,但门庭施设不同尔。”先生曰:“古今大儒因著论毁佛法者,盖有説也。且彼尾重,则此首轻。今为儒弟子,宜各主其敎,使之无过于重而已。且三敎犹鼎足,独令一足大可乎?则鼎必覆矣。”且所谓佛法者,果何物也?凡可以言者,皆有为法也。谓之有为法,则有成有败。然万物之理,盛极必坏。故佛法太盛,则不独为吾儒病,亦为佛法之大祸也。彼世之小儒不知此理,见前辈或毁佛法,亦从而诋之,以谓佛法皆无足采,非也。刍荛之言,圣人择焉。且佛法岂不及于刍荛之言乎?而圣人,尧舜周孔也。彼乃自视以为过于尧舜周孔,此又好大之病也,与溺佛而至佞佛同科【解曰:此一段恐是元城先生诚之未化处,不然则永卿附会他人之言,失其真耳。愚不敢曲为之避,巧为之讳,亦吾儒所同然乎?】今夫道一而已矣。佛氏见之,谓之寂灭;老氏见之,谓之虚无。则是以道为二也。二之者,是为非道。夫非道则亦不可道矣。今观其言:“孔子,佛之言相为终始。”不知所谓相为终始者何如?又曰:“其言次第若出一人。”夫门人记孔子所谓“意必固我”者,人之私也,而夫子则举无是矣。非梦幻泡影之谓也。彼佛之“无我,无人”云者,则谓万法皆空矣。夫惟其然是以絶妻子,离人为防耳目,大乱之道也。相去逺矣,比而同之,无乃过乎?且曰:“儒释道神其心皆”一,岂有其心既一,而其道独异者乎?又曰:「但门庭施设不同。」夫既曰施设不同,又岂有体段独同者乎?呜呼!率天下之人,参异同之变,害天理之正,必自斯言始矣。愚不可以不论】

先生因言及东坡先生曰:「士大夫只看立朝大节如何?若大节一亏,则虽有细行,不足赎也。」东坡立朝大节极可观,才意髙广,惟已之是信。在元丰则不容于元丰,人欲杀之;在元祐则虽与老先生议论,亦有不合处,非随时上下人也。仆又问:「东坡称先生喜谈禅,何也?」先生曰:「非也。北归时与东坡同途,极欵曲,故暇日多谈禅。」某尝患士大夫多以此事为戏,且此事乃佛究竟之法,岂可戏以为一笑之资乎?此亦冝戒【解曰:夫永卿之详不可考,然观其以东坡称先生喜谈禅为问,则其微意亦自可窥矣。而元城方且目为究竟,又曰「此亦宜戒」,吾不圗元城师仲尼而何以有此也?虽然是或一道也。夫常情必有所见而后心有定,必心有所定而后心无累。彼佛之道谓万法皆空,则夫汲汲于富贵、戚戚于贫贱者从而味焉、审焉,则亦以灰其念而淡其心矣。元城之谈禅无乃为此?不然,吾又何敢知乎】

先生曰:金陵有三不足之説,闻之乎?仆曰:未闻。先生曰:金陵用事同朝,起而攻之。金陵辟众论,进言于上曰:「天变不足惧,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此三句非独为赵氏祸,乃为万世祸也。老先生尝云:人主之势,天下无能敌者。或有过举,人臣欲回之,必思有大于此者。巴揽庶防可回也。天子者,天之子也。今天变乃天怒也,必有灾祸,或可回也。今乃敎人主使不畏天变,不法祖宗,不卹人言,则何等事不可为也?仆曰:此言为万世祸,或有术以禁絶其説,使不传于后世乎?先生曰:安可絶也?此言一出,天下莫不闻之,不若著论明辨之曰:「此乃祸天下后世之言,虽闻之必不从也。」譬如毒药,不可絶而神农与歴代名医言之曰:「此乃毒药,如何形色,食之必杀人。」故后人见而识之,必不食也。今乃絶之,不以告人,既不能絶,而人误食之

译先生平时也谈论佛教,常说:“孔子与佛陀的言论互为始终。孔子说:‘不凭空臆测,不绝对肯定,不固执己见,不自以为是。’佛陀说:‘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他们言论的次第好像出自同一人之口。只是孔子以三纲五常为道,以治理百姓为心,所以对于色空之论只是略微开启端绪,想要让人自己领悟罢了。况且孔子的本心,就是佛陀的本心。假如天下没有三纲五常之道,那么祸乱就会大作,人类将没有幸存者,这难道是佛陀的心意吗?譬如州县长官不处理政务,导致郡县大乱,却反而礼佛、诵经、闭门坐禅,认为这样就是学佛,可以吗?所以儒、释、道、神四者,其本心都是一样的,只是门庭施设不同罢了。”先生说:“古今大儒因为著论诋毁佛法,是有原因的。况且那边(佛教)权重,这边(儒家)就势轻。现在身为儒家的弟子,应当各自坚守自己的教义,使其不至于过于沉重(失衡)罢了。况且三教如同鼎的三只脚,难道能让一只脚特别大吗?那么鼎一定会翻倒。”况且所谓的佛法,究竟是什么呢?凡是可以用言语表达的,都是有为法。称为有为法,那么就有成有败。然而万物的道理,兴盛到了极点必定败坏。所以佛法太过兴盛,不仅成为我们儒家的弊病,也是佛法的大祸患。那些世间的小儒不知道这个道理,看见前辈有时诋毁佛法,也跟着诋毁,认为佛法都毫无可取之处,这是不对的。樵夫牧童的话,圣人也会加以选择。况且佛法难道还不如樵夫牧童的话吗?而圣人,就是尧、舜、周公、孔子。他们却自视超过尧、舜、周公、孔子,这是好大喜功的弊病,与沉迷佛教以至于谄媚佛教属于同一类。【解说:这一段恐怕是元城先生刘安世尚未被感化的地方,否则就是永卿附会他人的言论,失去了真相。我不敢刻意回避,巧言掩饰,这也是我们儒家共同的态度吧?】现在道只有一个罢了。佛教看到了它,称之为寂灭;道教看到了它,称之为虚无。这是把道分成了两个。把它分成两个的,就不是真正的道。不是真正的道,也就不可言说了。现在看他说:“孔子与佛陀的言论互为始终。”不知道所谓互为始终是什么意思?又说:“他们言论的次第好像出自同一人之口。”门人记录孔子所说的“意、必、固、我”,是指人的私欲,而孔子则完全没有这些。这并不是指梦幻泡影。佛教所说的“无我、无人”等,是说万法皆空。正因为如此,所以断绝妻子,远离人群,堵塞耳目,这是大乱之道。相差太远了,把它们等同起来,岂不是过分了吗?况且说:“儒、释、道、神其心皆一”,难道心既相同,而道却不同吗?又说:“只是门庭施设不同。”既然说施设不同,难道主体部分却相同吗?唉!率领天下的人,参杂异同的变化,危害天理的正道,必定是从这些话开始的。我不可以不议论。

先生接着谈到苏东坡先生说:“士大夫只看他在朝廷上的大节如何?如果大节一旦亏损,那么即使有细微的善行,也不足以赎罪。”苏东坡在朝廷上的大节非常可观,才识高远广博,只相信自己。在元丰年间不被元丰党容许,人们想杀他;在元祐年间虽然与老臣们议论,也有不合的地方,不是随波逐流的人。我又问:“苏东坡称赞先生喜欢谈禅,为什么呢?”先生说:“不是这样。北归时与苏东坡同路,非常亲切,所以闲暇时日多谈论禅宗。”我曾经担忧士大夫多把这件事当作戏谑,况且这件事是佛教究竟的法门,怎么可以戏谑当作一笑的资料呢?这也应当警戒。【解说:永卿的详细情况不可考证,然而看他以苏东坡称赞先生喜欢谈禅为问,那么他的微意也可以窥见。而元城先生却把它看作究竟,又说‘这也应当警戒’,我不指望元城先生师从孔子却会有这样的言论?虽然这可能是一种道理。常情必定有所见然后心才能安定,必定心有所定然后心才没有牵累。佛教之道说万法皆空,那么那些汲汲于富贵、戚戚于贫贱的人从而体味、审视,也就以此熄灭念头而淡化心了。元城先生谈禅莫非是为了这个?不然,我又怎么敢知道呢】

先生说:“金陵有三不足的说法,听说过吗?”我说:“没听说过。”先生说:“王安石在金陵执政,同朝官员起来攻击他。王安石驳斥众人的议论,进言给皇上说:‘天变不足惧,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这三句话不仅成为赵氏的祸患,也是万世的祸患。老臣们曾经说:君主的权势,天下没有能敌对的。如果有过举,臣子想要挽回,必定要思考有比这更大的理由。大概可以挽回吧。天子是天之子。现在天变是天怒,必定有灾祸,或许可以挽回。现在却教导君主不畏惧天变,不效法祖宗,不体恤人言,那么什么事不可以做呢?”我说:“这话成为万世的祸患,或许有办法禁止这种说法,使它不流传于后世吗?”先生说:“怎么能禁止呢?这话一出,天下没有不听到的,不如著论明辨说:‘这是祸害天下后世的话,即使听到了也必定不听从。’譬如毒药,不能禁止,但神农和历代名医说:‘这是毒药,什么样的形色,吃了必定杀人。’所以后人看到并认识它,必定不吃。现在却禁止它,不告诉别人,既然不能禁止,而人误食了它……”

,死矣。先生又曰:「巴揽」两字,贤可记取,极有意思【解曰:元城论金陵「三不足」之説,足以误苍生,祸后世,其意甚美,此正金陵所谓执拗者也。夫人主之有天下,受之于上天,传之于祖宗,资之于谏论,自有尧舜以来,莫之或违,而曰不足畏,所畏者何?而曰不足法,所法者何?而曰不足恤,所恤者何?故曰:此正金陵之所谓执拗者也】

译,就完了。先生又说:“巴揽”这两个字,贤弟可以记取,极有意思【解释说:元城先生论述王安石关于“三不足”的学说,足以误导百姓,祸害后世,他的用意非常美好,这正是王安石所说的固执己见。君主拥有天下,是承受于上天,传承于祖宗,依靠于谏言议论,自从尧舜以来,没有人违背这一点,却说天命不值得畏惧,那畏惧的是什么?却说祖宗不值得效法,那效法的是什么?却说百姓不值得体恤,那体恤的是什么?所以说:这正是王安石所说的固执己见】

先生与仆言行已出处,且曰:「绍圣初,某谪岭表,既到岭上,北望中原,慨然自念,奉父母遗体而投炎荒,恐不生还。忽忆老先生语云:『北人在烟瘴之地,唯絶嗜欲可以不死。』是日遂絶,至于今更不复作。且大丈夫自誓不为,则止耳,何必用术也?」赵清献,本朝一名臣,欲絶欲不能,乃挂父母之画像于卧牀中,且以偃卧其下,而使父母具冠裳监视,不亦渎乎?昔陶潜赋《归去来》,即径归而王羲之乃自誓于父母坟前,且仕宦?岂是不好事,但看行已如何耳。若仕宦有益于社稷生灵,其胜独善一身多矣。盖先生之意,欲自比彭泽,而以清献比右军【解曰:此一段见元城不背其师,不忘其亲,其诚之所为乎?是故养生莫如寡欲,知所以寡欲,则知所以养生矣。然曰:『是日遂絶,至于今更不复作』,则有非元城不能为者,愚故曰诚之所为也】

先生曰:金陵在侍从时与老先生极相好。当时淮南杂説行乎时,天下推尊之,以比孟子。其时又有老蘓人,以比荀子。但后来为执政,与老先生论议不合耳。老先生尝谓金陵曰:「介甫行新法,乃引用一副当小人,或在清要,或在监司,何也?」介甫曰:「方法行之初,旧时人不肯向前,因用一切有才力者,▯法行已成,即逐之,却用老成者守之。所谓智者行之,仁者守之。」老先生曰:「介甫误矣!君子难进易退,小人反是。若小人得路,岂可去也?若欲去,必成讐敌,他日将悔之。」介甫黙然,后果有卖金陵者,虽悔之亦无及也【卖金陵者吕惠卿吉甫也○解曰:金陵引用新进,变更朝章,最其误之大者。观温公之所谓「他日将悔之」,其见逺矣。呜呼,其诚而明乎?明而诚乎?金陵虽将悔之,其将能乎】先生曰:人臣进言于君,当度其能为即言之。若太迫蹙闗闭,或一旦决裂,其祸必大。不若平日雍容以讽之,使无太甚可也。哲庙初鋭意于学,一日经筵讲毕,于一小轩中赐茶。上因起折一栁枝,其中讲筵臣乃老儒也,起谏曰:「方春万物生荣,不可无故摧折。」哲宗掷之,其色不平。老先生闻之不悦,谓门人曰:「使人主不欲亲近儒生者,正为此等人也。」叹息乆之【老儒即伊川先生程颐,字正叔○解曰:程子为讲官,谏折栁一节,所以养人主好生之心。夫是谓因事纳忠,易所谓「自牖者」也。元城从而短之,且目为老儒,则元城于体认天理之功,吾恐其去程子逺矣。盖愚深为元城惜焉】

先生曰:天下之事,不可以一槩论。且以饮酒一事言之,《本草》言:「三人早行,内一人独生者,以饮酒故也。」且冬月早行,冒寒必疾,故借酒酷烈之气以敌之。某初到南方,有一高僧敎余言:「南方地热,而酒性亦大热。《本草》所谓『大海虽冻,而酒不氷』。今岭南烟瘴之地,而更加以酒,必大发疾。故疾之状,使人遍身通黄,此热之极也。」故余过岭即断酒,虽遍歴水土恶弱,他人必死之地,某独无恙。今北归已十年矣,未尝一日患瘴者,此其効也。故某多与人言此事,欲尽知之。若此辈或有言酒可以避瘴者,但见初到炎乡,借此以御瘴气,似乎有验,不知积久积热于五脏之间,不可救也。若北人能絶酒色两事,虽在炎方,何害【解曰:圣人无欲,贤者寡欲,众人多欲,此固自然之理,而亦人品有以限之矣。元城投岭海,以酒色为戒,是亦保身之一节云。夫保身所以重亲也,孝之端也。然君子之节欲保身,岂必岭海然后戒哉?愚亦未能制夫欲者,故饮酒多失之无度。读元城之训,深有警焉】

先生尝问仆参禅乎?仆对以亦尝有此事,但未能深得尔。”先生曰:“所谓禅一字,于六经中亦有此理,但不谓之禅尔。至于佛,乃窥见此理而易其名。及达摩西来,此话大行。不知吾友于世,所谓话头者,亦畧闻之乎?”仆对曰:“见相识中,爱理会栢树子。”乂问吾友如何解?仆无以对。先生曰:“据此事不容言,然以某所见,则夫子不答是也。且西来意不必问,而话亦不必答。然向上老和尚好玩弄人,故

译先生和我谈论言行与出仕隐居的道理,并且说:“绍圣初年,我被贬谪到岭南,到达岭上后,向北遥望中原,感慨地自忖:带着父母赐予的身体投身于炎热荒远之地,恐怕无法活着回来。忽然想起老先生曾说的话:‘北方人在充满瘴气的地方,只有断绝嗜欲才能不死。’当天我就断绝了这些欲望,直到今天再也没有做过。况且大丈夫既然发誓不做,那就停止罢了,何必使用什么方法呢?”赵清献公,是我朝的一位名臣,想要断绝欲望却做不到,于是把父母的画像挂在卧室内,自己躺在画像下面,让父母穿着冠服监视自己,这难道不是亵渎吗?从前陶潜写了《归去来兮辞》,就径直回家;而王羲之却在父母坟前发誓,却又去当官。这难道是不好的事情吗?只看行为如何罢了。如果做官对国家和百姓有益,那比独善其身好多了。大概先生的意思,是想把自己比作陶渊明,而把赵清献公比作王羲之【解说:这一段表明元城不违背他的老师,不忘记他的亲人,这是他的诚心所导致的。所以养生没有比减少欲望更好的了,知道如何减少欲望,就知道如何养生了。然而他说:‘当天就断绝了,直到今天再也没做过’,那么有非元城不能做到的,所以我说是诚心所导致的】。

先生说:“金陵(王安石)在担任侍从官时,与老先生非常交好。当时《淮南杂说》流行于世,天下推崇它,把它比作《孟子》。那时又有老苏(苏洵),把他比作《荀子》。只是后来王安石担任执政官,与老先生议论不合罢了。老先生曾经对金陵说:‘王安石推行新法,却引用了一些副职小人,有的担任清要官职,有的担任监司,为什么呢?’王安石说:‘方法刚开始推行时,旧时的人不肯向前,因此任用一切有才能的人,〇法令推行成功后,就驱逐他们,却任用老成的人来守成。这就是所谓的智者推行,仁者守成。’老先生说:‘王安石错了!君子难以进用容易退让,小人则相反。如果小人得势,怎么能赶走他们呢?如果要赶走他们,必定会成为仇敌,将来会后悔的。’王安石沉默不语,后来果然有出卖金陵的人,虽然后悔也来不及了【出卖金陵的是吕惠卿,字吉甫○解说:金陵引用新进之人,变更朝廷规章,这是他最大的错误。看司马光所说的‘将来会后悔的’,他的见识深远啊。唉,他是真诚而明智吗?还是明智而真诚?金陵虽然将要后悔,但他能做到吗】。先生说:“臣子向君主进言,应当估量君主能做到的就进言。如果太紧迫逼迫,或者一旦决裂,祸患必定很大。不如平日从容委婉地讽谏,使君主不要做得太过分就可以了。哲宗皇帝起初锐意于学习,一天经筵讲完后,在一个小亭子里赐茶。皇上起身折断了一根柳枝,其中一位讲筵臣是老儒,起身劝谏说:‘正值春天万物生长繁荣,不可无故摧折。’哲宗扔掉了柳枝,脸色不高兴。老先生听说后很不高兴,对门人说:‘使君主不想亲近儒生的,正是这类人。’叹息了很久【老儒就是伊川先生程颐,字正叔○解说:程子作为讲官,劝谏折柳一事,是为了培养君主好生之心。这就叫做因事纳忠,《易经》所说的‘自牖者’。元城却贬低他,并且称他为老儒,那么元城在体认天理的功夫上,我恐怕他离程子远矣。所以我深深为元城惋惜】。

先生说:“天下的事情,不可以一概而论。就拿饮酒这件事来说,《本草》说:‘三个人早起赶路,其中一个人独自活下来的,是因为饮酒的缘故。’况且冬天早起赶路,冒着寒气必定生病,所以借酒酷烈之气来抵御它。我刚到南方时,有一位高僧教我说道:‘南方地热,而酒性也非常热。《本草》所说的‘大海虽然冰冻,而酒不结冰’。现在岭南充满瘴气的地方,再加上饮酒,必定会大发疾病。所以疾病的症状,使人全身发黄,这是热到了极点。’所以我过岭就断酒,虽然走遍水土恶劣的地方,别人必定死亡的地方,我独自安然无恙。现在北归已经十年了,不曾一天患有瘴气,这就是它的功效。所以我常对别人说这件事,想要让他们都知道。如果这类人有人说酒可以避瘴,只是看到初到炎热之乡,借此来抵御瘴气,似乎有效,不知道积久积热在五脏之间,不可救药。如果北方人能断绝酒色两件事,即使在炎热之地,有什么害处【解说:圣人没有欲望,贤者减少欲望,众人多欲望,这固然自然的道理,而也是人品有所限制的。元城投奔岭海,以酒色为戒,这也是保身的一节。保身是为了尊重亲人,是孝道的开端。然而君子节制欲望保身,难道一定要在岭海才戒吗?我也未能控制欲望,所以饮酒多失之无度。读元城的训诫,深有警戒】。

先生曾经问我参禅吗?我回答说也曾有过这件事,但未能深入理解。”先生说:“所谓禅这个字,在六经中也有这个理,只是不叫禅罢了。至于佛,是窥见这个理而改变了它的名字。等到达摩西来,这话大行其道。不知道我的朋友在世上,所谓话头,也略有所闻吗?”我回答说:“在相识中,喜欢理会柏树子。”又问我的朋友如何解释?我无言以对。先生说:“根据这件事不容许言说,然而以我所见,那么夫子不回答是对的。况且西来意不必问,而话也不必回答。然而向上的老和尚喜欢玩弄人,所以

以不答答之。所谓栢树子者,乃系驴橛也。后人不知,只守了树,后寻祖师西来意,可一笑也。”又曰:“佛法到梁敝矣,人皆认着色相。至于武帝为人主,不知治民,至乱天下,岂佛意也?盖佛法只认着色相,则佛法有可灭之理。达摩西来,其説不认色相,若渠不来,佛法之灭久矣。又上根聪悟,多喜其説,故其説流通。某之南迁,虽平日于吾儒及老先生得力,然亦不可谓于此事不得力。世间事有大于生死者乎?而此事独一味理会生死,有个见处,则于贵贱祸福轻矣。且正如人担得百斤,则于五六十斤极轻。此事老先生极通晓,但口不言耳。葢此事极系利害,若常论,则人以谓平生只由佛法。所谓五经者,不能使人晓生死説矣。故为儒者不可只谈佛法,盖为孔子地也。”又不根之人,以谓寂寞枯槁乃是佛法,至于三纲五常不是佛法,不肯用意。又有下者,复泥于报应因果之説,不修人事,政敎错乱,生灵涂炭,其祸盖有不可胜言者。故某平生未曾与人言者,亦本于老先生之戒也【解曰】元城以参禅话头问永卿,惜永卿未究圣学,不能以正对,故元城谈禅之癖,亦永卿有以误之也。夫正与邪未尝两立,谓佛窥见此理,理其理非吾儒理也。吾观佛之説,大段以人世为梦幻,以生死为泡影,则是认物而遗性,不复论理之本然矣。此何可以治天下国家为哉?充其类。必将使三纲五常沦灭无遗,则其为私莫大焉。圣人故曰:「攻乎异端,斯害也已。」盖不徒为一时发也】

译用“不回答”来回答他。所谓“柏树子”,其实是拴驴的木桩。后人不知道这一点,只守着“树”这个字面意思,后来去探寻祖师西来的意旨,真是令人可笑。”又说:“佛法传到梁朝时已经衰败了,人们都执着于色相。至于梁武帝作为君主,不懂治理百姓,以至于天下大乱,这难道是佛的本意吗?大概佛法如果只执着于色相,那么佛法就有被消灭的道理。达摩从西方而来,他的学说是不执着于色相的,如果他不来,佛法早就灭亡了。再加上上等根器、聪明悟性的人,大多喜欢他的学说,所以他的学说得以流传。我南迁之后,虽然平日在儒家学问和老先生那里受益良多,但也不能说在这件事上没有受益。世间的事有比生死更大的吗?而这件事专门理会生死,有了见解,那么对于富贵贫贱、祸福得失就看得很轻了。这就好比一个人能担得起百斤重物,那么五六十斤就极轻了。这件事老先生非常通晓,只是口头上不说罢了。因为这件事关系极大,如果经常谈论,人们就会认为我平生只信奉佛法。所谓的五经,并不能让人明白生死的道理。所以做儒生的人不可只谈佛法,这是为了维护孔子的地位。”还有那些没有根基的人,认为寂寞枯槁才是佛法,至于三纲五常不是佛法,不肯用心思。还有更下等的,又拘泥于报应因果的说法,不修人事,导致政治教化错乱,百姓陷入苦难,其祸害简直说不尽。所以我平生未曾与人谈论这些,也是基于老先生的告诫。【解说:元城用参禅的话头问永卿,可惜永卿没有深入研究圣人之学,不能以正道回答,所以元城谈禅的癖好,也是永卿误导他的结果。正与邪从未并存,说佛窥见了这个理,但这个理并非我们儒家的理。我看佛的学说,大体上认为人世是梦幻,生死是泡影,这是认物而遗性,不再讨论理的本然了。这怎么可以用来治理天下国家呢?推而广之,必将使三纲五常沦灭无遗,那么它的私心就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圣人所以说:‘钻研异端邪说,祸害就大了。’这不仅仅是一时之气话。】

先生平日皆荘语,有一雅谑,谩记之。先生为谏议大夫日,値除一执政,姓胡,名不欲记之。先生再三论列,文字不降。出时,刘贡父为给事中,先生于朝路见之,问曰:“昨晚有甚文字降出?”贡父曰:“岂非器之于新除有异闻乎?”先生曰:“然,若迟囘不去,当率全台谏攻之。孔子所谓鸣鼔而攻之者。”贡父应声曰:“将谓是暗箭子,元来是鸣鼔儿。”闻者皆启齿。先生素严毅,亦笑容,又曰:“贡父好谑,然立身立朝极有可观,故某与之交游【解曰:元城闻贡父之戏而笑,亦包老笑比黄河清之意,则其平生严重不同流俗可知,然贡父之善谑,则亦无取焉耳】

先生与仆论变法之初,仆曰:“神庙必欲变法,何也?”先生曰:“盖有説矣。天下之法,未有无敝者。祖宗以来,以忠厚仁慈治天下,至于嘉祐末年,天下之事似乎舒缓委靡不振,当时士大夫亦自厌之,多有文字论列,然其实于天下根本牢固。至神庙即位,富于春秋天资絶人,读书一见便解大旨。是时见两蕃不服,及朝廷州县多舒缓,不及汉唐全盛时,每与大臣论议,有怫然不悦之色。当时执政从官中有识者,以谓方今天下正如大富家,上下和睦,田园开辟,屋舍牢壮,财用充足,但屋宇少设饰,器用少精巧,仆妾朴鲁迟钝,不敢作过,但有邻舍来相凌侮,不免嵗时以物赠之,其来已久,非自家做得如此,遂不敢承当上意改革法度。独金陵揣知上意,以身当之,以激切奋怒之言以动上意,遂以仁庙为不治之朝。神庙一旦得之,以为千载会遇,改法之初,以天下公论谓之流俗。内则太后,外则顾命大臣等,尚不能回,何况台谏侍从州县乎?祗增其势尔。虽天下之人羣起而攻之,而金陵不可动者,盖此八个字,吾友宜记之。”仆曰:“何等八字?”先生曰:“虚名、实行、强辩、坚志。当时天下之论,以金陵不作执政为屈,此虚名也。平生行止无一可訾议者,虽欲诬之,人主信乎?此实行也。论议人主之前,贯穿经史今古,不可穷诘,故曰强辩。前世大臣欲任意行一事,或可以生死祸福恐之使回,此老实不可以此动,故曰坚志。因此八字,此法所以必行也。得君之初,与主上若朋友,一言不合,已志必面折之,反覆诘难,使人主伏弱乃已。及元丰之初,人主之徳已成,又大臣尊仰,将顺之不暇,天容毅然正君臣之分,非与熙宁初比也【解曰:天下之法贵守不贵变,观金陵新法之行,固本其八字,亦误其一生】

先生与仆论唐史及明皇信任姚宋事,先生曰:“此二人与张説乃天后时相也,非已自用,故敬惮之。至于张九龄辈,乃已所自用,故于进退轻也。”仆曰:“人主用相,必要专一。明皇用二相专,故能成开元之治。”先生曰:“明皇仰面不对,除吏虽是好事,然未也。”仆曰:“何以言之?”先生曰:“明皇之任用宰相是也,其以情告宦官者非也。使力士以诚告崇,固可。若加以诞谩之语,则崇何从质之?曷若以语力士之言面谕崇,则君臣之情洞然无疑矣。力士与王毛仲不相善,至奏其怨望之言,而终被诛。然则人主不面质其臣,而好与宦官宻语,未有不窃弄权柄而乱天下者也。”此事可为戒,不可以为法【解曰:明皇知任姚宋以相善矣,而不能面谕之,何哉?至使宦官高力士者传语焉。万一如元城所谓加以诞谩,其将如何?其将如何?噫!此有天下者之所当慎也。必如古之都俞吁咈于一堂而后可也】

先生与仆言仁庙防俭。先生曰:「仁庙恭俭出于天性,故四十二年如一日也。」《易》所谓「有始有卒」者,常记得老先生言:「明皇即位之初,焚锦绣珠玉于前殿为非。」仆曰:「何以言之?」先生曰:「世以明皇初节俭,后奢侈,疑相去辽絶,此説非也。此正是一个见识耳。夫锦绣珠玉,世之所有也,已不好之则不用,何至焚之?焚之必于前殿,是欲人知之,此好名之敝也。夫恭俭不出于天性,而出于好名,好名之心衰,则其奢侈必甚,此必至之理也。故当时识者见其焚珠

译先生平日说话都庄重,有一次雅致的戏谑,姑且记下来。先生担任谏议大夫时,正值朝廷任命一位执政官,姓胡,名字我不愿记下。先生再三上疏论列,诏书没有下达。先生退朝时,刘贡父担任给事中,先生在朝堂路上遇见他,问道:“昨晚有什么诏书下达?”贡父说:“难道不是器之对新任命的执政官有不同看法吗?”先生说:“是的,如果拖延不罢免,应当率领整个台谏机构谏诤攻讦他。这就是孔子所说的‘鸣鼓而攻之’。”贡父应声说:“我还以为是暗箭,原来是鸣鼓。”听到的人都笑了。先生一向严肃刚毅,也笑了,又说:“贡父善于戏谑,然而立身处世、在朝为官极有可观之处,所以我与他交往。”

先生与我谈论变法之初,我说:“神宗皇帝一定要变法,为什么呢?”先生说:“是有原因的。天下的法度,没有没有弊端的。祖宗以来,用忠厚仁慈治理天下,到了嘉祐末年,天下的事务似乎舒缓萎靡不振,当时的士大夫也自己厌恶,多有文章论列,但实际上天下的根本牢固。等到神宗即位,富有春秋,天资绝人,读书一看就明白大意。这时看到西夏、吐蕃不服,以及朝廷州县多舒缓,不及汉唐全盛时期,每当与大臣议论,就有怫然不悦的神色。当时的执政从官中有识见的人,认为当今天下正像大富之家,上下和睦,田园开辟,屋舍牢固,财用充足,只是屋宇缺少装饰,器具缺少精巧,仆妾朴实迟钝,不敢作恶,只有邻居来欺凌侮辱,不免每年用物品赠送他们,这种情况由来已久,不是自家做得如此,于是就不敢承接皇上的心意改革法度。只有王安石揣知皇上心意,以身承担,用激切奋怒的话来打动皇上心意,于是把仁宗朝说成是不治之朝。神宗一旦得到他,认为是千载难逢的机遇,变法之初,把天下的公论称为流俗。对内是太后,对外是顾命大臣等,尚且不能挽回,何况台谏侍从州县呢?只是增加他的势力罢了。虽然天下的人群起而攻他,而王安石不可动摇的原因,就在于这八个字,我的朋友应当记住。”我说:“什么八个字?”先生说:“虚名、实行、强辩、坚志。当时天下的议论,认为王安石不做执政官是委屈,这是虚名。平生行为没有可以指责的,即使想诬陷他,君主相信吗?这是实行。在君主面前议论,贯通经史今古,无法穷尽诘问,所以叫强辩。前世大臣想任意做一件事,或许可以用生死祸福恐吓使他回头,王安石不可以这样动摇,所以叫坚志。因为这八个字,所以法度一定要推行。得到君主信任之初,与皇上像朋友一样,一言不合,一定当面驳斥,反复诘难,使君主屈服才罢休。到了元丰初年,君主的德行已经养成,又大臣尊仰,顺从还来不及,王安石毅然端正君臣名分,与熙宁初年不同了。

先生与我谈论唐史以及明皇信任姚崇、宋璟的事,先生说:“这两个人与张说都是天后时的宰相,不是明皇自己任用的,所以敬惮他们。至于张九龄等人,是明皇自己任用的,所以对他们的进退轻视。”我说:“君主任用宰相,一定要专一。明皇任用两位宰相专一,所以能成就开元之治。”先生说:“明皇仰面不答,任命官吏虽然是好事,然而不对。”我说:“怎么说呢?”先生说:“明皇任用宰相是对的,他把实情告诉宦官是不对的。让高力士真诚地告诉李林甫,固然可以。如果加上虚妄轻慢的话,那么李林甫从哪里去质询呢?何不把对高力士说的话当面告诉李林甫,那么君臣之间的情意就透彻无疑了。高力士与王毛仲不相好,以至于上奏他的怨恨之言,最终被诛杀。那么君主不当面质询他的臣子,而喜欢与宦官密语,没有不窃弄权柄而扰乱天下的。”这件事可以作为警戒,不可以作为效法的榜样。

先生与我谈论仁宗的恭俭。先生说:“仁宗的恭俭出于天性,所以四十二年如一日。”《易经》所说的‘有始有卒’,常记得老先生说:‘明皇即位之初,在前殿焚烧锦绣珠玉是不对的。’我说:“怎么说呢?”先生说:“世人认为明皇起初节俭,后来奢侈,怀疑相差很远,这种说法不对。这正是一种见识罢了。锦绣珠玉,是世间所有的,自己不喜好就不使用,何至于焚烧?焚烧一定在前殿,是想让人知道,这是好名的弊端。恭俭不是出于天性,而是出于好名,好名之心衰退,那么他的奢侈一定很严重,这是必然的道理。所以当时有识见的人看到他焚烧珠

玉,知其必有末年之敝。若仁庙则不然,若非大臣问疾,则无由见其黄絁被、漆唾壶。」仆归检《唐史》,开元二年二月己未焚锦绣珠玉于前殿,然当时有识者不曾问其姓名,至今以为恨【解曰:元城论仁庙恭俭四十二年如一日,信为人主之盛节。若乃明皇开元二年二月己未焚锦绣珠玉于前殿,则已涉于好名矣。是故帝王以恭俭为先,恭俭以自然为贵】

译玉,知道它必定会有末年的弊病。至于仁庙则不是这样,如果不是大臣去探问病情,就没有机会看到他的黄绸被子和漆制唾壶。」我回去查阅《唐史》,开元二年二月己未日,(唐玄宗)在前殿焚烧锦绣珠玉,然而当时有见识的人不曾询问他的姓名,至今引以为憾【解释说:元城论说仁庙恭俭四十二年如一日,确实是人主的盛德。至于明皇开元二年二月己未日在前殿焚烧锦绣珠玉,就已经涉及喜好虚名了。所以帝王以恭俭为首要,恭俭以自然为可贵】

先生与仆论唐史,言及明皇任宰相。先生曰:「以明皇之任韩休一事观之,信忠臣之难遇,而佞臣之难去也。借使令知其人曰:某人忠,某人奸,亦未必能任且去之也。明皇分明知韩休之忠,乃速去之;分明知萧嵩之佞,乃久任之。后来任李林甫,又更好笑。分明知其奸,至用之一十来年,至死乃罢。人主唯患不能分别忠佞,今分明知之,乃如此,欲天下不乱,可乎?」仆曰:「譬人之服药,未达药性而误服之,一旦或悟,则必去之而更进良药。今已知药之害人,以其甘而久服之;药之有益,以其苦而去之,则欲其人之不死,其可得哉?」先生曰:「虽大无道之君,亦恶乱亡,而明皇中材之主,知奸邪而任之,何也?」仆无以对。先生曰:「此敝于左右之佞幸耳。盖所谓佞幸者,嫔御也,内臣也,戚里也,幸臣也。此皆在人主左右,而可以进言者也。贤相不与佞幸交结,彼有所幸求,则执法而抑之,人人与之为讐,必旦旦而谮之,而人主之眷日衰矣。奸臣则交结佞幸,彼有侥求,则谨奉而行之,人人感其私防,必旦旦而誉之,则人主眷日深矣。所谓谮之者,非显然谮之也,或因一事,凡可以媒孽者,无不为也。所谓誉之者,非显然助之也,或因一事,凡可党援者,无不为也。人主虽欲用忠臣而去佞臣,不可得也。且人主之去宰相,必积怒然后去之,非一日也。左右佞幸最能测人主之喜怒,彼奸臣之为相,岂无一事贻怒?然才觉怒,必于佞幸处知之,急急收救,故不至于积怒而去也。又人主不知为左右浸润,只道我自能进退大臣,不知佞幸知之久矣。李林甫所以作相二十年不去者,正縁得高力士、安禄山、陈希烈等内外赞助之也。」仆归检唐书,如先生言。开元十六年九月,相萧嵩;二十一年三月,相韩休;是年十二月,嵩、休同罢。开元二年五月,相林甫;至天宝十一载十一月,薨于。位韩休为相,明皇尝引鉴,黙黙不乐。左右曰:“自韩休入朝,陛下无一日欢,何自戚戚,不逐去之?”帝曰:“吾虽瘠,天下肥矣。萧嵩每启事必顺旨,我退而思,天下不安寝;韩休敷陈治道,多讦直,我退而思,天下寝必安。吾用休,社稷计耳。”李林甫▯:“裴士淹与明皇评宰相,至李林甫曰:‘是子妬贤嫉能,举无比者。’士淹因曰:‘陛下诚知之,何任之久也?’帝黙不应【解曰:元城以明皇任韩休一事,谓忠臣难遇,佞臣难去,固至论矣。以愚观之,三代而下,何莫不然,独明皇也哉?是故人主用贤退不肖,以刚明为主】

先生尝曰:「太祖即位,常令后苑作造薰笼,数日不至,太祖责怒。左右对以事下尚书省,尚书省下本部,本部下本曹,本曹下本局覆奏,又得旨复依方下制造,乃进御。以经歴诸处行遣至速,须数日。太祖怒曰:『谁做这般条贯来约束我?』左右曰:『可问宰相。』上曰:『呼赵学究来。』赵相旣至上曰:『我在民间时,用数十钱可买一薰笼,今为天子乃数日不得,何也?』普曰:『此是自来条贯,盖不为陛下设,乃为陛下子孙设。使后代子孙若非理制造奢侈之物,破坏钱物,以经诸处行遣,须有台谏理会此条贯深意也。』太祖大喜曰:『此条贯极妙,若无薫笼,是甚小事也。』其后法坏,自御前直降下后苑作,更不经由朝廷,至今以为例【解曰:创业之君动为子孙之法,观后苑薫笼之作,数日不至,太祖之怒,宜若未可释者,而赵普乃以自来条贯为对,又曰为陛下子孙设,则亦可谓近情矣,宜太祖之有悟也。《易》曰:「纳约自牖」,赵韩王有焉】先生尝曰:「太祖极好读书,每夜于寝殿中看歴代史,或至夜分,但人不知,口不言耳。至与大臣论事时,出一语,往往独尽利害之实。河东折氏、灵武李氏,自五代以来世守此土,两蕃畏之,故令世袭。葢其意曰:『若不捍御,则敌人入宼,先壊世袭地。』此乃渠本家子孙久逺,物必行爱惜,分外防备。若挈土地入蕃,不过令依旧世守,本朝必为理会。若反噬,则太原及陜西路大

译先生与我讨论唐史,谈到唐玄宗任用宰相的事。先生说:“从唐玄宗任用韩休这件事来看,确实忠臣难以遇到,而奸佞之臣难以罢免。假使君主知道某人是忠臣,某人是奸臣,也未必能够任用忠臣、罢免奸臣。唐玄宗明明知道韩休是忠臣,却很快罢免了他;明明知道萧嵩是奸佞,却长期任用他。后来任用李林甫,更是可笑。明明知道他的奸邪,却任用了他十多年,直到他死才罢免。君主只怕不能分辨忠奸,如今明明知道了,却还这样,想要天下不乱,怎么可能呢?”我说:“好比人吃药,不了解药性而误服,一旦醒悟,就一定会去掉它而改服良药。现在已知药对人有害,却因为味道甘甜而长期服用;药对人有益,却因为味道苦涩而去掉它,想要人不死,怎么可能呢?”先生说:“即使是极其无道的君主,也厌恶动乱灭亡,而唐玄宗是中等才能的君主,知道奸邪却任用他,为什么呢?”我无言以对。先生说:“这是因为被左右的奸佞宠幸之人蒙蔽了。所谓奸佞宠幸之人,就是妃嫔、宦官、外戚、宠臣。这些人都在君主身边,可以进言。贤相不与奸佞宠幸之人交结,他们有所求,就依法抑制他们,人人都与他们结仇,必定天天进谗言,君主对他们的恩宠就日渐衰落了。奸臣则与奸佞宠幸之人交结,他们有所求,就谨慎地奉行,人人都感激他的私恩,必定天天赞誉他,君主对他们的恩宠就日渐加深了。所谓进谗言,不是明显地进谗言,而是借一件事,凡是能够构陷的,无所不为。所谓赞誉,不是明显地帮助,而是借一件事,凡是能够党援的,无所不为。君主虽然想任用忠臣而罢免奸臣,也不可能了。况且君主罢免宰相,一定是积怒之后才罢免,不是一天的事。左右的奸佞宠幸之人最能揣测君主的喜怒,那些奸臣做宰相,难道没有一件事惹怒君主吗?但刚发觉君主发怒,一定从奸佞宠幸之人那里得知,急忙补救,所以不至于积怒而罢免。又君主不知道被左右浸润蒙蔽,只以为是自己能进退大臣,不知道奸佞宠幸之人早就知道了。李林甫之所以做宰相二十年不被罢免,正是因为他得到了高力士、安禄山、陈希烈等内外赞助的缘故。”我回去查阅《唐书》,正如先生所说。开元十六年九月,萧嵩任宰相;二十一年三月,韩休任宰相;这一年十二月,萧嵩、韩休同时被罢免。开元二年五月,李林甫任宰相;到天宝十一载十一月,死在任上。韩休做宰相时,唐玄宗曾照镜子,闷闷不乐。左右说:“自从韩休入朝,陛下没有一天高兴,为什么这样忧愁,不把他赶走?”皇帝说:“我虽然瘦了,天下却肥了。萧嵩每次奏事一定顺从我的旨意,我退朝后思考,天下不安宁;韩休陈述治国之道,多直言不讳,我退朝后思考,天下安宁。我用韩休,是为了社稷的打算。”李林甫〇:“裴士淹与唐玄宗评论宰相,谈到李林甫时说:‘这个人嫉妒贤能,举世无双。’士淹于是说:‘陛下如果真的知道,为什么任用他这么久呢?’皇帝沉默不回答【解说:元城先生通过唐玄宗任用韩休一事,认为忠臣难遇,奸佞难去,确实是至理名言。以我看来,夏商周三代以后,无不如此,难道只是唐玄宗吗?所以君主任用贤人、罢免不肖之人,要以刚明为主】

先生曾说:“宋太祖即位,常命令后苑作坊制造薰笼,几天没送到,太祖发怒。左右回答说事情下达尚书省,尚书省下达本部,本部下达本曹,本曹下达本局覆奏,又得到旨意再按原样下达制造,才进献。因为经过各处办理,即使最快,也需要几天。太祖发怒说:‘谁制定这样的条规来约束我?’左右说:‘可以问宰相。’皇上说:‘叫赵学究来。’赵相到了,皇上说:‘我在民间时,用几十钱可以买一个薰笼,现在做天子却几天得不到,为什么?’赵普说:‘这是向来制定的条规,不是为陛下制定的,是为陛下子孙制定的。如果后代子孙如果不合理地制造奢侈之物,浪费钱财,经过各处办理,必须有台谏官来理会,这条规的深意就在这里。’太祖大喜说:‘这条规极好,如果没有薰笼,是小事。’后来法度败坏,从御前直接下达后苑作坊,不再经过朝廷,至今作为惯例【解说:创业的君主动不动就为子孙制定法度,看后苑薰笼的制造,几天没送到,太祖发怒,似乎不应该轻易原谅,而赵普却用向来制定的条规来回答,又说为陛下子孙制定,也可以说是合乎情理了,太祖因此醒悟,也是应该的。《易经》说:‘纳约自牖’,赵韩王有这种德行】先生曾说:“宋太祖非常喜欢读书,每晚在寝殿中看历代史书,有时直到半夜,只是别人不知道,嘴上不说罢了。等到与大臣议论事情时,说出一句话,往往独自尽述利害的实情。河东折氏、灵武李氏,自五代以来世代守护这些地方,两个蕃部畏惧他们,所以让他们世袭。大概他的意思是:‘如果不抵御,敌人入侵,先破坏世袭之地。’这是他们本家子孙久远,事物一定爱惜,格外防备。如果带着土地投奔蕃部,不过让他们依旧世守,本朝一定会处理。如果反噬,那么太原及陜西路大

帅御之,非若禄山连三路节度之比,极为得防。其后以为世袭不便,以折氏平河东有功,依旧乃移李氏为陜西两镇,因此遂失灵夏,至今为患。又言:太祖与羣臣未尝文谈,盖欲激厉将士之气。若自文谈,则将士以武健为耻,不肯用命,此高祖溺儒冠之意也。澶渊之役,章圣既渡大河至浮桥一半,高琼执御辔曰:『此处好唤宰相吟两首诗。』盖常时宰相王钦若、陈尧佐辈好诗。赋以薄此辈,故平日憾之,而有此语【解曰:元城称宋太祖极好读书,此亦臣子揄▯祖宗至美。夫惟读书,故论事各当至论。与羣臣未尝文谈,以励将士之▯。恐太祖当时未有此意,盖其质任自然者如此。乃又曰:此高祖溺儒冠之意,尤为无据】

译率军抵御他,不像安禄山那样接连占据三个节度使的兵力,防御极为得当。后来认为世袭制度不便,因为折氏平定河东有功,于是将李氏调任为陕西两镇的长官,因此失去了灵夏地区,至今成为祸患。又说:太祖与群臣不曾谈论诗文,大概是想要激励将士的士气。如果自己也谈论诗文,那么将士就会以勇武刚健为耻,不肯听从命令,这就是汉高祖溺爱儒生冠冕的意思。澶渊之战,真宗已经渡过黄河到达浮桥的一半,高琼拉住马缰绳说:“这里正好可以叫宰相吟诵两首诗。”大概是因为平时宰相王钦若、陈尧佐等人喜好诗歌,高琼用这话来轻视他们,所以平时就对他们怀有怨恨,才说出这样的话【解释说:元城称赞宋太祖非常喜好读书,这也是臣子称颂祖宗美德的做法。正因为读书,所以议论事情都能切中要害。与群臣不曾谈论诗文,是为了激励将士的士气。恐怕太祖当时并没有这个意思,大概是他质朴自然的本性如此。又说:这是汉高祖溺爱儒生冠冕的意思,更是没有根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