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上
年辛卯,已传旨册立东宫於明春举行。工部郎张有德欲掠之为功,因以大礼届期,仪物未备为请。神庙复大怒,将有德罚处,并停明春册立之典。歙县许国进公揭谓“有德诚所应罪,但册立之旨既已颁行,皇言如纶,不可逾改,乞照前旨施行。”圣怒方盛,并有旨切责阁臣。时首辅在告,公揭虽列名,实不知也。首辅素得君心,见谕旨严切,虑有意外,特上揭调停,谓“前揭进时,臣方在告,实不与闻。册立大典,圣衷既有主裁,即徐亦自无妨。”旧例:阁揭竟,留御前,无发出之理。神庙怒前揭之拂其意也,特将此揭发抄,以塞歙县之口。时接本者,于孔兼也。孔兼见有阁揭,即对众验明,然后发科抄传。於是辇下喧传其事,谓首辅实有二心,密效拥戴於福藩。此密揭所由来也。歙县因席槁待罪,而于首辅不无心嗛焉。首辅揭执阁无发抄例,遣人至科中索取原揭归。众论沸然,争罪直日科臣罗大纮。大纮疏辨,并参首辅。中书黄正宾特疏参首辅,谓“国家事无大小,悉咨政府。事孰有大於建储?此而不知,焉用彼相?”於是弹章蜂起。而正宾廷杖,大纮削职,余处分有差。歙县予告,则首辅亦不能安其位矣。
译辛卯年,皇帝已下旨册立太子,定于明年春天举行。工部郎中张有德想将此作为自己的功劳,便以大礼临近、仪仗器物尚未齐备为由请求延期。明神宗再次大怒,打算惩罚张有德,并停止明年春天册立太子的典礼。歙县人许国上公揭说:“张有德确实应当治罪,但册立太子的圣旨既然已经颁布,皇上的言语如同纶音,不可轻易更改,请求按照先前的旨意施行。”圣怒正盛,并有旨意严厉斥责内阁大臣。当时首辅正在休假,许国的公揭虽然列了他的名字,实际上他并不知情。首辅向来深得皇帝信任,见到谕旨严厉急切,担心发生意外,特意上揭帖调停,说:“前一份揭帖呈上时,臣正在休假,确实没有参与听闻。册立太子是大典,圣意既然已有决断,即使稍缓一些也无妨。”旧例:内阁揭帖完毕后,留在御前,没有发出抄写的道理。明神宗因为前一份揭帖违背了他的心意,特意将这份揭帖发出抄写,以堵住歙县人的嘴。当时接收奏本的是于孔兼。于孔兼见有内阁揭帖,便当众查验明白,然后发给科道官抄传。于是京城内外纷纷传扬此事,说首辅实际上怀有二心,暗中效忠拥戴福王。这就是密揭的由来。歙县人因此上疏待罪,而对首辅心中不免有些怨恨。首辅坚持内阁揭帖没有发出抄写的惯例,派人到科道官处索取原揭帖收回。舆论沸腾,争相指责当日值班科臣罗大纮。罗大纮上疏辩白,并弹劾首辅。中书黄正宾特意上疏弹劾首辅,说:“国家事务无论大小,都咨询内阁。什么事比建立储君更大?这件事都不知道,还要宰相做什么?”于是弹劾的奏章纷纷而起。黄正宾被廷杖,罗大纮被削职,其余人等分别受到不同程度的处分。歙县人请求辞官,而首辅也不能安坐其位了。
娄东王锡爵之赴召也,有门下某进三王并封之议,既可以结主心,仍无碍于大典。娄东善其说,还朝之日,遂发其端。先一日,圣札下询内阁,娄东邀大宗伯罗大化语之(按:罗火化,《明史?七卿表》、王锡爵、陈登云等传,皆作万化。此作大化,似误也)。故罗亦唯唯,绝无不可意。次日而并封之旨下矣。旨云:“朕生三子,长幼自有定序。今皇长子、皇三子,俱已长成,皇五子虽在弱质,欲暂一并封王,以待将来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尔部择日具仪来行。”旨既下,举朝大哗。光禄少卿余杰(按涂杰,《明史》附《王学会传》,系光禄少卿合疏争国本者。此余字,疑脱去水旁),寺丞朱维京、王学会,给事中王如坚,先后疏争。维京疏尤切,略曰:“前者於二十年奉册立之旨,今忽改为并封之诏。历观列圣皆在幼龄册立:宣宗以洪熙元年立,英宗以宣德二年立(按二字疑三字之误。证之《明史?宣宗本纪》及《朱维京传》,皆作三年),宪宗以正统十四年立,孝宗以成化十四年立。维时中宫正位嫡嗣皆虚,会不少稽以迟盛典。今独自皇上发之,何以解臣民之惑哉?若以中宫有待,俟前星一耀,将所册立者即时退归藩服,有何疑阻?”并责元辅王锡爵,谓“纵不能如李沆之引烛焚诏,宁不能如李泌之委曲叩请乎?”有旨:“朱维京出位要名,的系《祖训》所言奸臣,即当依《祖训》处斩,姑从轻,同王如坚俱发边远充军。余杰(按余当作涂,详上)、王学会,俱革职为民。”王娄东有门生钱允元、王就学,过娄东寓规之曰:“外廷皆欲甘心於老师,恐有不测之祸。”娄东犹执辨无过虑。就学曰:“老师心虽如此,外廷谁能谅者?迨其发而图之,蔑有济矣!”娄东怃然良久曰:“即当有处。”明日,力请于上,得寝前诏云。
光庙於万历十年癸未诞生(按:癸未,乃万历十一年。十年,则壬午也。据《明史?神宗纪》:“十年九月丙辰,皇长子生。”则此癸未二字,当为壬午二字之误),年十三矣,犹与孝靖居景阳宫,同起卧。郑贵妃于神庙前言,皇长子好与宫人嬉,已非复童体矣。神庙遣使验之,孝靖大恸曰:“我十三年与同起卧,不敢顷刻离者,正为今日,今果然矣。”使还以实告。神庙自此有疑於贵妃,已后所言皆不入。是年皇长子出阁讲书,后四年行冠礼,又三年乃册立为皇太子,次年成婚。册妃敦氏,即孝元皇后也。
光庙未出阁前,有旨云:“明年皇长子出阁讲学,一切仪从俱从简略。”礼科都给事张贞观疏言:“皇长子出阁,届期讲读官已有成命,乃兵部以护卫请,不报;工部以仪仗请,不报;礼部以仪制请,不报;又止允其预告奉先殿与朝谒两宫之仪,余俱停免。伏乞急下该部之请。”有旨:“张贞观邀功阻渎,著罚俸一年。”
工科黎道昭(按:道昭《明史?张贞观传》作道照)疏言:“皇长子出阁,有旨下户部买办金珠宝玉等项。夫皇储出阁,所亲者师儒,所重者道德,而珠玉玩好,递进错陈,岂作法于凉之意哉!(按:凉,《明史?贞观传》作初。似初字,是也。)张贞观事关职掌,义难隐默,乃蒙罚俸!”有旨:“黎道昭明白党救同类,好生可恶!著罚俸一年。张贞观降杂职,调外任用。”
吏科许弘纲疏言:“自皇上以渎扰见责,而臣等之言日轻;自皇上以党救为疑,而臣等之罪日重;自皇上因言而愈重言者之罪,而臣等效忠之路日塞。他日国家有大奸邪、大政事,谁复敢为皇上争是非?恐非社稷之福也!”有旨:“弘纲罚俸一年,贞观革职为民。”
万历二十二年甲午,皇长子出阁讲学。旧例:已刻进讲,寒署传免。至是定以寅刻,寒暑亦不传免。二十八年十一月,大风,寒甚,时尚未赐谕戴暖耳,诸讲官立殿门外,光庙方出。江夏郭正域充讲官,即宣言:“天寒如此,皇长子系宗庙神人之主,玉体固当万分珍重,即讲官参列禁近,若中寒得病,岂成体统!宜速取火御
译娄东人王锡爵奉召入京时,有一位门客提出将三位王子同时封王的建议,这既能迎合皇帝的心意,又不妨碍册立太子的大典。王锡爵认为这个说法很好,回到朝廷后,便发起了这个提议。前一天,圣旨下达询问内阁意见,王锡爵邀请礼部尚书罗大化商议此事(按:罗大化,《明史·七卿表》、王锡爵、陈登云等传中,都写作罗万化。这里写作大化,似乎是错误的)。所以罗大化也连连答应,完全没有反对的意思。第二天,同时封王的旨意就下达了。旨意说:“朕生了三个儿子,长幼次序自有定数。现在皇长子、皇三子都已经成年,皇五子虽然身体尚弱,想暂时一并封王,以等待将来有嫡子就立嫡子,没有嫡子就立长子。你们部门选择吉日准备礼仪来执行。”旨意下达后,满朝大臣大为喧哗。光禄寺少卿余杰(按:余杰,《明史》附在《王学会传》中,是光禄寺少卿涂杰,联合上疏争论国本的人。这里的“余”字,怀疑是漏掉了水旁,应为“涂”),寺丞朱维京、王学会,给事中王如坚,先后上疏争论。朱维京的奏疏尤其恳切,大略说:“以前在万历二十年奉到册立太子的旨意,现在忽然改为同时封王的诏书。纵观历代圣君,都是在年幼时册立太子:宣宗在洪熙元年册立,英宗在宣德二年册立(按:“二”字怀疑是“三”字的错误。考证《明史·宣宗本纪》及《朱维京传》,都写作三年),宪宗在正统十四年册立,孝宗在成化十四年册立。当时中宫正位和嫡子都空缺,尚且不少耽搁以推迟盛典。现在唯独由皇上发起,怎么解除臣民的疑惑呢?如果因为中宫有待,等待前星(指太子)一闪耀,就将所册立的人立即退归藩府,有什么可疑虑阻碍的呢?”并指责首辅王锡爵,说“纵然不能像李沆那样引烛焚诏,难道不能像李泌那样委曲叩问请求吗?”有旨意:“朱维京越职求名,确实是《祖训》所说的奸臣,就应当依《祖训》处斩,暂且从轻发落,同王如坚一起发配边远地区充军。余杰(按:余当作涂,详上)、王学会,都革职为民。”王锡爵有门生钱允元、王就学,经过娄东寓所规劝他说:“外廷都想要对老师您下毒手,恐怕有不测之祸。”王锡爵还坚持辩解,认为这是无过虑。王就学说:“老师心里虽然这样想,外廷谁能体谅呢?等到事情发作再图谋,就没有补救的办法了!”王锡爵怅然良久说:“就应当有办法。”第二天,极力向皇上请求,得以撤销前面的诏令。
光宗在万历十年癸未年出生(按:癸未,是万历十一年。十年,则是壬午。根据《明史·神宗纪》:“十年九月丙辰,皇长子生。”那么这癸未二字,应当是壬午二字的错误),十三岁了,还和孝靖太后住在景阳宫,同起同卧。郑贵妃在神宗面前说,皇长子喜欢和宫女嬉戏,已经不是孩童的身体了。神宗派使者去查验,孝靖太后大哭说:“我十三年和他同起同卧,不敢片刻离开,正是为了今天,现在果然如此了。”使者回来如实禀告。神宗从此对贵妃产生怀疑,以后所说的话都不被采纳。这一年皇长子出阁讲学,四年后行冠礼,又三年才册立为皇太子,次年成婚。册封妃子敦氏,就是孝元皇后。
光宗未出阁前,有旨意说:“明年皇长子出阁讲学,一切仪仗随从都从简略。”礼科都给事中张贞观上疏说:“皇长子出阁,到了期限讲读官已有成命,于是兵部请求护卫,没有批复;工部请求仪仗,没有批复;礼部请求仪制,没有批复;又只允许预告奉先殿和朝谒两宫的礼仪,其余都停免。恳请紧急下达该部的请求。”有旨意:“张贞观邀功阻挠,著罚俸一年。”
工科黎道昭(按:道昭,《明史·张贞观传》作道照)上疏说:“皇长子出阁,有旨意下达户部买办金珠宝玉等项。皇储出阁,所亲近的是老师儒生,所重视的是道德,而珠玉玩好之物,递进错陈,难道是作法于初的意思吗!(按:凉,《明史·贞观传》作初。似乎“初”字是对的。)张贞观事关职掌,义难隐默,却蒙受罚俸!”有旨意:“黎道昭明白地党同救弊同类,好生可恶!著罚俸一年。张贞观降为杂职,调外任用。”
吏科许弘纲上疏说:“自从皇上以渎扰责备我们,而我们的言论日益轻贱;自从皇上以党同救弊为疑,而我们的罪责日益加重;自从皇上因为言论而愈加重言者的罪责,而我们效忠的道路日益堵塞。他日国家有大奸邪、大政事,谁还敢为皇上争是非?恐怕不是社稷的福气啊!”有旨意:“弘纲罚俸一年,贞观革职为民。”
万历二十二年甲午,皇长子出阁讲学。旧例:巳刻进讲,寒暑传免。至此定为寅刻,寒暑也不传免。二十八年十一月,大风,寒冷得很,当时还没有赐谕戴暖耳,各位讲官立在殿门外,光宗才出来。江夏人郭正域担任讲官,就宣言:“天寒如此,皇长子是宗庙神人的主宰,玉体固然应当万分珍重,即使讲官参列禁近,如果中寒得病,岂成体统!宜速取火御
寒。”时内阉辈俱各围炉密室,闻郭言,尽行抬出,始克竣讲。神庙闻之,亦不罪也。正域以此受眷于东朝,后妖书事起,传语“东厂饶得我,即饶郭先生罢!”其真切如此。时诸讲官进讲,窃视光庙袍内止一寻常狐裘。讲案高仅二尺余,自幼稚时所御,历七八年,不敢奏易。
译寒冷。”当时宫内太监们都在密室里围着火炉,听到郭正域的话,才全都把炉子抬出来,这才能够结束讲经。光宗皇帝听说后,也没有怪罪他。郭正域因此受到东宫(太子)的宠信,后来“妖书案”兴起时,(有人)传话:“东厂既然宽恕了我,也就宽恕郭先生吧!”他的情谊真切到了这种地步。当时各位讲官进宫讲经,偷偷看到光宗皇帝袍子里只穿了一件普通的狐皮大衣。讲经用的案几高度只有两尺多,是他小时候使用的,历经七八年,不敢上奏请求更换。
光庙出讲,年仅十三,岐嶷不凡。每讲,阁臣一人入直看讲。御案前有铜鹤一双,旧例叩头毕,从铜鹤下转而东西面立。一阁臣误出其上,光庙属内奄将铜鹤可移近些,虽不明言,意已默寓。众皆叹服。一日讲“巧言乱德”章,解曰:“以是为非,以非为是。”讲官刘曰宁讲毕,从容进曰:“请问殿下,何以谓之乱德?”遂朗然答曰:“颠倒是非。”众官退,相语曰:“此真天纵,不可及也。”
万历二十六年有妖书,题曰“闺鉴图说跋”标其名为《忧危竑议》(原注:《闺鉴图说》,刑部侍郎吕坤作,妖书遂借此以发议,盖欲淆惑两宫也)。妖书云:
“东吉得《闺鉴图说》,读之叹曰:‘吕先生为此书也,虽无易储之谋,不幸有其迹矣。一念之差,情或可原。’或曰:‘吕素讲正学,称曲谨,胡忍辄兴逆谋?’曰:‘君知其一,未知其二。昔吕欲得铨部以行其道,试恐秀水捷足势迫,无奈,遂诺鲰生之计,邀内禁之援,出门有功,诗书发冢,未尝不出于正也。’或曰:‘吕意欲广风化,胡不将此书明进朝廷,颁行内外,乃奴颜戚畹,岂不失体?’曰:‘孔子,圣人,佛肸应召,南子请见。志在行道,岂得为屈!’或曰:‘吕叙中直拟继述先朝圣母,置太后中宫於何地?且称脱簪劝讲,毋乃巧为媚乎?’曰:‘公言误矣!会见古来有以宫帏得现任大臣刻书者乎?破格之恩厚矣。恩厚则报隆。身为大臣,胡忍自处以薄!’或曰:‘叙中又引先朝女训、女诫,彼乃母后临朝,儒臣纂编,兹相比拟,得毋不伦?’曰:‘尊称不极,则取信不笃,但求内教弘宣,又何计校及此!’或曰:‘古今贤后妃多矣,胡图说独取汉明德一后!明德贤行多矣,胡图说首载其由贵人正位中宫?’曰:‘吕先生自辨精矣。明德无子,故以取之。若进位中宫,偶然相类,彼诚何心哉!且彼时大内被灾,中宫减膳,以妃进后,事机将成。吕乘时进此,亦值其会耳。’或曰:‘五十宝镪,四疋彩币,十目所视,胡为而来?’曰:‘此贤妃敬贤之礼,却之不恭,是当谅其心矣。’或曰:‘人谓吕因败露难容,乃上忧危一疏,号泣朝门,无乃欲盖弥彰?’曰:‘忧危一疏,人称忠肝义胆,况此一副急泪何可遽得?是安得而少诸!’或曰:‘国本安危,宁逾太子?窃见忧危疏中,列天下事备矣,胡独缺此?’曰:‘嗟乎!公何见之晚邪!夫人意有所专,则语有所忌。倘明举册立将属之谁,若归此则前功尽弃,归彼则后患自招,何若不言之为愈也。’或曰:‘固矣。闻吕所进金龙命书称:在长之命,不过清淡藩王;在三之命,异日太平天子。令内廷咸睹缩舌。是亦不可以已乎?’曰:‘管仲、魏徵,天下才也。子纠、建成,均号国裔。人各有见,何责备太苛!’或曰:‘吕之为此,本谋铨部行道。今铨部不可得,司寇不能安,不终付浩叹乎?’曰:‘有是哉,子之迂也!夫有非常人,斯有非常事。自古成则王,败则盗者何限!岂宜以成败论英雄哉!流芳遗臭,断非凡庸卑鄙者所能为。况事尚未定,签立元勋,终有召起之日矣。’或曰:‘吕之为此,人皆薄之。子独与之,何也?’曰:‘子真井蛙见矣!当世名人,若张公养蒙,程公绍,刘公道亨,魏公允贞,邓公光祚,洪公其道,白公所知,薛公亨,郑公承恩,皆称吕所见极高,所举极当,咸举春秋大义子以母贵之说,共建社稷奇勋。夫唐阉执命,天子门生;宋奸弄权,神器宵易。今盟约既定,羽翼已成,子韦布之士,岂知国家大计!宜从此三缄,无自取祸可也。余故曰,吕先生为此书,特其一念之差,情固可原也。’或人不能难,唯唯而退。因援笔记之。燕山朱东吉谨跋。”
先是刑部侍郎吕坤按察山西时,著有《闺范》一书,神庙以赐郑贵妃,贵妃捐赀重刻。时光庙年十七矣,册立久稽,外廷请建储者无不斥逐。人皆疑吕潜通宫禁,拥戴福藩,致有书内云云。前此给事中戴士衡疏参吕坤,谓“假托《闺
译光宗皇帝出宫讲学,年仅十三岁,聪慧非凡。每次讲学,有一位阁臣入宫值班观看。御案前有一对铜鹤,按照旧例,叩头完毕后,从铜鹤下方转身,面向东西站立。有一位阁臣误从铜鹤上方走过,光宗吩咐内侍将铜鹤移近一些,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默示。众人都叹服。一天讲“巧言乱德”这一章,解释为:“把对的当作错的,把错的当作对的。”讲官刘曰宁讲完后,从容进言说:“请问殿下,为什么叫做扰乱德行?”于是光宗朗声回答说:“颠倒是非。”众官员退下后,互相议论说:“这真是天纵英才,别人无法企及。”
万历二十六年出现了一本妖书,题为《闺鉴图说跋》,标名为《忧危竑议》(原注:《闺鉴图说》是刑部侍郎吕坤所作,妖书借此发表议论,大概是想混淆两宫的是非)。妖书中说:
“朱东吉得到《闺鉴图说》,读后叹息说:‘吕先生写这本书,虽然没有改变太子的谋略,不幸却留下了迹象。一念之差,情理上或许可以原谅。’有人说:‘吕坤一向讲求正学,被称为谨慎,怎么忍心突然兴起叛逆的谋略?’回答说:‘你只知道其一,不知道其二。从前吕坤想获得吏部尚书的位置来推行他的主张,试探后恐怕秀水人捷足先登,形势紧迫,无奈之下,就答应了小人的计策,寻求内廷的援助,出门立功,诗书发冢,未曾不是出于正当的目的。’有人说:‘吕坤本意是想推广风化,为什么不把这本书明确进呈朝廷,颁行内外,反而卑躬屈膝讨好外戚,岂不是失体统?’回答说:‘孔子是圣人,佛肸召他,他应召;南子请见,他相见。志向在于推行大道,怎么能说是屈辱呢!’有人说:‘吕坤在序言中直接比拟先朝圣母,把太后中宫置于何地?而且称脱簪劝讲,岂不是巧言献媚?’回答说:‘你的话错了!难道自古以来有因为宫闱而让现任大臣刻书的吗?破格的恩惠深厚。恩惠深厚就报答隆重。身为大臣,怎么忍心自处薄情!’有人说:‘序言中又引用先朝女训、女诫,那是母后临朝,儒臣编纂,现在这样比拟,难道不是不伦不类?’回答说:‘尊崇的称呼不极致,那么取信就不笃厚,只求内教弘扬宣扬,又何必计较这些!’有人说:‘古今贤后妃多了,为什么图说只取汉明德皇后一人!明德皇后贤行很多,为什么图说首先记载她由贵人正位中宫?’回答说:‘吕先生自己辩解得很精辟。明德皇后没有儿子,所以选取她。如果进位中宫,偶然相似,他真心是什么心思呢!而且当时大内遭遇火灾,中宫减膳,以妃子进位皇后,事机将成。吕坤趁此时进献此书,也是恰逢其会罢了。’有人说:‘五十宝镪,四匹彩币,十目所视,为什么而来?’回答说:‘这是贤妃敬贤的礼节,推辞不恭敬,应当体谅他的心意。’有人说:‘人们说吕坤因为败露难以容身,于是上《忧危》疏,在朝门号泣,岂不是欲盖弥彰?’回答说:‘《忧危》疏,人们称赞忠肝义胆,况且这一副急泪怎么轻易得到?怎么能因此轻视他!’有人说:‘国家根本的安危,难道超过太子吗?我私下看到《忧危》疏中,列举天下事很完备,为什么唯独缺少这一项?’回答说:‘唉!你为什么看得太晚呢!人心有所专一,言语就有所忌讳。如果明确举出册立将属于谁,如果归于这边则前功尽弃,归于那边则后患自招,不如不说更好。’有人说:‘确实如此。听说吕坤所进金龙命书称:在长的命,不过是清淡藩王;在三的命,异日太平天子。让内廷都缩舌。这也不可以停止吗?’回答说:‘管仲、魏徵,是天下的人才。子纠、建成,都号称国裔。人各有见,何必责备太苛刻!’有人说:‘吕坤做这件事,本来谋求吏部尚书推行大道。现在吏部尚书不可得,司寇不能安,最终不是付之浩叹吗?’回答说:‘有这样的吗,你的迂腐啊!有非常人,就有非常事。自古成功为王,失败为盗的何限!难道应该以成败论英雄吗!流芳遗臭,断不是凡庸卑鄙者所能为。况且事情尚未定,签立元勋,终有召起之日。’有人说:‘吕坤做这件事,人们都轻视他。你独自赞同他,为什么?’回答说:‘你真是井底之蛙的见识了!当世名人,如张公养蒙,程公绍,刘公道亨,魏公允贞,邓公光祚,洪公其道,白公所知,薛公亨,郑公承恩,都称吕坤所见极高,所举极当,都举春秋大义子以母贵的说法,共建社稷奇勋。唐代宦官执命,天子门生;宋代奸臣弄权,神器宵易。现在盟约既定,羽翼已成,你韦布之士,岂知国家大计!应当从此三缄其口,不要自取祸患。所以我曾说,吕先生写这本书,只是一念之差,情理固可原谅。’有人不能辩难,唯唯而退。于是援引笔记记录。燕山朱东吉谨跋。”
先前刑部侍郎吕坤按察山西时,著有《闺范》一书,神宗皇帝赐给郑贵妃,贵妃捐资重刻。当时光宗皇帝十七岁了,册立太子久稽,外廷请求建储的无不斥逐。人们都怀疑吕坤暗中勾结宫禁,拥戴福王,导致书中有这样的言论。此前给事中戴士衡疏参吕坤,说“假托《闺
范图说》,包藏祸心。”全椒知县樊玉衡疏中直指神庙为不慈,光庙为不孝,贵妃为不智。俱膺严谴。至是戚畹郑承恩疏辨,谓“此书定出二衡手,乞行逮问。”神庙知捏名,遂止不究。
译《范图说》一书,包藏着祸乱之心。”全椒知县樊玉衡在奏疏中直接指责神宗皇帝不慈,光宗皇帝不孝,贵妃不智。两人都受到了严厉的谴责。到了这时,外戚郑承恩上疏辩白,说“这本书一定是出自樊玉衡之手,请求逮捕他进行审问。”神宗皇帝知道这是捏造人名,于是作罢,不再追究。
庚子冬,给事王德完疏请笃厚中宫,意在保护皇长子也,内有“抱病独居,视药无人”等语,下镇抚司打问审究招。上有旨:“王德完故听流言,扯遮离间,好生可恶!著锦衣卫拿在午门前著实打一百棍,革职为民。”当差又司礼监成敬口传圣旨:“大小臣工,为皇长子重,为主德完重?如为皇长子重,不必又来渎激!为王德完重,再来上本!”已而吏部尚书李戴等,科道杨应文、周磐等,各公疏救,俱严旨切责。应文与磐各罚俸一年。
王德完之被杖也,神庙欲毙之杖下,太监陈矩监视,杖毕复命。神庙问:“已死未?”矩对曰:“将死矣。”神庙遂不复问。人谓德完之余生,矩实保全之。
神庙始专宠郑贵妃而疏孝端。辛丑年,圣躬抱病甚笃,瞑眩逾时而醒,则所枕者,孝端手肱也,且面有戚容,泪痕犹湿。及侦郑贵妃,则窃密有所指挥。然宫中事秘,外廷勿详也。神庙由此蕴怒贵妃。
神庙会与诸王子宴,各有小赐。光庙赐一玉碗,命贵妃代为收藏。至是突索所赐玉碗,年月已久,司帑者遗忘,屡索不应。既而索福王所赐,随手而进。神庙震怒,遂升殿命抓宫人首来。祖制:升殿则宫眷俱不敢进参。神庙盖以此难贵妃也。贵妃毁冠服,脱簪珥,蓬首跣足率诸宫人匍匐殿门外待罪,良久始解。明日,遂传旨礼部:“速议册立仪制来看。”光庙遂于是冬正东宫之位,移居迎禧宫。福、瑞、桂、惠四王同日受封,居储秀、咸福二宫。
万历三十一年,又有妖书,题曰《续忧危竑议》,标其名为《国本攸关》。其书云:“或有问於郑福成曰:‘今天下太平,国本已固,无复可忧,无复可虞矣。而先生尝不豫,何也?’郑福成曰:‘是何言哉!是何言哉!今之事势,正所谓厝火积薪之下也!’或曰:‘亦太甚矣!先生之言也,得毋谓储位有未安乎?’曰:‘然。夫东宫有东宫之官。一官未备,何以称安乎?皇上迫於沈相公之请,不得已立之,而从宫不备,正所以寓他日改立之意也。’曰:‘改立其谁当之?’曰:‘福王矣。大率母爱者子贵,以郑贵妃之专擅,回天转日,何难哉!’曰:‘何以知之?’曰:‘以用朱相公知之。夫在朝在野,固不乏人,而必相朱者,盖朱名赓。赓者,更也,所以寓他日更立之意也。’曰:‘是固然矣。朱公一人,安能尽得众心而必无变乱乎?’曰:‘陋哉子之言矣!夫蚁附膻,蝇逐臭,今之仕宦者皆是,岂有相公倡之,而众不附者乎?且均是子也,长可立,而次未必不可立也。侯之门,仁义存。谁肯舍富贵而趋死亡乎?’或曰:‘众附姓名,可得数否?’曰:‘数之熟矣。文则有王公世扬、孙公玮、李公汶、张公养志;武则有王公之桢、陈公汝忠、王公名世、王公承恩、郑公国泰(《明史》无郑国泰之名,惟《酌中志》作郑国贤。《明史纪事本末》云:‘锦衣指挥佥事郑国贤。’是别有一郑国贤也。未知孰是);而又有郑贵妃主之于内。此之谓十乱,鲁论所谓“有妇人焉,九人而已。”正合文王舍伯邑考而立武王之义也。’曰:‘然则何以知此数人之所为乎?’曰:‘数人皆人杰,无不望分茅胙土,如姚广孝,岂止富贵终其身而已乎?故有王世扬、陈汝忠,则靖难之兵取诸京营而自足矣。有李汶,则三边险要有人控之矣。有孙玮,於保定则扼天下之咽喉,四方勤王之兵无由人矣。有王之桢,则宿卫禁城有人谁能斩关而入乎?’曰:‘是固然矣。若张养志、王承恩、王名世者,何欤?’曰:‘养志,朱公私人也。二王者,朱公乡人也。私人、乡人,无不愿借相公之余光者,况有以招徕之乎?’曰:‘然则事可济乎?’曰:‘必济。庸人倡议,人尚景从,而此数公皆人杰也,且复有郑贵妃与太监陈矩朝夕比周於帝前,以为之主,同举大事,何谓无成?’或曰:‘沈蛟门一贯,公独无言乎?’曰:‘蛟门为人阴贼,尝用人而不用於人,故有福己自成之,有祸则规避而不染。何以见其然也?
译庚子年冬天,给事中王德完上疏请求厚待中宫,意在保护皇长子,疏中有“抱病独居,视药无人”等语,皇帝下令交给镇抚司拷问审究招供。皇帝下旨说:“王德完故意听信流言,扯扯遮遮离间,好生可恶!着锦衣卫将他拿下,在午门前着实打一百棍,革职为民。”当差的又传司礼监成敬口传的圣旨:“大小臣工,是皇长子重要,还是王德完重要?如果认为皇长子重要,就不必再来冒犯激怒了!如果认为王德完重要,就再来上本!”不久,吏部尚书李戴等人,科道官杨应文、周磐等人,各自上公疏救援,都遭到严厉旨意的切责。杨应文与周磐各被罚俸一年。
王德完受杖时,神宗皇帝想让他死在杖下,太监陈矩监视行刑,杖毕后复命。神宗问:“已经死了吗?”陈矩回答说:“快要死了。”神宗于是就不再追问。人们说王德完能留得余生,实际上是陈矩保全了他。
神宗起初专宠郑贵妃而疏远孝端皇后。辛丑年,皇帝身体抱病非常严重,昏迷超过一个时辰才醒来,发现枕着的,是孝端皇后的手臂,而且脸上有忧愁的神色,泪痕还湿润着。等到去侦察郑贵妃,却发现她私下秘密有所指挥。然而宫中事情隐秘,外朝并不详细知晓。神宗由此对贵妃蕴藏怒气。
神宗曾与各位王子宴会,各有小赏赐。光宗被赐一只玉碗,命贵妃代为收藏。到这时突然索要所赐的玉碗,年月已久,掌管库藏的人遗忘,屡次索要不应声。随后索要福王所赐之物,随手就进献上来。神宗震怒,于是升殿命令抓宫人的首级来。祖制规定:皇帝升殿,宫眷都不敢进殿参拜。神宗大概是以此为难贵妃。贵妃毁坏冠服,脱下簪珥,蓬头赤脚率领众宫人匍匐在殿门外待罪,过了很久才解除。第二天,就传旨礼部:“迅速商议册立仪制呈上来。”光宗于是就在这年冬天正式确立东宫之位,移居迎禧宫。福、瑞、桂、惠四位王同日受封,居住在储秀、咸福二宫。
万历三十一年,又有妖书,题名为《续忧危竑议》,标榜其名为《国本攸关》。书中写道:“有人问郑福成说:‘如今天下太平,国本已经稳固,没有可以再忧虑的,没有可以再担忧的了。而先生曾经不愉快,为什么呢?’郑福成说:‘这是什么话!这是什么话!现在的事势,正所谓把火放在柴堆下面啊!’有人说:‘也太严重了!先生的话,难道是说储位有不安稳吗?’回答说:‘是的。东宫有东宫的官员。一个官员没有配备齐全,怎么能称安稳呢?皇上迫于沈相公的请求,不得已立他,而随从宫官不备,正是用来寄托日后改立的意思。’问:‘改立谁当呢?’回答说:‘是福王。大抵母爱则子贵,凭借郑贵妃的专擅,回天转日,有什么难的呢!’问:‘怎么知道的呢?’回答说:‘从任用朱相公知道。在朝在野,固然不乏人才,而一定要相朱的,大概是因为朱名叫赓。赓,就是更的意思,所以用来寄托日后更立的意思。’问:‘这固然如此。朱公一人,怎么能尽得众心而必定没有变乱呢?’回答说:‘你的话太浅陋了!蚂蚁附着膻味,苍蝇追逐臭味,现在的做官的人都是这样,哪有相公倡导,而众人不依附的呢?况且都是儿子,长子可以立,而次子未必不可以立。侯爷的门庭,仁义存在。谁肯舍弃富贵而趋向死亡呢?’问:‘众人依附的姓名,可以数出来吗?’回答说:‘数得很熟了。文官则有王公世扬、孙公玮、李公汶、张公养志;武官则有王公之桢、陈公汝忠、王公名世、王公承恩、郑公国泰(《明史》没有郑国泰的名字,只有《酌中志》作郑国贤。《明史纪事本末》说:‘锦衣指挥佥事郑国贤。’这是另有一个郑国贤。不知道哪个是对的);而又有郑贵妃在宫内主持。这就叫做十乱,鲁论所说的‘有妇人焉,九人而已’。正符合文王舍弃伯邑考而立武王的义理。’问:‘那么怎么知道这几个人所做的事呢?’回答说:‘这几个人都是人杰,无不希望分封土地,像姚广孝一样,难道只是富贵终其身而已吗?所以有王世扬、陈汝忠,那么靖难之兵从京营取得就自足了。有李汶,那么三边险要有人控制。有孙玮,在保定就扼住天下的咽喉,四方勤王的兵无法进入。有王之桢,那么宿卫禁城有人,谁能斩关而入呢?’问:‘这固然如此。像张养志、王承恩、王名世这些人,又是怎么回事呢?’回答说:‘养志,是朱公的私人。两位王,是朱公的同乡。私人、同乡,没有不愿意借相公余光的,何况有招徕他们的呢?’问:‘那么事情可以成功吗?’回答说:‘必定成功。庸人倡议,人们尚且景从,而这几位公都是人杰,况且又有郑贵妃与太监陈矩朝夕在皇帝面前勾结,作为主谋,共同举大事,为什么说没有成就?’问:‘沈蛟门一贯,你唯独没有说吗?’回答说:‘蛟门为人阴险狠毒,曾经用人而不被人用,所以有福自己成就,有祸则规避而不沾染。怎么看出他这样呢?
夫锦衣卫西司房类奏有名,自祖宗来无有不升者,而皇亲王道化本内有名竟不升,岂其才力出诸菜佣下哉?盖蛟门公欲左郑而右王(据《酌中志》作“右郑而左王,”《纪事本末》同此,似倒误),故核实之时,令亲家史起钦,抑其功而不录,亦王之桢有以默授之也。’‘然则子何以处此?’曰:‘天之所兴,不可废也。天之所废,不可兴也。予止听天耳,安能反天乎!’或人唯唯而退。万历三十一年,吏科都给事中项应祥撰。掌河南道事四川道监察御史乔应甲书。”
译锦衣卫西司房中,凡上奏有名者,自祖宗以来没有不升迁的,而皇亲王道化原本在名单内,竟然没有升迁,难道他的才能力气还比不上那些卖菜的小贩吗?这是因为蛟门公想要贬低郑氏而抬举王氏(据《酌中志》记载为“抬举郑氏而贬低王氏”,《纪事本末》与此相同,似乎原文颠倒了),所以在核实功绩的时候,让亲家史起钦压制他的功劳而不加记录,这也是王之桢暗中授意他的缘故。有人问:“那么您打算如何处理这件事呢?”他回答说:“上天所兴起的,不可废除;上天所废弃的,不可兴起。我只是听从天意罢了,怎么能违背天意呢!”那人连连应声退下。万历三十一年,吏科都给事中项应祥撰写。掌河南道事务的四川道监察御史乔应甲书写。
东厂太监陈矩将妖书据实奏闻。前妖书起,虽未严究,神庙已蓄恨在心,兹妖书复出,遂勃然震怒,着东厂多布旗校,用心密访,并着在京各缉事衙门、在外各抚按通行严捕,务在必获。内所指:朱赓,山阴相公也;蛟门,四明相公也。两辅俱注籍具疏待罪,惟归德相公沈公鲤入直时,讹言沸兴,上下猜疑。归德于阁中供一天启圣聪牌,朝夕致礼。神庙觇知之,以为暗刺,甚怒。时有蜚语,圣心颇为所惑。四明欲借此以倾江夏郭正域等,并及归德。御史康丕扬疏参僧人达观、医生沈令誉,俱捕逮下狱。达观在江南以棒喝立教,所至崇奉,与金沙于玉立诸公善;令誉等咸归座下,称方内弟子;江夏为南少宗伯,榜示驱逐。达观乃往京师,由内阉以闻于慈圣,于是大珰戚畹,宰官居士,共相崇奉,一如江南。丕扬等拟借此以兴大狱,波累诸公,且以江夏榜逐故,意达观必藉此纾恨也。达观始终不旁及一语,提牢主事徐祯稷与杖三十,遂说偈而化。慈圣闻其被逮也,令内阉传谕法司云:“达观,高僧也,偶被诬累,毋等他囚。”然已无及矣。给事中钱梦皋密受四明意旨,疏参江夏及归德,疏内言:“中城兵马司刘文藻捕获游医沈令誉书扎本稿,大有踪迹,因辅臣沈鲤转求属托,遂寝其事。”又言:“郭正域系鲤衣钵门生,同谋倾陷楚王,正域出京之后,曾坐小轿私至鲤寓三次”云云。归德疏辨求罢,不允。
四明沈公一贯又令缇帅王之桢擒锦衣卫周家庆家人袁鲲,供称家庆为妖书主谋。又令巡捕陈汝忠擒江夏书办毛尚文,供称探听妖书单词,锻炼几成狱矣。因东厂陈矩坚拒不从,乃得中止。江夏时寓杨村,而踪迹之者趾相错也。又以疑似,波及琴士钟澄、山人俞儒、武弁杨於世、刘柏等,皆诖误下狱。又以令誉供出于玉立起官一事,时玉立新补刑部郎中,娄东王士骐在吏部,实道地之往来寄信者,令誉也。有旨责其营私,下部院究处。已而,士骐、玉立各疏辨,俱革职为民。
锦衣直房一日忽得匿名帖云:“妖书已有人,协理掾张魁受银三百两,求他主的文(按:文,《酌中志》作又)告人郑福成。”厂卫诸人见之,咸惭且怒。后不数日,遂缉获皦生光。盖番役于生光斋中搜出罗文笺写十大说,又获刊字匠为证,遂据此立案,始断葛藤云。
万历三十一年十一月。“锦衣卫掌卫事左都督王之桢题。缉获男子二名:皦生光、皦其篇。妇人二名:赵氏、陈氏(按:赵氏、陈氏《酌中志》陈作刘。惟《明史纪事本末》与此同)生光供称‘原系顺天府学生员,先年专以刊刻打诈为事。二十八年被生员田大有等具告,提学周御史批顺天府问革,发解大同当差,不合逃走,来京潜住双塔寺后’等语。臣因委理刑百户崔德多方研审,将先年所撰妖书粘布各巷口者亲笔供出。臣简得彼之册文内有‘侯之门,仁义存。’而妖书内亦有‘侯之门,仁义存。’且其笔迹相类,又有大仇大恨等语。”有旨:“尔厂卫会同九卿科道究问了来说。”
“锦衣卫具题。缉获得刊字匠徐承惠,招称‘万历二十八年八月,在皦生光家刻过诈谝包继志家揭帖木板一块。本年十月内,又刻过妖诗小木板一块。又本年六月内,与生光刻过《岸游稿》十二张。至本年十月半间,在刑部街撞遇生光,说我有书几张,你与我作速刊刻。惠即跟到生光家,生光将书三张半,钱五十文,木板二块,递与惠手。又说“此书不要在你铺内刊刻,藏掩着些,勿教人见。”惠因拿到演象所庙内檐下静处刊刻。次日,伊子皦共篇来催两次。又次日日落时刻完,送到光家。光令伊女拿出钱四五十文与惠,收讫。’等语。随将妖诗出示承惠,承惠伏认无辞。又将皦其篇提出面质,言语相同。后将皦生光面质,只叫徐惠数声。然奸逆不止刊字者之质证也。诗内‘庶欲惑国本,’是即妖书内‘国本攸关’也;诗内‘戴首皆吾君,’是即妖书内‘长可立而次未必不可立’也。其他‘侯之门,仁
译东厂太监陈矩将妖书之事据实上奏皇帝。此前妖书案发生,虽然未加严究,但神宗皇帝心中已蓄积怨恨,如今妖书再次出现,于是勃然大怒,命令东厂多布置旗校,用心秘密查访,并命令在京各缉事衙门、在外各巡抚巡按通行严捕,务必抓获。内中所指:朱赓,是山阴相公;蛟门,是四明相公。两位辅臣都注籍具疏待罪,只有归德相公沈鲤入直时,谣言沸腾兴起,上下猜疑。归德在阁中供奉一块天启圣聪牌,朝夕致礼。神宗皇帝窥知此事,认为是暗中讽刺,非常愤怒。当时有流言蜚语,圣心颇为所惑。四明想借此倾覆江夏郭正域等人,并波及归德。御史康丕扬上疏弹劾僧人达观、医生沈令誉,都被捕下狱。达观在江南以棒喝立教,所到之处受人崇奉,与金沙于玉立等公友善;沈令誉等都归座下,称方内弟子;江夏任南少宗伯,张榜驱逐。达观于是前往京师,由内阉禀报慈圣太后,于是大太监、外戚,宰官居士,共同崇奉,一如江南。康丕扬等人想借此兴办大狱,波及各位公卿,且因江夏张榜驱逐的缘故,料想达观必借此抒发怨恨。达观始终不旁及一字,提牢主事徐祯稷对他杖责三十,于是说偈语而圆寂。慈圣太后听说他被捕,令内阉传谕法司说:“达观是高僧,偶被诬陷连累,不要等同其他囚犯。”然而已来不及了。给事中钱梦皋密受四明意旨,上疏弹劾江夏及归德,疏中说:“中城兵马司刘文藻捕获游医沈令誉书信底稿,大有踪迹,因辅臣沈鲤转求属托,于是压下此事。”又说:“郭正域是沈鲤衣钵门生,同谋倾陷楚王,郭正域出京之后,曾坐小轿私至沈鲤寓所三次”等等。归德上疏辩白请求罢免,未获允准。
四明沈公一贯又令缇帅王之桢擒拿锦衣卫周家庆家人袁鲲,供称家庆为妖书主谋。又令巡捕陈汝忠擒拿江夏书办毛尚文,供称探听妖书单词,锻炼几成狱矣。因东厂陈矩坚拒不从,才得中止。江夏当时寓居杨村,而追踪他的人足迹交错。又因疑似,波及琴士钟澄、山人俞儒、武弁杨於世、刘柏等,都误入法网下狱。又因沈令誉供出玉立起官一事,当时玉立新补刑部郎中,娄东王士骐在吏部,实际是往来寄信的人,沈令誉。有旨责其营私,下交部院究处。不久,士骐、玉立各自上疏辩白,都被革职为民。
锦衣直房一日忽得匿名帖说:“妖书已有人,协理掾张魁受银三百两,求他主的文告人郑福成。”厂卫诸人见之,都惭愧且愤怒。后不数日,于是缉获皦生光。盖番役在皦生光斋中搜出罗文笺写十大说,又获刊字匠为证,遂据此立案,始断葛藤云。
万历三十一年十一月。“锦衣卫掌卫事左都督王之桢题。缉获男子二名:皦生光、皦其篇。妇人二名:赵氏、陈氏。皦生光供称‘原系顺天府学生员,先年专以刊刻打诈为事。二十八年被生员田大有等具告,提学周御史批顺天府问革,发解大同当差,不合逃走,来京潜住双塔寺后’等语。臣因委理刑百户崔德多方研审,将先年所撰妖书粘布各巷口者亲笔供出。臣简得彼之册文内有‘侯之门,仁义存。’而妖书内亦有‘侯之门,仁义存。’且其笔迹相类,又有大仇大恨等语。”有旨:“尔厂卫会同九卿科道究问了来说。”
“锦衣卫具题。缉获得刊字匠徐承惠,招称‘万历二十八年八月,在皦生光家刻过诈谝包继志家揭帖木板一块。本年十月内,又刻过妖诗小木板一块。又本年六月内,与生光刻过《岸游稿》十二张。至本年十月半间,在刑部街撞遇生光,说我有书几张,你与我作速刊刻。惠即跟到生光家,生光将书三张半,钱五十文,木板二块,递与惠手。又说“此书不要在你铺内刊刻,藏掩着些,勿教人见。”惠因拿到演象所庙内檐下静处刊刻。次日,伊子皦共篇来催两次。又次日日落时刻完,送到光家。光令伊女拿出钱四五十文与惠,收讫。’等语。随将妖诗出示承惠,承惠伏认无辞。又将皦其篇提出面质,言语相同。后将皦生光面质,只叫徐惠数声。然奸逆不止刊字者之质证也。诗内‘庶欲惑国本,’是即妖书内‘国本攸关’也;诗内‘戴首皆吾君,’是即妖书内‘长可立而次未必不可立’也。其他‘侯之门,仁
义存’种种相类。”奉旨:“这刊字匠徐承惠即已招承,还会同厂卫、府部、九卿、科道严鞫皦生光等,追究他造谋本意。同党之人并研审明白具奏。”
译义存等人种种情形类似。”奉旨:“这刊字匠徐承惠既然已经招认,就再会同厂卫、府部、九卿、科道严审皦生光等人,追究他们策划谋逆的本意。同党之人一并研审清楚后上奏。”
“卫厂等衙门具题。妖书一事,皇上必欲得主使奸党,以正国法。臣等研审皦生光,招称‘秀才问徒逃回京师,受尽苦楚,皆由皇亲郑家。无计可以报冤,只有国本二字事关大逆,故初刊妖诗,再刻《岸游稿》。犹以为动不得他,续改《国本攸关》一书,密雇徐承惠刊刻,令子皦其篇黑夜掷皇亲郑家及各部诸大臣门首。盖谓此书流传下去,皇亲郑家定有不测之祸,可报大冤也。至于文武官僚万万无此。’等情。”奉旨:“这事情既会官研审,面对明白,逆犯皦生光着锦衣卫拿送法司,其余各犯通行解发问,拟应得罪名来奏。”
万历三十二年四月。“刑部等衙门少保兼太子太保、尚书等官,臣萧大亨等谨题。为钦奉圣旨事。臣等会看得皦生光巧图诈陷之私,敢为诬讪之语,罔上惑众,逆理悖常,因而震激宸衷,混淆国是,此神人之所共愤,法纪之所不容者。臣等切齿此囚,恨不穷治以谢天下,忍言轻纵?但本犯之狱,止拟妖书;而妖书之律,止应论斩。今奉明旨‘从重另拟。’臣等窃议:斩与律合,原非轻典。此外若求加等,详查律条,惟有谋叛一条较重。参酌本犯情罪,似未相当。臣等为皇上守成宪,欲求于法外议入,既所不敢,而为皇上伸天讨,不能于法中加重,尤所不安。总之本犯险恶,原出律文之外。臣等愚昧,拘于三尺,反覆思维,参详数四,未敢擅拟。等因。本月十八日题。”二十日奉圣旨:“这逆犯险恶异常,原出律文之外,以谋危社稷律处他。卿等即便覆来。钦此。”
二十一日。“具官萧大亨等,为奉旨覆奏事。臣等覆看得皦生光妖书之情甚逆,即重拟原不为过。但律文止于论斩,臣等未敢别拟。今奉明旨处以谋危社稷之律,查得谋危社稷系谋反。律内原注:‘若依此律,合凌迟处死。’参详本犯情似有间。盖臣等所据者法也,明允执于官法,国有成宪,未敢擅为重轻;而威灵出於皇上,君有严命,难复容其拟议。等因。”二十七日,奉圣旨:“皦生光捏造妖书,离间天性,谋危社稷,无上无君,反形显然。妖书,律未尽其辜,着加等凌迟处死。便着会官处决,仍枭首于人烟凑集之所。有奏扰的(按扰《酌中志》作援)即以主使奸论。其缉捕有功人役,着该卫即查写来。该衙门知道。”
○附妖诗
五色龙文照碧天,谶书特地涌祥烟。
定知郑主乘黄屋,愿献金钱寿御前。
松风狂客题
注:臣偶从郊外贵家庄拾得前诗,读毕忽痛苦出声,左右惊觉夺去。臣归叹曰:“渠家羽翼成矣!”独访所谓松风狂客为谁?则豪商包继志也。包氏握镪赀金宝,明以金钱行间。语曰:“巨防容蚁,而漂邑杀人;突泄一烟,而焚庐烧积。”则皇长子危乎哉!凡吾臣子,谁不疾首痛心!故直书之。或散其党云。
○附妖言十大说
皦扬,尔忘之邪?尔有大心(按:心当依《酌中志》作志)不获,而乃规规于小愿乎?尔有大名见污,而乃规规于小闻乎?尔有大冤不白,而乃规规于小诬乎?尔有大仇不报,而乃规规于小忿乎?尔有大恩未偿,而乃规规于小惠乎?尔有大宝受诳,而乃规规于小失乎?尔有大游不畅,而乃规规于小方乎?尔有大忠可伤,而乃规规于小谨乎?尔有大贫能甘,而乃规规于小乏乎?尔有大才未试,而乃规规于小遇乎?此十大者信大,而小者信小矣!皦扬,尔忘之耶?(原注:皦扬,系生光改名)
癸卯八月二十六日有感,援笔漫书,皦凂蒋无功录一通,张之轩侧,早暮起卧观之,以自警云。
生光会审时,御史余懋衡特向众官云:“昨梦观音大士说妖书系生光造的。”闻者莫不匿笑。传入禁中,神庙亦为绝倒焉。御史沈裕会审时,厉声向生光云:“妖书确是你作,如何不招?”生光已不能言,但张目切齿。后沈裕奉差出都,屡见生光为崇,遂卒于途中。又文华殿中书赵士祯,山东人,素慷慨有胆略,妖书事起,遂杜门不出,后屡见生光索命,竟
译卫厂等衙门呈递奏章。关于妖书一事,皇上必定要查得主使的奸党,以正国法。臣等审讯皦生光,他供称:“秀才问徒逃回京城,受尽苦楚,都是皇亲郑家造成的。没有办法报冤,只有‘国本’二字涉及大逆不道,所以起初刊印妖诗,接着刻印《岸游稿》。还认为这动摇不了他们,于是继续修改成《国本攸关》一书,秘密雇佣徐承惠刊刻,让儿子皦其篇在黑夜中将书掷到皇亲郑家及各部大臣门前。大概是说这本书流传下去,皇亲郑家必定会有不测之祸,可以报大冤了。至于文武官员,万万没有这种事。”等情节。奉旨:“这件事既然会同官员审讯,当面查问明白,逆犯皦生光着锦衣卫捉拿送交法司,其余各犯一律解送审问,拟定应得的罪名来奏报。”
万历三十二年四月。“刑部等衙门少保兼太子太保、尚书等官,臣萧大亨等恭敬呈题。因为钦奉圣旨的事。臣等会同查看,皦生光巧图陷害的私心,敢于说诬蔑讥讽的话,欺蒙皇上迷惑众人,违背常理,因而震动惊扰皇上,混淆国家大事,这是神人共同愤慨的,法纪所不容许的。臣等对此囚犯切齿痛恨,恨不得彻底惩治以谢天下,怎忍心说轻纵了他?但本案的判决,只拟定了妖书罪;而妖书的律条,只应判处斩首。现在奉明旨‘从重另拟’。臣等私下议论:斩首与律法相符,原本不是轻典。此外如果要求加重,详细查考律条,只有谋叛一条较重。参酌本案犯人的情罪,似乎不太相当。臣等为皇上遵守成宪,想请求在法外议罪入刑,既不敢这样做;而为皇上伸张天讨,不能在法中加重,尤其感到不安。总之本案犯人险恶,原本超出律文之外。臣等愚昧,拘泥于法律,反复思考,参详多次,不敢擅自拟定。等因。本月十八日呈题。”二十日奉圣旨:“这逆犯险恶异常,原本超出律文之外,按谋危社稷的律条处置他。你们就立刻覆奏。钦此。”
二十一日。“具官萧大亨等,因为奉旨覆奏的事。臣等覆奏查看,皦生光妖书的情节非常叛逆,即使重拟也不为过。但律文只到论斩,臣等不敢另拟。现在奉明旨按谋危社稷的律条处置,查得谋危社稷属于谋反。律内原注:‘如果依照此律,应凌迟处死。’参详本案犯人的情节似乎有差别。因为臣等所依据的是法律,公正地执掌官法,国家有成宪,不敢擅自加重或减轻;而威灵出自皇上,君主有严命,难以再容许我们拟议。等因。”二十七日,奉圣旨:“皦生光捏造妖书,离间天性,谋危社稷,无君无父,反形显然。妖书,律法未尽其罪,着加等凌迟处死。就着会同官员处决,仍然枭首示众于人烟聚集的地方。有奏扰的(按扰《酌中志》作援)即以主使奸党论处。那些缉捕有功的人役,着该卫立即查写来。该衙门知道。”
○附妖诗
五色龙文照碧天,谶书特地涌祥烟。
定知郑主乘黄屋,愿献金钱寿御前。
松风狂客题
注:臣偶然从郊外贵家庄拾得前诗,读完忽然痛苦出声,左右惊觉夺去。臣回家后叹息说:“他们家的羽翼成了!”独自探访所谓松风狂客是谁?原来是豪商包继志。包氏掌握钱财金宝,明显用金钱离间。俗话说:“巨大的堤防容纳蚂蚁,却会漂没城邑杀人;烟囱泄漏一丝烟,却会焚烧房屋烧尽积蓄。”那么皇长子危险啊!凡是我们臣子,谁不疾首痛心!所以直书此事。或许能散其党羽吧。
○附妖言十大说
皦扬,你忘记了吗?你有大志向未得,却只规规于小愿望吗?你有大名被污,却只规规于小名声吗?你有大冤未白,却只规规于小诬陷吗?你有大仇未报,却只规规于小忿恨吗?你有大恩未偿,却只规规于小恩惠吗?你有大宝受诳,却只规规于小损失吗?你有大游不畅,却只规规于小方法吗?你有大忠可伤,却只规规于小谨慎吗?你有大贫能甘,却只规规于小匮乏吗?你有大才未试,却只规规于小遭遇吗?这十大者确实大,而小者确实小啊!皦扬,你忘记了吗?(原注:皦扬,是生光改名)
癸卯八月二十六日有感,提笔漫书,皦凂蒋无功录一通,张在轩侧,早晚起卧观看,以自警云。
生光会审时,御史余懋衡特向众官说:“昨夜梦见观音大士说妖书是生光造的。”听者无不暗笑。传入禁中,神庙也为之绝倒。御史沈裕会审时,厉声向生光说:“妖书确是你作,为何不招?”生光已不能言,只张目切齿。后沈裕奉差出都,屡见生光为祟,遂卒于途中。又文华殿中书赵士祯,山东人,素慷慨有胆略,妖书事起,遂杜门不出,后屡见生光索命,竟
致不起。人谓妖书出赵手,非关生光造(按:《明史纪事本末》:永嘉赵士桢。永嘉,乃浙江,非山东也。又《酌中志》作东嘉,东嘉亦即永嘉之异名,皆与山东无涉)。
译导致(案件)无法平反。人们说妖书出自赵士桢之手,与沈光造无关(按:《明史纪事本末》记载:永嘉人赵士桢。永嘉属于浙江,并非山东。又《酌中志》写作东嘉,东嘉也是永嘉的别称,都与山东没有关系)。
妖书初起,神庙即召皇太子至,大声谕曰:“哥儿,你莫恐!不干你事!但去读书写字,早些关门,晏些开门。”又遣司礼太监田义□传圣谕到内阁云:“我今日朝圣母回宫,就宣皇太子到启祥宫面谕慰言。我的慈爱教训,你也知道。你之纯善孝友,我也尽知。近有逆恶捏造奸书,离间我父子,动摇天下,已有严旨缉拿正法。我念你必有惊惧之心,我着阁臣写旨安慰教训你。今日宣你来,面赐与你。还有许多言语,因忿怒动火,不能尽言。我亲笔写的面谕一本赐你,细加看诵,则知我之心也。到宫安心调养”云云。时神庙泪下,皇太子亦含泪叩首请去。送至殿檐,随赐膳品四盒、手盒四副、酒四瓶,命“传与先生们知道。”夫禁中严密,一启闭间,天语丁宁如此,则张差之梃,神庙已灼见於十二年前矣。
光庙元妃孝元郭后无子,妖书定,神庙特令多选淑媛以侍太子左右,而孝和皇后与焉。逾年,遂生熹庙。
万历三十三年,熹庙诞生。时已更深矣,特差年老宫人赴仁德门外报喜。光庙独步殿陛间,彷徨俟命。司礼太监陈矩得报,立奏神庙,即转奏慈圣,合宫欢忭。宫人还报,光庙乃喜。是时孝和未有名封,礼部拟封夫人,神庙令考皇明典礼,更之曰才人。
三十八年,圣躬不豫,召阁臣,及宫门而返。时福王尚未之国,中外汹汹惧变。刑部员外沈应奎,节侠士也,福清与之谋,令戎政出京营卒列守皇城,令锦衣严督缇骑,巡缉惟谨。又禁王邸诸人,不得出入。应奎裹甲同福清宿直房,誓以死卫太子。直至圣躬万安,乃出。人谓福清此举,不减潞公,而应奎之功尤伟云。
三十九年九月十三日(按:《明史?后妃传》孝靖薨于万历四十年,无月。此云三十九年九月,与《明史纪事本末》作三十九年九月己酉合,疑正史误也),孝靖崩。先是,光庙移居迎禧宫,母子暌隔。及病笃,光庙进候,郑贵妃令人尾其后,孝靖张目欲有所言,见之,曰:“郑家有人在此。”遂无语,至是崩。贵妃候气绝,始开门引光庙视敛。戚畹王升述其事甚详。有旨令行事宜照世庙皇贵妃沈氏例。行署礼部主事翁正春、御史穆天颜,各有疏请,谓礼宜加隆,常格难拘等事。俱不报。
万历四十一年九月,有武弁王曰乾告变:说有女人大姐嫁与皇贵妃宫中内相姜丽山(按:丽山,《明史》作严山),时在阜城门外庄上歃血为盟,必报郑贵妃厚恩,要结心腹好汉,共图大事,将皇上并皇太子弑毒,得立福王,必大升赏,富贵非小。立有妖书一册,会填姓名,令宗舜男赵思圣收掌(按:赵思圣,《明史》无思字,《纪事本末》与此同);二月初,宗舜、孔学等设席请妖人王三诏等至家,书写圣母同皇上圣号,皇太子生辰。在学后花园内摆设香纸数分,又用黑瓷射魂瓶一个,披发仗剑,念咒烧符。又剪纸人三个,将新铁针四十九只钉在纸人目上,七日方焚化。收坛,相聚约定,只在圣节前后下手等云。疏进,神庙愤怒不堪,绕案而行者半日。左右俱辟易,莫敢近。辅臣叶向高揭奏:“往年妖书出于匿名,无可究治,故难于处置。今告者与被告者,人皆现在,一下法司鞫审,其情立见。皇上但静以处之,不必张皇。一或张皇,则中外纷扰,其祸有不可言者矣。”又揭奏:“此疏若下,上必惊动圣母,下必惶怖东宫,而皇贵妃与福王皆不自安。不如姑且留中,勿行宣布。所有奸徒,当于别疏批出,或另传圣谕,中有干碍事情,不必尽露。要以正国法尊国体,两尽而无伤。且速定福王明春之国吉期,以息群喙,则天下恬然无事矣。”揭入,漏已下四鼓,神庙尚未就寝,览揭,怒始霁,既而怡然曰:“我父子兄弟得安矣。”明日下曰乾于法司,毙之狱,而谕礼部择福王之国吉期以闻。
万历四十一年十二月,孝元崩。停宫中者两年,尚不发引。礼科亓诗教疏言:“皇太子母葬已有年,而膳田未给,香火无供,忍令坟园之荒废。皇太子妃逝几
译妖书事件刚发生时,神宗皇帝立刻召皇太子前来,大声告诫说:“哥儿,你不要害怕!这事与你无关!只管去读书写字,早点关门,晚点开门。”又派遣司礼太监田义□传达圣旨到内阁说:“我今天朝见圣母后回宫,就宣皇太子到启祥宫当面告诫安慰。我的慈爱教诲,你也知道。你的纯善孝友,我也完全了解。近来有逆恶之人捏造奸书,离间我父子,动摇天下,已有严旨缉拿正法。我念想你必定有惊惧之心,我让阁臣写旨安慰教诲你。今天宣你来,当面赐予你。还有许多话,因为愤怒动火,没能说完。我亲笔写的面谕一本赐给你,仔细观看诵读,就知道我的心意了。到宫中安心调养”等等。当时神宗流泪,皇太子也含泪叩首请求离去。送到殿檐下,随即赐给膳食四盒、手盒四副、酒四瓶,命令“传话给先生们知道。”皇宫内部严密,一开一闭之间,天子的话语如此叮咛,那么张差的棍棒,神宗在十二年前就已经看得清清楚楚了。
光宗元妃孝元郭皇后没有儿子,妖书事件平定后,神宗特别命令多选淑女来侍奉太子左右,孝和皇后也在其中。过了一年,就生下了熹宗。
万历三十三年,熹宗诞生。当时已经很晚了,特别派遣年老宫人到仁德门外报喜。光宗独自在殿阶间徘徊,等待消息。司礼太监陈矩得到报告,立刻奏报神宗,随即转奏慈圣太后,全宫欢欣鼓舞。宫人回来报告,光宗才高兴起来。这时孝和还没有名分封号,礼部拟定封为夫人,神宗命令考证皇明典礼,改为才人。
万历三十八年,皇帝身体欠安,召见阁臣,等到宫门关闭就返回了。当时福王还没有就藩,朝廷内外喧扰,害怕发生变故。刑部员外郎沈应奎,是节义侠士,郑福清与他谋划,命令戎政派出京营士兵列队守卫皇城,命令锦衣卫严格督促缇骑,巡查缉捕非常谨慎。又禁止王府众人,不得出入。沈应奎披甲与郑福清在值班房住宿,发誓以死护卫太子。直到皇帝身体完全康复,才出来。人们说郑福清此举,不亚于李潞公,而沈应奎的功劳尤其伟大。
万历三十九年九月十三日(按:《明史·后妃传》孝靖死于万历四十年,没有月份。这里说三十九年九月,与《明史纪事本末》作三十九年九月己酉相符,怀疑正史有误),孝靖去世。在此之前,光宗移居迎禧宫,母子分离。等到病重,光宗进宫探视,郑贵妃派人尾随其后,孝靖睁大眼睛想说什么,看见她,说:“郑家有人在这里。”于是不再说话,到这时去世。贵妃等到气绝,才开门引光宗去验尸。戚畹王升叙述此事非常详细。有旨令办理丧事事宜照世宗皇贵妃沈氏的例子。署理礼部主事翁正春、御史穆天颜,各自上疏请求,说礼仪应该更加隆重,常规难以拘泥等事。都没有回复。
万历四十一年九月,有武官王曰乾告发变故:说有个女人大姐嫁给了皇贵妃宫中的内相姜丽山(按:丽山,《明史》作严山),当时在阜城门外庄上歃血结盟,一定要报答郑贵妃的厚恩,要结交心腹好汉,共同图谋大事,将皇上和皇太子弑杀毒害,得以立福王,必定大大升赏,富贵不小。立有妖书一册,会填姓名,让宗舜男赵思圣收掌(按:赵思圣,《明史》无思字,《纪事本末》与此相同);二月初,宗舜、孔学等设席请妖人王三诏等到家,书写圣母同皇上圣号,皇太子生辰。在学后花园内摆设香纸数份,又用黑瓷射魂瓶一个,披发仗剑,念咒烧符。又剪纸人三个,将新铁针四十九只钉在纸人眼睛上,七日才焚化。收坛,相聚约定,只在圣节前后下手等等。奏疏呈进,神宗愤怒不堪,绕着案桌走了半天。左右都惊退,不敢靠近。辅臣叶向高揭奏:“往年妖书出于匿名,无法追究治理,所以难以处置。现在告发者与被被告者,人都在,一下法司审讯,其情立刻显现。皇上只要静观其变,不必张皇。一旦张皇,那么朝廷内外纷扰,其祸不可言说。”又揭奏:“此疏如果下发,上必惊动圣母,下必使东宫惶怖,而皇贵妃与福王都不自安。不如暂且留中,不要宣布。所有奸徒,应当在别疏中批出,或另传圣谕,其中有干碍事情,不必尽露。要以正国法尊国体,两全而无伤。并且速定福王明年春天就藩的吉日,以平息众口,那么天下就安然无事了。”揭奏进入,漏已下四鼓,神宗尚未就寝,阅览揭奏,怒气才消,随即怡然说:“我父子兄弟得安了。”第二天将王曰乾下法司,死于狱中,而谕令礼部选择福王就藩的吉日上报。
万历四十一年十二月,孝元去世。停在宫中两年,尚不发引。礼科亓诗教上疏说:“皇太子母亲下葬已有年,而膳田未给,香火无供,忍令坟园荒废。皇太子妃去世几
二载,而葬地不择,灵輀未发,宁无暴露之感伤。”大理寺丞王士昌亦疏言:“皇贵妃,育东宫者也,膳田不给。郭妃,配东宫者也,葬地不择。”俱不报。四十三年五月,始有旨下礼部,相择皇太子妃郭氏坟地。六月有旨:“给皇太子母坟户三十名,园地二十五顷,以供香火。”
译过了两年,安葬之地仍未选定,灵车尚未出发,难道没有暴露于外的感伤吗?”大理寺丞王士昌也上疏说:“皇贵妃是抚育东宫太子的人,膳食田产却不供给。郭妃是东宫太子的配偶,安葬之地却不加选择。”朝廷都没有答复。四十三年五月,才下旨给礼部,择选皇太子妃郭氏的坟地。六月下旨说:“供给皇太子母亲坟户三十名,园地二十五顷,用来供奉香火。”
礼部既上福王之国吉期,时慈圣年六十八矣。郑贵妃欲止福王之行,乃以慈圣寿为辞,请留至四十三年贺太后稀龄寿诞,然后之国,且持金钱为寿。慈圣却之曰:“我潞王可宣来寿否?”十二月,署礼部右侍郎孙慎行集举朝公疏请之,乃下。福王临行前十日,郑贵妃又请更期。神庙怒叱曰:“如此,予复何颜对外廷!”贵妃始噤不敢复言。
光庙虽正位东宫,内阉往往托病求去,侍卫不过数人,故有张差之事。张差者,供称蓟州人,手持枣木棍,闯入东宫,第一门寂然无人,第二门止两阉守之,一年七十余,一年六十余,差掊一人,至殿檐超级而上。韩本用大呼,群集不过七八人而已。差既擒,光庙奏闻有“皇爷可怜”语。奉旨:法司提问。时慈圣已上升,次日,神庙率皇太子、皇长孙、皇孙女诣慈圣几筵前行慰奏礼讫,即宣阁部诸臣见於慈宁殿。时临御久旷,仓卒出于不意,未暇肃朝仪也。神庙凭石栏命光庙宣谕:“张差身无寸铁,的系疯癫,不许妄扳,诬陷无辜。”传语谆谆,寂无对奏者。御史刘光复缙笏出奏:“臣等仰见皇上极慈爱,皇太子极孝敬。”敷奏方始,神庙不省所谓,传旨诘问所语云何,有阉误对:“渠言愿皇上慈爱皇太子。”神庙大怒,谓内廷慈孝。外廷妄肄猜疑,迹涉离间,遂以光复为震惊几筵,命执送刑部。刑部拟擅入仪仗律,应罚杖赎锾。神庙怒其轻,比侍郎以下降罚有差,遂宣旨云:“去岁慈圣灵舆在途,内臣执绋者以震惊几筵,谓当大不敬,今光复罪宜比附论死,第念时方亢旱,姑著监候处决。”群情惶骇,随颁圣谕下部院。盖神庙特恶琐聒,借一警百,而实无深怒也。
张差变起,人情汹汹,咸归指宫闱,巡视皇城。御史刘廷元疏云:“按其迹,若涉疯魔;稽其貌,的是黠猾。”给事中姚永济、韩光佑、刘文炳、何士晋、亓诗教,御史过庭训、牟志夔,户部主事张廷等,相继请严鞫。后提牢主事王之宷疏言:“张差招称有马三舅、李外父、不知姓名公公等语。”大理寺王士昌疏言:“逆徒执梃入宫,伤及内侍,直逼檐下,何等危疑!何等急迫!乃奉旨仅曰‘法司提问’,似路人赴诉于不相知者。然比王之宷疏入,亦竟高阁,天下事尚忍言哉!”行人司正陆大受疏言:“逆徒张差业招有内官,何不言其名?既说有街道大宅,何以不知其处?霸州武举高顺亭(按:亭,《明史》作宁)。今竟匿于何所?”又云:“臣前年为福藩逾式,直陈大难,身犯奸畹凶锋”云云。盖大受前年为藩封逾额,曾疏参郑国泰也。国泰因出揭辨,内有“倾储何谋?主使何事?阴养死士何为?”又云“灭门绝户,万世骂名”等语。工科何士晋遂疏参国泰,谓:“大受不过引前疏发端,以明杞忧果验,并未尝指实国泰也。谁谓其‘倾储?’谁谓其‘指使?’谁谓其‘阴养死士?’谁谓其‘灭门绝户?’此揭出而人反不能不致疑于国泰矣。且国泰既汲汲于自明,即当请皇上将张差所供内官庞保、刘成,立刻发下,与马三道等俱听三法司公同拷讯,一一审确,具招正法,国泰心迹,岂不洞然?胡为到今寂无一语,掩耳盗铃,肺肝如见矣。”礼部右侍郎何宗彦疏:“张差一事,真亘古奇变,皇上初下法司,竟无严旨。王之宷一疏,皆有根据,法当严究,今已旬日,尚未报闻。”刑部左侍郎张问达题:“逆犯张差,窝主内官宅居豢养,主使引导,种种奸谋,具悉供案。臣于二十一日具疏题请,今已三日,尚未见敕行会勘。”大学士方从哲、吴道南复具揭上请,始得奉旨。时众论沸腾,郑国泰计无复之,连夜辇金二十六万,潜致刘廷元邸中,分饷诸权要。于是合喙共持疯魔之议,而黠猾二字为世大禁矣。时郑贵妃耸惧无措,神庙谕曰:“外边□语藉藉,不易解,若须自求长哥。”即为宣光庙至,贵妃号诉哀祷,光庙乃上疏恳求宽结。复降谕法司,力禁扳招,止据张差等定狱焉。
万历四十三年五月。刑部等衙门署部事左侍郎
译礼部已经上报了福王前往封地的吉日,当时慈圣太后已经六十八岁了。郑贵妃想要阻止福王出行,便以慈圣太后寿辰为借口,请求福王留到万历四十三年祝贺太后七十大寿,然后再去封地,并且拿出金钱作为寿礼。慈圣太后推辞说:“我潞王可以召来祝寿吗?”十二月,署理礼部右侍郎孙慎行汇集朝廷官员的公开奏疏请求福王出行,圣旨才下达。福王出发前十天,郑贵妃又请求更改日期。万历皇帝愤怒地斥责说:“像这样,我还有什么脸面面对外朝!”郑贵妃这才闭口不敢再说话。
光宗皇帝虽然已经正式确立为东宫太子,但宫中的太监常常借口生病请求离职,侍卫不过几个人,所以发生了张差事件。张差,供称是蓟州人,手持枣木棍,闯入东宫,第一道门寂静无人,第二道门只有两个太监看守,一个七十多岁,一个六十多岁,张差打倒一人,登上殿檐跳了进去。韩本用大声呼喊,聚集的人也不过七八个罢了。张差被擒获后,光宗皇帝上奏说听到张差有“皇爷可怜”的话。奉旨:由司法部门审讯。当时慈圣太后已经去世,第二天,万历皇帝率领皇太子、皇长孙、皇孙女到慈圣太后的灵位前行慰祭之礼完毕,就在慈宁殿召见内阁和六部的大臣。当时万历皇帝长期不上朝,仓促之间出于意外,来不及整顿朝仪。万历皇帝靠着石栏命令光宗皇帝宣谕:“张差身上没有寸铁,确实是疯癫,不许胡乱攀扯,诬陷无辜。”反复叮咛,没有人回应。御史刘光复拿着笏板出班奏道:“臣等仰见皇上极其慈爱,皇太子极其孝敬。”刚说完,万历皇帝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传旨询问他说了什么,有个太监错误地回答:“他说希望皇上慈爱皇太子。”万历皇帝大怒,认为内廷慈孝,外廷却肆意猜疑,迹象涉及离间,于是以刘光复震惊灵位为由,命令逮捕送交刑部。刑部拟判擅自闯入仪仗律,应当处以杖刑并罚钱赎罪。万历皇帝认为判得太轻,比照侍郎以下官员分别降职罚俸,于是宣布圣旨说:“去年慈圣太后灵车在路上,内臣执绋的人以震惊灵位为由,说应当以大不敬论处,现在刘光复的罪行应当比照附议判死刑,只是考虑到当时正值大旱,暂且着令监候处决。”众人惶恐惊骇,随即颁布圣谕给各部院。大概万历皇帝特别厌恶琐碎唠叨,借一事警示百人,而实际上并没有深怒。
张差事件发生后,人心惶惶,都指向后宫,巡视皇城的御史刘廷元上疏说:“考察他的行迹,似乎涉及疯魔;查究他的相貌,确实是狡猾奸诈。”给事中姚永济、韩光佑、刘文炳、何士晋、亓诗教,御史过庭训、牟志夔,户部主事张廷等人,相继请求严加审讯。后来提牢主事王之宷上疏说:“张差供称有马三舅、李外父、不知姓名的公公等话。”大理寺王士昌上疏说:“逆徒拿着木棍闯入宫中,伤害内侍,一直逼近屋檐下,何等危险可疑!何等紧急迫切!却奉旨仅仅说‘司法部门审讯’,好像路人向不相识的人申诉。然而等到王之宷的奏疏进来,也竟然被搁置,天下事还能忍心说吗!”行人司正陆大受上疏说:“逆徒张差已经招供有内官,为什么不说出他的名字?既然说有街道大宅,为什么不知道地点?霸州武举高顺亭(按:亭,《明史》作宁)。现在竟然藏在什么地方?”又说:“臣前年因为福王府逾越规制,直言大难,身犯奸佞凶锋”等等。大概陆大受前年因为藩封超过限额,曾上疏弹劾郑国泰。郑国泰因此发出揭帖辩白,其中有“倾覆储君有什么阴谋?主使什么事?暗中豢养死士做什么?”又说“灭门绝户,万世骂名”等话。工科给事中何士晋于是上疏弹劾郑国泰,说:“陆大受不过是引用前疏发端,以表明杞人忧天果然应验,并没有指实郑国泰。谁说他‘倾覆储君’?谁说他‘主使’?谁说他‘暗中豢养死士’?谁说他‘灭门绝户’?这揭帖一出,人们反而不能不对郑国泰产生怀疑了。况且郑国泰既然急切于自我辩白,就应当请求皇上将张差供出的内官庞保、刘成,立刻发下,与马三道等人一起听任三法司共同拷问,一一审查确凿,具招正法,郑国泰的心迹,难道不昭然若揭吗?为什么到现在沉默不语,掩耳盗铃,肺腑肝肠都看得见了。”礼部右侍郎何宗彦上疏:“张差一事,真是千古奇变,皇上初下司法部门,竟然没有严旨。王之宷的一疏,都有根据,依法应当严究,现在已经十天,还没有上报。”刑部左侍郎张问达上题:“逆犯张差,窝主内官宅居豢养,主使引导,种种奸谋,都详细供在案卷。臣在二十一日上疏请求,现在已经三天,还没有看到敕令会勘。”大学士方从哲、吴道南又上揭帖请求,才得到圣旨。当时舆论沸腾,郑国泰计无复之,连夜运送黄金二十六万,秘密送到刘廷元府中,分赏给各位权要。于是众口一词坚持疯魔的说法,而“狡猾奸诈”二字成为世间大忌了。当时郑贵妃惊恐无措,万历皇帝告诫说:“外面谣言纷纷,不容易解释,如果需要,你自己去求大哥。”于是召光宗皇帝来,郑贵妃号哭哀求,光宗皇帝于是上疏恳求宽结。又降谕司法部门,极力禁止攀扯招供,只根据张差等人定罪。
万历四十三年五月。刑部等衙门署理部务左侍郎
等官臣张问达等,为钦奉圣谕事。臣等审得张差供年三十五岁,唤名张五儿,系蓟州井儿峪居住。于本年三月内收到割柴草,堆货卖,被内差官李自强、李万仓,欺差硬买,不从,将前柴草尽行烧毁,致差气忿,要赴朝内声冤。遂于五月初四日,手拿枣木棍一根,从东华门进,一路无人阻挡,直至慈庆宫门首,要行闯进,遇守门内官李鉴吆喝拦住,差即向鉴一棍,打伤在地,竟跑入前殿檐下,被拿住等情。又该提牢主事王之宷题为鞫问狱情系于根本等事,内称十月十一日(按:十字,《纪事本未》作本字,盖即此五月事也。十字的系本字之误。且此案已于六月奏结矣)散饭狱中,见差年壮力强,非疯魔之人。问差何由执棍至宫,初招“我迷了”,只说告状苦死撞进。臣问:“汝若不招,再加刑法。实招,与饭吃。不招,饿死。”差见饭低头招:“不敢说。”臣麾去官吏,止留二吏扶住,问他实招。据供:“有马三舅、李外父,叫我跟不知姓名老公公,说‘事成与几亩田地种,够你受用。’说罢,老公公骑马到不知街道大宅子,一老公公与我饭吃,说‘不要饿了他,也休要多了’。又说‘你先撞一遭去。撞着二个,打杀一个,打杀了,我有力量救得你’。老公公与我枣木棍,领我从后宰门进到宫门口。守门的手打一巴掌,被我一棍打倒。里边老公公们多了,就被拿住。”等情。本部批覆:“‘按所供口词,似疯魔而又非疯魔者。该司官会同原问,提牢官再行细审。’据供:‘马三舅的名马三道,李外父的名李守才,骑马老公公庞保,住蓟州黄花山修铁瓦殿,马三舅、李外父常往送炭。刘公,我说了刘成罢。庞保约刘成在玉皇殿商量,说‘打上宫去,撞一个打杀一个,打杀了小爷,吃也有你的,穿也有你的。’”又说“小爷洪福大了”等语。看得张差闯入禁廷,狂逞之形显著,公持凶器,跋扈之势昭彰。非宗社有灵呵护,左右极力擒拿,则事且有不可知,而变且有不可言者矣!乞敕三法司将前后所供情节并提内官庞保、刘成对明等因。本月二十日具题。“二十六日蓟州道呈解马三道、李守才、李自强、李万仓、孔道五名到司,当同对审再三。马三道初不承认,但称‘实名马宗礼,是差妻母舅,黄花山修铁瓦殿送炭。庞公、刘成、张差五月出来,不知做什么。’李守才招称‘有高真人补玉皇殿,庞公修铁瓦殿,是我送炭。’又称‘商量打伙朝审来,我们不来,张差一个来,想他走里面去再干什么事’等语。及审李自强、李万仓放火烧柴情由,俱称‘两年前我众人柴禾都被烧了。张差上年腊月风起时,尝在外边住几日。今年三月内,差在家里骂天骂地,口说‘我是玉皇的儿子,玉皇差我下来。’”等语。因就叫张差,张差称:‘马三舅、李外父在三舅家商量就了,说“你该去撞一遭,不去你也活不成。如今论事,我们三个差了。要砍,三个就砍了。’”又称‘红封票不知几时在家里,是差妻李氏样册子收着。票上说封我神仙。你们里边干的事,我也说了罢:你们打伙商量,叫拿枣木棍进去。却好就有一根在家里,拿进去,没人拦我。不然,插翅飞不进去。’等语。各口词在卷。二十七日,奉圣旨:‘疯癫奸徒张差持梃闯入青宫,震惊皇太子。朕思太子乃国家根本,已传谕本宫添人守门,关防护卫。既有主使之人,即著三法司会同拟罪具奏。’二十八日,奉宣召阁臣、五府、六部、九卿、科道于慈宁宫,钦承面谕众官:‘疯癫奸徒张差闯入东宫;庞保,刘成,俱系主使。将三犯即时处决,余犯分别拟罪具奏。’续奉圣谕:‘张差即便会官决了。内官庞保、刘成,审明另处。马三道等,的系诬扳,斟酌拟罪来说。此外不许株连无辜,致伤天和。’遵旨将张差于二十九日押赴市曹处决讫,随具揭帖请发庞保、刘成。三十日,复奉圣谕云:‘昨皇太子亲来乾清宫问安,又奏庞保、刘成,的系诬扳,若一概治罪,恐伤天和。方今亢旱不雨,拿到内官,名又不同
译臣张问达等官,为恭敬奉行圣谕一事。臣等审得张差供称:年三十五岁,名叫张五儿,是蓟州井儿峪人。在本年三月间,他割了柴草,堆积起来准备售卖,被内差官李自强、李万仓仗势强买,他不肯从,李自强等人便将他的柴草全部烧毁,致使张差气愤,想要到朝廷内喊冤。于是他在五月初四日,手拿一根枣木棍,从东华门进入,一路无人阻挡,一直走到慈庆宫门前,想要闯进去,遇到守门的内官李鉴吆喝拦住,张差便向李鉴打了一棍,将李鉴打倒在地,竟跑进前殿屋檐下,被抓获等情。又该提牢主事王之宷题报审讯狱情关乎根本等事,内称十月十一日(按:十字,《纪事本末》作本字,大概即指此五月之事。十字是“本”字的误写。况且此案已在六月奏结)在狱中分发饭食,见张差年壮力强,并非疯魔之人。问张差为何持棍到宫中,起初招供说:“我迷了心窍”,只说告状苦死撞进宫去。臣问:“你若不招供,就再加刑法。如实招供,给你饭吃。不招供,就饿死。”张差见饭低头招供:“不敢说。”臣挥手让官吏退下,只留两名小吏扶住他,问他如实招供。据供称:“有马三舅、李外父,叫我跟着不知姓名的老公公,说‘事情办成给你几亩田地种,够你受用。’说罢,老公公骑马到不知街道的大宅子,一位老公公给我饭吃,说‘不要饿着他,也不要给多了’。又说‘你先去撞一遭。撞着两个人,打杀一个,打杀了,我有力量救你’。老公公给我枣木棍,领我从后宰门进到宫门口。守门的打我一巴掌,被我一棍打倒。里面的老公公们多了,就被拿住。”等情。本部批覆:“按照所供口词,似疯魔而又非疯魔。该司官会同原审、提牢官再行细审。”据供称:“马三舅名叫马三道,李外父名叫李守才,骑马的老公公叫庞保,住在蓟州黄花山修铁瓦殿,马三舅、李外父常去送炭。刘公,我说刘成吧。庞保约刘成在玉皇殿商量,说‘打上宫去,撞一个打杀一个,打杀了小爷,吃也有你的,穿也有你的。’”又说“小爷洪福大了”等语。看来张差闯入禁廷,狂逞之形显著,公然持凶器,跋扈之势昭彰。若非宗社有灵呵护,左右极力擒拿,那么事情甚至有不可知,而变故甚至有不可言说的了!乞请敕令三法司将前后所供情节并提内官庞保、刘成对质等因。本月二十日具题。“二十六日蓟州道呈解马三道、李守才、李自强、李万仓、孔道五名到司,当即会同对审再三。马三道起初不承认,只称‘真名叫马宗礼,是张差妻子的母舅,黄花山修铁瓦殿送炭。庞公、刘成、张差五月出来,不知做什么。’李守才招称‘有高真人补玉皇殿,庞公修铁瓦殿,是我送炭。’又称‘商量打伙朝审来,我们不来,张差一个人来,想他走里面去再干什么事’等语。及审李自强、李万仓放火烧柴情由,都称‘两年前我众人的柴禾都被烧了。张差上年腊月风起时,尝在外边住几日。今年三月内,张差在家里骂天骂地,口说‘我是玉皇的儿子,玉皇差我下来。’”等语。因就叫张差,张差称:‘马三舅、李外父在三舅家商量定了,说“你该去撞一遭,不去你也活不成。如今论事,我们三个都错了。要砍,三个就砍了。’”又称‘红封票不知几时在家里,是张差妻子李氏样册子收着。票上说封我神仙。你们里边干的事,我也说了吧:你们打伙商量,叫拿枣木棍进去。却好就有一根在家里,拿进去,没人拦我。不然,插翅飞不进去。’等语。各人口词在卷。二十七日,奉圣旨:‘疯癫奸徒张差持梃闯入青宫,震惊皇太子。朕思太子乃国家根本,已传谕本宫添人守门,关防护卫。既有主使之人,即著三法司会同拟罪具奏。’二十八日,奉宣召阁臣、五府、六部、九卿、科道于慈宁宫,钦承面谕众官:‘疯癫奸徒张差闯入东宫;庞保,刘成,俱系主使。将三犯即时处决,余犯分别拟罪具奏。’续奉圣谕:‘张差即便会官决了。内官庞保、刘成,审明另处。马三道等,的系诬扳,斟酌拟罪来说。此外不许株连无辜,致伤天和。’遵旨将张差于二十九日押赴市曹处决讫,随具揭帖请发庞保、刘成。三十日,复奉圣谕云:‘昨皇太子亲来乾清宫问安,又奏庞保、刘成,的系诬扳,若一概治罪,恐伤天和。方今亢旱不雨,拿到内官,名又不同
,可著司礼监同九卿、三法司于文华殿门前鞫问具奏。’臣等遵召齐集。又奉东宫传谕:‘张差持棍闯入,当时就擒遍搜,除棍外并无他物,其情实系疯癫,误入官闱。后复招出庞保、刘成,本宫反覆参详,料庞保、刘成,素必凌虐于差,故肆行报复,诬以主使。本宫体念人命至重,造逆何等事情,岂可轻信?连日来父皇速决张差以安人心。况今拿到内官,名姓不同,当从轻拟罪,请父皇定夺,则刑狱平而于本宫阴德亦全。先生等体悉遵行,不可因事积疑,惊骇中外。’臣等随公审庞保,供称原名郑进,五月初三日在黄花山修工,初四日蒸点心,初五日犒给。刘成供称原名刘登云,有门面房七间半,在西城麻线胡同。与饭吃,与棍等,展转不招。六月初一日,又该司礼太监李思传奉圣谕:‘郑进、刘登云原与张差所供不对。今司礼监回奏二犯招词,明系妄供。且皇太子屡奏,的系诬扳,著与马三道等一并斟酌拟罪来奏,以显皇太子睿明仁孝。’初三日,奉钦依仍于文华殿门会官审问。郑进、刘登云,坚执本不识认张差。五次严刑,该二犯已故。臣等看得先后招词,已处死张差及庞保、刘成等。治世乱民,异谋同党。窥窃青殿,假术红封。指修造以生奸,商量有口。饵张差以田地,意欲何为?马三道等法应重科,罪难轻减,但三凶已身故,覆讯无人。各犯俱拟配杖,俱从宽典,用开法网之一面,实遵谕旨之屡颁。既以广皇上垂恤好生之心,又以昭储位恳请祗承之孝。等因。初四日具题。”初七日,奉圣旨:“是马三道等,俱照原议发落。其高真人及香头人等,着该地方官禁谕解散,不许潜住近京,惑众生事。”
译(皇帝说):“可以命令司礼监会同九卿、三法司在文华殿门前审讯,并将结果奏报。”臣等遵照召令齐集。又奉东宫传谕:“张差持棍闯入,当时就被擒获并彻底搜查,除棍棒外并无其他物品,其情形实为疯癫,误入宫禁。后来他又供出庞保、刘成,本宫反复参详,推测庞保、刘成平日必定凌虐张差,所以他肆意报复,诬陷他们为主使者。本宫体念人命至重,谋逆是何等大事,岂能轻信?连日来父皇急于决断张差以安定人心。况且如今抓到的内官,姓名与之前不同,应当从轻定罪,请父皇定夺,这样刑罚公正,对本宫的阴德也得以保全。先生们体察此意并遵照执行,不可因事生疑,惊动中外。”臣等随即公审庞保,他供称原名郑进,五月初三日在黄花山做工,初四日蒸点心,初五日犒劳。刘成供称原名刘登云,在西城麻线胡同有门面房七间半。给他饭吃,给他棍棒等物,但他辗转不招供。六月初一日,又由司礼太监李思传奉圣谕:“郑进、刘登云原本与张差所供不符。现在司礼监回奏两犯的招词,明显是胡乱供认。况且皇太子屡次上奏,确系诬陷攀扯,着令与马三道等人一并斟酌定罪奏报,以彰显皇太子的睿智明察、仁德孝道。”初三日,奉钦准仍在文华殿门前会官审问。郑进、刘登云坚称根本不认识张差。经过五次严刑拷打,这两名犯人已经死亡。臣等查看先后招词,已处死张差及庞保、刘成等人。治理世间的乱民,异谋同党。窥探青殿,假借术数获得红封。指使修造以滋生奸邪,商量有口。用田地引诱张差,意图何为?马三道等人依法应重判,罪责难以轻减,但三凶已死,复审无人。各犯均拟判流放杖刑,均从宽典,用以开启法网的一面,实为遵奉屡颁的谕旨。既以弘扬皇上垂怜好生之心,又以昭示储君恳请祗承之孝。等因。初四日具题。”初七日,奉圣旨:“马三道等人,均照原议发落。其高真人及香头人等,着令地方官禁止并劝解散,不许潜居近京,迷惑众生生事。”
按:此即《要典》中梃击一案也。谳此狱者,刑部司官胡士相、陆梦龙、邹绍光、曾曰唯、赵会祯、劳永嘉、王之宷、吴养源、曾之可、柯文、罗光鼎、曾道唯、刘继礼、吴孟登、岳骏声、唐嗣美、马德澧、朱瑞凤也。当王之宷揭奏张差口供,奉旨三司会审,张差招有三十六都头儿,则胡士相阁笔不下。招有东边一起干事,则岳骏声叱言不许波及无辜。招有红封票高真人,则劳永嘉力持不便究竟。大理寺丞王士昌疏虽激烈,而会审之时则颇事调停。于是改“党内”为“教内”,改“都头儿”为“香头儿”,“与地三十六亩”已载入招,又复割去。致张差以头抢地,谓“同谋做事,事败独推我死。”而多官竟付之不问。嗟乎,借疯癫为调护两宫之计,自是臣子至情至理。弟刘廷元等反以此为王之宷罪案,是诚何心哉!
万历四十八年七月二十一日,上崩于乾清宫,光庙临丧,哀毁殊至,惨动百官。次日,即传令旨:命矿税尽行停止。税监张煜、马堂、胡宾、潘相、丘乘云等,尽行撤回。是时税监遍天下,小民涂炭已极,廷臣请撤者无论百疏,概行留中。辛丑冬十月(据《明史?沈一贯传》及《纪事本末》,神宗抱病在三十年二月,三十年则壬寅,又系二月,与此异),神庙抱病笃,甚追悔矿税事,夜半御笔亲书片纸传免。四明沈公既奉旨,尚未即发,忽有内阉二十余辈踉跄来追。四明犹豫未定,阉辄自相扑,流血被面。四明惶惧,随以封进。自是海内重受荼毒者又二十年。光庙首诏传免,民间欢声雷动,若更生云。
光庙又念辽东缺饷,军士劳苦可悯,遵照遗旨,特发内帑银一百万两,解赴经略熊廷弼犒赏军士,务沾实惠。又令旨发内帑银一百万两,解赴九边抚按官酌量犒赏。并谕两项共给解银五千两,沿途支费,不得骚扰驿递。其银毋入太仓,即时散发。
万历四十八年八月初一日,光庙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元泰昌,以明年为泰昌元年。大行皇帝谥曰显皇帝,庙号神宗。
初二日,命考选馆选诸官,悉遵遗诏补用。即日下巡按巡盐诸差,并南京巡视各差,共五十余员。大学士方从哲等以疏救御史刘光复,奉旨革职为民(按:奉旨革职为民,据《两朝从信录》,乃神宗前旨也,应增前字),乞复原爵;允之。旨谕礼部:遵遗旨封皇贵妃郑氏为皇后,尚书孙如游执称“本朝无此例。”复谕内阁以皇考遗命为言,大学士方从哲等揭奏“先朝有贵妃进封,如慈圣太后,因诞育皇考,母以子贵,若但以侍奉勤劳,遽加尊号,本朝实无此例。”遂止不封,而移居贵妃于慈宁宫,凡朝谒尊礼一如神庙之于慈圣故事。时西李康妃有专庞,郑贵妃投诚于李,故所求立应。封后者,太后之渐也。窃谓光庙此举,以消谗间,以释疑城。厚则厚矣,而不可训也。独不思孝靖病笃及既崩,而贵妃挟制事乎!
祖制:宫中服饰器皿,惟后用黄,余俱用红。郑贵妃有庞,神庙代请赐黄,慈圣不许,请之再四,乃曰:“皇帝讲分上安得不听!”因传懿旨,东西两宫皆赐黄。神庙遂止,不敢复用。后孝端上仙,一切宫中印务,慈圣俱付西宫范德妃权署。家范严整如此。是时穆庙东宫刘昭妃尚在,后熹庙登极,移贵妃于仁寿宫,而迎刘太妃于慈宁宫,礼也(按:穆庙,据《明史?后妃传》,疑作神庙,而细绎下文,又似穆庙之妃,未审孰是。又按:《酌中志》亦云“神庙昭妃刘老娘娘,”恐此误记耳)。
上亲点吏部右侍郎史继偕、南京礼部右侍郎沈■〈氵隺〉,俱升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入阁办事,从辅臣方从哲请也。又点何宗彦、朱国祚、刘一燝、韩爌,各升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入阁办事。又召辅臣叶向高于田间。又谕礼部,封皇弟瑞王于汉中府、惠王于平阳府、桂王于东昌府。惠王请改荆州,桂王请改衡州,从之。
上御文华殿,传谕内阁:“朕今早于御门见各官随从多执洒金大扇,及回至省愆宫,即闻散
译按:这就是《要典》中记载的梃击案件。审理此案的刑部司官有胡士相、陆梦龙、邹绍光、曾曰唯、赵会祯、劳永嘉、王之宷、吴养源、曾之可、柯文、罗光鼎、曾道唯、刘继礼、吴孟登、岳骏声、唐嗣美、马德澧、朱瑞凤等人。当王之宷揭发张差的口供,奉旨由三司会审时,张差招供有“三十六都头儿”,胡士相便搁笔不再往下写;招供有“东边一起干事”,岳骏声便斥责说不能波及无辜;招供有“红封票高真人”,劳永嘉便极力主张不便彻底追查。大理寺丞王士昌的奏疏虽然激烈,但在会审时却颇事调停。于是将“党内”改为“教内”,将“都头儿”改为“香头儿”,“与地三十六亩”已载入供词,又被删去。致使张差以头抢地,说:“同谋做事,事败却独自推我死。”而众多官员竟置之不问。唉,借疯癫来调护两宫,这自然是臣子至情至理。但刘廷元等人反而以此作为王之宷的罪案,这究竟是什么用心呢!
万历四十八年七月二十一日,皇帝在乾清宫驾崩,光宗皇帝临丧,哀痛至极,惨状令百官动容。次日,即传下旨意:命令矿税全部停止。税监张煜、马堂、胡宾、潘相、丘乘云等人,全部撤回。当时税监遍布天下,百姓已受尽苦难,朝廷大臣请求撤除的奏疏无论多少,一概留在宫中不发。辛丑年冬十月(据《明史·沈一贯传》及《纪事本末》,神宗抱病在三十年的二月,三十年则是壬寅年,又是二月,与此处记载不同),神宗皇帝病重,非常追悔矿税之事,半夜亲自用御笔书写纸条传旨免除。四明沈公接到旨意后,尚未立即发出,忽然有二十多个内侍踉跄跑来追赶。四明犹豫未决,内侍们便自相打斗,血流满面。四明惶恐畏惧,随即封好奏进。从此,海内百姓又遭受了二十年的荼毒。光宗皇帝首诏传免矿税,民间欢声雷动,如同重生一般。
光宗皇帝又念及辽东缺饷,军士劳苦可怜,遵照遗旨,特别发放内帑银一百万两,解送经略熊廷弼犒赏军士,务必让实惠沾及众人。又下令发放内帑银一百万两,解送九边抚按官酌情犒赏。并谕令两项共给解银五千两,作为沿途支费,不得骚扰驿递。这些银子不要进入太仓,即时散发。
万历四十八年八月初一日,光宗皇帝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元泰昌,以明年为泰昌元年。大行皇帝谥号为显皇帝,庙号为神宗。
初二日,命令考选馆选诸官,全部遵照遗诏补用。当日下达巡按、巡盐等差事,以及南京巡视各差事,共五十多人。大学士方从哲等人因上疏救御史刘光复,奉旨革职为民(按:奉旨革职为民,据《两朝从信录》,是神宗之前的旨意,应增加“前”字),请求恢复原爵位;获准。旨谕礼部:遵照遗旨封皇贵妃郑氏为皇后,尚书孙如游坚持说“本朝没有这个先例。”又谕内阁以皇考遗命为由,大学士方从哲等人揭奏:“先朝有贵妃进封,如慈圣太后,是因为诞育皇考,母以子贵,如果仅因侍奉勤劳,就加尊号,本朝实在没有这个先例。”于是停止封后,而将贵妃移居慈宁宫,凡是朝谒尊礼都一如神宗对待慈圣太后的旧例。当时西李康妃有专宠,郑贵妃向李康妃投诚,所以所求立应。封后之事,是太后的渐进过程。我私下认为光宗此举,是为了消除谗言离间,解除猜疑。厚待则厚待了,但不可作为典范。难道不想想孝靖太后病重及驾崩时,贵妃挟制之事吗!
祖制:宫中服饰器皿,只有皇后用黄色,其余都用红色。郑贵妃有宠,神宗代为请求赐给黄色,慈圣太后不许,请求再三,才说:“皇帝讲究名分,怎么能不听!”于是传下懿旨,东西两宫都赐给黄色。神宗于是停止,不敢再用。后来孝端太后去世,一切宫中印务,慈圣太后都托付给西宫范德妃暂代。家范严整如此。当时穆庙东宫刘昭妃尚在,后来熹庙登极,将贵妃移居仁寿宫,而迎刘太妃到慈宁宫,这是合乎礼制的(按:穆庙,据《明史·后妃传》,疑作神庙,但细绎下文,又似穆庙之妃,未审孰是。又按:《酌中志》也说“神庙昭妃刘老娘娘”,恐怕此处是误记)。
皇上亲自点选吏部右侍郎史继偕、南京礼部右侍郎沈■〈氵隺〉,都升任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入阁办事,这是听从辅臣方从哲的请求。又点选何宗彦、朱国祚、刘一燝、韩爌,各升任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入阁办事。又召辅臣叶向高于田间。又谕礼部,封皇弟瑞王于汉中府、惠王于平阳府、桂王于东昌府。惠王请求改封荆州,桂王请求改封衡州,听从了他们的请求。
皇上御临文华殿,传谕内阁:“朕今早在御门看见各官随从多执洒金大扇,及回至省愆宫,即闻散
班官于会极门高声喝道。朝仪本当严肃,岂容慢亵至此!卿等传示大小九卿科道等官,以后凡遇临朝,务要十分敬慎。如有仍前肆行违禁紊乱朝仪者,纠仪官指名参来重治。”
译在会极门安排官员,高声喝道:“朝廷的礼仪本该严肃庄重,怎么允许轻慢亵渎到这种地步!你们传示给大小九卿、科道等官员,以后凡是遇到临朝听政,务必十分恭敬谨慎。如果有仍然像以前那样肆意违犯禁令、扰乱朝廷礼仪的人,纠仪官要指名参奏,从重治罪。”
上谕:“天气炎热,边臣暴露疆场,忠劳可念。赐经略熊廷弼、总督文球、巡抚周永春及总兵等官银币,各赏赉有差。”
给事中周朝瑞疏奏“慎初三要:一曰信任仁贤,二曰推广恩泽,三曰斥逐嬖幸。”又请“停止金花银两。”内阉激上怒,谓此项银两,原系祖制,进内以备万寿诸费。今朝瑞擅请停止,为大不敬。几于廷杖,既念即位之初,姑从轻处,降一级调外。阁部连揭求赐宽释,不听。
上谕:“吏部向东宫讲读官,著查现任者即予优擢,其在籍者速与起用,已故者题与赠恤,以示讲幄旧恩。”又谕:“用人毋拘资格,凡有才能卓异者,即便破格擢用,以示激励。其养病致仕各官,内有年力未衰、素行表著者,著量才起用。”左都御史王纪奏请释宗藩;充讶(按:充讶,《两朝从信录》讶作■〈鱼牙〉)亦以疏救刘光复,锢系五载矣。允之。
起升邹元标为大理寺卿、王德完为太仆少卿。元标邹公,天性刚劲,丁丑甫释褐时,张江陵闻父讣不奔丧,上疏争者辄予杖,公赍奏疏入朝。适赵艾诸公方受杖,公视杖毕而后诣会极门投疏。直日内阉曰:“若非上夺情疏乎?盍以赵某等为鉴!”公曰:“吾告病耳。”疏入,而明日果杖。嗣是屡起屡踬,迄不少挫,伏林下二十年,世以出处卜消长。命下起升,士论称快。德完王公,既疏请笃厚中宫被杖者,于国本称为第一人。原任户科孟养浩、杨东明、程绍,吏部白所知,俱起升太常少卿。姜应麟、钟羽正、李本固、丁懋逊、史弼,俱起升太仆少卿。程绍以矿阉参逮夏县知县,疏救草职,应麟以争封贵妃郑氏谪降者,所知以吏部守制为戴士英诬其匿丧营升革职者,至是俱起升矣。原任吏部郎中张凤翔、耿廷柏,俱起升南京大常少卿。汪应蛟,起升南京户部尚书。饶伸、冯若愚,俱升南京光禄少卿。刘元珍、胡克俭、王惟俭、白瑜,原任知府钱策,俱升光禄少卿。饶位、何暴、冯从吾、黄龙光、邹德泳、何士晋、邵辅忠,俱升尚宝卿。区大伦、秦聚奎、涂乔迁、柳佐,俱升光禄丞。王佐、林材、刘文炳、刘时俊、袁可立,俱升尚宝丞。吕图南,升南京通政司右参议。万连昆,升南京礼部郎中。翟凤翀,升南京户部郎中。原任知县满朝荐,升南京刑部郎中。原任通判夏熏,升工部郎中。原任同知王邦才,升南京户部员外。郭尚宾,升南京兵部主事。史孟麟,南京礼部主事。郝名宦(按:《剥复录》,郝名宦,以天启五年十二月削夺,即此人也),南京刑部主事。原任知县韦国贤,南京工部主事。一时共起升大小官四十八员。
上特谕内阁:“文华殿窄小,百官排班喧挤,朝仪不肃。今发内帑银一百万两,启建皇极门殿,著钦天监择日兴工。”
兵部尚书黄嘉善奏:“请将万历四十八年九月以前拖欠未徵钱粮,悉行蠲除。并通湾店房遗息,请查豁免。”从之。
光庙御体羸弱,虽正位东宫,未尝得志。登极后,日亲万几,精神劳瘁。郑贵妃欲邀欢心,复饰美女以进。一日,退朝内宴,以女乐承应,是夜一生二旦俱御幸焉,病体由是大剧。八月晦日甲寅(按:推历,是月丙午朔,八月小,二十九日即晦日,当甲戌也。又以下文九月乙亥朔证之,寅字当为戌字之误),上病渐深,召见阁臣方从哲等,顾皇子谕曰:“卿等辅他为尧舜之君。”语及寿宫,谕“要紧”者再。时有鸿胪寺丞李可灼,自云有仙丹,介内阉奏闻,上以问从哲,从哲对曰:“臣等亦知之,然未敢轻信。”上即命中使宣传。诸臣既退,可灼至,又同进诊视。具言病原及治法甚合圣意,上喜,命进药。诸臣复出。可灼与御医各官商确未决。须臾乳妪至,候问皇躬,上趣和药诸臣复人,可灼调药以进。前是上饮汤辄喘,及服可灼药,乃受。上大喜,称忠臣者再。诸臣出宫门外,候少顷,中阉传:“圣躬用药后暖润舒畅,思进饮膳。”诸臣欢跃而退。可灼与御医各官留有顷,可灼乃出,阁臣邀询之。
译皇上谕令:“天气炎热,边疆大臣暴露在疆场之上,忠诚辛劳令人怜惜。赐给经略熊廷弼、总督文球、巡抚周永春以及总兵等官员银两,各自赏赐的数额有所不同。”
给事中周朝瑞上疏奏陈“谨慎处理初三要:一是信任仁德贤能之人,二是推广恩泽,三是斥退驱逐宠幸之臣。”又请求“停止征收金花银两。”宫内太监激怒了皇上,说这项银两原本就是祖宗制定的制度,进贡到内廷以备万寿节等费用。现在周朝瑞擅自请求停止,是大不敬。几乎要对他施行廷杖,后来念及皇上刚即位之初,暂且从轻发落,降一级调任外官。内阁和六部官员接连上疏请求宽恕释放,皇上不听。
皇上谕令:“吏部对于东宫的讲读官,查现任者立即给予优厚提拔,在籍者迅速起用,已故者上奏给予赠官抚恤,以显示对讲幄旧臣的恩惠。”又谕令:“用人不要拘泥于资历资格,凡是有才能卓越出众的人,就破格提拔任用,以示激励。那些养病或致仕的官员中,有年富力壮、平日品行表现突出的,着量才起用。”左都御史王纪奏请释放宗室藩王;充讶(按:充讶,《两朝从信录》中“讶”字作“牙”)也因上疏营救刘光复,被禁锢关押了五年。皇上准许了。
起用升任邹元标为大理寺卿、王德完为太仆少卿。邹元标邹公,天性刚强坚毅,丁丑年刚脱下布衣做官时,张居正听到父亲去世的消息却不奔丧,上疏争辩的人都被杖责,邹公带着奏疏入朝。恰逢赵艾等各位正受杖刑,邹公看着杖刑结束然后去会极门投递奏疏。直日的内阉说:“你不是上疏反对皇上夺情吗?何不拿赵艾等人作为鉴戒!”邹公说:“我是告病罢了。”奏疏呈入,第二天果然被杖责。从此以后屡次起用屡次挫折,始终没有稍加退缩,隐居林下二十年,世人以他的出仕或隐居来占卜国运的兴衰。起用升任的命令下达,士大夫舆论称快。王德完王公,曾经上疏请求厚待中宫而被杖责,在国本之争中被称为第一人。原任户科给事中孟养浩、杨东明、程绍,吏部郎中白所知,都起用升任太常少卿。姜应麟、钟羽正、李本固、丁懋逊、史弼,都起用升任太仆少卿。程绍因为矿税太监参劾逮捕夏县知县,上疏营救草职而被贬,姜应麟因为争辩封贵妃郑氏而被贬降,白所知因为吏部守制被戴士英诬陷匿丧营升而被革职,至此都起用升任了。原任吏部郎中张凤翔、耿廷柏,都起用升任南京太常少卿。汪应蛟,起用升任南京户部尚书。饶伸、冯若愚,都升任南京光禄少卿。刘元珍、胡克俭、王惟俭、白瑜,原任知府钱策,都升任光禄少卿。饶位、何暴、冯从吾、黄龙光、邹德泳、何士晋、邵辅忠,都升任尚宝卿。区大伦、秦聚奎、涂乔迁、柳佐,都升任光禄丞。王佐、林材、刘文炳、刘时俊、袁可立,都升任尚宝丞。吕图南,升任南京通政司右参议。万连昆,升任南京礼部郎中。翟凤翀,升任南京户部郎中。原任知县满朝荐,升任南京刑部郎中。原任通判夏熏,升任工部郎中。原任同知王邦才,升任南京户部员外郎。郭尚宾,升任南京兵部主事。史孟麟,升任南京礼部主事。郝名宦(按:《剥复录》记载,郝名宦在天启五年十二月被削夺官职,就是此人),升任南京刑部主事。原任知县韦国贤,升任南京工部主事。一时之间共起用升任大小官员四十八人。
皇上特别谕令内阁:“文华殿狭窄狭小,百官排班拥挤喧闹,朝仪不严肃。现在发出内帑银一百万两,兴建皇极门殿,着钦天监选择吉日动工。”
兵部尚书黄嘉善奏道:“请求将万历四十八年九月以前拖欠未征收的钱粮,全部免除。并通湾店房遗留的利息,请求查核豁免。”皇上听从了。
光宗皇帝身体瘦弱,虽然正位东宫,未曾得志。登基后,每天亲自处理万机,精神劳累憔悴。郑贵妃想要邀取欢心,又装饰美女进献。一天,退朝后在内廷设宴,用女乐侍奉,这晚一个生角和一个旦角都被皇上宠幸,病体因此大大加重。八月晦日甲寅(按:推算历法,这月丙午朔,八月小,二十九日即晦日,应当是甲戌。又以下文九月乙亥朔来证明,寅字应当是戌字的错误),皇上病情逐渐加深,召见阁臣方从哲等人,看着皇子谕令说:“你们辅佐他成为尧舜那样的君主。”谈到寿宫,谕令“要紧”两次。当时有鸿胪寺丞李可灼,自称有仙丹,通过内阉奏闻,皇上拿此事问方从哲,方从哲回答说:“臣等也知道,但不敢轻信。”皇上立即命令中使宣传旨意。各位大臣退下后,李可灼到来,又一同进入诊视。详细陈述病因及治法很符合圣意,皇上高兴,命令进药。各位大臣又出来。李可灼与御医各位官员商议确定未决。一会儿乳母到来,问候皇上身体,皇上催促和药,各位大臣又进入,李可灼调药进献。此前皇上喝汤药就喘,等到服用李可灼的药,才受得住。皇上大喜,称他是忠臣两次。各位大臣出宫门外,等候片刻,中阉传话:“皇上用药后温暖舒畅,想进食饮膳。”各位大臣欢跃退下。李可灼与御医各位官员留了一会儿,李可灼才出来,阁臣邀请询问他。
上恐药力歇,欲再进一丸,诸医言不宜骤进。传促益急,遂再进。讫,阁臣即问服药后何如,可灼云:“圣躬安适如前。”次日五鼓,内宣召甚急,诸臣趣进,龙驭上宾矣。盖九月乙亥朔也。时外廷盛传宫中蛊进美女,上体由是虚损,御医房内阉崔文升复投相反相伐之剂。给事中杨涟已具疏论其合谋弑逆,至是以服可灼药,遂至大故,藉藉之口遂渐不可解。光庙初服药时,传旨赐可灼银币。已宾天矣,从哲犹奉前旨票赐银币如故。御史王安舜首疏劾之,略曰:“当圣躬疾笃,正中外危疑之日,李可灼敢以无方无制之药,驾言金丹,夕进御而朝宾天。即不能深文以伸公讨,亦当治以庸医杀人之罪。”疏入,乃改票可灼罚俸一年。既而可灼席槁待罪,又票著驰驿回籍。御史郑宗周疏请寸斩崔文升以谢九庙之灵。从哲票著司礼监议处,众心益愤不平,于是论者蜂起。嗟乎!可灼、文升,罪实难逃,而从哲回护如此!则红丸之进,亦难免党同合谋之疑矣!
译皇上担心药力消退,想要再进一丸,众位御医说不可骤然进药。传旨催促越发紧急,于是再次进药。药服完后,内阁大臣立即询问服药后感觉如何,李可灼说:“皇上身体安康舒适如前。”第二天五更时分,宫内传召非常紧急,众位大臣催促进宫,皇上已经驾崩了。这大概是九月乙亥初一。当时外朝盛传宫中进献美女导致蛊惑,皇上因此身体虚损,御医房内的太监崔文升又投下相互冲突克制的药剂。给事中杨涟已经起草奏疏弹劾他们合谋弑君叛逆,至此因为服用李可灼的药,竟然导致皇上驾崩,纷纷议论的舆论于是渐渐无法平息。光宗刚服药时,传旨赏赐李可灼银两。皇上已经驾崩了,郑从哲仍然奉行先前的旨意,照旧票拟赏赐银两。御史王安舜率先上疏弹劾他,大致说:“当皇上病重时,正是内外危惧疑虑之日,李可灼竟敢用没有方剂规范、没有制度约束的药,谎称是金丹,晚上进献而早晨皇上就驾崩了。即使不能深究其罪以伸张公义讨伐,也应当治他以庸医杀人的罪。”奏疏呈入,于是改票拟李可灼罚俸一年。不久李可灼坐于草席上待罪,又票拟让他乘驿车返回原籍。御史郑宗周上疏请求将崔文升斩成寸段以谢九庙神灵。郑从哲票拟让司礼监议处,众人心中更加愤愤不平,于是议论的人纷纷而起。唉!李可灼、崔文升,罪实在难以逃脱,而郑从哲如此包庇!那么红丸的进献,也难免有结党营私、合谋之嫌了!
此即《要典》中红丸一案也。谨案孝宗有疾,太医进药,鼻衄骤崩,盖误用热剂也。御药局太监张瑜、医官施钦、刘文泰等四人皆下狱。据正律:“误用御药,大不敬,当斩。”是时刑部尚书闵珪、左都御史张敷华、尚书掌大理寺事杨守随,仅引交结近侍官员律,论绞。议者犹以未尽法为恨。斯时为政府者,宜援故事。文升不问,可灼之赏,是非倒置乃尔!遂致一激而为孙宗伯之弑逆,再激而为魏忠贤之爰书,党祸不已,国运随之。德清之肉,其足食乎!
西李康妃为光庙所专庞,郑贵妃阴结欢于康妃,水乳契合,屡以进封贵妃为请。群臣坚持不可。及光庙崩,贵妃与康妃密谋拥留皇子于慈宁宫,欲邀封太后及太皇太后,同处分政事。太监王安者,保定人,初为光庙东宫伴读,以从龙恩升司礼监太监,光庙颇严惮之。登极一月,一切圣政,王安左右之力为多。至是知康妃等谋,深以为不然,遂具揭遍投外廷,称选侍欲拥立东朝,仿前朝垂帘故事。群情汹汹,受遗命诸臣大惧。阁臣方从哲等,率群臣哭临,门闭不得入。给事杨涟排闼直入,守门内阉持梃乱下,涟厉声曰:“皇上崩,正臣子入临之会,谁敢辱天子从官者!”内阉止不敢动,群臣乃得入。至乾清宫哭临毕,群臣问皇子所在,诸阉张口不对。群臣相率立殿内,力请皇子出。从哲议皇子暂返东宫,俟选侍移居,乃正位乾清。涟面斥之,谓“天子无返居东宫之理,选侍无僭居乾清之理。”呼内阉李进忠等,责以严词,谕以祸福。良久皇子始出,仓卒升辇。阁臣刘一燝、尚书周嘉谟、英国公张维贤、给事中杨涟等,共登肩舁之,行数步,舆夫始至。至是居文华殿,群臣先行叩慰礼,即请进位,行五拜三叩头礼。于是周嘉谟、杨涟与给事中惠世杨、御史左光斗等,具疏力请选侍移宫(原注:时,未封康妃故称选侍)。次日群臣立候上批,有旨:“选侍著即移仁寿宫。”王安等从中恐喝,选侍遂不及待,侍从手抱八公主,徒步以行,凡簪珥衾裯之属俱为群阉所掠夺。选侍位下,内阉李进忠、刘朝、田诏等,乘机窃盗内帑。王安发其事,追究牵及选侍之父。御史贾继春上书政府,谓“先帝宾天,骨肉未寒,宜调护挽回,使选侍待终天年,皇女无虞意外。”给事中周朝瑞驳之,谓“喜树旌旗,妄生题目。”继春辨谓“保全选侍,盖亦人情至理,非诧眼旌旗,惊心题目。且皇上父子相继,宗社何尝不安?必待倾选侍以安之乎?即移宫原是正理,何必立时驱逐乎?革其已进仪注之贵妃,困其无端罗织之老父,伶仃之皇八妹入井谁怜?孀寡之未亡人雉经莫诉”云云。有旨:“雉经入井等语,有何凭据?”著令回话。继春回奏,以风闻对。有旨:“贾继春削职为民。”
御史左光斗疏奏,略曰:“选侍移宫之后,当存其大体,捐其小过。伏乞皇上宣召九卿科道面谕以当日避宫何故,今日调御何方。李进忠、刘朝,既经正法,其余概从宽宥,庶几烧梁狱之词者,正以寝淮南之谋。”疏入,上传谕内阁:“朕幼冲时,选侍气凌圣母,成疾崩逝,使朕抱终天之恨。皇考病笃,选侍威挟朕躬,欲封皇后。朕心不安,暂居慈庆宫。选侍复差李进忠、刘朝等,每日章奏文书先奏选侍,方与朕览。朕思祖宗家法甚严,从来有此规制否?朕今奉养选侍于哕鸾宫,仰遵皇考遗爱,无不体悉。其李进忠等,盗库首犯,事干宪典,原非株连。卿等可传示遵行。”
给事中杨涟疏叙移宫事情末云:“臣当日即语诸大臣,移宫自移宫,隆礼自隆礼,必两者相济而后二祖列宗之大宝始安,先帝在天之灵始安。即本日缉获罪珰,只宜歼厥渠魁,无滋蔓引。大抵宸居未定,先帝之社稷付托为重,平日之宠爱为轻。及其宸居既定,既尽臣子防微之忠,即当体皇上如天之度,今诸大臣犹在耳也,臣之所以议移宫始终如此。乃移宫之后,忽来蜚语:有传选侍得跣踉跄,欲自裁处;皇妹失所,至于投井者。或传治罪珰过甚者,
译这就是《要典》中红丸一案。查考孝宗患病,太医进药,导致鼻血突然大量流出,大概是误用了热性药剂。御药局太监张瑜、医官施钦、刘文泰等四人都被下狱。根据正律:“误用御药,属于大不敬,应当斩首。”当时刑部尚书闵珪、左都御史张敷华、尚书兼掌大理寺事的杨守随,仅仅引用交结近侍官员的律条,判处绞刑。议论的人尚且以没有尽到法律制裁为遗憾。当时执政的人,应该援引旧例。文升不问,可灼之赏,是非颠倒竟然到了这种地步!于是导致一激而发生孙宗伯的弑逆之祸,再激而发生魏忠贤的定案,党祸不止,国运随之衰败。德清的肉,难道值得吃吗!
西李康妃被光宗皇帝专宠,郑贵妃暗中与康妃交好,关系亲密如水乳交融,多次请求进封康妃为贵妃。群臣坚持认为不可。等到光宗驾崩,郑贵妃与康妃密谋将皇子留在慈宁宫,想要邀求封太后及太皇太后,共同处理政事。太监王安,是保定人,起初作为光宗在东宫时的伴读,凭借从龙之功升任司礼监太监,光宗对他颇为敬畏。光宗即位一个月,所有圣明的政令,多依靠王安左右的辅佐之力。到了这时,王安得知康妃等人的阴谋,深以为不可,于是具文揭帖遍投外廷,声称选侍想要拥立东朝,仿效前朝垂帘听政的旧例。群情汹汹,受遗命的各位大臣非常恐惧。阁臣方从哲等人,率领群臣哭临,宫门关闭无法进入。给事中杨涟推门直入,守门的内廷太监拿着棍棒乱打,杨涟厉声说:“皇上驾崩,正是臣子入内哭临的时候,谁敢侮辱天子的随从官员!”内廷太监停止不敢动,群臣才得以进入。到乾清宫哭临完毕,群臣询问皇子在哪里,各位太监张口不答。群臣相继站在殿内,极力请求皇子出来。方从哲商议皇子暂时返回东宫,等选侍移居后,才正式在乾清宫即位。杨涟当面斥责他,说:“天子没有返回居住东宫的道理,选侍没有僭越居住乾清宫的道理。”呼唤内廷太监李进忠等人,用严厉的词令责备他们,晓谕祸福。过了很久皇子才出来,仓促登上轿辇。阁臣刘一燝、尚书周嘉谟、英国公张维贤、给事中杨涟等人,一起登上轿子抬着,走了几步,轿夫才到。于是居住在文华殿,群臣先行叩慰礼,就请求进位,行五拜三叩头礼。于是周嘉谟、杨涟与给事中惠世扬、御史左光斗等人,上疏极力请求选侍移宫(原注:当时,尚未封康妃所以称选侍)。第二天群臣站立等候皇上批阅,有旨意:“选侍着即移居仁寿宫。”王安等人在中间恐吓,选侍于是来不及等待,侍从手抱八公主,徒步而行,凡是簪珥衾裯之类都被群阉掠夺。选侍地位低下,内廷太监李进忠、刘朝、田诏等人,乘机窃取内库财物。王安揭发此事,追究牵连到选侍的父亲。御史贾继春上书给政府,说:“先帝驾崩,骨肉未寒,应该调护挽回,使选侍得以终老,皇女没有意外之忧。”给事中周朝瑞驳斥他,说:“喜欢树立旌旗,妄生题目。”贾继春辩解说:“保全选侍,大概也是人情至理,不是惊世骇俗的旌旗,令人惊心的题目。况且皇上父子相继,宗社何尝不安?一定要倾覆选侍来安定吗?即使移宫原是正理,何必立刻驱逐呢?革去已经进封仪注的贵妃,困住无端罗织罪名的老父,伶仃的皇八妹入井谁怜惜?孀寡的未亡人上吊无处申诉”等等。有旨意:“上吊入井等语,有何凭据?”着令回话。贾继春回奏,以风闻对答。有旨意:“贾继春削职为民。”
御史左光斗上疏,大致说:“选侍移宫之后,应当保存其大体,捐弃其小过。伏乞皇上宣召九卿科道当面晓谕以当日避宫的原因,今日调御的方向。李进忠、刘朝,既然已经正法,其余一概宽宥,大概烧梁狱的言辞,正是为了寝息淮南的阴谋。”疏奏进入,皇上传谕内阁:“朕年幼时,选侍气势凌驾圣母,导致成疾驾崩,使朕抱终天之恨。皇考病重,选侍威逼朕身,想要封皇后。朕心不安,暂居慈庆宫。选侍又派遣李进忠、刘朝等人,每日章奏文书先奏选侍,才给朕阅览。朕想祖宗家法甚严,从来有这样的规制吗?朕现在奉养选侍于哕鸾宫,仰遵皇考遗爱,无不体悉。那李进忠等人,盗库首犯,事情干犯宪典,原本不是株连。卿等可以传示遵行。”
给事中杨涟上疏叙述移宫事情末尾说:“臣当日就告诉各位大臣,移宫自移宫,隆礼自隆礼,必须两者相辅相成而后二祖列宗的大宝才安定,先帝在天之灵才安定。即使本日缉获罪珰,只宜歼灭其首领,不要滋蔓牵连。大概宸居未定,先帝托付的社稷为重,平日的宠爱为轻。等到宸居既定,既尽臣子防微之忠,就应当体察皇上如天之度,现在各位大臣还在耳边,臣之所以议移宫始终如此。于是移宫之后,忽然传来流言:有传选侍跌跌撞撞,想要自杀;皇妹失所,以至于投井的。或者传治罪珰过甚的,
或称内外交通者。使闻风叹息之言,作此日不白之案。九庙神灵,鉴此热血。伏乞皇上于皇弟皇妹时勤召见,谕安不妨曲;及李选侍酌加恩数,仰体先帝遗言。”云云。疏入,次日特谕群臣曰:“朕幼冲登极,开诚布公,不意外廷乃有谤语,轻听盗犯之讹传,酿成他日之实录,诚有如杨涟所奏者,朕不得不申谕以释群疑:九月初一日,皇考宾天,诸臣入临毕,请朝见朕,李选侍阻于暖阁,不许朕出。司礼官固请,选侍许而复悔,又使李进忠请回者至再至三。朕至乾清宫丹殿上,大臣扈从前导,选侍又使李进忠牵朕衣。卿等亲见当日景象,安乎?危乎?当避宫乎?不当避宫乎?是日朕自慈庆宫,即乾清宫,躬视皇考入敛,选侍又阻朕于暖阁,司礼官王体乾固请得出。初二日朕至乾清宫朝见选侍毕,恭送梓宫于仁智殿。选侍差人传朕,必欲再朝见方回。各官皆所亲见,明日威挟朕躬,垂帘听政之意。朕奉皇考命依选侍,朕不往彼宫,饮食衣服皆皇考所赐,每日仅往彼一见,因之怀恨,凌虐不堪。若避宫不早,则彼爪牙成列,盈虚在手,朕今不知如何矣。既殴崩圣母,每使宫眷王寿花等时来探听,不许朕与圣母旧人通一语。朕之苦衷,外廷不能尽知。今停封以慰圣母之灵,奉养以追皇考之意,该部亦可仰体朕心矣。臣工私于李党,不顾大义。谕卿等知之,今后毋得植党背公,自生枝节。钦此。”
译有人指控内外勾结的。让那些听到风声就叹息的言论,成为今日无法辩白的案件。九庙神灵,鉴察这满腔热血。恳请皇上在对待皇弟皇妹时勤于召见,告诫安抚不妨委婉曲折;对李选侍酌情增加恩宠,以体现先帝的遗愿。”等等。奏疏呈入,第二天皇帝特别下诏告知群臣说:“朕年幼登基,开诚布公,没想到外廷竟然有诽谤的言语,轻信盗贼罪犯的讹传,酿成日后实录中的记载,确实像杨涟所奏的那样,朕不得不申明晓谕以消除众人的疑虑:九月初一日,皇考去世,各位大臣入宫哭祭完毕,请求朝见朕,李选侍在暖阁阻拦,不许朕出去。司礼官坚决请求,选侍答应后又反悔,又派李进忠请求撤回的,多达再三。朕到了乾清宫丹陛上,大臣们护卫在前引导,选侍又派李进忠拉扯朕的衣服。你们亲眼看见当时的情景,是安呢?还是危呢?应当避宫呢?还是不应当避宫呢?当天朕从慈庆宫,到乾清宫,亲自观看皇考入殓,选侍又在暖阁阻拦朕,司礼官王体乾坚决请求才得以出来。初二日朕到乾清宫朝见选侍完毕,恭敬地护送梓宫到仁智殿。选侍派人传朕,一定要再次朝见才肯回去。各位官员都亲眼所见,第二天威逼挟制朕,有垂帘听政的意思。朕奉皇考的命令依从选侍,朕不去她那里,饮食衣服都是皇考所赐,每天只去那里见一次,因此她怀恨在心,凌虐不堪。如果避宫不早,那么她的爪牙成列,生死大权掌握在她手中,朕现在不知会怎样了。既然殴打崩逝的圣母,又常派宫眷王寿花等人时常来探听,不许朕与圣母的旧人通一句话。朕的苦衷,外廷不能完全知道。现在停止封号以安慰圣母的英灵,奉养以追念皇考的意愿,该部也可以仰体朕的心意了。臣工偏私于李党,不顾大义。告知你们知道,今后不得结党背公,自生枝节。钦此。”
按:此即《要典》中移宫一案也。当时杨、左二公,何尝不请调护选侍?“而殴崩圣母”、“威挟朕躬”等语,皆熹庙谕中之言,乃尽举以为杨、左等罪案,逆贤辈不足责,熹庙中夜扪心,何以自解?嗟乎!奸臣惑主,颠倒是非,可胜悼哉!
给事中惠世扬疏论御史刘廷元“往日用事,群小附和,开款造单,日谋驱逐。今忽有巡按顺天之命,臣工无不错愕。”并纠徐兆魁“抚楚不职,当赐罢斥。”有旨:“兆魁以新简留用,廷元下部院看议。”已而,部院覆:“廷元候论定处分。”世扬首攻二奸,彼党恨之入骨,遂诬捏世扬青衣小帽,夜入王安直房,潜谋定策。呜呼!鼎湖未泣,谋定何策!龙驭既升,普天缟素矣!而青衣宫禁,有是理否?
泰昌元年九月,熹庙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元天启,以明年为天启元年。自九月至十二月,仍称泰昌元年。大行皇帝,谥曰贞皇帝,庙号光宗。
天启元年,给事中张鹏云、御史马逢皋等“追论御史刘廷元下廷臣看议。”吏部尚书张问达等覆奏,略曰:“御史刘廷元,当先帝青宫,危疑岂不熟闻?突有张差之变,廷元职司巡视,宜何如其愤激,乃云‘迹若疯癫,貌同黠猾。’若休戚不相关者。然幸仗皇祖神明,立斩以决。此案设真信为疯癫,俾元凶漏网,不知廷元何词以谢天下!提牢主事王之宷明其不疯不癫,有心有胆,此语可以动皇祖之慈念,可以坚先帝之孝思,可以遏宫禁之邪说,可以明臣子之忠爱。功在国本,义在人心。廷元不闻一语自咎,反哓哓于忠义乱贼之辨,将指卫前星者为乱贼乎?阿后宫者为忠义乎?抗正直者为乱贼乎?工邪媚者为忠义乎?科臣张鹏云、道臣马逢皋怀恨不平,连章渎奏,皆为宗庙灵长计,至深远也。”有旨:“刘廷元著降三级,调外任用。”
礼部尚书孙慎行,追论阁臣方从哲“轻信李可灼以进红丸药,致皇考速逝,纵无弑之心,却有弑之事!欲辞弑之名,益难掩弑之实。”且引许世子止不尝药,以责从哲。给事中魏大中亦疏参从哲,并及张差、崔文升、李可灼,内云:“可灼之药不合之文升不备,文升之逆不溯之张差不明。郑国泰、郑养性、方从哲之罪,不参之三案不悉、不定。”时先后纠弹者,刑部侍郎邹元标,光禄少卿高攀龙,给事中惠世扬、周希令、彭汝楠、沈维炳、薛文周,御史张慎言,礼部主事刘宗周等。奉旨:“廷臣会议。”吏部尚书张问达等覆奏,略曰:“进药始末,臣等所共见闻。弑逆二字,何忍轻言!但进药之时不能力止,进药之后龙驭即升。票处可灼,又不重究。今辅臣自请削夺,为法受过。臣等会议,应如所请。崔文升、李可灼应下法司从重究拟”云云。有旨:“李可灼著法司究问,崔文升仍发遣南京去。”时文升已充南京净军也。后法司拟可灼遣戍,有旨依议。
孝和素与李康妃有隙。康妃有宠于光庙,孝和由是郁郁成疾,临崩有遗言云:“与西李有仇,负恨难伸”等语。时熹庙年幼,不甚省。
熹庙既即位,封乳媪客氏奉圣夫人,移居咸安宫,衣食几与三宫等。时魏忠贤已入宫中,客氏初与内阉王国臣有私(按:王国臣,即魏朝后改姓名者,如魏忠贤之即李进忠,盖以盗帑思逃国法也。语见《酌中志》),既又私于忠贤。王安方掌司礼监印,客与贤协力拥戴。内阉李进忠、刘朝、田诏等,以盗内帑下狱(原注:忠贤初入宫,亦名进忠,后改今名)。杨公涟疏参忠贤,忠贤乞怜于安,安尽委罪于李进忠,以饰外廷,忠贤遂得无恙。既而国臣与忠贤争客氏而哄,熹庙询客意所向,因逐国臣而留忠贤。王安不平其事,深加诮责,客与贤反大恨安。安循例告病,拟邀温旨即出。有阉陆荩臣者,霍维华戚也,通信维华,谓安与贤适当水火,有隙可乘。华遂出疏参安,贤犹怀前恩,思为援手。王体乾心图掌印,怂恿客氏激贤怒,遂矫旨允告,随降谪南海子缢杀之。名下曹化淳、王裕民、马应辰等,得降责有
译按:这就是《要典》中移宫一案。当时杨涟、左光斗两位公卿,何尝不曾请求调护选侍?“殴打导致圣母崩逝”、“威逼胁迫朕躬”等话语,都是熹宗谕旨中的话,却全部拿来作为杨涟、左光斗等人的罪案,魏忠贤等逆党不值得责备,熹宗半夜扪心自问,如何能自我辩解?唉!奸臣迷惑君主,颠倒是非,令人哀悼的事岂能尽数!
给事中惠世扬上疏论劾御史刘廷元:“往日刘廷元用事时,群小附和,开列条款造具名单,每日谋划驱逐。如今忽然有巡按顺天的任命,臣工无不惊愕。”并纠劾徐兆魁“在楚地巡抚任上失职,应当赐令罢免斥退。”皇帝下旨:“徐兆魁因是新近简拔留用,刘廷元交部院看议。”不久,部院覆奏:“刘廷元等候论定处分。”惠世扬首先攻击两位奸臣,那帮党羽对他恨之入骨,于是诬捏惠世扬身穿青衣小帽,夜间进入王安直房,暗中谋划定策。唉!皇帝尚未驾崩,谋划什么策略!皇帝已经驾崩,天下都穿白色丧服了!而身穿青衣进入宫禁,有这样的道理吗?
泰昌元年九月,熹宗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元天启,以明年为天启元年。从九月到十二月,仍称泰昌元年。刚去世的皇帝,谥号为贞皇帝,庙号为光宗。
天启元年,给事中张鹏云、御史马逢皋等“追论御史刘廷元下廷臣看议。”吏部尚书张问达等覆奏,大致说:“御史刘廷元,在先帝还是太子时,危疑之事难道不熟闻?突然发生张差之变,刘廷元职司巡视,应当如何愤激,却说‘踪迹像疯癫,面貌同狡猾。’好像与自己休戚不相关。幸好仰仗皇祖神明,立即斩决。此案如果真信为疯癫,让元凶漏网,不知刘廷元用什么言辞向天下谢罪!提牢主事王之宷明白他不疯不癫,有心有胆,这话可以感动皇祖的慈念,可以坚定先帝的孝思,可以遏制宫禁的邪说,可以表明臣子的忠爱。功在国本,义在人心。刘廷元不闻一句自我责备,反而喋喋不休于忠义乱贼的辨析,是将保卫前星(太子)的人指为乱贼吗?是阿谀后宫的人为忠义吗?是抗拒正直的人为乱贼吗?是工于邪媚的人为忠义吗?科臣张鹏云、道臣马逢皋怀恨不平,连章渎奏,都是为了宗庙灵长计,至深远啊。”皇帝下旨:“刘廷元著降三级,调外任用。”
礼部尚书孙慎行,追论阁臣方从哲“轻信李可灼进红丸药,导致皇考速逝,纵然没有弑君之心,却有弑君之事!想推辞弑君之名,更难掩盖弑君之实。”并且引用许世子止不尝药的故事,来责备方从哲。给事中魏大中亦上疏参劾方从哲,并涉及张差、崔文升、李可灼,其中说:“李可灼的药不合,不追究崔文升不备;崔文升的逆,不追溯张差不明。郑国泰、郑养性、方从哲的罪,不参酌三案不悉、不定。”当时先后纠弹的,有刑部侍郎邹元标,光禄少卿高攀龙,给事中惠世扬、周希令、彭汝楠、沈维炳、薛文周,御史张慎言,礼部主事刘宗周等。奉旨:“廷臣会议。”吏部尚书张问达等覆奏,大致说:“进药始末,臣等所共见闻。弑逆二字,何忍轻言!但进药之时不能力止,进药之后龙驭即升。票拟处理李可灼,又不重究。如今辅臣自请削夺,为法受过。臣等会议,应如所请。崔文升、李可灼应下法司从重究拟”等等。皇帝下旨:“李可灼著法司究问,崔文升仍发遣南京去。”当时崔文升已充任南京净军。后来法司拟李可灼遣戍,皇帝下旨依议。
孝和素与李康妃有隙。康妃受光宗宠爱,孝和因此郁郁成疾,临崩有遗言说:“与西李有仇,负恨难伸”等语。当时熹宗年幼,不甚明白。
熹宗既即位,封乳媪客氏为奉圣夫人,移居咸安宫,衣食几乎与三宫相等。当时魏忠贤已进入宫中,客氏起初与内阉王国臣有私(按:王国臣,即魏朝后改姓名者,如魏忠贤之即李进忠,大概是因为盗取帑银想逃避国法。语见《酌中志》),后来又与魏忠贤有私。王安正掌管司礼监印,客氏与魏忠贤协力拥戴。内阉李进忠、刘朝、田诏等,因盗取内帑下狱(原注:魏忠贤初入宫,亦名进忠,后改今名)。杨公涟上疏参劾魏忠贤,魏忠贤向王安乞怜,王安尽把罪责推给李进忠,以掩饰外廷,魏忠贤于是得以无恙。不久王国臣与魏忠贤争夺客氏而争吵,熹宗询问客氏心意所向,于是驱逐王国臣而留下魏忠贤。王安不平此事,深加诮责,客氏与魏忠贤反而大大怨恨王安。王安循例告病,拟邀温旨即出。有内阉陆荩臣,是霍维华的亲戚,通信霍维华,说王安与魏忠贤正当水火,有隙可乘。霍维华于是出疏参劾王安,魏忠贤还怀前恩,想援手。王体乾心里图谋掌印,怂恿客氏激怒魏忠贤,于是矫旨允告,随即降谪南海子缢杀。名下曹化淳、王裕民、马应辰等,得降责有
差。
王安既死,忠贤用事。乌程沈■〈氵隺〉首通其名下刘荣,以转通于贤,由是附贤者渐众。贤以霍维华之攻王安也,深德维华,维华因引孙杰与贤通线索渐密。冢宰周嘉谟恶之,以年例黜维华于外。孙杰遂疏攻嘉谟,嘉谟引疾,贤矫旨准回籍调理。次年孙杰亦以例外转。
译差。
王安死后,魏忠贤开始掌权。乌程人沈琯首先通过魏忠贤门下的刘荣,来疏通与魏忠贤的关系,从此依附魏忠贤的人逐渐增多。魏忠贤因为霍维华曾攻击过王安,对霍维华深感恩德,霍维华便引荐孙杰与魏忠贤勾结,两人的联系逐渐紧密。冢宰周嘉谟厌恶这种行为,借“年例”之名将霍维华贬黜到外地。孙杰于是上疏攻击周嘉谟,周嘉谟称病请求辞职,魏忠贤假传圣旨批准他回原籍调养。第二年,孙杰也因“年例”之外的原因被调任。
神庙时,熊廷弼以兵部侍郎经略辽东,嗜杀过当,然守御甚严,赖以安堵。然性刚愎自用,岁时绝无一介赂遗当路,以此失权贵心。给事中姚宗文自辽归,讼言其短,众遂论列廷弼。廷弼请告回籍,以辽抚袁应泰代之。廷弼在辽,凡流民来归,聚集堡城中,给其衣食。有逸出者,辄杀之。号令严密,有犯不赦,以故奸细不得行。应泰至,尽反熊所为。敌骑至辽东下,奸细开门内应,或云袁应泰所纳。遂至辽民失所,男女群拥辕门控诉,概置不理。以故辽民愤恨,招敌攻城,遂开门拥入。辽阳陷,应泰自刎。报至,举朝震恐。熹庙即家拜廷弼兵部尚书,复视师于辽,赐尚方剑,得便宜行事。又令大小九卿科道祖饯都门外,以宠其行。时王化贞以巡抚驻广宁,上令廷弼守关。先是王化贞主战,欲用西师制敌,而密招叛将李永芳为内应。廷弼欲阻险修备,画关而守。议既相左,台省又各以意见佐之,遂成水火焉。
天启二年正月,大清兵至辽阳,广宁居民讹言且欲渡河,纷纷南窜。左营参将孙得功、旗鼓游击某遂拟缚化贞以献敌。化贞大惧,踉跄逃归。廷弼在前屯,遇之,快化贞之主战而逃也,幸画关之说为有当也,遵奉守关之旨,亦改旆而南,言者并以私逃论列。化贞逮,廷弼自诣法司,俱议斩。杨公涟等议廷弼奉守关之旨,不可谓逃,又不当与化贞同列。是时持公平之论者,咸以此为允当云。
辽事一案立谳者,刑部主事顾公大章也。先是丙辰、丁已之际,正人日受摧残,大章慨然以贾彪自居,及补官国子博士,颇为世道效力,后为同事诩其功,遂犯时奸忌。御史杨维垣疏参鬻狱,大章疏辨:“熊、王之案,诛心则廷弼难末减,论事则化贞乃罪魁,颇自谓持平。今诸臣并论辟矣,业已僻矣,又何鬻焉?”维垣又参大章受熊廷弼贿四万代为营脱,并及花献宸、佟养冲等。大章又辨:“尔时会审者二十八人,人各有单,始而各出所见,终而画一成招。盖三法司共议而定此辟,臣曷尝释廷弼哉?廷弼行贿应行于议释之人,不应行于定辟之人。至花献宸系御史李时荣所定,佟养冲系御史吴应琦所批释,与臣风马牛不相及。维垣但欲甚臣之罪,不知已踏说谎欺君之条矣。”有旨:“奏剖既明,著照旧供职。”后逆贤借熊案杀杨、左,实本维垣之疏云。
汪文言者,歙人也。因黄正宾以交于诸君子,后游长安,与东宫伴读王安善,因为安指说当世人品某某为正,某某为邪,安听之娓娓不倦。丙、丁之际,正人尽退而局中诸有力者亦渐相携贰。文言策之曰:“浙人,主兵也。齐、楚,客兵也。成功之后,主欲逐客矣。然柄素在客,未易逐,此可构也。”遂多方用间,齐、浙果大构,卒以两败,而楚乃归正。虽杨、左主其谋,而先后奔走以玉成之者,文言也。庚申之岁,鼎湖再泣,拥护冲主,鼎新朝政,则南昌刘一燝与王安其济,文言实绸缪之。时诸君子争嘉文言之功,而忌者日益众。壬戌被逮下法司,仅末减。人谓文言宜少休矣,文言不听,益游公卿间。遂入蒲州韩爌、高邑赵南星之幕,夤缘题入内阁中书,颇肄招摇。甲子岁,阮大铖因争吏都垣缺,欲释憾杨、左等,嗾刑科傅櫆疏参文言,下诏狱,卒无可坐,特出中旨廷杖一百。后逆贤欲借文言口杀杨、左等,御史梁梦环复疏参,逮下诏狱。
天启三年癸亥,京察,先是邹公元标为左都御史,群小惮其丰采,必逐去之而后快。于是给事中朱童蒙、郭允厚、郭兴治,相继攻之。福清叶公揭谓“童蒙止论其讲学,允厚并訾其人品,兴治遂拟为贼。三臣之意同似不在于讲学,而在明岁之考察也。”元标连疏乞归,升赵公南星为左都御史,与吏部尚书张问达同主察典。故给事亓诗教、赵兴邦、官应震、吴亮嗣,即向齐、楚中之持局者也,时目为四凶。考功郎程正己,素恶其招权乱政,复廉得贿状,俱当之以不谨。吏科都给事中魏应嘉争之甚力,正己不听。诸有议者亦俱从褫斥,不稍假
译明神宗时期,熊廷弼以兵部侍郎的身份经略辽东,他嗜杀过度,但守御非常严密,百姓依赖他得以安居。然而他性格刚愎自用,每年从不送一点贿赂给当权者,因此失去了权贵们的欢心。给事中姚宗文从辽东回来,极力陈述熊廷弼的短处,众人于是纷纷弹劾熊廷弼。熊廷弼请求告假回乡,由辽东巡抚袁应泰代替他。熊廷弼在辽东时,凡是流民前来归附,都聚集在堡城中,供给他们衣食。有逃跑的人,就杀掉。号令严密,有犯必杀,因此奸细无法活动。袁应泰到任后,完全改变了熊廷弼的做法。敌骑到达辽东城下,奸细开门内应,有人说这是袁应泰收买的。于是导致辽东百姓流离失所,男女成群拥到辕门控诉,袁应泰一概不理。因此辽东百姓愤恨,招引敌军攻城,于是开门让敌军涌入。辽阳陷落,袁应泰自刎。消息传到朝廷,满朝震惊恐惧。熹宗在家中将熊廷弼拜为兵部尚书,让他再次到辽东督师,赐予尚方剑,允许他便宜行事。又命令大小九卿和科道官员在都门外为他饯行,以宠幸他的出行。当时王化贞以巡抚身份驻守广宁,皇上命令熊廷弼守关。在此之前,王化贞主张作战,想利用西边的军队制敌,并秘密招降叛将李永芳作为内应。熊廷弼想凭借险要修筑防御工事,划定关隘坚守。意见既然相左,台省官员又各自以意见偏袒一方,于是两人势同水火。
天启二年正月,大清军队到达辽阳,广宁居民讹传敌军将要渡河,纷纷向南逃窜。左营参将孙得功、旗鼓游击某于是打算捆绑王化贞献给敌军。王化贞非常害怕,踉跄逃回。熊廷弼在前屯遇到他,熊廷弼对王化贞主张作战却逃跑感到痛快,庆幸自己画关坚守的主张是正确的,于是遵从守关的旨意,也改变旗帜向南撤退,言官都以私自逃跑的罪名弹劾他。王化贞被捕,熊廷弼亲自到法司投案,两人都被判处斩刑。杨涟等人认为熊廷弼是奉守关的旨意,不能说是逃跑,又不应当与王化贞同列论罪。这时持公平意见的人,都认为这种看法是恰当的。
辽东案件立案审判的,是刑部主事顾大章。在此之前,丙辰、丁巳年间,正直的人日益受到摧残,顾大章慷慨地以贾彪自居,等到补任国子监博士,颇为世道效力,后来被同僚夸耀他的功劳,于是触犯了当时奸佞的忌讳。御史杨维垣上疏弹劾他卖法枉断,顾大章上疏辩白:“熊廷弼、王化贞的案件,诛心论则熊廷弼难以减轻刑罚,论事则王化贞才是罪魁祸首,我自认为持平。现在各位大臣都判处死刑了,已经判定了,又哪里谈得上卖法呢?”杨维垣又弹劾顾大章收受熊廷弼贿赂四万两代为营脱,并牵连到花献宸、佟养冲等人。顾大章又辩白:“当时会审的有二十八人,每人各有名单,起初各自提出意见,最终画押形成定案。这是三法司共同商议确定的死刑,我何曾释放熊廷弼呢?熊廷弼行贿应该给议定释放的人,不应该给定判死刑的人。至于花献宸是由御史李时荣定罪的,佟养冲是由御史吴应琦批释的,与我风马牛不相及。杨维垣只是想加重我的罪责,不知道已经触犯了说谎欺君的条款了。”皇上下旨:“奏疏剖白既已明了,着照旧供职。”后来魏忠贤借熊廷弼案杀害杨涟、左光斗,实际上是以杨维垣的弹劾疏为依据。
汪文言,是歙县人。因为黄正宾而与各位君子结交,后来游历长安,与东宫伴读王安交好,于是为王安指点当世人品,某某为正直,某某为邪恶,王安听得津津有味不知疲倦。丙辰、丁巳年间,正直的人全部退隐,而局中那些有权力的人也渐渐互相猜忌。汪文言推测说:“浙江人,是主兵派。齐、楚人,是客兵派。成功之后,主兵派想要驱逐客兵派。然而权柄一向在客兵派手中,不容易驱逐,这可以构陷。”于是多方使用离间计,齐、浙果然大起冲突,最终以两败俱伤告终,而楚派于是归附正直一方。虽然杨涟、左光斗主导了谋划,但先后奔走促成此事的,是汪文言。庚申年,熹宗去世,拥护冲龄之主,革新朝政,则是南昌刘一燝与王安协力,汪文言实际在其中周密筹划。当时各位君子争相嘉奖汪文言的功劳,而忌恨他的人日益增多。壬戌年被逮捕下法司,仅减轻刑罚。人们说汪文言应该稍作休息了,汪文言不听,更加在公卿间游说。于是进入蒲州韩爌、高邑赵南星的幕府,攀附关系题补内阁中书,颇有些招摇。甲子年,阮大铖因为争吏部都垣缺,想向杨涟、左光斗等人泄愤,唆使刑科给事中傅櫆上疏弹劾汪文言,下诏狱,最终没有可坐实的罪名,特出中旨廷杖一百。后来魏忠贤想借汪文言的口杀害杨涟、左光斗等人,御史梁梦环再次上疏弹劾,逮捕下诏狱。
天启三年癸亥,京察,在此之前邹元标任左都御史,群小畏惧他的风采,一定要驱逐他而后快。于是给事中朱童蒙、郭允厚、郭兴治,相继攻击他。福清叶揭说:“朱童蒙只论及他讲学,郭允厚并诋毁他的人品,郭兴治于是拟为贼。三位大臣的意思相同,似乎不在于讲学,而在于明年的考察。”邹元标连续上疏请求归乡,升赵南星为左都御史,与吏部尚书张问达共同主持考察典制。原给事亓诗教、赵兴邦、官应震、吴亮嗣,就是向来齐、楚派中持局的人,当时被目为四凶。考功郎程正己,一向厌恶他们招权乱政,又查得他们受贿的证据,都以不谨的罪名处置他们。吏科都给事中魏应嘉极力争辩,程正己不听。其他有议论的人也都被褫职斥退,毫不宽假
借。
给事中阮大铖者,桐城人,与左公为同里。甲子吏科都缺,序应属刘宏化,其次大铖,又次魏大中。大铖素与东厂理刑傅继教善,继教及刑科傅槐与逆贤之甥傅应星通谱,称兄弟。大铖计邀中旨,借上供事。刘宏化不得升转,朝论沸然,知大铖自为地也。高邑赵公拟如例转,大铖惧,又疑左公发其谋,适有熊、徐之隙,参左公及张鹏云、魏大中,大铖请告以归(按《明史?光斗传》吏,科都缺应属周士朴,大铖勒士朴不迁,以为己地,与此属宏化者异)。
译借。
给事中阮大铖,是桐城人,与左公是同乡。甲子年吏科都事空缺,按资历顺序本该属于刘宏化,其次是阮大铖,再次是魏大中。阮大铖向来与东厂理刑官傅继教交好,傅继教以及刑科给事中傅槐与魏忠贤的外甥傅应星结为同谱,称兄道弟。阮大铖图谋邀取皇帝的中旨,便借上供之事运作。刘宏化未能升迁调任,朝廷舆论沸腾,人们知道这是阮大铖在为自己铺路。高邑人赵公打算按惯例将刘宏化调任,阮大铖感到恐惧,又怀疑是左公揭发了他的阴谋,恰逢熊廷弼、徐光启之间的嫌隙,便弹劾左公以及张鹏云、魏大中,随后请求告假回家(按《明史·杨涟传》记载,吏科都事空缺本该属于周士朴,阮大铖压制周士朴不予升迁,以此作为自己的地步,这与此处属于刘宏化的说法不同)。
兵部员外郎邹维琏,廉而才,高邑器之,调为吏部。时江西现任有司官吴羽文,而邹以员外调,皆属破格。给事中傅槐遂参高邑紊乱旧规,援引私人。高邑伸辨。有旨:“督趣维琏到任。”槐再疏,并参左光斗、魏大中,目为邪党,御史张讷疏内有“跃冶之铨郎,屡烦巽命之招呼”等语。御史袁化中出疏辨明。福清叶公票旨:“各心供职,不得争辨求胜。”
光庙有选侍赵氏者,尚未有封号,素与客、魏忤。熹庙时,客、魏乘机矫旨,勒令自尽,赵将光庙所赐金珠等项罗列桌上,沐浴礼佛,西向再拜,然后投缳。仅以宫人礼敛之。崇祯时,无有声其冤者。
熹庙张裕妃有娠,铺宫册礼已毕,忽得罪客、魏,矫旨将宫人尽行屏逐,绝食而死,革其封号,如宫人例焚化。祟祯时,复其封号。
范慧妃偶失宠,李成妃侍熹庙寝,代范乞怜。客、魏侦知之,亦矫旨革封,绝食一如裕妃。先是李妃有鉴于张,预为之备,幸得苟延,又值客、魏怒少解,遂出为宫人。至崇祯时,始复其封号,给禄如旧。
内阉刘良相者,曾为熹庙伴读。孝和遗言云“与西李有仇”者,良相执笔也。后逆贤矫旨,谪住凤阳,杀之。
天启四年,泾阳张问达去位。高邑赵南星秉铨,锐意澄清,然径情直行,视政府蔑如也,福清以下多不悦。福清故坚卧以持之,致有傅櫆之事。先是应山杨公由佥院升副院。佥院虚席,熊明遇、徐良彦皆欲得之。应山与高邑诸公坚执不可,共推毂桐城左公。熊、徐大怒,遂嗾傅櫆参论高邑,再及桐城,并连魏大中、张鹏云等。
熹庙偶以小恚怒魏忠贤,忠贤待罪私邸。外廷有传其事者,应山遂草二十四大罪之疏,桐城左公赞之甚力,而微商之澄江缪昌期,澄江谓:“此事非可轻言。夫击内者,只争呼吸间耳,一不中而国家随之。况今且内无张永,外无文襄,可几幸乎?”桐城默然。不三日而应山之疏竟上。疏入,而忠贤已侍内久矣。时天启四年甲子六月,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杨涟题参逆珰怙势作威,专权乱政,欺君蔑法,无日无天,大负圣恩,大干祖制,乞奋乾断,早救宗社。疏略曰:“高皇帝所定律令,中官止供扫除,不许干预政事。东厂魏忠贤者,本一市井无赖,至中年净身夤入内地,初犹谬为小信小忠以幸恩,既乃敢为大奸大恶以乱政。祖宗之制,以票拟责重阁臣,其余不得假借。自忠贤擅权之后,旨意多出传奉,真伪莫辨。近且三五成群,逼勒票拟,甚有竟自内批者。坏祖宗二百年之政体,大罪一也。旧阁臣刘一燝、冢臣周嘉谟,同受先帝顾命,亲捧御手,首定大计者也。乃忠贤急于剪己之所忌,不容皇上不改父之臣,示意孙杰论逐。大罪二也。先帝宾天,进御进药之间,普天实有隐恨。执春秋讨贼之义者,孙慎行也;明万古纲常之重者,邹元标也。忠贤一则逼之告病去,一则嗾言官论劾去。顾于护党气殴圣母之人,曲意绸缪,终加蟒玉,亲乱贼而仇忠义。大罪三也。王纪、钟羽正,先年功在国本。及纪为司寇,执法如山;羽正为司空,清修如崔。忠贤一则使人谇辱于部堂,迫之使去;一则与沈■〈氵隺〉交构,陷之削籍。其不容盛时有正色立朝之臣。大罪四也。国家所最重者,无如枚卜。忠贤一手握定,力阻前推之孙慎行、盛以宏,更为它辞以锢其出。是真欲门生宰相乎?大罪五也。爵人于朝,莫重廷推,去岁南太宰、北少宰所推皆点陪贰,致一时名贤不安位去。颠倒有常之铨政,掉弄不测之机权。大罪六也。圣政初新,正资忠直,乃满朝荐、文震孟、徐大相等九人,抗论触忤忠贤,传奉尽令降斥。屡经恩典,竟阻赐环。长安中谓皇上之怒易解,忠贤之怒难调。大罪七也。然犹曰外廷之臣子也。传闻宫中有一贵人,以德性贞静荷上宠注。忠贤恐其露己骄横,上年因皇上南郊,谋之私比,托言急病,立刻掩杀。是皇上不能保其贵幸矣。大罪八也。此犹曰未有名封也。裕妃以有喜得封,中外欣欣相
译兵部员外郎邹维琏,廉洁而有才干,高邑赵南星器重他,调任他为吏部官员。当时江西现任的有司官吴羽文,以及邹维琏以员外郎身份调任,都属于打破常规。给事中傅槐于是弹劾高邑扰乱旧规,援引私人。高邑申辩。皇帝下旨说:“督促邹维琏到任。”傅槐再次上疏,一并弹劾左光斗、魏大中,将他们视为邪党。御史张讷的奏疏中有“跃冶之铨郎,屡烦巽命之招呼”等语。御史袁化中上疏辩明。福清叶公票拟圣旨说:“各自尽心供职,不得争辩求胜。”
光宗有一位选侍赵氏,尚未有封号,一向与客氏、魏忠贤相抵触。熹宗时,客氏、魏忠贤趁机假传圣旨,勒令她自尽。赵氏将光宗所赐的金珠等物品罗列在桌上,沐浴礼佛,向西再拜,然后投缳自尽。仅以宫人的礼仪收敛她的遗体。崇祯时,没有人为她鸣冤。
熹宗的张裕妃有身孕,铺宫册礼已经完毕,忽然得罪了客氏、魏忠贤,假传圣旨将宫人全部屏退驱逐,她绝食而死,被革去封号,按照宫人的例规焚化。崇祯时,恢复了她的封号。
范慧妃偶尔失宠,李成妃侍奉熹宗寝居,代替范妃乞求怜悯。客氏、魏忠贤侦知此事,也假传圣旨革去她的封号,绝食而死,情况一如张裕妃。先前李妃鉴于张妃的遭遇,预先有所防备,幸而得以苟延残喘,又正值客氏、魏忠贤的怒气稍解,于是被放出宫为宫人。到崇祯时,才恢复她的封号,俸禄照旧。
内阉刘良相,曾担任熹宗的伴读。孝和皇后遗言中说“与西李有仇”的话,是刘良相执笔记录的。后来魏忠贤假传圣旨,将他贬谪到凤阳居住,并杀害了他。
天启四年,泾阳人张问达去职。高邑赵南星主持铨选,锐意澄清吏治,然而径情直行,视政府如蔑如,福清叶公以下多不悦。福清叶公原本坚卧持守,以致有傅槐之事。先前应山杨公由佥院升任副院。佥院职位空缺,熊明遇、徐良彦都想得到它。应山与高邑等各位公卿坚执不可,共同推举桐城左公。熊、徐大怒,于是唆使傅槐弹劾高邑,再次涉及桐城,并牵连魏大中、张鹏云等人。
熹宗偶然因小事恼怒魏忠贤,魏忠贤在私邸待罪。外廷有人传其事,应山于是起草二十四大罪的奏疏,桐城左公极力赞同,而私下询问澄江缪昌期,澄江说:“此事不可轻言。攻击内廷的人,只争呼吸间罢了,一旦不中,国家随之灭亡。况且现在内无张永,外无文襄,可以侥幸吗?”桐城默然。不到三天,应山的奏疏竟然呈上。奏疏呈入,而魏忠贤已经在宫内侍奉很久了。当时是天启四年甲子六月,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杨涟题参逆珰倚仗权势作威作福,专权乱政,欺君蔑法,无日无天,大负圣恩,大干祖制,乞求奋起乾断,早日拯救宗社。奏疏略说:“高皇帝所定律令,宦官只供扫除,不许干预政事。东厂魏忠贤,本是一市井无赖,到中年净身夤缘进入内地,起初还谬为小信小忠以幸得恩宠,后来竟敢为大奸大恶以扰乱朝政。祖宗的制度,以票拟重任阁臣,其余不得假借。自魏忠贤擅权之后,旨意多出传奉,真伪莫辨。近来且三五成群,逼勒票拟,甚至有竟自内批的。败坏祖宗二百年的政体,是大罪一。旧阁臣刘一燝、冢臣周嘉谟,同受先帝顾命,亲捧御手,首定大计的。然而魏忠贤急于剪除自己所忌恨的,不容皇上不改父之臣,示意孙杰论逐。是大罪二。先帝宾天,进御进药之间,普天实有隐恨。执春秋讨贼之义的,是孙慎行;明万古纲常之重的,是邹元标。魏忠贤一则逼之告病去,一则嗾言官论劾去。顾于护党气殴圣母之人,曲意绸缪,终加蟒玉,亲乱贼而仇忠义。是大罪三。王纪、钟羽正,先年功在国本。及纪为司寇,执法如山;羽正为司空,清修如崔。魏忠贤一则使人谇辱于部堂,迫之使去;一则与沈■〈氵隺〉交构,陷之削籍。其不容盛时有正色立朝之臣。是大罪四。国家所最重的,无如枚卜。魏忠贤一手握定,力阻前推之孙慎行、盛以宏,更为它辞以锢其出。是真欲门生宰相乎?是大罪五。爵人于朝,莫重廷推,去岁南太宰、北少宰所推皆点陪贰,致一时名贤不安位去。颠倒有常之铨政,掉弄不测之机权。是大罪六。圣政初新,正资忠直,乃满朝荐、文震孟、徐大相等九人,抗论触忤魏忠贤,传奉尽令降斥。屡经恩典,竟阻赐环。长安中谓皇上之怒易解,魏忠贤之怒难调。是大罪七。然犹曰外廷之臣子也。传闻宫中有一贵人,以德性贞静荷上宠注。魏忠贤恐其露己骄横,上年因皇上南郊,谋之私比,托言急病,立刻掩杀。是皇上不能保其贵幸矣。是大罪八。此犹曰未有名封也。裕妃以有喜得封,中外欣欣相
庆。忠贤以抗不附己,属其私比,矫旨勒令自尽。是皇上不能保其妃嫔矣。大罪九也。且犹曰在妃嫔也。乃中宫有庆,已经成男,不意绕电流虹之祥,忽化而为飞星坠月之惨。闻忠贤与奉圣夫人实有谋焉。是皇上并不能保其子矣。大罪十也。先帝在青宫四十年,操心虑患,所护持孤危者,仅王安一人耳。即皇上仓卒受命时,拥卫防护之中,王安亦不无微忠焉。而忠贤以其私忿,矫杀于南海子,身首异处,肉饱狗彘,惨毒难言。其大小内臣无辜而擅杀者,不知几何。是不但仇王安,而实敢于仇先帝之旧侍与皇上之老仆。骄肆横逆,略无顾忌。大罪十一也。至於今日讨奖赏,明日讨祠额,毁人居室,建立牌坊,镂凤雕龙,干云插汉,岂特茔地之擅用朝官,僭拟陵寝而已哉!大罪十二也。且今日荫锦衣,明日荫中书。金吾之堂口皆乳臭,诰敕之馆目不识丁。如魏良卿、魏良弼、魏良材、魏希孔及傅应星等,五候七贵,何以加兹!不知忠贤有何军功?有何相业?亦甚亵朝廷之名器矣!大罪十三也。因而手滑胆粗,用立枷枷死皇亲家人数命,意欲扳害皇亲,摇动三宫。当时若非阁臣立持,则椒房之戚又兴大狱矣。大罪十四也。良乡生员章士魁以争煤窑伤其坟脉,忠贤乃诬以开矿,立致之死。假令盗长陵一坏士,何以处之?赵高鹿可为马,忠贤以煤为矿,大罪十五也。伍思敬、胡遵道(按:《明史》作王思敬等,又无胡遵道名,此与《纪事本末》同,似是《明史》传写脱误耳),侵占牧地果真,自有抚按学道治理。乃竟拿入黑狱,拷掠致毙,使青磷赤壁之气,结于壁宫泮水之间。大罪十六也。科臣周士朴执纠织监一事,原是在工言工。忠贤竟停其升迁,俾困顿以去,使吏部不得专其铨除,言官不敢司其封驳。大罪十七也。北镇抚臣刘侨不肯杀人媚人,忠贤以其不善锻炼,竟令削籍。此明示以大明之律令可不必守,而忠贤之律令不可不遵!大罪十八也。科臣魏大中已奉到任明旨矣。而鸿胪传单忽蒙诘责,及科臣覆奏,台省交章,又再亵王言。使煌煌天语朝夕纷更,令天下后世视皇上为何如主耶!大罪十九也。东厂原以察奸宄,非以扰平民也。自忠贤受事而鸡犬不宁,傅应星为之招摇引纳,陈居恭为之鼓舌摇唇,傅继教为之投罟彀网,片语违忤,驾帖立下。如近日逮汪文言不从阁票,不令阁知。造谋告密,日夜未已,势不至兴同文之狱,刊党人之碑不止!大罪二十也。前韩宗功潜入长安侦探虚实,往来忠贤私房之家。事露,始令避去。倘天不悔祸,宗功事成,九庙生灵,安顿何地?大罪二十一也。祖制不蓄内兵,原有深意。忠贤与沈■〈氵隺〉创立内操,使羽党盘踞其中。安知无大盗刺客,深谋不轨之人,寄迹于内相之家?昔刘瑾招纳亡命,曹吉祥倾结达官,忠贤盖已兼之。故识者每为寒心。大罪二十二也。忠贤进香涿州,铁骑之簇拥如云,蟒玉之趋随耀目,警跸传呼,清尘洒道。及其归也,以舆夫为迟而驾驷马,羽幢青盖,夹护环遮,则已俨然乘舆矣。大罪二十三也。今春闻忠贤走马御前,大无人臣礼。皇上曾射杀其马,而忠贤不自畏罪,且进有傲色,退多怨言,朝夕提防,介介不释。盖由宠极则骄,恩多成怨。从来乱臣贼子,只争一念,而一念放肆,遂收拾不住。奈何养虎兕于肘腋间乎!虽寸脔忠贤,不足尽其辜矣!大罪二十四也。忠贤负此大罪,恐内廷之窃发,杀者杀,换者换,左右既畏而不敢言;恐外廷之窃发,逐者逐,锢者锢,外廷又皆观望而不敢言。更有一种无识无骨苟图富贵之徒,扳枝附叶,倚托门墙,或认作居停,或投充门客。内有授而外发之,外有呼而内应之。即或奸状败露,奉圣夫人复为弥缝其罪戾,遮护其回袤。故掖廷之内,知有忠贤而不知有皇上;都城之内,知有忠贤而不知有皇上。即大小臣工,积重之所移,积势之所趋,亦似不知有皇上,止知有忠贤者。每见中外有紧切当做之事,当用之人,必曰“要与内边说”或人不得用,事
译庆。魏忠贤因为抗不依附自己,指使他的党羽,假传圣旨勒令其自尽。这是皇上不能保全他的妃嫔了。这是第九大罪。况且还说是在妃嫔身上。于是中宫有喜,已经生下男孩,没想到绕电流虹的祥瑞,忽然化为飞星坠月的惨剧。听说魏忠贤与奉圣夫人确实有阴谋。这是皇上并不能保全他的儿子了。这是第十大罪。先帝在太子位四十年,操心忧虑祸患,所保护扶持的孤立危险之人,只有王安一人罢了。即使皇上仓促接受皇位时,在拥卫防护之中,王安也不无微小的忠心。而魏忠贤因为私人的怨恨,在南海子假传圣旨杀害他,身首异处,肉喂狗猪,惨毒难以言说。那些大小宦官无辜而被擅自杀害的,不知有多少。这不仅是仇视王安,而是实在敢于仇视先帝的旧侍从与皇上的老仆役。骄横放肆,毫无顾忌。这是第十一大罪。至于今天讨要奖赏,明天讨要祠额,毁坏人的居室,建立牌坊,雕刻龙凤,高耸入云,岂止是擅自使用朝官的墓地,僭越比拟陵寝而已呢!这是第十二大罪。况且今天荫庇锦衣卫,明天荫庇中书省。金吾卫的堂口都是乳臭未干之人,诰敕馆的人目不识丁。像魏良卿、魏良弼、魏良材、魏希孔以及傅应星等人,五侯七贵的尊贵,哪里能超过他们!不知魏忠贤有什么军功?有什么宰相的业绩?这也太亵渎朝廷的名器了!这是第十三大罪。因而手滑胆大,用立枷枷死皇亲家人数条性命,意图扳倒陷害皇亲,动摇三宫。当时如果不是阁臣坚持,那么椒房之戚又兴起大狱了。这是第十四大罪。良乡生员章士魁因为争夺煤窑伤了魏忠贤的坟脉,魏忠贤于是诬陷他开矿,立即置他于死地。假使盗掘长陵一抔土,怎么处置他?赵高指鹿为马,魏忠贤以煤为矿,这是第十五大罪。伍思敬、胡遵道侵占牧地如果属实,自有抚按学道治理。竟然抓入黑狱,拷打虐待致死,使青磷赤壁之气,凝结在宫墙泮水之间。这是第十六大罪。科臣周士朴坚持纠察织造太监一事,原本是在工部谈论工部的事。魏忠贤竟然停止他的升迁,使他困顿离去,使吏部不能专掌选拔任免,言官不敢掌管封驳。这是第十七大罪。北镇抚司官员刘侨不肯杀人讨好别人,魏忠贤因为他不善于罗织罪名,竟然让他削籍。这明确显示大明律令可以不遵守,而魏忠贤的律令不可不遵守!这是第十八大罪。科臣魏大中已经奉到任职的明确圣旨了。而鸿胪寺传单忽然蒙受诘责,等到科臣覆奏,台省交章上奏,又再次亵渎王言。使煌煌天语朝夕频繁更改,让天下后世视皇上为何种君主呢!这是第十九大罪。东厂原本用来察访奸邪,不是用来骚扰平民的。自从魏忠贤掌权以来鸡犬不宁,傅应星为他招摇引纳,陈居恭为他鼓舌摇唇,傅继教为他设下罗网,片语违忤,驾帖立即下达。如近日逮捕汪文言不听从内阁票拟,不让内阁知道。造谋告密,日夜未已,势必要兴起同文馆之狱,刊刻党人碑才停止!这是第二十一大罪。前韩宗功潜入长安侦探虚实,往来魏忠贤私房之家。事情暴露,才让他躲避。倘若上天不悔祸,韩宗功事情成功,九庙生灵,安顿在何处?这是第二十一大罪。祖制不蓄养内兵,原有深意。魏忠贤与沈逵创立内操,使羽翼党羽盘踞其中。怎知没有大盗刺客,深谋不轨之人,寄居在魏忠贤家中?昔日刘瑾招纳亡命之徒,曹吉祥倾轧结纳达官,魏忠贤大概已经兼而有之。所以识者每每为之寒心。这是第二十二大罪。魏忠贤进香涿州,铁骑簇拥如云,蟒玉趋随耀目,警戒传呼,清尘洒道。等到他回来时,因为轿夫太慢而驾驷马,羽幢青盖,夹护环遮,已经俨然乘舆了。这是第二十三大罪。今春听说魏忠贤在御前走马,大无人臣之礼。皇上曾射杀他的马,而魏忠贤不自畏罪,且进有傲色,退多怨言,朝夕提防,耿耿于怀。大概因为宠极则骄,恩多成怨。从来乱臣贼子,只争一念,而一念放肆,遂收拾不住。奈何养虎兕于肘腋间乎!即使寸磔魏忠贤,不足以尽其罪了!这是第二十四大罪。魏忠贤负此大罪,恐怕内廷窃发,杀者杀,换者换,左右既畏惧而不敢言;恐怕外廷窃发,逐者逐,锢者锢,外廷又都观望而不敢言。更有一种无识无骨苟图富贵之徒,攀附枝叶,倚托门墙,或认作居停,或投充门客。内有授意而外发,外有呼应而内应。即使奸状败露,奉圣夫人又为他弥缝罪戾,遮护回护。所以掖廷之内,知有魏忠贤而不知有皇上;都城之内,知有魏忠贤而不知有皇上。即使大小臣工,积重之所移,积势之所趋,也似乎不知有皇上,只知有魏忠贤。每见中外有紧切当做之事,当用之人,必说“要与内边说”或者人不得用,事
不得行,亦必曰‘内边不肯。’凡宫中府中,事无大小,无一不是忠贤专擅,反觉皇上为名,忠贤为实。即如迩日,忠贤已往涿州矣,一切事情,必星夜驰请,始敢批发。嗟嗟!天颜咫尺,票拟不请裁决,而驰候忠贤意旨于百里之外!事势至此,羽翼将成,骑虎难下,太阿倒持,主势益孤,不知皇上之宗社何所托!三宫九嫔之安危何所托!贵妃皇子之安危何所托!万一少有差误,臣即欲死报皇上,亦何能及!乞集大小文武勋戚,敕令法司,逐款严讯,立刻正法,以快神人。其奉圣夫人,亦并敕令居外,以全恩施。如此则天意回,人心悦,海内不立奏治安者,请斩臣以谢忠贤,臣死不恨。”
译不能施行,也必定说“内廷不肯”。凡是宫中府中,事情无论大小,没有一件不是魏忠贤专断独行,反而让人觉得皇上是虚名,魏忠贤是实权。就像近日,魏忠贤已经去了涿州,所有事情,必定连夜派人快马加鞭去请示,才敢批复。唉!皇帝近在咫尺,票拟不请示皇帝裁决,却去百里之外等候魏忠贤的意旨!事势发展到这个地步,魏忠贤的党羽即将形成,骑虎难下,大权旁落,君主的权势更加孤立,不知皇上的宗庙社稷托付给谁!三宫九嫔的安危托付给谁!贵妃皇子的安危托付给谁!万一稍有差错,臣即使想死来报答皇上,也来不及了!恳请召集大小文武官员和勋戚,命令司法部门,逐条严厉审讯,立刻执行死刑,以慰神人之心。那奉圣夫人,也一并命令她搬出宫去,以保全皇上的恩德。这样就能使天意回转,人心喜悦,天下不会有人上奏章说这样是治国的,请杀臣来向魏忠贤谢罪,臣死而无憾。
疏入,忠贤亦惴惴惧祸,欲结辅臣韩爌为之地,爌严拒;不得已,泣诉御前,客氏又从中委曲调护,遂令魏广微条旨。广微固素结忠贤,附为同姓,涟疏中有“门生宰相”之语,广微恨之,因拟严旨切责:“朕自嗣位以来,日夕乾乾,谨守祖宗成法,惟恐失坠,凡事申明旧典,未敢过行。从前一切政事,皆朕亲裁,奚从旁落?至于中宫皇贵妃并裕妃事情,宫壶严密,况无指实,外廷何由透知?内言‘毒害中宫暨贵妃皇子’等语,凭臆结祸,是欲屏逐左右,使朕孤立于上,岂是忠爱之心!杨涟被论回籍,超擢今日,自当尽职酬恩,何乃寻端沽直。本欲逐款严究,念时方多事,朝端不宜纷扰,姑置不论。以后大小各官,务要尽职,不得随声附和。有不遵的,国法具在,决不姑息。”时忠贤亦有抗辨疏,反优诏答之。
于是太仆卿朱钦相等,给事中魏大中、许誉卿等,御史袁化中、李应升等,南京兵部尚书陈道亭等,科臣杨朝栋、赵应期等,各上疏请立斥忠贤,以清肘腋。俱不报。
应山疏上后,应者响合。福清叶向高亦密具一揭,讽上“准魏监忠贤退归私寓,待之以优渥,比于勋戚大臣,庶上不失恩意,下明其退让,此两得之道也。”揭入,大拂内意。福清惧,思有以自解。乃扬言此揭非出吾意,乃门人逼我为之。门人,指澄江缪昌期也。当应山疏初上,福清大不以为然,谓:“忠贤于上前亦时有匡正。一日有飞鸟入宫,上乘梯手攫之,忠贤挽上衣阻之不得升。有小珰,偶赐绯,忠贤叱之曰:‘此非汝分’,虽赐,不许穿。其认真如此。若大洪流行,今后恐难再得此小心谨慎者侍上左右矣。”澄江在座,正色曰:“谁为此言以欺老师,可斩也!”福清色变,不乐而出。应山闻之愤甚,福清乃贻书致解,虽本前语而已圆融其辞。应山欲将此书发抄,有止之者,乃已。自“门人逼我”之言出,忌者遂附会其说,谓应山之疏,由于澄江而代草之。毒蕴于此矣。
应山疏既不行,意欲俟朝面奏,外廷遂喧传其说。一日早朝,鸿胪卿展自重请于应山曰:“面奏当于何时?以便唱引。”时有武内阉数百人因闻面奏之言,皆持斧瓜等器耽耽注视应山,且谕左班诸臣不许擅出奏事。而应山目慑气夺,曰:“姑徐之。”于是忠贤之党知外廷不足畏,遂肆毒焉。福清叶向高时为首辅,才能笼罩,忠贤颇敬礼之。应山率众人诣福清处,曰:“今魏忠贤怙恶擅权,国势将去。公为心膂重臣,同国休戚,小者不必问,宜请上御门将忠贤杀皇子贵人妃嫔诸大逆状明白奏请处分,以清君侧。失此不图,流祸将大,焉用彼相为!”向高曰:“仆老矣,不惜以身报国。倘主上不果听,公等置身何地乎?”忠贤闻之恚曰:“何待诸臣!我即请上御门召问诸臣,如上以为有迹,寸磔何辞!不然,可自为计。众益愤,向高为两解之。事稍息,八月向高请告归,而党祸乃起。
高邑赵南星与少司徒魏允贞最相契厚,称同调焉。大学士魏广微,其子也。广微执子侄礼甚恭,高邑以其不肖也,弗为之礼,每向人曰:“魏见泉可谓无子。”见泉,允贞字也。广微闻之,深以为恨。后广微大拜,复往谒高邑,三及门而阍人弗为通,曰“有事讲请坐,无事请回。”广微■〈弗见〉然曰:“人可以不见,官不可以不见。”遂索取原刺以归,而决意逞宿愤矣。四年冬十月颁朔,魏广微不至,及享太庙礼将竣,始踉跄趋入。吏科给事魏大中纠广微“以执政重臣,遇庙朔大典,偃卧私家,大无人臣礼。”因而攻者甚众。御史李应升疏更切直,略曰:“阁臣魏广微,方其偃仰高卧,不拜正朔,迨至日中祭毕,然后闯入庙门。科臣纠之,乃疏辨自谓罪止失仪。夫行礼差错,始谓失仪。谨案《大明律》失仪朝贺者,笞四十。祭享失误者,杖一百。广微宜何居焉?可腼然复入中书之堂乎?国家设立言官,称耳目近臣。言及乘舆,则天下改容;事关廊庙,则宰相待罪。广微之父允贞,尝为言
译奏疏呈入,魏忠贤也惶恐害怕灾祸,想结交辅臣韩爌为自己铺路,韩爌严词拒绝;魏忠贤不得已,在御前哭泣诉说,客氏又在中间委婉调护,于是让魏广微拟旨。魏广微本来就与魏忠贤交结,依附为同姓,杨涟奏疏中有“门生宰相”的话,魏广微怨恨他,于是拟定严厉的旨意斥责:“朕自继承皇位以来,日夜勤勉,谨慎遵守祖宗成法,惟恐有失,凡事申明旧典,不敢过分行事。从前一切政事,都是朕亲自裁决,怎么会旁落他人?至于中宫、皇贵妃以及裕妃的事情,后宫严密,况且没有确凿证据,外廷怎么能够得知?内言说‘毒害中宫以及贵妃、皇子’等话,凭空臆测构陷祸端,是想屏除驱逐朕身边的人,使朕孤立于上,这难道是忠爱之心吗!杨涟被弹劾回籍,超擢到今日的地位,自当尽职报答恩德,为何要寻找借口沽名钓誉。本想逐条严加追究,念及当时正值多事之秋,朝堂不宜纷扰,暂且搁置不论。以后大小官员,务必尽职,不得随声附和。有不遵从的,国法具在,决不姑息。”当时魏忠贤也有辩驳的奏疏,反而得到优厚的诏书答复。
于是太仆卿朱钦相等人,给事中魏大中、许誉卿等人,御史袁化中、李应升等人,南京兵部尚书陈道亭等人,科臣杨朝栋、赵应期等人,各自上疏请求立即斥退魏忠贤,以清除身边的奸佞。都没有得到回复。
周应山的奏疏呈上后,响应的人纷纷附和。福清人叶向高也秘密准备了一份揭帖,暗示皇上“准许魏太监魏忠贤退归私宅,以优厚的待遇对待他,比照勋戚大臣,这样上面不失恩意,下面表明他的退让,这是两全其美的办法。”揭帖呈入,大大违背了宫内的意愿。叶向高害怕,想设法为自己辩解。于是扬言这份揭帖不是出于我的本意,而是门人逼迫我写的。门人,指的是澄江人缪昌期。当初周应山的奏疏刚呈上时,叶向高非常不以为然,说:“魏忠贤在皇上面前也时常匡正过失。一天有飞鸟飞入宫中,皇上爬梯子用手去抓,魏忠贤拉住皇上的衣服阻止他,没能让他爬上去。有个小太监,偶然被赐穿绯色官服,魏忠贤斥责他说:‘这不是你该穿的’,虽然被赐了,也不许穿。他认真到如此地步。如果大洪(指杨涟,字大洪)的流言盛行,今后恐怕很难再得到这样小心谨慎的人在皇上身边侍奉了。”缪昌期在座,严肃地说:“谁用这些话欺骗老师,该杀!”叶向高脸色大变,不高兴地出去了。周应山听说后非常愤慨,叶向高于是写信来解释,虽然还是前面的话,但言辞已经圆融。周应山想把这封信发抄,有人制止他,于是作罢。自从“门人逼我”的话传出,忌恨的人就附会这种说法,说周应山的奏疏,是由于缪昌期而代笔起草的。祸根由此埋下。
周应山的奏疏既未获准,他打算等待上朝时当面奏报,外廷于是纷纷传言此事。一天早朝,鸿胪卿展自重向周应山请示说:“当面奏报应当在何时?以便唱名引导。”当时有数百名武内阉因为听到当面奏报的话,都拿着斧头、瓜刀等武器凶狠地盯着周应山,并且告诫左班各位大臣不许擅自出列奏事。而周应山目光慑服,气势沮丧,说:“暂且缓一缓。”于是魏忠贤的党羽知道外廷不值得畏惧,于是肆意施毒。福清人叶向高当时为首辅,才能出众,魏忠贤颇为敬重他。周应山率领众人到叶向高住处,说:“现在魏忠贤依仗罪恶专权,国势将去。您是心腹重臣,与国家休戚与共,小事不必问,应该请求皇上御门,将魏忠贤杀害皇子、贵人、妃嫔等种种大逆不道的罪状明白奏请处分,以清除君主身边的奸邪。失去这个机会不图谋,流下的祸患将更大,还要那个宰相做什么!”叶向高说:“我老了,不惜以身报国。倘若主上不听,你们置身何地呢?”魏忠贤听说后愤怒地说:“何必等待各位大臣!我马上请皇上御门召问各位大臣,如果皇上认为有迹可循,寸磔(碎尸)有何推辞!不然,可以自谋出路。”众人更加愤慨,叶向高从中调停。事情稍息,八月叶向高请求告老还乡,而党祸于是兴起。
高邑人赵南星与少司徒魏允贞最为交好,称为同调。大学士魏广微,是魏允贞的儿子。魏广微对子侄之礼非常恭敬,赵南星因为他不肖,不给他行礼,常对人说:“魏见泉可以说没有儿子。”见泉,是魏允贞的字。魏广微听说后,深以为恨。后来魏广微拜相,又去拜见赵南星,三次到门但守门人不通报,说:“有事讲请坐,无事请回。”魏广微愤然说:“人可以不见,官不可以不见。”于是索取原来的名帖回去,而决心发泄旧恨。四年冬十月颁朔,魏广微不到,等到太庙祭祀礼将要结束时,才踉跄跑入。吏科给事魏大中弹劾魏广微“身为执政重臣,遇到庙朔大典,却躺在家里,大无人臣之礼。”因而攻击他的人很多。御史李应升的奏疏更加切直,大略说:“阁臣魏广微,当他高卧不起,不拜正朔,等到日中祭毕,然后闯入庙门。科臣弹劾他,他就上疏辩解说自己只是失仪。夫行礼差错,才称为失仪。谨案《大明律》失仪朝贺者,笞四十。祭享失误者,杖一百。魏广微应当属于哪一种?可以厚着脸皮再次进入中书之堂吗?国家设立言官,称为耳目近臣。言及乘舆,则天下改容;事关廊庙,则宰相待罪。魏广微的父亲魏允贞,曾经为言
官,公正发愤,得罪阁臣以去,声施至今,广微独不念乎?奈何比之路马,斥之此辈。夫不以此辈为伍者,此另有一辈为缘。方今圣天子在上,贤公卿在下,广微有何疚心之事清夜抱惭,每见指摘,辄自张皇,不啻十目十手之暴其隐也?广微当退读父书,保其家声,毋倚三窟,与言官为难。异日亦可以见乃父于地下也。”疏入,奉严旨,责其恣肆,借端轻侮,不谙大体。
译官员公正刚直、发愤图强,因得罪内阁大臣而被罢免,名声流传至今,广微难道不怀念吗?为何将他比作劣马,将他归入这一类人呢。那些不与这一类人为伍的人,自有另一类人作为缘由。如今圣明的天子在上,贤能的公卿在下,广微有什么问心有愧之事,在清静的夜晚怀抱惭愧?每次看到指责,就自己惊慌失措,不亚于十目十手揭露他的隐秘啊?广微应当退居在家研读父亲留下的书籍,保全家族的名声,不要倚仗狡兔三窟,与言官作对。将来也可以在地下面见父亲了。”奏疏呈入,皇帝下达严厉的旨意,责备他放纵恣肆,借题发挥轻慢侮辱,不识大体。
魏广微深恨众人之纠劾也,揣忠贤以应山衔大中等,因欲借刀剪除,遂与比周密谋。以党者,人主之所恶也,乃谮于上曰:“杨、左、袁、魏,与在朝诸臣蔑主冲幼,结党擅权,不尽窜杀,无以明主威而服天下轻蔑之心。”上意遂移,忠贤得以肆行排陷。初犹挑激上怒,传奉票拟,继则从中发票语,付阁誊进。广微在其门下,初称宗弟,后称宗侄,内外交通,而缙绅之祸始烈。
崔呈秀者,蓟州人,以御史巡按淮阳,贪墨甚著。锡山高攀龙为总宪,力任澄清,举江西巡按谢文锦为廉,纠崔呈秀为贪。呈秀百计求援,而高公执法不少徇,遂拟遣戍。呈秀乃微服持赂忠贤,愿为之子,呼之以父。忠贤悦,遂出中旨,免其勘,复起用。呈秀素与内阉许秉彝善,魏广微与内阉王朝用善。许为石元雅掌家,石与王皆在逆贤名下。于是崔、魏两人互相谋画,咸借内力以图报复矣。
翰林冯铨者,涿州人,年少而美,同馆颇狎之,左谕德缪昌期狎之尤甚。铨之父冯盛明为辽阳兵备,因边患望风南奔。铨求援于诸君子甚哀,而曲事昌期更至。昌期每侮之众人中,铨大不堪,以此怀恨欲报。铨素与魏忠贤侄魏良卿善,至是致书良卿,极言外廷不足虑,因导之行廷杖以兴大狱,排陷众人,且又时时暗将廷事情密报忠贤,使为之备。于是王体乾力主廷杖之说,忠贤犹踌躇未敢即行,体乾怂恿成之。先杖御史林汝翥,林潜逃未获,遂杖工部郎中万燝。锦衣大帅田尔耕,体乾承望风旨,遂毙万燝于杖下。又疑林汝翥藏匿福清寓邸,缇骑围绕,遍行搜索。故福清待罪疏中有云“阁臣之体荡然”者指此也。
上性好走马,又好作水戏,种种机械,出人意表。又好盖房屋,凡斧斤之类,皆躬自操之,虽巧匠不能过也。忠贤每欲有所处分,即令王体乾等伺其经营鄙事时,即从旁奏请。听毕,便曰:“你们用心行去,我知道了。”所以太阿下移,而忠贤辈得以操纵如意也。
嘉善知县谢应祥,素有廉名,后会推为山西巡抚。御史陈九畴以应祥曾筮仕大中之邑,与大中有师生谊,特疏纠之。大中诮九畴为“焚琴煮鹤”,九畴参大中为“徇私把持”。应祥图谋升迁,文选郎中夏嘉遇疏辨会推始末,九畴复争执不已。奉旨:“魏大中期朕幼冲,把持会推,以朝廷封疆为师生报德。夏嘉遇、陈九畴奏揭纷纭,成何政体!各著降三级,调外任用。”
大臣会看谢应祥等,吏部尚书赵南星亟称谢应祥之贤而明魏大中、夏嘉遇之无私,且云:“九畴所欲推者,郭尚友也。臣以尚友前厚贿科臣,辞而又至,故鄙之不与推。”有旨,责其“朋谋结党,淆乱国是”。南星遂以耄请归。奉旨:“御史初上疏,当即出一言,何至于纷嚣?及有旨会看,卿自不公忠,为人调弄。况向日经筵,朕亲睹失力,岂望澄清吏治?既年老引咎,著回籍调理。”大学士韩爌具疏申救,不听。
左都御史高攀龙,以上切责大臣会看不公,自劾失职。奉旨:“总宪为风纪重臣,自当秉公执法,卿既无私,何乃师友偏比,不肯从公会看?”又旨:“幼冲字样,任情那改,非欺而何?即求罢,著回籍调理。”
冢宰、总宪员缺,会推乔允升、冯从吾、汪应蛟。奉旨:“吏部、都察院混淆已久,何乃此次会推,仍是赵南星拟用私人?显是陈于廷、杨涟、左光斗箝制众人,抗旨徇私。又会推职名,止有吏部,都察院不全列。杨涟既亲奉谕旨,佯为不知,注籍躲闪。又前与高攀龙等会看陈九畴事,党比不公,了不引咎,公然欺朕幼冲,真老奸巨猾,顽钝无耻。袁化中亦不无扶同情弊。陈于廷、杨涟、左光斗,俱恣肆欺瞒,大不敬,无人臣礼,都著革了职为民,仍追夺杨涟、左光斗诰命。尚书、都御史员缺,不拘现任在籍。著再会推六七员来看。”遂起升崔景荣为吏部尚书,改李宗延为左都御史。
杨、左既逐,奸党益无忌惮,遂肆行诬陷。于是魏广微手写所欲起用之人黄克缵、王
译魏广微深深怨恨众人对他的弹劾,揣测魏忠贤对魏大中等人怀有怨恨,因而想借刀杀人来剪除他们,于是与魏忠贤密谋策划。因为结党营私是君主所厌恶的,他便向皇帝进谗言说:“杨涟、左光斗、袁化中、魏大中,与朝中各位大臣蔑视年幼的君主,结党专权,如果不将他们全部流放或杀害,就无法彰显君主的威严,使天下人轻蔑君主的心意得到震慑。”皇帝的意念于是改变,魏忠贤得以肆意排挤陷害。起初还只是挑动激怒皇帝,通过传奉票拟的方式行事,后来则从中发出票旨,交给内阁誊写后呈进。魏广微在魏忠贤门下,起初称魏忠贤为宗弟,后来称其为宗侄,内外勾结,于是士大夫的祸患开始变得猛烈。
崔呈秀是蓟州人,以御史身份巡按淮阳时,贪污受贿非常显著。锡山的高攀龙担任都御史,极力整顿吏治,举荐江西巡按谢文锦为廉洁,弹劾崔呈秀为贪婪。崔呈秀千方百计寻求援助,但高公执法毫不徇私,于是拟判将他遣戍。崔呈秀便改换装束携带贿赂去见魏忠贤,愿意做他的义子,称他为父亲。魏忠贤很高兴,于是发出中旨,免除对他的审查,重新起用他。崔呈秀一向与宦官许秉彝交好,魏广微与宦官王朝用交好。许秉彝为石元雅掌管家务,石元雅和王朝用都在魏忠贤的名下。于是崔呈秀、魏广微两人互相谋划,都借助宦官的力量来图谋报复。
翰林院编修冯铨是涿州人,年轻貌美,同馆的同事很亲近他,左谕德缪昌期尤其亲近他。冯铨的父亲冯盛明担任辽阳兵备道,因为边防祸患望风南逃。冯铨向各位君子求援非常哀切,而对缪昌期更是曲意逢迎。缪昌期常在众人面前侮辱他,冯铨非常不能忍受,因此怀恨在心想要报复。冯铨一向与魏忠贤的侄子魏良卿交好,这时写信给魏良卿,极力说外朝不足为虑,于是引导魏忠贤施行廷杖以兴起大狱,排挤陷害众人,并且又时常暗中将朝廷的事情秘密报告给魏忠贤,让他有所防备。于是王体乾极力主张廷杖的说法,魏忠贤还犹豫不敢立即施行,王体乾怂恿促成了这件事。先杖打御史林汝翥,林汝翥潜逃未被抓获,于是杖打工部郎中万燝。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王体乾承望魏忠贤的风旨,于是将万燝杖毙。又怀疑林汝翥藏匿在福清的寓所,缇骑包围,到处搜索。所以福清侯在待罪疏中说“阁臣的体统荡然无存”,指的就是这件事。
皇帝喜欢骑马,又喜欢玩水上游戏,种种机械装置,出人意料。又喜欢建造房屋,凡是斧头凿子之类的工具,都亲自操作,即使是巧匠也不能超过他。魏忠贤每次想要有所处置,就让王体乾等人窥探皇帝处理琐事的时候,便从旁奏请。听完之后,皇帝便说:“你们用心去做,我知道了。”所以权柄下移,而魏忠贤等人得以如意操纵。
嘉善知县谢应祥,一向有廉洁的名声,后来在会推中成为山西巡抚的人选。御史陈九畴因为谢应祥曾在魏大中任职的县邑做过官,与魏大中有师生情谊,特意上疏弹劾他。魏大中讥讽陈九畴是“焚琴煮鹤”,陈九畴弹劾魏大中“徇私把持”。谢应祥图谋升迁,文选郎中夏嘉遇上疏辩白会推的始末,陈九畴又争执不止。皇帝下旨:“魏大中认为朕年幼,把持会推,把朝廷的封疆大吏当作师生报恩的工具。夏嘉遇、陈九畴奏疏纷纭,成什么政体!各自降三级,调往外地任用。”
大臣们会审谢应祥等人时,吏部尚书赵南星极力称赞谢应祥贤能,并阐明魏大中、夏嘉遇没有私心,并且说:“陈九畴想要推举的是郭尚友。臣因为尚友以前厚贿科臣,推辞后又来,所以鄙弃他不推举。”有旨意,责备他“朋谋结党,淆乱国是”。赵南星于是以年老为由请求退休。皇帝下旨:“御史刚上疏时,就应当出一言,何至于如此纷嚣?等到有旨意会审,卿自不公正忠诚,被人调弄。况且往日经筵,朕亲眼目睹你失力,哪里还指望你澄清吏治?既然年老引咎,著回籍调理。”大学士韩爌上疏申辩救免,皇帝不听。
左都御史高攀龙,因为皇帝严厉责备大臣会审不公,自我弹劾失职。皇帝下旨:“总宪是风纪重臣,自当秉公执法,卿既然无私,为何师友偏袒,不肯从公会审?”又有旨:“‘幼冲’字样,任情更改,不是欺骗又是什么?即使请求罢免,著回籍调理。”
吏部尚书、左都御史职位空缺,会推乔允升、冯从吾、汪应蛟。皇帝下旨:“吏部、都察院混淆已久,为何这次会推,仍是赵南星拟用私人?显然是陈于廷、杨涟、左光斗钳制众人,抗旨徇私。又会推的职名,只有吏部,都察院不全列。杨涟既然亲自奉到谕旨,佯装不知,注籍躲闪。又以前与高攀龙等人会审陈九畴的事,结党不公,完全不引咎,公然欺骗朕年幼,真是老奸巨猾,顽钝无耻。袁化中也不无扶同情弊。陈于廷、杨涟、左光斗,都恣肆欺瞒,大不敬,无人臣礼,都著革职为民,仍追夺杨涟、左光斗的诰命。尚书、都御史职位空缺,不拘现任在籍。著再会推六七员来看。”于是起用崔景荣为吏部尚书,改李宗延为左都御史。
杨涟、左光斗被驱逐后,奸党更加肆无忌惮,于是肆意诬陷。于是魏广微手写想要起用的人黄克缵、王
绍徽、王永光、徐大化、霍维华等五六十人目为正人,各加两圈或三圈。又将《缙绅便览》中如韩爌、缪昌期、曹于汴、李邦华、郑三俊等约百余人目为邪党,重者三点,次者二点。托内阉王朝用转送逆贤处,以行黜陟。而绍徽复造《东林同志录》罗列诸贤姓名,又韩敬造《东林点将录》计一百八人,邮致都门,按籍搜索。于是诸贤受祸,无一人遗漏矣。
译绍徽、王永光、徐大化、霍维华等五六十人被视作正人,各自加上两圈或三圈。又将《缙绅便览》中如韩爌、缪昌期、曹于汴、李邦华、郑三俊等约一百多人视作邪党,严重的标三点,次一等的标两点。托付宦官王朝用转送到魏忠贤处,用来施行升降黜陟。而绍徽又编造《东林同志录》罗列各位贤臣的姓名,韩敬又编造《东林点将录》共计一百零八人,邮寄到京城,按照名册进行搜索。于是各位贤臣遭受祸患,没有一人被遗漏。
《点将录》旧传王绍徽所作,而《同志录》未见抄传,或是韩敬因绍徽原本而增改之者耶?
○东林点将录
开山元帅托塔天王南京户部尚书李三才。
总兵都头领二员:
天魁星及时雨大学士叶向高
天罡星玉麒麟吏部尚书赵南星
掌管机密军师二员:
天机星智多星左谕德缪昌期
天閒星入云龙左都御史高攀龙协同参赞军务头领一员:
地机星神机军师礼部员外即顾大章
正先锋一员:
天杀星黑旋风吏科都给事中魏大中
左右先锋二员:
天暗星青面兽浙江道御史房可壮
地周星跳涧虎福建道御史周宗建
马军五虎将五员:
天勇星大刀手左副都御史杨涟
天雄星豹子头左佥都御史左光斗
天猛星霹雳火大理寺少卿惠世扬
天威星双枪将太仆寺少卿周朝瑞
天立星双鞭将河南道御史袁化中
马军八骠骑八员:
天英星小李广福建道御史李应昇
天捷星没羽箭陕西道御史蒋允仪
天空星急先锋山东道御史黄尊素
天退星插翅虎浙江道御史夏之令
天凶星没遮拦吏科给事中刘宏化
天满星美髯公刑科给事中解学龙
地犭曷星毛头星刑科给事中毛士龙
地镇星小遮拦工科给事中刘懋。
总探声息走报机密头领二员:
天速星神行太保尚宝司丞吴尔成
地速星中箭虎光禄寺少卿丁元荐。
行文走檄调兵遣将头领一员:
地囚星旱地忽律广西道御史游士任。
掌管钱粮头领二员:
天富星扑天雕礼部主事贺烺
地狗星锦毛犬尚宝司卿黄正宾。
定功赏罚军政司头领二员:
地正星铁面孔目左佥都御史程正
地奴星催命判官左通政涂一榛。
掌管行刑刽子手头领二员:
地损星一枝花礼部尚书孙慎行
地平星铁臂膊刑部侍郎王之宷。
捧把帅字旗将校一员:
地贼星鼓上皂内阁中书汪文言。
守护中军大将十二员:
天寿星混江龙大学士刘一燝
天微星九纹龙大学士韩爌
地短星出林虎大学士孙承宗
地转星(转一作剑)立地太岁吏部尚书周嘉谟
地角星独角龙吏部尚书张问达
天伤星武行者左都御史邹元标
天贵星小旋风右都御史曹于汴
地轴星轰天雷礼部尚书王图
天牢星病关索刑部尚书乔允升
地强星锦毛虎工部尚书冯从吾
地巧星笑面虎吏部左侍郎陈于廷
天巧星浪子左春坊左谕德钱谦益。
四方打听邀接来宾头领十二员:
地明星铁笛仙户部左侍郎郑三俊
地壮星母夜叉礼部右侍郎张鼐
地妖星摸着天光禄寺少卿史记事
地全星鬼脸儿光禄寺寺丞李炳恭
地文星圣手书生翰林院修撰文震孟
地阔星摩云金翅翰林院简讨姚希孟
地阴星母大虫翰林院检讨顾锡畴
地异星白面郎君翰林院庶吉士郑鄤
地满星玉幡竿吏部员外郎周顺昌
地兽星紫髯伯吏部员外郎张光前
地惠星一丈青吏部员外郎孙必显
地暗星锦豹子礼部主事荆养乔
马步三军头领四十六员:
天慧星拼命三郎刑部尚书王纪
天孤星花和尚兵部左侍郎李瑾
天暴星两头虵兵部右侍郎孙居相
地勇星病尉迟兵部右侍郎李邦华
地恶星没面目兵部右侍郎刘策
地佐星小温侯兵部右侍郎何士晋
地奇星圣水将户部右侍郎陈所学
天哭星双尾蝎左副都御史孙鼎相
天佑星金枪手右佥都御史徐良彦
地刑星菜园子右佥都御史周起元
地丑星石将军右佥都御史张凤翔
地火星独火星右佥都御史朱世守
地巧星玉臂匠右佥
译《点将录》旧传为王绍徽所作,而《同志录》未曾抄传,或许是韩敬依据绍徽的原稿加以增改的吧?
○东林点将录
开山元帅托塔天王南京户部尚书李三才。
总兵都头领二员:
天魁星及时雨大学士叶向高
天罡星玉麒麟吏部尚书赵南星
掌管机密军师二员:
天机星智多星左谕德缪昌期
天閒星入云龙左都御史高攀龙
协同参赞军务头领一员:
地机星神机军师礼部员外郎顾大章
正先锋一员:
天杀星黑旋风吏科都给事中魏大中
左右先锋二员:
天暗星青面兽浙江道御史房可壮
地周星跳涧虎福建道御史周宗建
马军五虎将五员:
天勇星大刀手左副都御史杨涟
天雄星豹子头左佥都御史左光斗
天猛星霹雳火大理寺少卿惠世扬
天威星双枪将太仆寺少卿周朝瑞
天立星双鞭将河南道御史袁化中
马军八骠骑八员:
天英星小李广福建道御史李应昇
天捷星没羽箭陕西道御史蒋允仪
天空星急先锋山东道御史黄尊素
天退星插翅虎浙江道御史夏之令
天凶星没遮拦吏科给事中刘宏化
天满星美髯公刑科给事中解学龙
地犭曷星毛头星刑科给事中毛士龙
地镇星小遮拦工科给事中刘懋
总探声息走报机密头领二员:
天速星神行太保尚宝司丞吴尔成
地速星中箭虎光禄寺少卿丁元荐
行文走檄调兵遣将头领一员:
地囚星旱地忽律广西道御史游士任
掌管钱粮头领二员:
天富星扑天雕礼部主事贺烺
地狗星锦毛犬尚宝司卿黄正宾
定功赏罚军政司头领二员:
地正星铁面孔目左佥都御史程正
地奴星催命判官左通政涂一榛
掌管行刑刽子手头领二员:
地损星一枝花礼部尚书孙慎行
地平星铁臂膊刑部侍郎王之宷
捧把帅字旗将校一员:
地贼星鼓上皂内阁中书汪文言
守护中军大将十二员:
天寿星混江龙大学士刘一燝
天微星九纹龙大学士韩爌
地短星出林虎大学士孙承宗
地转星(转一作剑)立地太岁吏部尚书周嘉谟
地角星独角龙吏部尚书张问达
天伤星武行者左都御史邹元标
天贵星小旋风右都御史曹于汴
地轴星轰天雷礼部尚书王图
天牢星病关索刑部尚书乔允升
地强星锦毛虎工部尚书冯从吾
地巧星笑面虎吏部左侍郎陈于廷
天巧星浪子左春坊左谕德钱谦益
四方打听邀接来宾头领十二员:
地明星铁笛仙户部左侍郎郑三俊
地壮星母夜叉礼部右侍郎张鼐
地妖星摸着天光禄寺少卿史记事
地全星鬼脸儿光禄寺寺丞李炳恭
地文星圣手书生翰林院修撰文震孟
地阔星摩云金翅翰林院简讨姚希孟
地阴星母大虫翰林院检讨顾锡畴
地异星白面郎君翰林院庶吉士郑鄤
地满星玉幡竿吏部员外郎周顺昌
地兽星紫髯伯吏部员外郎张光前
地惠星一丈青吏部员外郎孙必显
地暗星锦豹子礼部主事荆养乔
马步三军头领四十六员:
天慧星拼命三郎刑部尚书王纪
天孤星花和尚兵部左侍郎李瑾
天暴星两头虵兵部右侍郎孙居相
地勇星病尉迟兵部右侍郎李邦华
地恶星没面目兵部右侍郎刘策
地佐星小温侯兵部右侍郎何士晋
地奇星圣水将户部右侍郎陈所学
天哭星双尾蝎左副都御史孙鼎相
天佑星金枪手右佥都御史徐良彦
地刑星菜园子右佥都御史周起元
地丑星石将军右佥都御史张凤翔
地火星独火星右佥都御史朱世守
地巧星玉臂匠右佥
都御史程绍
地暴星丧门神右佥都御史王洽
地健星险道神右佥都御史李若星
天异星赤发鬼左通政使刘宗周
地俊星铁扇子大理寺少卿韦藩
地定星小霸王太常寺少卿韩继思
译都御史程绍
地暴星丧门神右佥都御史王洽
地健星险道神右佥都御史李若星
天异星赤发鬼左通政使刘宗周
地俊星铁扇子大理寺少卿韦藩
地定星小霸王太常寺少卿韩继思
地会星神算子太常寺少卿赵时用
地佑星赛仁贵太常寺少卿李应魁
地阖星火眼狻猊太常寺少卿程註
地稽星操刀鬼光禄寺少卿沈应奎
地飞星八臂哪叱吏部郎中夏嘉遇
地走星飞天大圣吏部郎中邹维琏
地察星青眼虎吏科给事中陈良训
地煞星镇三山兵科给事中甄淑
地雄星井木犴户科给事中郝土膏
地杰星丑郡马兵科给事中沈惟炳
地幽星病大虫户科给事中薛文周
地孤星金钱豹子兵科给事中萧基
天罪星短命二郎湖广道御史刘芳
天败星活阎罗江西道御史方震孺
地僻星打虎将山东道御史李元
地微星矮脚虎福建道御史魏光绪
地捷星花项虎四川道御史练国事
地威星百胜将河南道御史谢文锦
地数星小尉迟云南道御史李日宣
地猛星神火将贵州道御史张慎言
地乐星铁叫子山东道御史刘思诲
地伏星金眼彪湖南道御史刘其忠
地隐星白花蛇河南道御史杨新期
地耗星白日鼠湖广道御史刘大受
地遂星通臂猿山西道御史侯恂
地灵星神医手云南道御史胡良机
地魔星云里金刚四川道御史宋师襄
地理星九尾龟河南道御史熊则祯
镇守南京正将一员:
地然星混世魔王操江右佥都御史熊明遇
分守南京汛地头领六员:
天竟星(一作天平)船火儿南京广东道御史王允成
天损星浪里白跳南京吏部郎中王象春
地英星天目将南京江西道御史陈必谦
地进星出洞蛟南京山西道御史黄公辅
地退星翻江蜃南京四川道御史万言扬
地劣星活闪婆南京工科给事中徐宪卿
天启四年甲子冬归安韩敬造。
按:天罡地煞之名,计氏《北略》所载:天罡星李三才等,有名者仅九人;地煞星顾大章等,有名者仅四人;而以青面兽属左光斗,金眼彪属魏大中,亦与此不同。此则青面兽为房可壮,金眼彪为刘其忠,而左光斗则豹子头,魏大中则黑旋风;且青面兽为天暗星,亦非地煞也。惟某氏《遣愁集》所载天罡、地煞之名较详,其略言王绍徽为忠贤干儿,官至吏部尚书,进退一人必禀命于忠贤,时称王媳妇,尝造《点将录》献之忠贤。忠贤阅其书,叹曰:“王尚书妩媚如闺人,笔挟风霜乃尔!真吾家之珍也!”其称东林开山元帅托塔天王南户部尚书李三才。总兵都头令:天魁星呼保义大学士叶向高,天罡星玉麒麟吏部尚书赵南星。掌管机密军师:天机星智多星右谕德缪昌期,天间星入云龙左都御史高攀龙。协同参赞军务头领:地魁星神机军师礼部员外顾大章。掌管钱粮头领:天富星扑天雕礼部主事贺註,地狗星金毛犬尚宝司少卿黄正宾。正先锋:天杀星黑旋风吏科都给事中魏大中。左右先锋:地飞星八臂哪吒吏部朗邹维琏,地走星飞天大圣浙江道御史房可壮。五虎将:天勇星大刀手副都御史杨涟,天雄星豹子头左佥都御史左光斗,天猛星霹雳火大理寺少卿惠世扬,天威星双鞭手浙江道御史袁化中,天立星双枪将太仆寺少卿周朝瑞。又所列李应升、蒋允仪、解学龙、吴尔成、孙慎行、陈于廷、铁谦益、文震孟,方震孺、徐宪卿、郑三俊、毛士龙、夏嘉遇、周顺昌、何士晋、赵时用等,皆南直人也。按:文氏此编,一百八人全具,意即照《点将录》之原本录出者。证之《遣愁集》所载,惟左右先锋二员,一为房可壮,一为周宗建,与《遣愁集》以为邹维琏、房可壮者异。又以维琏为地走星,夏嘉遇为地飞星,与《遣愁集》以维琏为地飞星,房可壮为地走星者亦异。其余悉同。考之《水浒传》所谓一百八人者,除开天元帅,数之今文氏所载,合开天元帅,共一百九人,正与《水浒》合。惟天罡星少一人,地煞星多一人,盖立地太岁,《水浒》作天剑星,此误作地剑耳。至青面兽,本系天暗星,计氏误入之地
译地会星神算子,太常寺少卿赵时用
地佑星赛仁贵,太常寺少卿李应魁
地阖星火眼狻猊,太常寺少卿程註
地稽星操刀鬼,光禄寺少卿沈应奎
地飞星八臂哪叱,吏部郎中夏嘉遇
地走星飞天大圣,吏部郎中邹维琏
地察星青眼虎,吏科给事中陈良训
地煞星镇三山,兵科给事中甄淑
地雄星井木犴,户科给事中郝土膏
地杰星丑郡马,兵科给事中沈惟炳
地幽星病大虫,户科给事中薛文周
地孤星金钱豹子,兵科给事中萧基
天罪星短命二郎,湖广道御史刘芳
天败星活阎罗,江西道御史方震孺
地僻星打虎将,山东道御史李元
地微星矮脚虎,福建道御史魏光绪
地捷星花项虎,四川道御史练国事
地威星百胜将,河南道御史谢文锦
地数星小尉迟,云南道御史李日宣
地猛星神火将,贵州道御史张慎言
地乐星铁叫子,山东道御史刘思诲
地伏星金眼彪,湖南道御史刘其忠
地隐星白花蛇,河南道御史杨新期
地耗星白日鼠,湖广道御史刘大受
地遂星通臂猿,山西道御史侯恂
地灵星神医手,云南道御史胡良机
地魔星云里金刚,四川道御史宋师襄
地理星九尾龟,河南道御史熊则祯
镇守南京正将一员:
地然星混世魔王,操江右佥都御史熊明遇
分守南京汛地头领六员:
天竟星(一作天平)船火儿,南京广东道御史王允成
天损星浪里白跳,南京吏部郎中王象春
地英星天目将,南京江西道御史陈必谦
地进星出洞蛟,南京山西道御史黄公辅
地退星翻江蜃,南京四川道御史万言扬
地劣星活闪婆,南京工科给事中徐宪卿
天启四年甲子冬,归安韩敬造。
按:天罡地煞之名,计氏《北略》所载:天罡星李三才等,有名者仅九人;地煞星顾大章等,有名者仅四人;而以青面兽属左光斗,金眼彪属魏大中,亦与此不同。此则青面兽为房可壮,金眼彪为刘其忠,而左光斗则豹子头,魏大中则黑旋风;且青面兽为天暗星,亦非地煞也。惟某氏《遣愁集》所载天罡、地煞之名较详,其略言王绍徽为忠贤干儿,官至吏部尚书,进退一人必禀命于忠贤,时称王媳妇,尝造《点将录》献之忠贤。忠贤阅其书,叹曰:“王尚书妩媚如闺人,笔挟风霜乃尔!真吾家之珍也!”其称东林开山元帅托塔天王南户部尚书李三才。总兵都头令:天魁星呼保义大学士叶向高,天罡星玉麒麟吏部尚书赵南星。掌管机密军师:天机星智多星右谕德缪昌期,天间星入云龙左都御史高攀龙。协同参赞军务头领:地魁星神机军师礼部员外顾大章。掌管钱粮头领:天富星扑天雕礼部主事贺註,地狗星金毛犬尚宝司少卿黄正宾。正先锋:天杀星黑旋风吏科都给事中魏大中。左右先锋:地飞星八臂哪吒吏部朗邹维琏,地走星飞天大圣浙江道御史房可壮。五虎将:天勇星大刀手副都御史杨涟,天雄星豹子头左佥都御史左光斗,天猛星霹雳火大理寺少卿惠世扬,天威星双鞭手浙江道御史袁化中,天立星双枪将太仆寺少卿周朝瑞。又所列李应升、蒋允仪、解学龙、吴尔成、孙慎行、陈于廷、铁谦益、文震孟,方震孺、徐宪卿、郑三俊、毛士龙、夏嘉遇、周顺昌、何士晋、赵时用等,皆南直人也。按:文氏此编,一百八人全具,意即照《点将录》之原本录出者。证之《遣愁集》所载,惟左右先锋二员,一为房可壮,一为周宗建,与《遣愁集》以为邹维琏、房可壮者异。又以维琏为地走星,夏嘉遇为地飞星,与《遣愁集》以维琏为地飞星,房可壮为地走星者亦异。其余悉同。考之《水浒传》所谓一百八人者,除开天元帅,数之今文氏所载,合开天元帅,共一百九人,正与《水浒》合。惟天罡星少一人,地煞星多一人,盖立地太岁,《水浒》作天剑星,此误作地剑耳。至青面兽,本系天暗星,计氏误入之地
煞,此传写之缪,当以此编与《水浒传》合者为正。
十月,苏松兵备道朱童蒙前任省中以疏攻理学大臣邹元标等,癸亥京察例出此任,在任多为不法,心不自安,引病求退。有旨:“朱童蒙不准养病,并前例推郭允厚、李春煜与朱童蒙俱升京堂用。”巡抚周起元具疏劾奏童蒙,时织监李实以杨、姜事疏劾起元,给事中李鲁生复攻之急。而巡漕御史俞思恂(按俞当作喻)又飞书长安,言其可杀。奉旨:“周起元护庇杨、姜,今又诬朱童蒙,排陷正人。姑着削籍为民,追夺诰命。”
译“煞”字,这是传抄中的错误,应当以这一版本与《水浒传》相合的为正确。
十月,苏松兵备道朱童蒙,此前在省中曾上疏攻击理学大臣邹元标等人。癸亥年京察按规定他应离任,在任期间多行不法之事,内心不安,便称病请求退职。皇帝下旨说:“朱童蒙不准养病,连同前例推举的郭允厚、李春煜,与朱童蒙一起升任京堂职。”巡抚周起元上疏弹劾朱童蒙,当时织造太监李实因杨、姜之事上疏弹劾周起元,给事中李鲁生又猛烈攻击。而巡漕御史俞思恂(按:俞应作喻)又向京城急送书信,说周起元该杀。皇帝下旨说:“周起元包庇杨、姜,如今又诬陷朱童蒙,排挤陷害正直之人。暂且将他削去官籍贬为平民,追回并剥夺诰命。”
南京御史吕鹏云,以例推佥事请告。奉旨:“吕鹏云不准告病,并谕例推考察各官,徐大化、孙杰与吕鹏云俱升京堂用。霍维华、王志道、郭兴治、徐景濂、贾继春、杨维垣,俱起复原官,催来到任。”(按:此起复原官者六人,前校《剥复录》以为当补扬维垣,此其证也。)
给事中李恒茂具疏申理崔呈秀等。奉旨:“御史崔呈秀事情,显系诬蔑,不必行勘,着回道管事。知县石三畏既经多荐,暂拟部衔,仍候考选。其荐主陈九畴,即升京堂用。”
十一月,上谕内阁:“朕览李鲁生本内会推武臣一节,因思交臣票拟,不知只应元辅注思耶?抑次辅等与闻一二也?前时鸿胪寺数起批行,外廷啧啧。近日,巡视科道本,止乞严行相视,遽拟领埋,且乞讨肩舆者,乞进侯爵者,卿概应之如响,平章之谓何?今后元辅还当同寅协恭,集思广益。次辅等亦勿袖手坐视,伴食依回。大家殚力抒忠,共期于平,以副眷注。”时魏广微欲专政,遂于告病之际,求逆贤传特谕分票商量,广微与逆贤通谱,凡递消息,亲手书就外题曰“内阁家报”,钉封钤送至王朝用,朝用复加封记送至逆贤。直房黄汝良、史记事,皆以书劝广微停止中旨,大拂其意。随有李鲁生“帝曰执中,王曰建中,旨不自中出而谁出之”疏,天下哗然笑之。嗟乎!鲁生之逢迎求媚若此,尚足齿于人耶!
大学士韩爌因有票拟不当之谕,遂引罪求斥,略曰:“臣以谫劣,备员中书。诘戎宜先营卫,而观兵肘腋,无能纾宵旰之忧。忠直尚稽召还,而榜掠朝堂,无能回雷霆之怒。以至后先多官之黜,谕旨中出之变。在圣明祗肃纪纲,乃中外惧兴党祸。而臣既不能先时深念,有调剂之方,又不能临事执持,为封还之戆。此皆罪状之大且著者。请亟褫臣官,仍治臣罪,为辅弼溺职之戒。”奉旨:“卿亲承顾命,当矢公尽职,乃归罪于上,退有后言。今既悻悻求去,著驰回籍。”阁中揭请如故事,稍加礼貌,无失侍大臣体。不报。
督师大学士孙承宗揭称:“臣奉违天颜三年,当此普天嵩呼之日,不胜瞻恋。今阅历蓟边,去京数十里,拟于十二日入都门,十三日早朝,十四日与同贺万寿,另日面奏机宜,与文武各官商榷可否,事毕回任。”上谕兵部:“督师辅臣,既膺重任,未奉明旨,亲历蓟边,以朕万寿为名,欲入京随班申贺,擅离汛地,非祖宗法度所容。倘中途有意外之变,关门有仓卒之虞,相机调度,将谁属乎?兵部即速马上差人传谕枢辅,马首即东。真有秘计,何妨便宜封进?朕志以绥靖为期,必不从中牵制也。钦此。”盖高阳德望素为内廷所严惮,而熹庙于高阳献替,每多嘉纳。时朝政一变,贤奸倒置,高阳拟陛见痛陈利害,冀悟君心,其非晋阳比也。嫉者谓高阳带甲五千,欲清君侧,左枢李邦华实召之,内外合谋定矣。逆贤急奏熹庙,而顾秉谦欲乘间以图首揆,遂拟谕以进。高阳得谕,即日东行,邦华引疾回籍。次年逆贤即分遣内阉镇守各边,以夺诸大吏之权云。
十二月,大学士朱国祯为李蕃、刘微等参劾,遂连奏三疏引病。有旨:“着驰驿回籍。”加少傅,荫子一人,赐银币颇厚,差官护送,岁给廪米、舆夫如例。逆贤语人曰:“此老头儿也,是邪人,然却不作恶事,故独优礼之。”
御史崔呈秀疏荐孙杰、吴淳夫等十四人才品宜擢用,并谀逆贤修城之功。颂珰始此。自是而后,朝政混淆,谄谀成风,日以谋害诸贤为计,而国事有不可言者矣。
●卷下
○天启五年起崇祯二年止
正月,改书院祀辽东死难御史张铨及文武诸臣。科臣李鲁生以为假道学不如真节义,上嘉纳之,故有此举,而东林之祸从此炽矣(按:《剥复录》亦系改忠祠于是年正月,与此合)。
南乐魏广微所荐正人内有王之臣者,独加四圈。乙丑大计,南京吏科给事中杨朝栋循例纠拾。逆贤力为挽奏,遂传旨:“王之臣颇娴将略,方需显擢,且
译南京御史吕鹏云,按惯例推举佥事,请求告假。皇帝下旨说:“吕鹏云不准告病,并晓谕按惯例推举、考察的各位官员,徐大化、孙杰与吕鹏云都升任京堂职务。霍维华、王志道、郭兴治、徐景濂、贾继春、杨维垣,都恢复原官职,催促他们到来上任。”(按:这恢复原官职的六人,此前校勘《剥复录》认为应当补入杨维垣,这就是证据。)
给事中李恒茂上疏申辩崔呈秀等人的事。皇帝下旨说:“御史崔呈秀的事情,明显是诬蔑,不必再行查勘,让他返回原职管事。知县石三畏既然经过多次推荐,暂拟授予部衔,仍等候考选。他的推荐人陈九畴,立即升任京堂职务。”
十一月,皇上谕令内阁:“朕阅览李鲁生奏本中关于会推武臣一事,想到交由臣下票拟,不知是只应由首辅深思熟虑呢?还是次辅等人也参与一二?先前鸿胪寺几起批行,外朝议论纷纷。近日,巡视科道的奏本,只是请求严厉审查,就拟定了领埋,并且请求讨要肩舆的,请求进封侯爵的,你们一概应允得像回声一样迅速,这还谈什么平章政事?今后首辅应当与同僚和睦恭敬,集思广益。次辅等人也不要袖手旁观,像伴食宰相那样依违两可。大家竭尽力量抒发忠诚,共同期望政治清明,以符合皇上的眷顾关注。”当时魏广微想要专权,于是在告病之际,请求魏忠贤特别下谕分票商量,魏广微与魏忠贤同族,凡是传递消息,亲手书写,外面题写“内阁家报”,钉封加盖印信送到王朝用那里,王朝用又加封记送到魏忠贤处。直房的黄汝良、史记事,都用书信劝魏广微停止中旨,大大违背了他的心意。随即有李鲁生“皇帝说执中,王说建中,旨意不从内阁发出又从谁那里发出”的奏疏,天下人哗然嘲笑他。唉!李鲁生逢迎求媚到这种地步,还配被人提及吗!
大学士韩爌因为有不恰当的票拟的谕令,于是引罪请求斥退,大致说:“臣因为才能低下,充任中书之职。整顿军事应当先巩固营卫,而让军队驻扎在肘腋之地,无能解除皇上日夜操劳的忧虑。忠直之士尚且迟迟未能召回,而在朝堂上拷打,无能挽回皇上的雷霆之怒。以至于先后许多官员被罢黜,谕旨从中出的变故。在圣明皇上敬重严肃纪纲的时候,却让内外都担心兴起党祸。而臣既不能事先深思熟虑,有调剂的方法,又不能临事坚持,做封还诏书的愚直之举。这些都是罪状重大且明显的。请求立即剥夺臣的官职,仍然惩治臣的罪过,作为辅弼大臣失职的警戒。”皇帝下旨说:“你亲自承受顾命,应当秉持公心尽职,却把罪责归于皇上,退朝后有怨言。现在既然愤愤不平地请求离去,着令乘驿车返回原籍。”阁中揭帖请求像旧例那样,稍加礼貌,不失侍奉大臣的体统。没有回复。
督师大学士孙承宗揭帖称:“臣离开天颜已经三年,在这普天同庆的日子,不胜瞻仰眷恋。现在巡视蓟边,距离京城几十里,拟定十二日进入都门,十三日早朝,十四日与同僚祝贺万寿节,另日当面奏报机宜,与文武各官商讨可否,事情完毕返回任所。”皇上谕令兵部:“督师辅臣,既然身负重任,没有奉到明确旨意,亲自巡视蓟边,以朕万寿为名,想要入京随班祝贺,擅自离开汛地,不是祖宗法度所允许的。如果中途有意外变故,关门有仓促的忧患,相机调度,将托付给谁呢?兵部立即快速派人传谕枢辅,马头立即向东。真有秘密计策,不妨便宜行事封进?朕的志向以安定为期限,必定不会从中牵制。钦此。”大概高阳孙承宗的德望一向被内廷严厉忌惮,而熹宗对于高阳的进谏,大多嘉许采纳。当时朝政大变,贤奸颠倒,高阳拟陛见痛陈利害,希望醒悟君心,这与晋阳不同。嫉妒的人说高阳带着五千甲士,想要清除君主身边的奸臣,左枢李邦华确实召他来的,内外合谋已经确定了。魏忠贤紧急上奏熹宗,而顾秉谦想要趁机图谋首辅,于是拟定谕令进呈。高阳得到谕令,当天向东行进,李邦华称病返回原籍。第二年魏忠贤就分别派遣内阉镇守各边,以夺取各位大吏的权力。
十二月,大学士朱国祯被李蕃、刘微等人参劾,于是连续上奏三疏称病。有旨:“着令乘驿车返回原籍。”加封少傅,荫庇儿子一人,赐予银币很丰厚,派官员护送,每年供给廪米、舆夫按例执行。魏忠贤对人说:“这个老头儿,是邪人,然而却不作恶事,所以单独优待他。”
御史崔呈秀上疏推荐孙杰、吴淳夫等十四人,才品德行应当提拔任用,并谄媚魏忠贤修城的功劳。颂扬宦官从此开始。从此以后,朝政混淆,谄媚成风,每天以谋害各位贤臣为计策,而国事到了不可言说的地步了。
●卷下
○天启五年起崇祯二年止
正月,改书院祭祀辽东死难的御史张铨及文武各位大臣。科臣李鲁生认为假道学不如真节义,皇上嘉许采纳,所以有此举,而东林的祸患从此炽烈了(按:《剥复录》也记载改忠祠是在这年正月,与此相符)。
南乐人魏广微所推荐的正人中,有王之臣者,独加四圈。乙丑年大计,南京吏科给事中杨朝栋按惯例纠举。魏忠贤极力为他挽奏,于是传旨:“王之臣颇通将略,正需要显赫提拔,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