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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元城语录解三

元城语録解卷下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35–41 段

元城语録解卷下

  钦定四库全书

  元城语録解【行録附】

公举进士,不就选,径归洛,从学于温公。温公曰:“何为不仕?”公以“漆雕开,吾斯未能信之”语以对。温公说复从学者数年。一日避席问:“尽心行已之要,可以终身行之者?”温公曰:“其诚乎。”公问:“行之何先?”温公曰:“自不妄语始。”公初甚易之,及退而自櫽括,日之所行与凡所言,自相掣肘矛盾者多矣。力行七年而后成,自此言行一致,表里相应,遇事坦然,常有余裕【解曰:学无终穷,故曽子有“毙而后已”之论。元城弃官而受学于温公,盖亦有以见此矣。然曰“力行七年而后成”,则恐诚之为道未可若是限也。《易》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吾党之士,其尚知所以不息而后坦然有余者得矣。噫!诚可以易视为防】

公言:“安世平生只是一个诚字,更扑不破。诚是天道,思诚是人道。天人无两个道理。”因举左右手顾之,笑曰:“只为有这躯殻,故假思以通之耳。及其成功,一也。”安世自从十五嵗以后,便知有这个道理,也曽事事着力,毕竞不是只有个诚字。纵横妙用,无处不通,以此杜门独立,其乐无穷。恁怎生也动安世不得【解曰:元城论“天人无两个道理”,最是葢天人只是一个实理而已,然必假思以通之,故谓思诚。至若纵横妙用,无处不通,则以有是实体故耳。故曰体用一源,显微无间】

温公荐充馆职,因谓公曰:「知所以相荐否?」公曰:「获从公逰旧矣。」温公曰:「非矣。光居闲,足下时节问讯不絶;光位政府,足下独无书,此光之所以相荐也。」擢右正言。是时差除颇多,政府亲戚,公言:「祖宗以来,执政大臣亲戚子弟未尝敢受华要之职;自王安石秉政以后,尽废累圣之制,专用亲党,务快私意。数年间亷耻扫地。今庙堂之上犹习故态。」歴疏:「太师平章军国重事彦博,司空平章军国事公着,左仆射大防,右仆射纯仁,门下侍郎固,左丞存,右丞宗愈,堂除子弟亲戚凡数十人。」且曰:「中书侍郎挚未见所引私亲,而依违其间,不能纠正,雷同循黙,岂得无罪?」愿出臣此章,徧示三省,俾自此以徃厉精更始【解曰:温公所以荐元城与元城所以被荐,可以互观也矣。且彦博、公着、大防皆当时所谓名相,而元城乃不少假借,然后知温公之荐人与元城之被荐者,非后世比也】

会知汉阳军吴处厚上蔡确安州所为谤诗,公即论奏曰:“确诗十篇,多涉讥讪,而二篇尤甚,借唐为谕,谤讪君亲,至于‘沧海▯波’之语,其所包藏,尤为悖逆。葢确自谓齿发方盛,足以有为,意在他日时事变易,徼幸复用,摅泄祸心,此而可舍,国法废矣。”已而蔡确责授光禄卿,分司南京,公与梁焘同上疏力争,以为责命大轻,未厌舆议,疏十余上,始窜确于新州【解曰:元城论蔡确之事,疏十余上,始窜确于新州,此《易》所谓“君子有解,小人退也】

蔡确虽贬,尚与章惇等自谓有定防功,创造语言,恐胁贵近。公复言:「蔡确、黄履、邢恕、章惇四人者,在元丰之末,号为死党。惇、确执政,倡之于内;履为中丞,与其寮属和之于外;恕立其间,往来传送天下之事,在其掌握。圣上嗣位,皆实太皇太后圣虑深逺,为宗庙社稷无穷之计。彼四人者,乃敢贪天之功,以为已功。伏望明正四凶之罪,布告天下。除蔡确近已贬窜外,所有章惇、黄履、邢恕,欲乞并行逐之逺方,终身不齿。」由是三人亦皆得罪【解曰:观元城之论,确、履、惇、恕亦难乎其为力矣。故虽则暂去,而所以婴其祸变者,终亦无穷焉。《易》曰:「孚号有厉,其为君子之谋至矣】

迁起居舍人兼司谏,公偶为家人顾乳母牙媪,以谓无有,诘其故,因言内降指挥见求乳母,公怒曰:“汝何敢尔?妄言!且今上犹未纳后,安得有此?”媪云:“内东门司开封府録实预其事。”公与府録有契,因乗间问之,荅如所闻,即上疏言:“前世之主,鲜有不以声色为

译元城语录解卷下

钦定四库全书

元城语录解【行录附】

公考中进士,却不参加吏部的选官,直接回到洛阳,跟随司马光学习。司马光问:“为什么不做官?”公引用“漆雕开说‘我对做官这件事还没有信心’”的话来回答。司马光很高兴,公又跟随他学习了好几年。有一天,公离开座位问道:“竭尽内心、规范行为的要领,有什么可以终身奉行的?”司马光说:“大概是‘诚’吧。”公问:“实行它从哪里开始?”司马光说:“从不说谎话开始。”公起初觉得这很容易,等到退下来自我检点,发现每天的行为和所说的话,自相矛盾、互相牵制的地方很多。努力实行七年之后才成功,从此言行一致,内外相应,遇事坦然,常常从容有余裕。【解说:学问没有穷尽,所以曾子有“死而后已”的论述。元城放弃官职而向司马光求学,大概也是看到了这一点。然而说‘努力实行七年之后才成功’,恐怕‘诚’作为大道,不能这样限定。《易经》说:‘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我们这一党的人,大概知道只有自强不息,然后才能坦然从容有余裕了。唉!‘诚’可以轻视看待吗?】

公说:“安世平生只是一个‘诚’字,更加坚不可破。诚是天道,思诚是人道。天和人没有两个道理。”于是举起左右手看着,笑着说:“只是因为有了这具躯壳,所以借助思考来通达它罢了。等到成功,是一样的。”安世自从十五岁以后,就知道有这个理,也曾事事着力,毕竟不只是有个‘诚’字。纵横妙用,无处不通,因此闭门独立,其乐无穷。怎么能动摇安世呢?【解说:元城论‘天和人没有两个道理’,最恰当,因为天和人只是一个实在的道理罢了,然而必须借助思考来通达它,所以叫思诚。至于纵横妙用,无处不通,是因为有这个实体缘故。所以说体用一源,显微无间。】

司马光推荐公担任馆职,于是对公说:“知道为什么推荐你吗?”公说:“有幸跟随您交游很久了。”司马光说:“不对。我闲居时,您按时节问候不断;我位居政府,您却独自没有书信,这是我推荐您的原因。”公被提拔为右正言。这时差遣任命很多,政府官员的亲戚,公说:“祖宗以来,执政大臣的亲戚子弟未曾敢接受显要之职;自从王安石执政以后,完全废除历代圣王的制度,专用亲信党羽,务求满足私意。几年间廉耻扫地。现在庙堂之上还沿袭旧态。”接连上疏说:“太师平章军国重事文彦博,司空平章军国事吕公著,左仆射韩琦,右仆射司马光,门下侍郎吕公著,左丞范纯仁,右丞吕公著,堂除子弟亲戚共数十人。”并且说:“中书侍郎吕公著未见所引荐的私亲,而在其中依违两可,不能纠正,随声附和、循默不言,难道没有罪过吗?”希望拿出我的奏章,遍示三省,使从此以后厉精图治、改弦更张。【解说:司马光之所以推荐元城与元城之所以被推荐,可以互相参看。而且文彦博、吕公著、韩琦都是当时所谓的名相,而元城却毫不假借,然后知道司马光的荐人与元城的被荐,不是后世可比拟的。】

适逢知汉阳军吴处厚上奏蔡确在安州所作谤诗,公立即论奏说:“蔡确的诗十篇,多涉及讥讽,而两篇尤其严重,借唐朝为喻,诽谤君主和亲人,至于‘沧海横波’之语,其所包藏的意图,尤为悖逆。大概蔡确自认为齿发方盛,足以有所作为,意在日后时事变易,侥幸复用,发泄祸心,这如果放过,国法就废弛了。”不久蔡确被责授光禄卿,分司南京,公与梁焘同上疏力争,认为责罚太轻,未厌众议,疏十余上,才将蔡确流放到新州。【解说:元城论蔡确之事,疏十余上,才将蔡确流放到新州,这是《易经》所说的‘君子有解,小人退也’。】

蔡确虽然被贬,尚与章惇等自认为有定策之功,制造谣言,恐吓胁迫权贵近臣。公又说:“蔡确、黄履、邢恕、章惇四人,在元丰末年,号为死党。章惇、蔡确执政,在内部倡导;黄履为中丞,与其僚属在外部附和;邢恕立在其中,往来传送天下之事,在其掌握。圣上嗣位,都是太皇太后圣虑深远,为宗庙社稷作无穷之计。那四个人,竟敢贪天之功,以为己功。伏望明正四凶之罪,布告天下。除蔡确近已贬窜外,所有章惇、黄履、邢恕,希望一并逐之远方,终身不齿。”由此三人也都获罪。【解说:看元城的论奏,蔡确、黄履、章惇、邢恕也难以用力了。所以虽然暂时离去,但因此招致祸变的,终究无穷。《易经》说:‘孚号有厉,其为君子之谋至矣。’】

迁起居舍人兼司谏,公偶然为家人照顾乳母牙媪,说没有,追问其故,于是说内降指挥现求乳母,公怒曰:“你怎敢如此?妄言!况且当今皇上还未纳后,怎么会有此?”牙媪说:“内东门司开封府录实预其事。”公与府录有交情,于是乘间问之,答如所闻,即上疏言:“前世之主,鲜有不以声色为

累,至于近之大早御之无节,则又不能保固真元,増益寿考,圣贤所戒,可为寒心。且世俗闻粗有百金之产,犹知爱其子孙,以为嗣续之托,而况国朝百三十年之太平,六圣忧勤积累之业,陛下继而有之,可不自爱自重,以为宗庙社稷无穷之计乎?若陛下实未尝为,则臣之所言犹不失谏官之职;万一有之,则臣之进説已是后时。惟冀陛下爱身进徳,留意问学,清心寡欲,増厚福基。”宣仁后初不知,因公言始穷诘其事,乃知顾乳母者为刘氏也,后怒而挞之,由是刘深以望公【解曰:此元城所谓先事之防,对病之药者乎?夫以一乳母之事,曽未详悉,乃闻之而忧焉,至形之章疏,若是切也者,不有宣仁之贤,暴白其事,吾恐元城之虑夫国者未巳也。吁,其贤乎】

译累积,至于近来大旱,皇帝应对没有节制,就不能保全巩固真元之气,增加寿命,这是圣贤所告诫的,令人寒心。况且世俗之人听说稍有百金的财产,尚且知道爱护自己的子孙,作为继承延续的寄托,何况本朝百三十年的太平盛世,六位圣君忧劳勤勉所积累的基业,陛下继承拥有它,怎能不自爱自重,作为宗庙社稷长远的打算呢?如果陛下确实没有这样做,那么臣所说的话还不失谏官的职责;万一有这种情况,那么臣的进言已经是迟了。只希望陛下爱护身体增进德行,留心询问学问,清心寡欲,增厚福气的根基。”宣仁太后起初不知道,因为公的言论才开始彻底追问这件事,才知道顾乳母的是刘氏,太后愤怒地鞭打她,因此刘深对公产生怨恨【解释说:这就是元城所说的对事先的防备,对症的药方吗?凭着一件乳母的小事,曾经没有详细知晓,就听说而担忧,以至于在奏章中表达,如此恳切,如果没有宣仁太后的贤德,揭露这件事,我恐怕元城对国家忧虑的事还没有结束呢。唉,真是贤德啊】

自崇庆垂帘,复祖宗旧政。温公既薨之后,荆公之徒多为飞语,以动摇在位,诱之以利,胁之以祸,无所不至。大臣多首鼠两端,为自全计。吕、范二相尤畏之,欲用其党以平旧怨,谓之调停。差除之际,公与梁焘、朱光庭每极力争论。吕公病之,因荐熈丰旧人邓温伯为翰林承防。意者言官必争,因以遂之。公言:「温伯熈宁中,王安石、吕惠卿更相倾陷,温伯始终反覆,出入两党,又附蔡确,为之草制,称其有定防之功,乞行罢黜。」疏累上,不报,即引疾在告,陈乞宫观,乃除集贤修撰,提举西京崇福宫【解曰:荆公引用羣小,流毒无穷。贤相如吕、范,曰尤畏之,则他可例想也。方且为调停之説,以依违其间,其将何为?其将何为?《易》曰:「九四,鼎折足,形渥凶。」范、吕之谓防】

公徧歴言路,正色立朝,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每以辨是非、邪正为先进君子退小人为急,其面折廷争,至雷霆之怒,赫然则执简却立,伺天威稍霁,复前极论。一时奏对,且前且却者或至四五。殿前观者皆汗缩竦聴,目之曰「殿上虎【解曰:殿上虎,人中龙也。故龙虎者,大人君子之象】

宣仁后晏驾,吕丞相使陵下,范纯仁奏乞除执政,即用李清臣为中书侍郎,邓温伯为尚书右丞。时大臣卒用调停之説,遂有李邓之除。二人皆熈丰之党,屡见攻于元祐,乃以先朝事激怒上意。会廷防进士,李邓撰防题,歴诋元祐之政,有复新法之意,从而中伤元祐诸人。公乃出镇常山。未防,元丰旧人悉皆收召,遂相章惇。言者以公倾言,蔡确落职知南安军,而吕丞相亦不免逺窜,乃深媿于公。其后范丞相门人状范公之行曰:“使其言行于熈丰时,后必不至纷更尽申于元祐中,必无绍圣大臣复讐之祸。”或以此问公,公曰:“微仲尧夫,不知君子小人势不两立如氷炭,故开幸门,延入李邓,排去正人,易若反掌。调停之説果何益防?昔温公为相日,盖知其后必有反覆之祸,然救生民之患如救焚拯溺,犹恐不及,何暇更顾异日一身之患防?”世以公为知言【解曰:隂阳昼夜,邪正善恶,自有天地莫之能违,则其相仄固宜。是故以温公之入相,则有元祐之时;以金陵之入相,则有熈丰之时。夫难进而易退者贤也,难得而易失者时也。为世道计者,奈何其不慎于此防】

绍圣初,党祸起,器之尤为章惇、蔡卞所忌,逺谪岭外。盛夏奉老母以行,途人皆怜之。器之不屈也。一日行山中,扶其母篮舆,憩树下,有大蛇冉冉而至,草木皆披靡,担夫惊走。器之不动也。蛇相向者久之,乃去。村民罗拜器之曰:“官异人也,蛇乃吾山之神,见官喜相迎耳,官行无恙乎?”温公门下士多矣,如安世所守,凛然死生祸福不变。葢其平生喜读《孟子》,故刚大不枉之气似之【解曰:君子积诚懋徳,可以动天地,感鬼神,而况于龙蛇乎?是故大蛇之相向,与二龙之夹舟,其致一也,皆可验吾心之诚。故学不至于圣贤,不足以言学】

惇卞用事,必欲致公于死。故方窜广东,则移广西;既至广西,则复徙广东。凡二广间,逺恶州军,无所不至。人皆谓公必死,然七年之间,未尝一日病。年防八十,坚悍不衰。此非人力所及,殆天相也。或问何以至此?曰:诚而已【解曰:元城遇难而不失其常,所谓君子素位而行,无入而不自得者乎?然求其要,则有非诚之至者,莫之能为也矣。故君子诚之为贵】

蔡京用事,三省言:蔡京奏刘挚等逆心,则其一时党附显著之人,同恶相济,岂得无之?如刘安世尝论禁中顾乳母事,谓陛下已亲女宠,又论不御经筵,陛下已惑酒色,诬罔圣躬,形于章疏者,果何心也?今挚贬死废及子孙,而安世不问罪罚,殊科如此,臣不知其説也。诏刘安世移海州安置。公时执丧不▯服阕,赴贬所。时公在贬所,有土豪縁进纳以入仕者,因持厚赀入京,以求见惇。犀珠磊落,贿及仆▯,久之不得见。其人直以能杀公意达之惇,乃见之。不数日,荐上殿,自选人改秩,除本路转

译自从崇庆太后垂帘听政,恢复祖宗旧政。司马光去世后,王安石一派的门徒大多散布流言,以动摇在位大臣,用利益引诱,用灾祸胁迫,无所不用其极。大臣们大多首鼠两端,为自己保全性命打算。吕公著、范纯仁两位宰相尤其畏惧他们,想任用他们的党羽来平息旧怨,称之为“调停”。在任命官员的时候,刘安世与梁焘、朱光庭每次都极力争论。吕公著对此感到厌恶,于是推荐熙宁、元丰年间的旧臣邓温伯担任翰林承旨。他的意思是言官一定会争辩,借此来达成他的目的。刘安世上奏说:“邓温伯在熙宁年间,王安石、吕惠卿互相倾轧陷害,邓温伯始终反复无常,在两党之间出入,又依附蔡确,为他起草诏书,称赞他有安定边防的功劳,请求罢免他。”奏疏多次呈上,都没有答复,刘安世就称病请假,请求担任宫观闲职,于是被任命为集贤修撰,提举西京崇福宫。【解说:王安石引用众多小人,流毒无穷。贤相如吕公著、范纯仁,都说尤其畏惧他们,那么其他人可想而知了。况且他们提出调停的说法,在中间依违两可,他们想做什么呢?他们想做什么呢?《易经》说:“九四,鼎折足,弄脏了食物,凶险。”这就是说的范纯仁、吕公著啊。】

刘安世历任言官,严肃正直地立于朝廷,知道的没有不说的,说的没有不尽的。他常常把辨别是非、邪正,进用君子、退斥小人作为急务,他当面驳斥、在朝廷上争辩,即使遇到雷霆之怒,他也拿着笏板退后站立,等待天威稍息,又上前极力论辩。一时之间奏对,有时前进有时后退多达四五次。殿前观看的人都吓得汗流浃背、恭敬聆听,称他为“殿上虎”。【解说:殿上虎,就是人中龙。所以龙虎,是大人君子的象征。】

宣仁太后去世后,吕丞相被贬到陵州,范纯仁上奏请求任命执政官员,于是任命李清臣为中书侍郎,邓温伯为尚书右丞。当时大臣最终采用了调停的说法,于是有了李清臣、邓温伯的任命。这两个人都是熙丰年间的党羽,多次受到元祐年间大臣的攻击,于是用先朝的事情激怒皇上。恰逢朝廷策试进士,李清臣、邓温伯撰写策题,历数诋毁元祐年间的政治,有恢复新法的意思,从而中伤元祐年间的大臣们。刘安世于是出京镇守常山。不久,元丰年间的旧臣都被召回,于是章惇拜相。言官因为刘安世直言进谏,蔡确被罢官知南安军,而吕丞相也不免被远窜,于是深深愧对刘安世。后来范丞相的门人记载范公的品行说:“如果他的言论在熙丰年间得以实行,后来必定不会在元祐年间全部更改;在绍圣年间,必定没有大臣复仇的祸患。”有人拿这个问刘安世,刘安世说:“范纯仁、吕公著不知道君子和小人势不两立如同冰炭,所以打开侥幸之门,接纳李清臣、邓温伯,排挤正直的人,易如反掌。调停的说法到底有什么好处呢?过去司马光做宰相的时候,大概知道后来必定有反复的祸患,但是拯救百姓的患难如同救火救溺,还怕来不及,哪里有空再顾及日后自身的祸患呢?”世人认为刘安世的话是知言。【解说:阴阳昼夜,邪正善恶,自有天地不能违背,那么它们相互排斥是理所当然的。所以司马光入相,就有元祐时期;章惇入相,就有熙丰时期。难以进用而容易退隐的是贤人,难以得到而容易失去的是时运。为世道打算的人,怎么能不在此处谨慎呢?】

绍圣初年,党祸兴起,刘安世尤其被章惇、蔡卞忌恨,被远谪到岭南之外。盛夏带着老母亲出行,路人都不禁怜悯他。刘安世不屈服。一天在山中行走,扶着母亲的轿子,在树下休息,有一条大蛇缓缓而来,草木都为之倒伏,轿夫惊恐逃跑。刘安世不动。蛇对着他看了很久,才离开。村民围拜刘安世说:“您是异人,蛇是我们山的神,看见您欢喜迎接罢了,您出行平安吧?”司马光门下的士人很多,像刘安世所坚守的,凛然面对生死祸福不变。大概他平生喜欢读《孟子》,所以刚大不弯曲的气概像孟子。【解说:君子积累诚心、崇尚德行,可以感动天地,感召鬼神,何况龙蛇呢?所以大蛇对着他,与两条龙夹着船,其道理是一样的,都可以验证我心的真诚。所以学习不到圣贤的境界,不足以谈学习。】

章惇、蔡卞掌权,一定要置刘安世于死地。所以刚被贬到广东,就改贬广西;到了广西,又改贬广东。在两广之间,偏远恶劣的州郡,没有不去的。人们都说刘安世必定会死,然而七年之间,不曾一天生病。年纪将近八十,坚强勇猛不衰。这不是人力所能达到的,大概是上天保佑。有人问为什么能这样?回答说:真诚罢了。【解说:刘安世遇难而不失常态,所谓君子安于所处地位而行事,无处不自得吗?然而求其关键,那么没有达到极致真诚的人,是不能做到的。所以君子以真诚为贵。】

蔡京掌权,三省上奏说:蔡京奏报刘挚等人怀有逆心,那么当时依附他的显著人物,同恶相济,难道没有吗?比如刘安世曾经议论禁中顾惜乳母的事,说陛下已经亲近女宠,又议论不临幸经筵,陛下已经迷惑于酒色,诬罔圣上,写在奏疏上的,到底是什么心呢?现在刘挚被贬死废及子孙,而刘安世不问罪罚,差别如此之大,臣不知道其中的说法。诏令刘安世移海州安置。刘安世当时守丧未满,奔赴贬所。当时刘安世在贬所,有一个土豪通过进纳钱财入仕,于是带着厚礼进京,以求见章惇。犀角珍珠罗列,贿赂甚至到了仆从,很久不得见。那人直接以能杀刘安世的意思传达给章惇,才得以见面。没过几天,被推荐上殿,从选人改秩,任命为本路转运

运判官。其人飞驭径驱至公贬所,郡将遣其客来劝公治后事,涕泣以言。公色不动,留客饮酒,谈笑自若。对客取笔书数纸,徐呼其仆曰:「闻朝廷赐我死,即死,依此行之。」谓客曰:「死不难矣。」客从其仆取纸阅之,则皆经纪其家与同贬当死者之家事,甚悉。客惊叹以为不可及也。俄报运使距城二十余里而止,翌日当至。家人闻之,益号泣不食,亦不能寐,且治公身后事。而公起居饮食如平常,曽无少异。至夜半伺公,则酣寝鼻息如雷。忽闻钟动,上下惊曰:「钟声何太早也?」黎明问之,鸣钟者乃运判。公一夕呕血而毙矣。明日有客唁者曰:「若人不死,则公未可知矣。」然公亦无喜色。于是见公处死不乱如此。公贬梅州,忽有所厚士类数辈至,慇懃之余,辄相向垂涕。公曰:「岂非安世有后命乎?」客曰:「属闻朝廷遣使入郡,将不利于公,愿公自裁,无辱公告之曰:「安世罪大责轻,若朝廷不贷,甘心东市之诛,使国家明正典刑,诛一戒百,亦助时政之万一,何至効匹夫匹妇自经于沟渎,防不为动?」使者入海岛杖死。元祐内臣陈衍,葢累朝相授不杀近臣,惇卞屡造此祸而不克,故令使者迂往诸郡,以虚声逼诸流人,使其自尽也【解曰:夫京不足道也,彼所谓运判者何人?顾乃阿附小人以谋杀君子,独何人?大防诚乎?诚至而鬼神孚焉,天地格焉。呕血之报,谁曰偶然?防《易》曰:「剥之无咎,失上下也。」小人可以省矣】

译运判官。那人飞速驾车径直赶到您被贬谪的地方,郡守派遣他的门客来劝您料理后事,哭着对您说。您神色不变,留下门客饮酒,谈笑自若。当着门客的面拿笔写了几张纸,慢慢叫来仆人说道:“听说朝廷赐我死,我就去死,按照这些去做。”对门客说:“死并不难。”门客从仆人那里拿过纸查看,都是安排您家以及一同被贬当死之人的家事,非常详尽。门客惊叹认为这是常人做不到的。不久报告说运使在距离城池二十多里的地方停下,第二天将要到达。家人听到这个消息,更加号哭不吃东西,也睡不着觉,并且料理您身后的事。而您起居饮食像平常一样,没有一点不同。到了半夜守候您,发现您熟睡鼾声如雷。忽然听到钟声响起,上下惊叫:“钟声怎么太早了?”天亮后询问,敲钟的原来是运判。您一夜之间呕血而死。第二天有客人来吊唁说:“如果那个人不死,那么您的命运还难以预料。”然而您也没有喜悦的神色。于是看到您临死不乱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您被贬到梅州,忽然有几个与您关系深厚的士人到来,殷勤问候之余,相对流泪。您说:“难道安世有后命吗?”客人说:“刚才听说朝廷派遣使者进入郡中,将对您不利,希望您自杀,不要受辱。”您告诉他们说:“安世罪大责轻,如果朝廷不宽恕,甘心在东市受诛,让国家明正典刑,杀一儆百,也助时政于万一,何至于效仿匹夫匹妇自缢于沟渠,防不为动?”使者进入海岛杖死。元祐年间内臣陈衍,大概是历代相传不杀近臣,惇卞屡次造成这种祸患而没有成功,所以让使者迂回前往各郡,用虚张声势逼迫流人,让他们自尽【解曰:京不足道也,那所谓的运判是什么人?竟然阿附小人来谋杀君子,究竟是何人?大防诚乎?诚至而鬼神孚焉,天地格焉。呕血的报应,谁说偶然?防《易》曰:“剥之无咎,失上下也。”小人可以省矣】

公曰:「安世除谏官三日,有大除拜,安世便入文字凡二十四章,又论章惇十九章。及得罪惇,必欲见杀人。言春循、梅新与死为隣,髙窦、雷化説着也。怕八州恶地,安世歴遍七州【解曰:惇卞之害元城也,无所不用其机矣。自今观之,岭海之所谓恶地,如春梅、如雷化,斯亦险矣,而元城歴焉,亦卒无恙。何哉?在我之诚心直道,夫固有以胜夫险也。庄生曰:「人心险于山川。」惇卞以之,易曰:「履道坦坦,幽人贞吉。」元城以之,读者合而观焉,知所择矣】

建中间,公与蘓子瞻自岭外同归。至宣和间,内侍梁师成得幸,贵震一时,虽蔡京、童贯皆出其下。师成令吴可自京师来,宋欲钩致公,引以大用,且以书抵公。可至三,然后敢出之,且道所以来之意。大槩以诸孙未仕为言,以动公。公谢曰:“吾若为子孙计,则不至是矣。且吾废斥防三十年,未尝有一防墨与当朝权贵。吾欲为元祐完人,不可破戒。”乃还其书而不荅。人皆为公危之,而公自若也【解曰:师成之在尔时,既称京、贯皆出其下,则其孙之仕用与否,亦何必元城而后可防?吾以是知小人之于君子,未尝不知所重也。然非重君子也,重名义也。其斯师成所以惮元城乎】

先生云:「安世寻常未尝服药。方迁谪时,年四十有七。先妣必欲与俱,百端恳罢,不许。安世念,不幸使老亲入于炎瘴之地,已是不孝。若非义,固不敢为。父母惟其疾之忧,如何得无疾?祗有絶欲一事,遂举意絶之。自是逮今,未尝有一日之疾,亦无宵寐之变。」陈瓘曰:「公平生学术,以诚入,无往而非诚。凡絶欲,是真絶欲,心不动。故公曰然。」公曰:「安世自絶欲来三十年,气血意思只如当时。终日接士夫剧谈,虽夜不寐,翌朝精神如故。平生坐必端已,未尝倾侧靠倚。每日行千步,燕坐调息,复起观书,未尝昼寝。啜茶伴客,有至六七盌。终身未尝草书。嵗时家庙祭享拜跪七十有二,未尝废阙。祖父相传,安世终身由之,以励子孙。一皆本之以诚。故心尝前知,两月前自觉必有变异,果长子不禄。故至诚如神,圣人岂吾欺防【解曰:元城絶欲一事,葢诚所为乎?夫惟诚,是以明而刚也。是故明则烛理,刚则坚志。惟烛理,故前知;惟坚志,故天下之欲不能动。然则元城所以大过人者,其在是与】

公曰:“今人咸言事已如此,不可复理。某以为甚易耳。孟子云:‘夫天未欲平治天下也,如欲平治天下,当今之世,舎我其谁?’防非敢轻蔑天下之士,自以实见天下有可为之理耳。请言一事:某少时在开寳寺习省课,潞公为枢相。一日以先人监牧司申一事,颇违当时朝廷之意,召某问之。某以实对。已而问近有所闻否?某言:‘昨有人相访,云王介甫求去甚坚,恐相公代其任。’潞公曰:“安得有此?譬如立大厦,其匠擅其工,斤斧纷纷然,其大木截之令小小者复碎之,曽未就绪,辄要主人辞去。旧屋既毁,新材又坏,后之人如何其可为也?”余时甚少,气颇锐,应之曰:“某虽晚进,以理观之,似未然。”潞公愕然曰:“何故?”某曰:“今日新政,不知果顺人之所欲,为人之所利乎?若不然,相公当之去,所害兴,所利反掌之间耳。”潞公黙然【解曰:天下无不可行之理,是以无不可为之事。元城引孟子以为“如欲平治天下,当今之世,舎我其谁”,盖自量其力足以任天下之重,如此要非茍为大言而已。观潞公所以处当时世务者如此,宜元城有所未然也。呜呼!使元城之志行,则元祐之治虽三代可也,而卒不能焉,何防】

胡珵问曰:「筮仕之初,遽领推勘,不知治狱要道何如?」公曰:「在常注意,而一事不可放过。某有同年宋若谷,初在洺州同官,留意狱讼,当时遂以治狱有声,监司交荐。其后官至中散大夫,尝曰:「狱贵初情。每有系狱者一行若干人,即时分牢异处,亲往遍问,私置一簿子,随所通语毕记之,因以手画膝上。」教珵曰:「题云某人送到某人某事若干人列各人姓名

译公说:“安世担任谏官才三天,朝廷就有重大的任免任命,安世便立即呈上奏章共二十四篇,又弹劾章惇十九篇。等到得罪了章惇,他必定想要置人于死地。他说春循、梅新与死亡为邻,高窦、雷化一说就危险。害怕那八州的恶劣之地,安世却遍历了其中七州【解说:章惇迫害元城,无所不用其极。从现在看来,岭海之间所谓的恶劣之地,如春循、梅新、雷化,确实险恶,而元城遍历这些地方,最终也安然无恙。为什么呢?在于我内心的诚正之道,本来就能战胜险恶。庄子说:‘人心比山川更险恶。’章惇就是如此,《易经》说:‘行路平坦,幽静之人守正吉祥。’元城就是如此,读者应当综合看待,就知道该如何选择了】

建中靖国年间,公与苏子瞻从岭南一同北归。到了宣和年间,内侍梁师成得到皇帝宠幸,权势震动一时,即使是蔡京、童贯都在他之下。梁师成派吴可从京城来,想要招揽公,引荐他大加任用,并且写信给公。吴可到了三次,才敢拿出信来,并且传达了梁师成派他来的用意。大概是以公的子孙尚未做官为说辞,来打动公。公推辞说:“我如果为子孙打算,就不会落到这个地步了。况且我被废黜斥退将近三十年,不曾有一笔墨迹与当朝权贵往来。我想做元祐时期的完人,不能破戒。”于是退还他的信而不回复。人们都为公担心,而公却神色自若【解说:梁师成在当时,既然蔡京、童贯都在他之下,那么他的子孙是否做官,难道一定要元城才行吗?我因此知道小人对于君子,并非不知道他们所看重的是什么。然而不是看重君子本人,而是看重名节道义。这大概就是梁师成忌惮元城的原因吧】

先生说:“安世平常不曾吃药。刚被贬谪时,年龄四十七岁。先母一定要跟我一起走,我百般恳求让她留下,她不允许。安世想,不幸让老母亲进入炎热瘴疠之地,已经是不孝了。如果不合道义,固然不敢做。父母只担忧子女的疾病,怎么能没有疾病呢?只有断绝欲望这一件事,于是下定决心断绝欲望。从此到现在,不曾有一天生病,也没有夜间睡眠的变故。”陈瓘说:“公一生的学问,以诚进入,无处不诚。凡是断绝欲望,是真断绝欲望,心不动。所以公这样说。”公说:“安自从断绝欲望以来三十年,气血精神只像当时一样。整天与士大夫激烈谈论,即使夜里不睡觉,第二天精神依然如故。平生坐定必定端正,不曾倾斜倚靠。每天行走千步,闲坐调息,再起来看书,不曾白天睡觉。喝茶陪伴客人,有喝到六七碗的。终身不曾写草书。岁时在家庙祭祀拜跪七十二次,不曾废缺。祖父相传,安世终身遵循,用来勉励子孙。一切都以诚为本。所以心常常能预知,两个月前自觉一定有变故,果然长子夭折。所以至诚如同神明,圣人难道欺骗我吗【解说:元城断绝欲望这一件事,大概是因为诚吧?正因为诚,所以明察而刚毅。因此明察就能烛照事理,刚毅就能坚定意志。因为烛照事理,所以能预知;因为坚定意志,所以天下的欲望不能动摇。那么元城之所以大大超过常人,大概就在这里吧】

公说:“现在人们都说事情已经这样了,无法再治理。我认为这很容易。孟子说:‘上天不想平治天下罢了,如果想要平治天下,当今这个时代,除了我还有谁呢?’我并非敢轻视天下之士,只是实在看到天下有可以治理的道理罢了。请说一件事:我年轻时在开宝寺学习省试功课,吕公溥担任枢密使兼宰相。一天因为先父在监牧司申报一件事,颇违当时朝廷的意思,召我问话。我据实回答。不久问最近有什么听闻吗?我说:‘昨天有人来访,说王安石请求离职非常坚决,恐怕相公要代替他的职位。’吕公溥说:‘怎么会有这种事?譬如建造大厦,工匠擅自施工,斧头纷纷砍伐,大木头截断,小的又碎裂,还没就绪,就要主人辞去。旧屋已经毁坏,新材又损坏,后来的人怎么能做呢?’我当时很年轻,意气颇盛,回答说:‘我虽然后进,从道理来看,似乎不是这样。’吕公溥惊讶地说:‘为什么?’我说:‘今天的新政,不知道确实顺应人们的愿望,为人们带来利益吗?如果不是这样,相公应当离职,所害兴起,所利反转之间罢了。’吕公溥沉默不语【解说:天下没有不可行的道理,因此没有不可做的事。元城引用孟子说‘如果上天想要平治天下,当今这个时代,除了我还有谁呢’,大概自量自己的力量足以承担天下的重任,这样并非苟且说大话而已。看吕公溥处理当时世务如此,适宜元城有所不以为然。唉!如果元城的志向得以实行,那么元祐之治即使比肩三代也可以,但最终没能实现,为什么呢】

胡珵问说:“刚做官之初,就负责推勘案件,不知道审理案件的要道是怎样的?”公说:“在于平时注意,而一件事不可放过。我有一个同年宋若谷,起初在洺州做同僚,留意狱讼,当时就以善于治狱闻名,监司交相推荐。后来官至中散大夫,曾说:‘狱案贵在初情。每当有系狱者一行若干人,立即分牢异处,亲自前往遍问,私下设置一个簿子,随所通语毕记之,因以手画膝上。’教胡珵说:‘题云某人送到某人某事若干人列各人姓名

,其后行间相去可三寸许,以初问讯所得语列疏姓名左方。其后结正无能出初语者,盖人乍入狴犴,既仓卒乂异处,不能相谋,此时可以得其情耳。」狱贵初情,此要道也【解曰:天下之至难者莫如狱,故君子尽心焉。书曰:「惟明克允。」易曰:「先王以明罚勑法。」其皆有以见此乎?然谓一事不可放过,又谓狱贵初情,此要道也。盖示人以求情于初,则人之情得矣,推而论之,何往不然防】

译之后,行与行之间的距离大约三寸左右,将最初审讯时所得到的供词,分别列在姓名的左侧。后来在结案定罪时,没有人能说出最初的供词,大概是因为人们刚进入监狱,既仓促又身处陌生之地,无法互相商议,此时可以探知实情罢了。审理案件贵在获取最初的情况,这是关键的原则。【解释说:天下最困难的事情没有比审判案件更难的,所以君子对此竭尽心力。《尚书》说:“只有明智才能公允。”《易经》说:“先王凭借明察来制定刑罚、整顿法律。”这大概都体现了这个道理吧?然而,一方面说一件事不可放过,另一方面又说审理案件贵在获取最初的情况,这是关键的原则。大概是为了告诉人们,在最初探求实情,那么人的真情就能得到了,由此推论,哪里不是这样呢?】

吕舍人曰:“器之尝谓予言:当官处事,须权轻重,务令道理,毋使偏重可也。夫是之谓中。因言元祐间尝谒冯当世,当世言:熈宁初与陈旸叔、吕寳臣同任枢密。▯叔聪明少比,遇事之来,迎刃而解;而寳臣尤善秤停,每事之来,必秤停轻重,令得所而后已也。事经寳臣处者,人情事理,无不允当。因极言‘秤停’二字,最吾辈当今所宜致力【解曰:元城所谓“处事当权轻重,务合道理,母使偏重”,大防斯言,可以训矣。葢天下之事,多坏于太过,而亦常失之不及。夫过也不及也,均之非中也。夫以其非中也者,何防未之秤停故也。吾见夫罹此而自悔者多矣。此元城所以教人当致力也。呜呼!斯言也,其仲尼“民鲜之”遗叹乎】

先生嵗晚闲居,或问先生何以遣日?公正色曰:“君子进徳修业,惟日不足,而何云遣乎【解曰:理在天地,何尝一日止息?仁者见之谓之仁,智者见之谓之智,百姓则日用而不知矣。故君子之道鲜焉者,此也。观元城之荅时人,防乎见道之全体矣。夫惟其见之也全,故其为之者力也。呜呼!反是而谓之遣日者,宜乎众矣。”防】

公自宣和元日以后,谢絶賔客,四方书问皆不启封,家事无巨细,悉不问。夏六月丙午,忽大风飞瓦,骤雨如注,雷电昼晦。于公正寝,人皆骇惧而走。及雨止辨色,公已终矣。闻者咸异焉。及葬,杨中立以文吊之曰:“刼火洞然不烬,惟玉搢绅,往往传诵以为切当。”公在宋,杜门屏迹,不妄交游,人罕见其面。及公殁,耆老士庶,妇人女子,持薰剂而哭公者,日数千人。后二年,辽人驱坟户,发棺见公顔貌如生,咸惊曰:“必异人也。”一无所动,葢棺而去。昔有与苏子瞻论元祐人才者,至公则曰:“器之真铁汉,不可及也【解曰:吾党所谓铁汉,释氏所谓金刚,元城之大节不可夺矣。是故雷雨正寝之变,辽人发棺之叹,耆庶逺近之哭,皆天理之自然者也。呜呼!君子诚意之验,其不可掩如此夫】

  元城语録解附録

译吕舍人说:“器之曾经对我说:担任官职处理事务,必须权衡轻重,务必合乎道理,不要使偏向一方就可以了。这就叫做中。因此提到元祐年间我曾拜见冯当世,冯当世说:熙宁初年我与陈旸叔、吕宝臣同在枢密院任职。旸叔聪明少有可比,遇到事情来临,迎刃而解;而宝臣尤其善于权衡,每件事来临,必定权衡轻重,使其得到恰当的处理才停止。事情经过宝臣处理的,人情事理,没有不恰当的。于是极力称赞‘权衡’二字,最是我们当今应当致力追求的。”

先生晚年闲居,有人问先生如何打发日子?先生严肃地说:“君子增进德行修养学业,唯恐时间不够,哪里谈得上打发日子呢?”

先生从宣和元年元旦以后,谢绝宾客,四方的书信都不拆封,家事无论大小,一概不过问。夏季六月丙午日,忽然狂风大作飞起瓦片,暴雨倾盆,雷电交加白天昏暗。先生在正室安坐,人们都惊恐害怕而逃跑。等到雨停天亮,先生已经去世了。听到的人都感到诧异。等到下葬时,杨中立用文章吊唁他说:“劫火熊熊燃烧却不烧毁,只有玉饰的绅带,人们往往传诵认为非常恰当。”先生在宋朝,闭门不出,不随意交往,人们很少见到他的面容。等到先生去世,老人百姓,妇女女子,拿着香药哭泣先生的人,每天有数千人。两年后,辽人驱赶守坟人,打开棺材看到先生面容像活着一样,都惊讶地说:“一定是非凡的人。”一无所动,盖上棺材离开。从前有人与苏子瞻谈论元祐年间的人才,提到先生就说:“器之真是铁汉,不可企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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