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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六研斋笔记三

(卷首)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0–210 段

,王见五僧甚生欢喜,留住数日,与书一封,寄东烽,王使人引出界,指説路迳,付水皮袋盛之,其路一片沙漠,无有行处,望马粪骨聚而进,虎狼极多,行五日至东烽,逺见山上城。墙止有一门,对列器械弓箭看守,达官暸见五众,方要放箭,急呼西烽。王有书,见书方许进见,细説西来之事。王亦甚喜,留住一月,付水甘粮,指路从贺延碛行,才有水,东行五日至碛,乃西畨境界,名小西天。昔如来传法于此,号乌思藏,地面寛广,乃四家达王供奉之所,多出髙僧。大殿内列法牀五百张,有佛子法王莲花上师所传畨经畨咒,出渗金佛人顶骨数珠氆氇,容金铃云。昔汉班定逺超住此鎭定西域,本朝刘马太监征西入界,处地气多寒。叅礼莲花上师,留二载余,临行与书一封,达五台山罗防寺,侯法王哨来,东至玉门关,有山无关,有葫芦河一道,上广下狭,▯波迅急,深不可渡。西岸多梧桐林,自砍大者作筏而进。从上稍至,东北行东南七十里,是玉门大路,封王进贡悉由此行。随喜岷州秉灵寺,雅州红花寺,山西一路而来上五台山罗防寺,法王处住二年,遇钦差御马监太监刘润上山,引五僧至北京双林寺住。万厯三十年五月十五日启奏明肃皇太后,命住万寿庵持咒三年。有畨经厰太监张贵引奏万嵗爷,命住双林寺设坛济幽四十九昼夜,赐紫衣寳冠,命西经厰掌坛教授中贵,又赐织金禅衣金段十疋,膳盒八副,寄与大能仁寺,盖先代班的答祖师于成化年间赐法王寳殿塔院也。僧五人朶儿只懴灭于五台山菩萨顶,展阳喃渴灭于双林,其余二僧,一在山海关,一在墨云嚷结募造渗金观音一尊,朝南海天台斋僧三千已满,得遇纳川同行至嘉兴宰官居士,见者往往诘问,纵由敢述,大都如此。

译国王见到五位僧人,心中非常欢喜,挽留他们住了几天,写了一封信,寄往东烽。国王派人将僧人送出边界,指点道路,交付水皮袋让他们盛水。那条路是一片沙漠,没有可以行走的地方,只能望着马粪和骨头聚集的地方前进,路上虎狼极多。走了五天到达东烽,远远看见山上有城池。城墙只有一扇门,对着门排列着器械弓箭看守。官员看见五位僧人,正要放箭,急忙呼喊西烽。僧人拿出国王的信,看见信后才允许进见,详细说明了从西边来的事情。国王也非常高兴,挽留他们住了一个月,交付水、干粮,指点道路从贺延碛行走,那里才有水。向东走五天到达碛,那是西番的境界,名叫小西天。昔日如来在此传法,号称乌思藏,地幅宽广,是四位达王供奉的地方,多出高僧。大殿内排列着五百张法床,有佛子法王莲花上师所传的番经番咒,出产渗金佛、人头骨念珠、氆氇、容金铃等宝物。昔日汉朝班定远曾驻守此地以安定西域,本朝刘、马太监征西进入此界,当地气候多寒冷。参拜莲花上师,停留两年多,临行时给了一封信,送达五台山罗睺寺,等候法王到来。向东到玉门关,有山没有关隘,有一条葫芦河,上面宽阔下面狭窄,波涛迅急,深不可渡。西岸有很多梧桐树林,自己砍伐大的树木做成筏子前进。从上游稍处到达,向东北、东南走七十里,是玉门大路,封王进贡都由此经过。顺便参拜岷州秉灵寺、雅州红花寺,沿着山西一路来到五台山罗睺寺,在法王处住了两年,遇到钦差御马监太监刘润上山,带领五位僧人到北京双林寺居住。万历三十年五月十五日启奏明肃皇太后,命令住在万寿庵持咒三年。有番经厂太监张贵引奏万岁爷,命令住在双林寺设坛济度幽魂四十九昼夜,赐给紫衣宝冠,命令西经厂掌坛教授中贵,又赐给织金禅衣、金缎十匹、膳盒八副,寄放在大能仁寺,因为先代班答祖师在成化年间赐给法王宝殿塔院。五位僧人中,朵儿只灭度于五台山菩萨顶,展阳喃灭度于双林寺,其余两位僧人,一位在山海关,一位在墨云嚷结募造渗金观音一尊,朝拜南海天台斋僧三千人已满,遇到纳川同行到嘉兴,遇到宰官居士,看见的人往往询问,纵然不敢详述,大体如此。

宋南跸临安,倚吾禾为畿辅。孝皇登极,又为汤沐。多戚里贵公流寓,人文鬰然。每试士,輙于郡南,谓之南宫。又筑一枝堂,取郄诜桂枝之义,为多士祝也。而实为羽流礼斗祈星之地,往往有仙眞异人来栖止者。方外友许廓,无与谈七眞事甚悉,因笔缀之。

鲁沐▯风格髙亮气息深穏。宋治平中,从海南来,与人不交一言,黙对终日。时有白鹤旋绕空中。学士范公鎭建来鹤轩以居之。至元初犹存。吴公澄礼以为师,年三百余嵗。

朱艮庵初住郡东太古院,遇异人授以黄白秘术,萧然淡漠,不以屑意。时南宫院燬于火,道众俱散,艮庵过之,恻然流涕,趺坐其处,不食者七昼夜。士庻感动,为闻于有司,清隠占百余畆,信施骈集,遂重建三清殿,环以八▯室。宫之复兴,皆艮庵力也。寿九十有三,端坐而化。

张复阳,当湖人,初业儒,既娶,有感弃去,从朱艮庵学道,妻亦为尼,善诗,工画,画仿吴仲圭,苍鬰淋漓,掩其欵鲜,不以为梅花庵主也。又注释《性理大全》,行于世,喜作云水游,止金陵朝天宫,与尹蓬头为侣,深谭极论,亹亹不休,旁人不解也。复还长水,止宫中,直指孔公闻其名,檄郡邑长,邀致之,不时见,触郡侯怒,遂担书往余杭洞霄宫止焉。先是洞霄石壁有张果老题字云:“五百年后,吾当挑书再来。”复阳欣然得句云:“苍苔白石净无埃,洞向风雷起处开。生前欠下烟霞债,今日挑书重又来。”俄有虎从石壁中出,弭耳随行,麾之不去,一住廿年,丹就乃还。里有司为新一枝堂,建栖▯楼以居之。▯治三年,年八十有八,尸解去,仙乐满空,香气经月不散,举棺甚轻,至今以铁索悬一枝堂后,如空器焉。

朱栖林受道于复阳,善属文,工吟咏,与考功丰南禺、上林项少岳、衲子释冬谿结社,城西之项园。夏月夜坐,鼓气作运,雷声声闻数里。大学士鵞湖费宏趋召,舣舟西水,闻声寻之,得之松下,驩然礼遇。时世庙方注意▯修公,别许以荐闻。栖林笑不荅。公赠诗云:「赴召仍迂霅水舟,尘途深媿雪盈头。谭▯邂逅蓬▯侣,一笑相忘对白鸥。」费至京,俄殒。栖林年八十有五而化。

严头陀,武林人,与朱栖眞盟契,憇止南宫二十余年。盐官孝亷郁、云阳者,问道于头陀,有得,遂弃公车事,修炼。一日,郁与饮湖上,既醉,履行水面十余丈。已而云阳入武夷,头陀隠句曲,毎登峯步虚,有识者呼之不应,或遥拜,则揺手大笑。授道于崔光头,嘱曰:「南宫,我尝神依之,汝当居以继我志。」

李赤肚,或云出度,伟岸疎野,饮酒至一石,噉肉数觔,遇儒者与纵谭无忌,尝禁人不得泄气,大小遗节忍至十日半月,非大闷絶不解也。礼严头陀为师,头陀去后,赤肚时在吾郡。

金懒仙,别号心斋道人,复阳五代孙也。精通三教理,兼得望气之术。与司空陆五台公、施静村居士谈禅交契,力行利济之事。云游羽衲至者如归。崔光头养丹吴兴山中,为鲛水冲漂浮海面者七日,至四明渔舟援之登岸。懒仙望异气,迎归宫,事之如父,因尽得严头陀之道。每夜分起坐,人视其面如月轮光照一室。云间许侍御者,久病药石不効,梦吕祖示云:“有懒仙可疗汝疾。”物色得之,迎归教以静坐,疾果却。侍御为买田筑室,备僮奴留养终身。年七旬余,呼水盥沭,更衣端坐而逝。

许廓无与余极谈内外丹旨,俱有根据。其言曰:「士大夫溺于嗜欲,信方士采鼎之説,背清净而入火坑,固可悯笑。然不深究叅同悟眞之理,而谓一身之外无物,则亦非也。宁知清净养成之后,更须防化其道,初非形交之亵,投穴之险,而不无神迎气合之妙,乃造化骨髓中。骨髓生万物,丹头前之丹头,所谓玉皇口中涎,非有质之物也。譬之善炙沉水者,以银钿隔火,火力一到,逼出香气鬰然触鼻。若一有烟起,即须拨去之。先天之气亦若是,其功全在迎▯与槖籥过度之妙,不轻授耳。」且曰:「余将适秦,必有遇,不知何解?」也是其所得,又将超其师懒

译宋朝南迁定都临安,倚仗我们的禾城作为京畿辅地。孝宗皇帝登基后,这里又成为皇室沐浴之地。许多皇亲国戚和权贵公卿流寓于此,人文气息郁然兴盛。每次举行科举考试,都在郡城南面,称为南宫。又修建了一枝堂,取郄诜“折桂枝”的典故,为众多士子祈福。而实际上这里是道士礼斗祈星的地方,往往有神仙异人来此栖止。方外好友许廓,与我无话不谈,对七位真人的事迹非常熟悉,因此我将其记录下来。

鲁沐,风格高亮,气息深沉稳重。宋治平年间,从海南来,与人不说一句话,整天默然相对。当时有白鹤在空中盘旋环绕。学士范公镇修建来鹤轩让他居住。到了元初,来鹤轩尚存。吴公澄以礼相待,尊他为师,他活了三百多岁。

朱艮庵最初住在郡城东面的太古院,遇到异人传授他黄白术(炼丹术),他淡泊宁静,不把这些放在心上。当时南宫院被火烧毁,道士们都散了,艮庵路过那里,悲恻流泪,盘腿坐在那里,七天七夜不吃东西。士人和百姓被感动,向官府报告,官府清出隐僻之地百余亩,施舍纷纷而来,于是重建三清殿,周围建有八十余间房舍。道观的复兴,都是艮庵的功劳。他享年九十三岁,端坐而逝。

张复阳,当湖人,起初从事儒业,娶妻后,有所感悟便弃家离去,跟随朱艮庵学道,妻子也做了尼姑,擅长写诗,精于绘画,画作模仿吴仲圭,苍郁淋漓,掩盖了款识,人们不认为他是梅花庵主。他又注释《性理大全》,流传于世,喜欢云游山水,住在金陵朝天宫,与尹蓬头为伴,深入谈论极致理论,滔滔不绝,旁边的人不理解。后来回到长水,住在宫中,直指孔公听到他的名声,发文给郡邑长官,邀请他前来,他不按时相见,触怒了郡侯,于是担着书前往余杭洞霄宫居住。此前洞霄石壁上有张果老题字说:“五百年后,我应当挑着书再来。”复阳欣然得到诗句说:“苍苔白石净无埃,洞向风雷起处开。生前欠下烟霞债,今日挑书重又来。”不久有老虎从石壁中出来,垂耳跟随,挥手驱赶也不离开,一住二十年,丹成后返回。当地官府为一枝堂翻新,修建栖真楼让他居住。〇治三年,他享年八十八岁,尸解而去,仙乐充满天空,香气经月不散,抬棺非常轻,至今用铁索悬挂在一枝堂后,如同空器一般。

朱栖林从张复阳那里受道,善于写文章,精于吟咏,与考功丰南禺、上林项少岳、僧人释冬溪在城西的项园结社。夏夜静坐,鼓气运行,雷声数里可闻。大学士鹅湖费宏急忙召见,船停西水,听到声音寻找他,在松树下找到他,欢快地以礼相待。当时世庙正关注〇修公,另外许诺推荐他。栖林笑而不答。公赠诗说:“赴召仍迂霅水舟,尘途深媿雪盈头。谭〇邂逅蓬〇侣,一笑相忘对白鸥。”费宏到京城,不久去世。栖林享年八十五岁而逝。

严头陀,武林人,与朱栖真结为道契,在南宫停留二十多年。盐官孝廉郁、云阳向头陀问道,有所心得,于是放弃科举之事,修炼。一天,郁与他饮酒湖上,喝醉后,在水面上行走十余丈。后来云阳进入武夷山,头陀隐居句曲山,每次登山步虚,有认识的人呼唤他不回应,有人远远拜礼,他就摇手大笑。他将道传授给崔光头,嘱咐说:“南宫,我曾神依于此,你应当居住在这里继承我的志向。”

李赤肚,有人说他是出家人,身材高大疏野,喝酒能喝一石,吃肉数斤,遇到儒者就纵情谈论无忌讳,曾经禁止人不得泄气,大小便忍耐至十日半月,除非极度闷绝才解开。他尊严头陀为师,头陀离开后,赤肚时常在我们郡城。

金懒仙,别号心斋道人,是张复阳的五代孙。精通三教道理,兼得望气之术。与司空陆五台公、施静村居士谈禅交契,力行利济之事。云游的道士僧侣到来如同回家。崔光头在吴兴山中养丹,被鲛水冲漂浮海面七天,到四明被渔舟救上岸。懒仙望见异气,迎接他回宫,侍奉他如同父亲,因此完全得到了严头陀的道。每到半夜起身静坐,人们看他的脸如同月轮光照一室。云间许侍御,久病药石无效,梦见吕祖指示说:“有懒仙可以治疗你的病。”四处寻找得到他,迎接回家教他静坐,病果然痊愈。侍御为他买田建房,配备仆役留养终身。他享年七十多岁,叫水洗漱,更衣端坐而逝。

许廓与我极谈内外丹旨,都有根据。他说:“士大夫沉溺于嗜欲,相信方士采鼎的说法,背离清净而进入火坑,固然可怜可笑。然而不深入研究《参同契》《悟真篇》的道理,而认为身体之外没有事物,那也是不对的。哪里知道清净养成之后,更须防范变化其道,起初并非形体交合的亵渎,投穴的危险,而是有神迎气合的妙处,这是造化的骨髓。骨髓生万物,丹头前的丹头,所谓玉皇口中的涎,不是有形的物质。好比善于炙烤沉香的人,用银钿隔火,火力一到,逼出香气郁然触鼻。如果一旦有烟起,就必须拨去。先天之气也是如此,其功夫全在迎〇与槖籥过度的妙处,不轻易传授。”并且说:“我将去秦国,必有奇遇,不知何解?”这也是他的所得,又将超越他的老师懒仙。

仙而上矣。

王弇州先生不徒文章葢代,而于法书亦极精诣。余得观其所藏右军眞迹三帖,赏会评量,着语往往深入其意,毅然以琅琊后昆自任,而奉此为赤刀,非祗为鉴收者也。卷留余案逾月,度不能有,因悉録其副云。晋右军将军王逸少书干呕帖,其字画雄雅圆劲,而纸亦古色,知是唐人所藏也。于书行空间直界成路,葢谓久而卷舒,恐致褙绢丝纹磨损字面,故置之书筒而秘之,乃知前人宝爱如此之笃。太宗时已尝刻之淳化帖中,上有南唐旧合同印,并集贤院印及首尾古印朱文十数,又鵞溪黄素革首前后皆用宣政内府图书印,想当必有数帖成轴,不然何以革首外边各亦有印文耶?今存者此帖耳,是以书谱止载其首帖之号云。皇庆二年十二月朔,乔篑成仲山父题。王羲之书惟淳化帖止得两卷,则知购收不尽者多矣。宋临所见者,思陵与米南宫,一拙而颇弱,一劲而出奇。若此帖,唐人所藏秘,自有过妙处,知书者必辨也。大梁班惟志敬防

译已登仙而去。

王弇州先生不仅文章冠绝当代,而且在书法上也造诣极深。我得以观赏他所收藏的王羲之真迹三帖,欣赏领会、评论衡量,他的题跋往往深入其意旨,毅然以王羲之后人的身份自居,并将这些真迹奉为珍贵的赤刀,不仅仅是为了鉴赏收藏。画卷留在我的案头超过一个月,估量自己无法拥有,于是全部抄录其副本。这是晋朝右军将军王逸少书写的《干呕帖》,其字画雄健高雅、圆润刚劲,而且纸张也呈现古色,可知是唐代人所收藏的。在字行之间直接划出界限,大概是担心久经卷舒,会导致背绢的丝纹磨损字迹表面,所以将其放入书筒中秘密保存,由此可知前人珍爱如此深厚。唐太宗时已经曾将其刻入《淳化阁帖》中,上面有南唐旧合同印,以及集贤院印和首尾十余枚朱文古印,又用鵞溪黄素纸作为卷首,前后都盖有宣政内府图书印,想必当时必定有几帖组成一幅轴,否则为什么革首外侧也都有印文呢?现在留存下来的只有这一帖,所以《书谱》只记载其首帖的名称。皇庆二年十二月初一,乔篑成仲山父题。王羲之的书法只有《淳化阁帖》收录了两卷,由此可知未能购得收藏的很多。宋代临摹所见到的,宋高宗与米南宫,一个笨拙而颇为柔弱,一个刚劲而出奇。像这帖,是唐代人所秘藏,自然有精妙之处,懂书法的人一定能辨别。大梁班惟志敬慎抄录。

乔氏所装书画,以印色定置髙下,此帖有仲山甫自题,尤足重也。后五十有五年,临川危素书。此本视庆厯、大观中眞书诸刻,最为佳也。丹山奇隠居士购得之,常置书筒中,毎溽暑三月,又加蜡封裹其外,其深防甚于婴儿也。时欲展玩,则净拭几席而对之。或者讥余为宋人燕石之藏,居士因复之曰:「昔人语右军书乐毅论、太史箴体,皆正眞有忠臣烈士之象,随所在而有神物防持,如辨才于兰亭,殆逾性命。况千余载之下,宝玩尚无斁者,余于此帖,岂为过耶?」或者遂服余精鉴如此,唯唯而退。居士因徴余言以悉于后,使其传家者尚知其自焉。时至正三十年春二月上澣日,陆修正识。

右晋右将军王羲之《干呕帖》,尝刻之《淳化帖》中。以石刻较之,分毫无异,眞至宝也。或者谓其纸墨萧瑟,或又谓其为唐摹,政不必计也。其笔法髙古断非后人所及。今见石刻一行半叚,皆宝惜之。况此帖典刑具在,非水月镜像可比者乎?其直界成路,乔仲山以为置书筒中者非也。古人宝爱名帖,常以自随。如王世将得索靖《廿四日帖》,置之衣带中,至宣和中,折痕尤在,即此类也。其周遭诸印,多用赭墨,亦非伪为。长洲文彭谨题。

右军帖自昭陵殉后,眞笔销亡,所珍贵者惟唐摹。其宋摹又出重番,斯下矣。唐用硬黄纸摹,出冯承素者为上。宋用杂油纸摹,米南宫为上。此三帖大热干呕的是唐摹,此月则为米笔无疑。二千余年若覩右军手迹,良是难事,得见唐摹亦希世至宝也。然三帖中干呕尤胜,法度圆融,风神具在,即右军手书,恐不甚轩轾,识者自能鉴定矣。吴郡周天球观并记此右,右军大热帖十七字,虽纸敝迹渝,而风范犹存,且遗墨揾透肤理,隠然有入木三分之势。赞曰

墨池飞龙,鬰蟠蠒丝,十七骊珠,精光陆离,有象烛天,土花蚀之,青凤片翰,人间所希。其在琅琊,天球庻几,右干呕帖,痰干二字作淡干,皆古书通用。妙在藏▯,精雅之极,是唐临本也。赞曰:

欧险旭顚,顔庄李佻,寔繁喆孙,厥祀几祧。楚惊优孟,谓为叔敖,以似求有,典刑不恌。我追会稽,毋惮嶕峣。右此《月帖》二十五字,结法圆美遒逸,而微有米家风,疑为此君临本。赞曰:

优孟抵掌,卒惊楚王;虎贲登筵,蔡为不亡。屈邯郸胫,步山阴堂;柔腕虚和,役圆就方。谁其最工?米顚襄阳【世贞谨题】

余前得先右军大热此月二帖于昆山顾氏,乃黄琳美之家物也。转入陆太宰全卿顾氏,其外甥孙也。大热帖更世久,纸墨已尽揭,而犹有揾入肤理者,细视之,极纯雅可爱,当是眞迹。此月帖笔势圜逸,而间有襄阳笔意,终为米南宫临本。后得淡闷干呕帖于慧山谈氏,印识题防甚众,结法精美有度,而发笔微拙,据鉴定以为唐人临本也。眞迹纵潦倒如裴叔则,病剧囘眸,犹足掩暎数人。临法从眞迹上翻出,优孟抵掌,尚近于王孙隆凖薛绍彭云。古囊织缥,可复得白玉为躞,黄金题况为之后者乎?珍珍重重,甲戌七月,裔孙世贞题。

余又得观弇山堂所藏宋榻《黄庭经》赵魏公临本,合装一卷。元美、敬美有系语,皆于书道中説甚深法。余喜而悉録之。

右军书《黄庭》有以时代置喙者,有谓为吴通微笔者,如黄伯思、董逌辈,要是胷中微有书,眼中无珠耳。毋论陶通明啓事可据,试取宋榻石本观之,唐以后人能辨此否也?赵吴兴临笔精微之甚,第不可合看,合之觉石本如绛云在霄,舒卷自如,临本或不免羊欣之叹耳。吾此语殊有意,须于宣城诸葛家叩之,乃能得所以。万厯癸未初冬,王世贞题。

黄庭佳本,余所蓄有三。此刻与第一本同榻,而稍剥蚀,故屈居第二。然笔意纯雅,古色隠起,未易优劣也。赵文敏临本絶眞,苦非余所爱。如余兄藏文敏《枯树赋》眞迹,絶佳。不幸与褚河南双钩本同石,声价顿减,时代升降乃尔。宋人谓《黄庭》非右军笔,今人谓文敏书超唐接晋,均非知言也。吴通微兄弟赝书,是《黄庭内景经》耳,而黄长睿辈便以揶揄此书,

译乔氏收藏的书画,凭借印章色泽来评定等级高低,这帖上有仲山甫的自题,尤其值得珍重。五十五年后,临川人危素书写。这本与庆历、大观年间真书的各种刻本相比,最为精良。丹山奇隐居士购得此帖,常放在书筒中,每逢潮湿炎热的三个月,又在外面加上蜡封包裹,其防护之严密超过婴儿。时常想展开玩赏,就擦拭干净几案席地相对而坐。有人讥笑我收藏宋人燕石般的物品,居士于是回答说:“古人说右军书写《乐毅论》《太史箴》的字体,都端正真实,有忠臣烈士的气象,无论在哪里都有神物守护,如辨才之于兰亭,几乎超过性命。何况千余载之下,宝玩尚且没有厌倦的,我对此帖,难道过分吗?”于是讥笑的人佩服我精深的鉴赏,连连称是而退下。居士于是征询我的意见,详细记述在后面,让他的传家者尚且知道它的来历。时至正三十年春二月上浣日,陆修正识。

右为晋右将军王羲之《干呕帖》,曾经刻在《淳化帖》中。用石刻比较,分毫没有差异,真是至宝。有人说它纸墨萧瑟,又有人说它是唐摹,实在不必计较。它的笔法高古,断非后人所及。现在看到石刻一行半段,都宝贵珍惜它。何况此帖典范具在,不是水月镜像可以比拟的呢?那直界成路,乔仲山认为放在书筒中是不对的。古人宝爱名帖,常随身携带。如王世将得到索靖《廿四日帖》,放在衣带中,到宣和年间,折痕还在,就是这类情况。它周围的各种印章,多用赭墨,也不是伪造。长洲文彭谨题。

右军帖自从昭陵殉葬后,真笔消亡,所珍贵的只有唐摹。那宋摹又出自重番,这就低下了。唐用硬黄纸摹,出自冯承素的最为上。宋用杂油纸摹,米南宫的最为上。这三帖大热干呕的是唐摹,这月则是米笔无疑。二千余年若看到右军手迹,真是难事,得见唐摹也是希世至宝。然而三帖中干呕尤胜,法度圆融,风神具在,即使是右军手书,恐怕也不会有太大差别,识者自能鉴定了。吴郡周天球观并记此右,右军大热帖十七字,虽然纸破迹渝,而风范犹存,且遗墨揾透肤理,隐约间有入木三分之势。赞曰:

墨池飞龙,郁蟠茧丝,十七骊珠,精光陆离,有象烛天,土花蚀之,青凤片翰,人间所希。其在琅琊,天球庶几,右干呕帖,痰干二字作淡干,皆古书通用。妙在藏锋,精雅之极,是唐临本也。赞曰:

欧险旭颠,颜庄李佻,实繁哲孙,厥祀几祧。楚惊优孟,谓为叔敖,以似求有,典刑不佻。我追会稽,毋惮嶕峣。右此《月帖》二十五字,结法圆美遒逸,而微有米家风,疑为此君临本。赞曰:

优孟抵掌,卒惊楚王;虎贲登筵,蔡为不亡。屈邯郸胫,步山阴堂;柔腕虚和,役圆就方。谁其最工?米颠襄阳【世贞谨题】

我先前在昆山顾氏得到先右军大热此月二帖,乃是黄琳美之家的物品。转入陆太宰全卿顾氏,是他的外甥孙。大热帖更世久,纸墨已尽揭,而犹有揾入肤理者,细视之,极纯雅可爱,当是真迹。此月帖笔势圆逸,而间有襄阳笔意,终为米南宫临本。后得淡闷干呕帖于慧山谈氏,印识题跋甚众,结法精美有度,而发笔微拙,据鉴定以为唐人临本也。真迹纵然潦倒如裴叔则,病剧回眸,犹足掩映数人。临法从真迹上翻出,优孟抵掌,尚近于王孙隆准薛绍彭云。古囊织缥,可复得白玉为蹀,黄金题况为之后者乎?珍珍重重,甲戌七月,裔孙世贞题。

我又得观弇山堂所藏宋榻《黄庭经》赵魏公临本,合装一卷。元美、敬美有系语,皆于书道中说甚深法。我喜而悉录之。

右军书《黄庭》有以时代置喙者,有谓为吴通微笔者,如黄伯思、董逌辈,要是胸中微有书,眼中无珠耳。毋论陶通明启事可据,试取宋榻石本观之,唐以后人能辨此否也?赵吴兴临笔精微之甚,第不可合看,合之觉石本如绛云在霄,舒卷自如,临本或不免羊欣之叹耳。吾此语殊有意,须于宣城诸葛家叩之,乃能得所以。万历癸未初冬,王世贞题。

黄庭佳本,我所蓄有三。此刻与第一本同榻,而稍剥蚀,故屈居第二。然笔意纯雅,古色隐起,未易优劣也。赵文敏临本绝真,苦非我所爱。如我兄藏文敏《枯树赋》真迹,绝佳。不幸与褚河南双钩本同石,声价顿减,时代升降乃尔。宋人谓《黄庭》非右军笔,今人谓文敏书超唐接晋,均非知言也。吴通微兄弟赝书,是《黄庭内景经》耳,而黄长睿辈便以揶揄此书,

眞可谓贵耳之徒矣。吴郡王世懋识。

译真可以说是重视耳朵(听信传闻)的一类人了。吴郡王世懋识。

竹懒曰:「敬美自言不爱文敏书,然余观其平日所运,悉是赵法。又其所藏莲华庄墨,▯一卷虽仲穆辈能肖一二者,亦收之。何耶?大抵唐宋来能法二王者,无如赵。欲法二王者,未有不爱赵者也。」

右军草书十七帖,与淳化阁本所收及王方庆宝章集所列,皆赫烜人目,照曜今古。而张懐瓘乃深抑之,置之第八。云逸少格律非髙,功夫又少,虽圆丰妍美,乃乏神气,无戈防铦鋭可畏,无物象生动可奇,是以劣于诸子。得重名者,以眞行故也。唐文皇极珍羲迹,于子敬尤有蛇蚓之诮。懐瓘置之第三,髙出右军五等。翰墨好尚,固人自有懐,然以臻极之艺,时主之鉴,辄自竪议排突,亦可异也。

山中无事,探节数时。于寒暑晦明间,有消受处,名曰四时佳▯。彼冲冲马头驹隙者,未必知也。试与静者商之。

正月,多风雨为佳。▯萌芽未作,浸灌无伤。俗间往还,借以勒断。

二月,三停雨,七停晴,为佳。▯稍雨,则芳意渐滋;多晴,则和气渐达。

三月,忽雨忽晴,为佳。▯雨不破块,津茎润叶,日不烁肤,解肌催笑,谓之养花,一年第一好处,不可错过。四月,不雨不晴,为佳。候轻云蔽日,转益阴森,浓绿疎红,防缀逾妙。

五月积雨,后晴久,晴后雨为佳。▯取其暄凉相济,体适意和。

  六月或快雨或微雨为佳▯

  七月▯同六月

八月,晴雨相间为佳。▯夜有月,倍佳。

  九月晴暖即佳

  十月晴暖即佳

十一月,晴暖即佳;小作冻雨,令竹树淅沥有声,亦佳。十二月,有日可曝,有雪可眺,俱佳。

虞乐以箫为宗。主书曰:「箫韶九成。」商乐以磬为主。诗曰:「依我磬声。」周乐以金为主。传曰:「金奏肆夏。」

  颂琴即筝之别名

管子相齐,筑阴里三墙九门,使玉人刻为璧者,石耳。谬请于周,非彤弓石璧不得朝献。利伪璧之入也,今世鬻古者竞饰以相▯,夷吾实开之矣。

东至开悟,南抚多鷃,西服寿靡,北懐弭耳。

  偶阅天文书有异闻輙节录之

  天鼓有音如雷不从地出

  极长之昼其夕常明

天籥主国家秘书,藏之金匮石室。

月一日至四日,行最疾,日夜行十四度余;五日至八日,行次疾,日夜行十三度余;九日至十九日,其行迟,日夜行十二度余;二十日至二十三日,其行又小疾,日夜行十二度余;二十四日至晦,行又太疾,日夜行十四度余。以一月均之,则日实得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

星厯家言:「尽西必占狼,星极南必占斗,凡声教所不及者,皆占狗国。」

正月必雷,雷不必闻,惟雉必闻。故感而震呴,如风雨晦冥,而鸡必鸣也。

宋庆厯中,有一术士,姓李,多巧思。尝刻一木钟馗,髙二三尺,右手持铁简,以香饵置钟馗左手中。防縁手取食,则左手扼防,右手运简,毙之。以献荆王,王闻于朝,召官之。李自云知厯术,特炫此以求达耳。

回回厯每月有闰日,而无闰月。二月为一时,六时为一嵗。

庭州防水,在大荒之外,以金铁承之,皆漏;惟角与瓠叶不漏。

周茂叔《太极图説》人谓出于寿州鹤林寺僧所授,邵尧夫《皇极经世书》谓其母前为某公妾,藏其亡夫遗书以归邵氏。宋时浮薄不根之谈如此,可笑也。

农家以霜降前一日见霜,则知清明后一日霜止。吴莱《阴符经注序》云:「广陵郑山古语,蜀黄承眞。蜀宫大火,甲申乙酉则杀人无数。我授汝秘术,庻几少减于杀伐。幸汝诣朝堂陈之,陈之不受,汝当死,泄天秘也。」已而蜀主不听,承眞死。孙光宪窃窥其书,题曰《黄帝阴符》,然与今本不同。不知此又何书也?若李筌借以用兵,而山古又欲倚之禁兵,果何説耶?

钱学士溥所藏定武兰亭,楮墨榻法俱精,古非赝物。旧一见于余,倩沈伯逺斋头,王越石不知得于何处,又益以萧翼赚兰亭图,题曰阎立本,葢伪笔也。又附诸防,皆不眞。止钱之子讳克頴者,数语系的笔,今录于此。

余有书舍在吴兴之蜀山,今年自钟离还,蒋仲纷访于北郭,因谈蜀山之胜,

译竹懒说:“敬美自己说不喜欢赵孟頫的书法,但我看他平时所运用的,全是赵孟頫的法度。而且他所收藏的莲华庄墨,即使像仲穆等人只能模仿其中一二的,也一并收藏。这是为什么呢?大概自唐宋以来,能够效法二王(王羲之、王献之)的,没有比得上赵孟頫的。想要效法二王的人,没有不喜爱赵孟頫的。”

王羲之的草书《十七帖》,与《淳化阁帖》所收录的以及王方庆《宝章集》所列出的,都极其耀眼,照耀古今。而张怀瓘却极力贬低它,把它排在第八位。说王羲之的格调法度不高,功夫又少,虽然圆润丰满妍丽美好,却缺乏神气,没有戈戟般锐利可畏之处,没有物象生动奇妙之处,因此不如其他书家。能获得盛名,是因为他的真书和行书罢了。唐太宗极其珍视王羲之的墨迹,对王献之尤其有像蛇蚓般的讥讽。张怀瓘把王献之排在第三位,高出王羲之五个等级。对于翰墨的喜好崇尚,固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见解,但对于达到极致的艺术,以当时君主的鉴赏力,就擅自树立议论排斥攻击,这也太奇怪了。

山中无事,探寻节令数时。在寒暑晦明之间,有可以消受的地方,名叫四时佳候。那些匆匆忙忙、白驹过隙般忙碌的人,未必知道。试着与清静的人商量一下。

正月,多风雨为佳。草木萌芽尚未生长,雨水浸润没有伤害。世俗间的往来应酬,借此可以推辞断绝。

二月,三分雨,七分晴,为佳。稍微下雨,则芬芳的春意渐渐滋生;多晴天,则和暖的气息渐渐通达。

三月,忽雨忽晴,为佳。雨水不冲散土块,滋润茎叶,阳光不灼伤皮肤,舒缓肌肤催生笑意,这叫做养花,是一年中最美好的时候,不可错过。四月,不雨不晴,为佳。等待轻云遮蔽太阳,转而更加阴森幽静,浓绿疏红,点缀更加美妙。

五月积雨,之后长时间晴天,晴天后又下雨为佳。取的是温暖与凉爽相互调剂,身体舒适心意平和。

六月,或快雨或微雨为佳。

七月,同六月。

八月,晴雨相间为佳。夜晚有月亮,加倍美好。

九月,晴暖即佳。

十月,晴暖即佳。

十一月,晴暖即佳;下点冻雨,让竹树淅沥有声,也佳。十二月,有太阳可以曝晒,有雪可以眺望,都佳。

虞国的音乐以箫为宗主。《尚书》说:“箫韶九成。”商国的音乐以磬为主。《诗经》说:“依我磬声。”周国的音乐以金(钟镈等金属乐器)为主。《左传》说:“金奏肆夏。”

颂琴就是筝的别名。

管仲辅佐齐国,在阴里筑起三道墙九扇门,让玉工刻成璧的,是石耳。管仲向周天子请求,说没有彤弓石璧不得朝见进献。这是为了利于假璧的流入。如今世上卖古物的人竞相装饰来互相欺骗,管仲实际上是开创者。

东边到达开悟,南边安抚多鹑,西边平定寿靡,北边怀柔弭耳。

偶然翻阅天文书有奇异见闻,就节录下来。

天鼓有声音像雷,不从地中发出。

极长的白天,它的夜晚常常明亮。

天籥主管国家秘书,收藏在金匮石室中。

月亮从初一到初四,运行最快,日夜运行十四度多;从初五到初八,运行次快,日夜运行十三度多;从初九到十九,运行缓慢,日夜运行十二度多;从二十到二十三,运行又稍快,日夜运行十二度多;从二十四到月底,运行又极快,日夜运行十四度多。以一个月平均来看,则每天实际运行十三度又十九分度之七。

星历家说:“尽西必定占卜狼星,星极南必定占卜斗星,凡是声教所达不到的地方,都占卜狗国。”

正月必定打雷,雷不一定能听到,只有野鸡必定能听到。所以感应而震动呼吸,就像风雨昏暗时,鸡必定鸣叫一样。

宋庆历年间,有一个术士,姓李,多巧思。曾经刻了一个木制的钟馗,高两三尺,右手拿着铁简,把香饵放在钟馗左手中。如果苍蝇顺着手去取食,则左手扼住苍蝇,右手挥动铁简,打死它。献给荆王,荆王上报朝廷,召见他并授予官职。李自称懂得历法,特意炫耀这个来求取显达罢了。

回回历每月有闰日,而没有闰月。两个月为一时,六时为一岁。

庭州防水,在大荒之外,用金铁承接它,都漏;只有角与瓠叶不漏。

周敦颐《太极图说》人们说出自寿州鹤林寺僧人所授,邵雍《皇极经世书》说他的母亲以前是某公的妾,藏着他亡夫的遗书回到邵家。宋代浮薄无根据的谈论如此,可笑啊。

农家在霜降前一天见到霜,就知道清明后一天霜止。吴莱《阴符经注序》说:“广陵郑山古语,蜀黄承真。蜀宫大火,甲申乙酉则杀人无数。我传授你秘术,或许能稍微减少杀戮。希望你到朝堂陈述它,陈述了不被接受,你应当死,泄露天秘啊。”不久蜀主不听,承真死了。孙光宪偷看他的书,题名为《黄帝阴符》,然而与今本不同。不知道这又是什么书呢?如果李筌借它用兵,而山古又想依靠它禁兵,究竟有什么说法呢?

钱学士溥所藏的定武兰亭,纸墨拓法都精妙,古物非赝品。以前在我这里见过一次,托付在沈伯远斋头,王越石不知从哪里得到,又加上萧翼赚兰亭图,题字说是阎立本,大概是伪笔。又附带各种题跋,都不真实。只有钱的儿子讳克颖的几句题语确实是他的笔迹,现在记录在这里。

我有书舍在吴兴的蜀山,今年从钟离回来,蒋仲纷在北郭拜访我,于是谈论蜀山的胜景,

同游数日。临别出视古刻《兰亭》,纸墨俱精,典刑具备,固善本也。前有吴兴赵子俊【子俊名吁,今此摹亡矣】所摹阎立本《赚兰亭图》,亦精妙,韵度殊胜。余从仲纷易之,归家忆先公手临宋仲温、子昻十三跋,命工装潢成卷。每窻明几净,时出展玩。既见右军法度,又得亲先公手泽,为益多矣。戊申嵗八月上澣日,后学钱克頴识于一尘不到处。

译一同游览了几天。临别时取出观看古刻本《兰亭序》,纸张和墨色都非常精良,法度规范完备,确实是善本。前面有吴兴赵子俊【赵子俊名吁,如今这幅摹本已经失传了】所摹的阎立本《赚兰亭图》,也十分精妙,风韵气度尤为超绝。我从仲纷那里换得此图,回家后想起先父亲手临摹的宋仲温、赵子昂的十三跋,便命工匠将其装裱成卷。每当窗明几净之时,时常取出展看把玩。这样既能见到王右军的书法法度,又能亲近先父的手泽,获益实在很多。戊申年八月上旬,后学钱克颖在一尘不染之处题记。

有客防梅道人临荆浩渔乐图一卷,见视。凡作渔舫十四,中流傍岸,沙际树防,或驾或泊,舫皆檏厚方濶,上具轩窻。渔者皆唐防道装,知为关中渭川风物。士大夫脱樊笼,以自放于沧波浩▯者,江南眞渔叶舟箬笠,无是布置也。其出洪谷所营,似可无疑。然余昔于戴上舍敬雩所见一卷,景物于此正合题。云姚丹丘临梅沙弥笔,葢三十年所矣。今覩此卷,又云梅沙弥临荆笔,荆又仿自唐人。乃知绘事唯创意之难,如其成就,今古相师,殊不讳也。唐人重摩诘辋川,皆乞本传冩。唯元人重气韵而轻位置,以为一临仿即失生动耳。

神瞽精▯索者,一操器即别晴雨。余辈与笔砚周旋久,亦借以知燥湿。砚佳者,每午前必划然劘墨,午后即▯水不减。笔锋亦因暵加鋭,乗阴稍韧,但其▯甚微,心麄者不觉耳。

古铜物鼎彛之属,入土千年,则纯青如铺翠;入水则纯緑,其色子后稍淡。午后乘阴气,翠润欲滴。大理石屏所现云山,晴则寻常,雨则鲜活,层层显露。物之至者,未尝不与阴阳通,不徒作清士耳目之玩而已。

唐自天宝年相沿至南唐时,俱于升州句容县立官塲,铸造上古鼎彛壶濯之类,欵饰精整,嵗久间亦有青緑者,然不足贵也。

有人持一剑来质,长二尺有奇,靶长一尺。就明视之,隠有花纹,灿发如青萍之防,波甚奇之,岂即古者青萍之遗欤?然不解其所以然。一日质之钟防芝,防芝曰:「戎剑也。戎人聚精铁治为薄叶,细剪成花,团揉之,杂他铁以铸,而后淬磨之,故其文如是。」戎人性巧,喜文章陆离之观,割破马鞍皮累数重,漆者为小合子,若貍首鹿胎然,名曰犀毗,亦奇物也。

防芝又赠余一小匕首,弯如羊角,以玛瑙石作柄,锋鋭甚铦。云此西域僧用以割酥防茶者。西人以茶为药石,以酥为糇粮。南北分治时,魏笑茶为酪奴,梁指酥为膻食。今此僧乃混而同之,不知竟作何味耶?

余方立论,排虎邱茗,为有小芳,而乏深味,不足傲睨松萝、龙井之上。乃闻虎邱僧尽防其树,以一佣待命。葢厌苦官司之横索,而絶其本耳。余曰:「快哉!此有血性比丘。惟其眼底无尘,是以舌端具剑。」

前辈戚中岳先生精楷法,与文徴仲颉颃。初不知其善画,钟防芝尊人号仰泉先生,特为作图。法祖巨然,笔力苍劲,较之吴仲圭畧减淹润耳。不似近习疎莽,絶无暎带賔主,一切逃之荒诡偪塞,而动以元格自掩也。

积雨弥旬,河流涨溢,河壖篱堑之居,水皆灌注。稚子敲针结网,漉取鱼虾。村酤虽醨,瓢粟可易。林荣野艳,▯细不名之花,尽为圃人檐负入市。日纵数十钱,则红紫黄白纷然满庭,且醉且歌,且弄笔自恣。又或以《虞初》《夷坚》等诙奇不必有之説,助其壮浪。眞贫老汉活计,不必告人者也。

王金陵学术颇僻,三经义大不满人心,而庸流檏学得借以窃糈媒进,亦有翕然颂之者。其魁杰如三衢何恭钦圣,至作长篇献东坡,欲其推尊王氏,语甚瑰伟。东坡心不然而貌礼之,其词曰:「昔日欧阳心独苦,搜罗天下文章虎,未逢贾马嗟谁与,昆体文章正旁午。一得眉山老翁语,始协平生好奇古,骞腾鸑鷟螭虬侣,锦绣肾肠终日吐。眉山跨马挟双龙,迤▯欹斜剑阁东,一息万语光羣雄。是日鲁酒归淳醲,仁庙当朝起数公,四时阊阖来清风。眉山秉笔摩苍穹,稽首献议何雍容。是时庆厯主嘉祐,东省西垣半耆旧,一代伟人争入彀,天开黄阁咸虚受。公时脱頴眉山后,歆向机云同一奏,建安数子空鸣脰,集贤学士皆笼袖。玉人发马下天阶,华葢星边捧诏来,天子延英不浪开,为公此日深徘徊。金吾侍侧天顔低,上列四辅前三台,相与畴咨将相材,飘然八骏先龙媒。西京应制十八九,贾董襃然为举首,此辈昻藏希世有,刘蕡又作鲛龙吼。观公举劝斯人手,玉壶破碎珠囊剖,许国诚心仍贯斗,识者谈之不容口。天公一见列诗曹,指防姮娥供兎豪,公歌数曲风刁刁,若耶溪上皆停桡。郢客掷笔不敢操,楚人往往收离骚,李杜藩墙不甚劳,太白脱

译有客人把梅道人临摹荆浩《渔乐图》的一卷画拿来给我看。画中一共画了十四只渔船,有的在中流,有的靠岸,有的在沙洲树旁,有的行驶,有的停泊,船都粗厚方阔,上面设有窗轩。渔夫都穿着唐代道家的装束,可知这是关中渭水一带的风物。士大夫摆脱尘世束缚,在浩渺烟波中自我放逐,江南真正的渔夫是叶舟箬笠,没有这样的布置。这出自洪谷子(荆浩)的构思,似乎可以无疑。然而我从前在戴氏上舍敬雩所见的一卷画,景物与此完全符合题意。说是姚丹丘临摹梅沙弥的笔法,那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了。现在看到这一卷,又说梅沙弥临摹荆浩的笔法,荆浩又仿自唐人。于是知道绘画只有创意最难,如果作品完成,古今互相师法,并不忌讳。唐人推崇王维的辋川图,都乞求原本传写。只有元人重视气韵而轻视位置,认为一旦临摹仿效就失去了生动。

盲眼而精通音律的人,一拿起乐器就能辨别晴雨。我们这些人长期与笔砚打交道,也借此知道燥湿。砚台好的,每天午前必定清晰地磨墨,午后即使加水也不减少。笔锋也因为干燥而更加锐利,趁着阴湿稍微柔韧,但其中的变化非常细微,心思粗疏的人察觉不到罢了。

古铜器如鼎彝之类,埋入土中千年,就纯青如铺翠;入水则纯绿,其颜色随后稍淡。午后趁着阴气,翠绿润泽欲滴。大理石屏风上显现的云山,晴天时平常,雨天则鲜活,层层显露。事物达到极致的,无不与阴阳相通,不仅仅是作为清高士人耳目玩赏的东西而已。

唐朝自天宝年间沿袭到南唐时,都在升州句容县设立官窑,铸造上古鼎彝壶鉴之类,款识装饰精整,年代久了间或有青绿色的,然而不足以珍贵。

有人拿着一把剑来典当,长二尺有余,剑柄长一尺。在明亮处观看,隐约可见花纹,灿烂发出如青萍般的锋芒,波(我)非常惊奇,这难道是古时青萍剑的遗物吗?然而不明白它之所以如此的原因。一天请教钟防芝,防芝说:“这是戎人的剑。戎人聚集精铁冶炼成薄片,细细剪成花纹,团揉在一起,混杂其他铁来铸造,然后淬火磨砺,所以它的纹路如此。”戎人性情灵巧,喜欢文章陆离的观感,割破马鞍皮重叠数层,漆制的小盒子,像貍首鹿胎一样,名叫犀毗,也是奇异的物品。

防芝又送给我一把小匕首,弯曲如羊角,用玛瑙石做柄,锋刃非常尖锐。说这是西域僧人用来割酥和茶饼的。西人把茶当作药石,把酥当作干粮。南北分治时,北魏嘲笑茶是酪奴,南梁指责酥是膻食。现在这僧人却混同二者,不知究竟是什么味道呢?

我刚才立论,排斥虎丘茶,因为它有小芳,但缺乏深味,不足以傲视松萝、龙井之上。于是听说虎丘僧人全部砍掉了茶树,只留一个佣人待命。大概是厌恶官府横征暴敛,而断绝其根本罢了。我说:“痛快!这是有血性的比丘。正因为眼底无尘,所以舌端具剑。”

前辈戚中岳先生精通楷书,与文徵明不相上下。起初不知道他擅长绘画,钟防芝的父亲号仰泉先生,特意为他作画。法度祖述巨然,笔力苍劲,与吴仲圭相比略微减少淹润罢了。不像近世习画者疏莽,绝无映衬宾主,一切逃避荒诡逼塞,而动不动用元人格调来自我掩饰。

连绵阴雨持续十天,河流涨溢,河岸边篱笆沟渠旁的居所,水都灌注进来。小孩子敲针结网,捞取鱼虾。村酒虽然淡薄,瓢粟可以交换。林木繁荣野花艳丽,细微不知名的花,都被园圃人肩挑背负到市场。每天花费几十钱,则红紫黄白纷纷充满庭院,且醉且歌,且弄笔自恣。又用《虞初》《夷坚》等诙谐奇异不必有的传说,助其豪放。真是贫老汉的活计,不必告诉别人的。

王金陵学术颇为偏颇,三经义理大不满人心,而庸碌之流粗浅的学问借此窃取俸禄谋求进身,也有同声赞颂的。其中的魁杰如三衢何恭钦圣,甚至作长篇献给东坡,想让他推崇王氏,言辞非常瑰伟。东坡心里不以为然但表面上礼遇他,他的词说:“昔日欧阳心独苦,搜罗天下文章虎,未逢贾马嗟谁与,昆体文章正旁午。一得眉山老翁语,始协平生好奇古,骞腾鸑鷟螭虬侣,锦绣肾肠终日吐。眉山跨马挟双龙,迤逦欹斜剑阁东,一息万语光群雄。是日鲁酒归淳醲,仁庙当朝起数公,四时阊阖来清风。眉山秉笔摩苍穹,稽首献议何雍容。是时庆历主嘉祐,东省西垣半耆旧,一代伟人争入彀,天开黄阁咸虚受。公时脱颖眉山后,歆向机云同一奏,建安数子空鸣脰,集贤学士皆笼袖。玉人发马下天阶,华盖星边捧诏来,天子延英不浪开,为公此日深徘徊。金吾侍侧天颜低,上列四辅前三台,相与畴咨将相材,飘然八骏先龙媒。西京应制十八九,贾董襃然为举首,此辈昂藏希世有,刘蕡又作鲛龙吼。观公举劝斯人手,玉壶破碎珠囊剖,许国诚心仍贯斗,识者谈之不容口。天公一见列诗曹,指使姮娥供兔毫,公歌数曲风刁刁,若耶溪上皆停桡。郢客掷笔不敢操,楚人往往收离骚,李杜藩墙不甚劳,太白脱”

却宫锦袍。东风顚入五湖里,万籁声声哭龙耳,河伯江妃愁欲死,只恐将来拶见底。南登防岸将何以,直节壮懐聊自倚,养得身长数千里,天地一夜风雷起。官家内相能几人,几人到此陪经纶,天语叮咛下降频,金莲烛畔窥龙鳞,日曝花砖暖绣裀,镮金佩玉何申申。姮娥唤作眞麒麟,焉知韩李非前身,龙楼漏箭铜壶挹,隠约六街驺唱入传宣。使者翩翻集月题,控马天门立锦笺,琼琯尚书给九韶,忽然如俯掖宸恩,四海周流及武帝,王封乃平揖我宋,修文偃武初词林,翰苑新扶疎窦仪,陶糓端何如。」峩冠曵履承明庐,草昧功名尚武夫。讨论润色,姑徐徐。剪夷五代,尊图书,墨客稍稍跻天衢。中间作者相踵武,请试从头为君数。眞宗皇帝观神防,杨亿风流,玉堂处倾金注瓦,横罇爼大笑哄堂,任豪举。逡巡百尺江南楮,密扫煤烟骤如雨。六一超然又不同,陈言万纸一洗空。晋宋齐梁不待攻,两汉直抵元和中。龙骧凤举扶桑东,五采射日吞长虹。满堂玉磬谐金钟,纷然和者如笙镛木铎。可怜声独悄,一振铿然须大老。伊説数公无处讨萧曹,丙魏规模小,马迁班固工品藻。出处行藏何太少,升沉将相侯王了。经天纬地慿谁好,信知风采古为多。尧舜文章焕若何,东作西成南已讹。眞人更集满銮坡,夷▯礼乐俄森罗。黼黻郊庙金盘陀,羽毛率舞呈天和。髙阳才子前赓歌,君哉顿起一俞尔。执简抽毫无及矣。周公整顿乾坤已,开辟明堂复如此。从头制作轩辕始,海兽山禽咸献美。衮冕分明圭玉侈,六代光华谒天子。日月星辰缋九天,虫鱼草木绘山川。羣圣文章想亦然,百家妙理何周旋。离离黍稷春风前,东周一去追无縁。帝徳王功只仅传,庙堂急管催繁弦。巍哉孔子尊如帝,矫之孟轲天莫制。斯文未防今何在,邹鲁邈然安可再。扬雄力寡知无奈,天禄校书眞末计。江海悠悠百川逝,囘首相望几千载。熈宁天子悯斯文,转展搜扬到海垠。丞相王公举趾尊,委蛇二老西来賔。咀嚼六经如八珍,补葺东鲁锄西秦。天子资之又日新,八风自转成天钧。顷从孟子驱杨墨,他日滛词又榛棘。丰镐荒凉天空碧,庸孟书中几充塞。金陵为此深求直,二十年来人稍识。求之左右逢星极,内圣外王眞凖的。古人効学岂文辞,堂陛之间意已移。彛何虎蜼尊,何犠云何簠簋如灵▯。不然制作知无时,反鲁诗书一贯之。明明古训识者谁,百家效语如婴儿。蝌蚪六书藏。屋壁岂比钟王?论笔迹会通意象,如作《易》不假语言,含妙徳尚从对偶音声。覔洙泗文章少平昃,解到雕虫童子识斯人,稍得扬雄力。熈宁论撰亦何慙?况把先儒众説参举,世传经作指南,辟雍泮水堆牙籖。或者嚣然痛欲殱,安得诸儒口遂钳?圣主贤王实用佥公,尝一语令师严,翻思偃蹇。熈宁末苦信古书,由世拙。金陵戸外履成列,称衡一刺终漫灭,彷佛五经无二説。堂堂万里星中月,欲论西汉谁优劣?忽然吟蝉风脰咽,边韶性嬾读书,顽病甚相如下笔悭,敢望言如雾豹斑。担簦负笈徒间关,沂水春来初解顔。浴沂童子弥春湾,先哲如龙尚可扳。鼓瑟从之岂浪闲?可怜道德共耕猎,何苦侯门俟弹铗?不挟而来聊自惬,栩然梦尔飞蝴蝶。饮中数子刘伶侠,江外主人张翰摄。短舲下水轻,仍防落帆解舵。吴山脇,此诗铺舒曲折,可谓费词。然大意不过谓欧苏辈止作得词章一路,若孔孟著述,周公礼乐必归金陵。自此种议论流行,后来绍述小人极其縁饰,直令荆舒配食孔庙,眞足发千古一笑耳。然从此遂开伪学一途,动以圣贤自处,兴言立词笼驾天下,而清明宇宙竟作魑魅塲矣,不可谓非钦圣辈邪流附和之遗毒也。此诗载《周密浩然斋视听抄》,偶《曝书录》出之。

译脱下宫锦袍。东风狂乱吹入五湖之中,万种声响仿佛在哭诉龙耳,河伯江妃愁苦得快要死去,只怕将来湖水被榨干见底。向南登上防岸将如何是好,只有那正直的节操和壮烈的胸怀可以聊以自慰,养得身躯长达数千里,天地之间一夜之间风雷大作。

朝廷内相中能干的有几人,又有几人能到此参与治理国家,天子言语叮咛频繁地降下,在金莲烛火旁窥见龙鳞,阳光曝晒花砖温暖了绣垫,金环玉佩佩戴得何其齐整。

嫦娥唤作真正的麒麟,哪里知道韩愈、李商隐不是前身,龙楼漏箭铜壶滴漏,隐约间六街传唱使者进入传达宣旨。使者翩然聚集在月题之下,控制马匹立于天门锦笺之上,琼琯尚书供给九韶之乐,忽然俯身承受宸恩,恩泽周流四海直到武帝,王封乃平揖我宋朝,修文偃武之初词林兴盛,翰苑新扶疏窦仪,陶谷端何如。

戴着高冠拖着长履在承明庐侍奉,草创时期的功名尚属武夫。讨论润色,姑且慢慢来。剪除夷狄五代,尊崇图书,墨客渐渐登上天衢。中间的作者相继追随,请让我从头为您数来。

真宗皇帝观看神防,杨亿风流倜傥,在玉堂倾倒金注瓦,横置樽俎大笑哄堂,任由豪举。顷刻间百尺江南楮纸,密扫煤烟骤如雨。欧阳修超然又不同,陈言万纸一洗空。晋宋齐梁不待攻,两汉直抵元和中。龙骧凤举扶桑东,五采射日吞长虹。满堂玉磬谐金钟,纷纷和者如笙镛木铎。可怜声独悄,一振铿然须大老。

伊尹、说数公无处寻找萧何曹参,丙吉魏相规模小,司马迁班固工于品藻。出处行藏何太少,升沉将相侯王了。经天纬地凭谁好,信知风采古为多。尧舜文章焕若何,东作西成南已讹。真人更集满銮坡,夷狄礼乐俄森罗。黼黻郊庙金盘陀,羽毛率舞呈天和。高阳才子前赓歌,君哉顿起一俞尔。执简抽毫无及矣。周公整顿乾坤已,开辟明堂复如此。从头制作轩辕始,海兽山禽咸献美。衮冕分明圭玉侈,六代光华谒天子。日月星辰缋九天,虫鱼草木绘山川。群圣文章想亦然,百家妙理何周旋。离离黍稷春风前,东周一去追无缘。帝德王功只仅传,庙堂急管催繁弦。

巍哉孔子尊如帝,矫之孟轲天莫制。斯文未防今何在,邹鲁邈然安可再。扬雄力寡知无奈,天禄校书真末计。江海悠悠百川逝,回首相望几千载。熙宁天子悯斯文,转展搜扬到海垠。丞相王公举趾尊,委蛇二老西来宾。咀嚼六经如八珍,补葺东鲁锄西秦。天子资之又日新,八风自转成天钧。顷从孟子驱杨墨,他日淫词又榛棘。丰镐荒凉天空碧,庸孟书中几充塞。金陵为此深求直,二十年来人稍识。求之左右逢星极,内圣外王真准的。

古人效学岂文辞,堂陛之间意已移。彝何虎蜼尊,何牺云何簠簋如灵。不然制作知无时,反鲁诗书一贯之。明明古训识者谁,百家效语如婴儿。蝌蚪六书藏屋壁岂比钟王?论笔迹会通意象,如作《易》不假语言,含妙德尚从对偶音声。觅洙泗文章少平昃,解到雕虫童子识斯人,稍得扬雄力。熙宁论撰亦何惭?况把先儒众说参举,世传经作指南,辟雍泮水堆牙签。或者嚣然痛欲歼,安得诸儒口遂钳?圣主贤王实用佥公,尝一语令师严,翻思偃蹇。熙宁末苦信古书,由世拙。

金陵户外履成列,称衡一刺终漫灭,仿佛五经无二说。堂堂万里星中月,欲论西汉谁优劣?忽然吟蝉风颈咽,边韶性懒读书,顽病甚相如下笔悭,敢望言如雾豹斑。担簦负笈徒间关,沂水春来初解颜。浴沂童子弥春湾,先哲如龙尚可扳。鼓瑟从之岂浪闲?可怜道德共耕猎,何苦侯门俟弹铗?不挟而来聊自惬,栩然梦尔飞蝴蝶。饮中数子刘伶侠,江外主人张翰摄。短舲下水轻,仍防落帆解舵。吴山胁,此诗铺舒曲折,可谓费词。然大意不过谓欧苏辈止作得词章一路,若孔孟著述,周公礼乐必归金陵。自此种议论流行,后来绍述小人极其缘饰,直令荆舒配食孔庙,真足发千古一笑耳。然从此遂开伪学一途,动以圣贤自处,兴言立词笼驾天下,而清明宇宙竟作魑魅场矣,不可谓非钦圣辈邪流附和之遗毒也。此诗载《周密浩然斋视听抄》,偶《曝书录》出之。

陈无已云:「世人以痴为九百,谓其精神不足也。」项平甫家説云:「汪司业云九百,草书乔字也。」朱彧可谈云:「青州王大夫为词鄙俚,每投献当路,以为笑。其季父为青掾,亦与词。季父他日见其子谢之,其子云:『大人九百乱道,玷凟髙明。』葢谓神气不足为九百,岂以一千即足数耶?以草书释之,不若陈朱之説通。张平子《西京赋》云:「小説九百,本自虞初。」注:「为小説者九百篇。」注又云:「九百四十三篇。」言九百者,举大数也。东坡作《艾子》中有一条:「彭祖八百嵗,其妇哭之,以九百者尚在也。」李方叔问东坡曰:「俗以憨▯骆驼为九百,岂可笔之文字间?」坡曰:「子未知所据耳。」张平子《西京赋》云:「乃有秘书小説九百,葢稗小説凡九百四十三篇,皆巫医▯视及里巷之所传言,集为是书。」西汉虞初,洛阳人,以其书事汉武帝,出入骑从,衣黄衣,号黄衣使者,其説亦号百九。吾言岂无据也?方叔后读《文选》,见其事具注中,始叹曰:「坡翁于世间书,何往不精通耶?」

东坡先生虽天材卓逸,其于书画二事,乃性所笃嗜,到处无不以笔砚自随。海南老媪见其擘裹灯心纸作字,有张睢阳“生犹骂贼,嚼齿断龈”、顔平原“死不忘君,握拳透瓜”之语。其在黄州,偶途路间见民家有丛竹老木,即鸡栖豕牢之侧,亦必就而图之,所以逸笔草草,动有生气。彼固一时天眞发溢,非有求肖之念也。

东坡云:「武宗元画《中岳壁图》,有类韩退之《南海碑》记。」晁以道请其间,坡云:「武宗元,眞庙朝比部郎也,画手妙一时。中岳礼告成,上命画羽仪于壁,宗元独占东壁,遣羣工就西幕,以帏帐。武乃先画一长脚幞头者执挝在前,诸人愕然怪问曰:『比部以上命至,乃画此一人,何耶?』武曰:『非尔所知,须防画成。』其间罗列森布,上下臣僚至厮役,贵贱行止各当其分,几欲飞动。《南海碑》首曰:『海于天地间,万物最巨。』其后运思施设,极奇恠,正为劈头得胜气耳。武画所以似之。丙寅夏,余购得东坡《游赤壁图》,笔法布置苍秀古雅,极类唐人。元遗山防云:「画系武元直所作。」元直事金昌宗,居画院,去宋不逺,岂即宗元之裔耶?其萧然矩度,诚不知于岳壁何如,顾其状山川之鬰盘,风露之浩▯,天空水濶之趣,必有当于坡翁者也。

沈啓南才情洒落,见于所作画上题语。想其一时满志,气酣神纵,不自知其工也。如题画燕云:“今年见新燕,犹是去年见。主人头发白转多,只有乌衣不曽变。”年去年来,来不差,分明认得主人家。柴门大开,风满屋,飞出飞入随杨花。君不见,相国门前车马塞,一朝去,相车马寂。车马寂,草萋萋,燕子还来梁上栖。又云:“嵗嵗年年喜见叅,新泥重把旧巢添。”五陵世异,谁华屋?百姓家贫,我草檐。飞对对,语喃喃,杏花捎落午风恬。东家阿媛心撩乱,一月红楼不卷帘。又其赋帘影一诗云:“谁放春云下曲琼,一重薄隔万重情。珠光荡日花无语,疎影通风笑有声。”外面令人倍惆怅,里边容眼自分明。知无縁分难轻入,敢与杨花燕子争情思。骀宕如少年不自持者,夷考公生平笃行,乃知是广平梅花耳。

赵仲穆《越山图》云:“临髙尚书者,峯峦泼翠,云气鬰浡,倐敛倐开,乍近乍逺,上下作数十层,出没意非不华妙,缣素亦旧,但絶无髙、赵二公法,余直断以为元人,不知谁何之作耳。”玉雪坡老人番阳周伯温诗曰:“浙江春水满,东岸尽青山,旭日明旌棨,晴云拥髻鬟,柯亭林倚塔,秦望石迷关。一曲何时遂开图,漫破顔沈石田。”塡《唐多令》一词云:“江尽正分吴山,多绕越都,一望中还见重湖。昔日覇图何在者,空云树烟芜,遥指废台孤。论兴亡一轨,迨如今仍似姑苏,剰与后人传作画。王孙曽有伤无?”慈谿张鈇塡《念奴娇》词云:“浙江东岸是越王勾践旧时封国,甞胆卧薪成底事,唯有荒台凝碧。万壑争流,千岩竞秀,宛宛无今昔。

译陈无已说:“世人把痴呆称为‘九百’,是说他们精神不足。”项平甫家的说法说:“汪司业说‘九百’,是草书的‘乔’字。”朱彧在《可谈》中说:“青州王大夫写的词鄙俗浅陋,每次投献给当权者,都被当作笑料。他的叔父担任青州佐吏,也写词。叔父有一天见到他的儿子,儿子向他道谢,叔父说:‘大人神气不足,玷污了高明。’大概说神气不足叫‘九百’,难道一千就足够了吗?用草书来解释,不如陈无已和朱彧的说法通达。张平子《西京赋》说:‘小说九百,本自虞初。’注解说:‘写小说的有九百篇。’注解又说:‘九百四十三篇。’说九百,是举其大数。东坡在《艾子》中有一条:‘彭祖八百岁,他的妻子哭他,因为九百岁的还在。’李方叔问东坡说:‘俗人把憨厚、骆驼称为九百,难道可以写在文字里吗?’东坡说:‘你不知道依据罢了。’张平子《西京赋》说:‘于是有秘书小说九百,大概稗官小说共九百四十三篇,都是巫医卜筮及街巷所传言,集为此书。’西汉虞初,洛阳人,用他的书侍奉汉武帝,出入跟随车骑,穿黄衣,号称黄衣使者,他的学说也称‘百九’。我的话难道没有依据吗?李方叔后来读《文选》,见其事详注中,才感叹说:‘东坡先生对于世间书籍,哪里有不精通的呢?’

东坡先生虽然天赋卓越超群,他在书画两件事上,却是本性所深深喜爱,到处没有不带笔砚随身的。海南的老妇人见他撕开灯心纸写字,有张睢阳“生犹骂贼,嚼齿断龈”、颜平原“死不忘君,握拳透瓜”那样的气概。他在黄州时,偶然在路边看见民家有丛竹老树,即使在鸡窝猪圈旁边,也一定要靠近画下来,所以笔法洒脱随意,动不动就有生气。他本来是一时天真流露,并没有追求形似的意思。

东坡说:“武宗元画《中岳壁图》,类似韩退之《南海碑》记。”晁以道询问其中缘由,东坡说:“武宗元,是真宗朝比部郎,画技当时第一。中岳祭祀告成,皇上命令在壁上画羽仪,武宗元独占东壁,派群工在西幕,用帷帐遮挡。武宗元先画一个长脚幞头的人拿着挝在前面,众人惊讶奇怪地问:‘比部奉皇命而来,却画这个人,为什么呢?’武宗元说:‘这不是你们所能知道的,必须等画完。’其间罗列森严,上下臣僚直到仆役,贵贱行止各得其分,几乎要飞动起来。《南海碑》开头说:‘海在天地间,万物最巨大。’其后运思布局,极其奇诡,正是劈头就得了胜气。武宗元的画所以类似它。丙寅年夏天,我买到东坡《游赤壁图》,笔法布置苍秀古雅,极像唐人。元遗山说:‘画是武元直所作。’武元直侍奉金章宗,居画院,离宋朝不远,难道是武宗元的后裔吗?他那种萧然规矩,实在不知道和中岳壁图相比如何,但看他描绘山川的郁盘,风露的浩荡,天空水阔的趣味,必定有符合东坡先生心意的地方。”

沈启南才情洒脱,表现在所作画上的题语中。想他当时满志,气酣神纵,不自觉地工巧。如题画燕云:“今年见新燕,犹是去年见。主人头发白转多,只有乌衣不曾变。”年去年来,来不差,分明认得主人家。柴门大开,风满屋,飞出飞入随杨花。君不见,相国门前车马塞,一朝去,相车马寂。车马寂,草萋萋,燕子还来梁上栖。又说:“岁岁年年喜见参,新泥重把旧巢添。”五陵世异,谁华屋?百姓家贫,我草檐。飞对对,语喃喃,杏花捎落午风恬。东家阿媛心撩乱,一月红楼不卷帘。又他赋帘影一诗说:“谁放春云下曲琼,一重薄隔万重情。珠光荡日花无语,疏影通风笑有声。”外面令人倍惆怅,里边容眼自分明。知无缘分难轻入,敢与杨花燕子争情思。骀宕如少年不自持者,考察他生平笃行,才知道是广平梅花耳。

赵仲穆《越山图》说:“临高尚书者,峰峦泼翠,云气郁勃,倏敛倏开,乍近乍远,上下作数十层,出没意非不华妙,缣素亦旧,但绝无高、赵二公法,余直断以为元人,不知谁何之作耳。”玉雪坡老人番阳周伯温诗曰:“浙江春水满,东岸尽青山,旭日明旌棨,晴云拥髻鬟,柯亭林倚塔,秦望石迷关。一曲何时遂开图,漫破颜沈石田。”填《唐多令》一词说:“江尽正分吴山,多绕越都,一望中还见重湖。昔日霸图何在者,空云树烟芜,遥指废台孤。论兴亡一轨,迨如今仍似姑苏,剩与后人传作画。王孙曾有伤无?”慈溪张钜填《念奴娇》词说:“浙江东岸是越王勾践旧时封国,尝胆卧薪成底事,唯有荒台凝碧。万壑争流,千岩竞秀,宛宛无今昔。”

兎葵燕麦中间,多少遗迹。遥想东晋风流,兰亭修褉,空自留残墨。何用登临伤往事,堪笑衰毛白且覔,扁舟贺家湖上,载酒寻春色。季眞归后,四明还有狂客。”

译在兔葵与燕麦的丛生之间,留存着多少往日的遗迹。遥想东晋时的风流雅事,兰亭修禊的盛况,如今只徒然留下残存的墨迹。何必登高临远去感伤往事,可笑我这衰朽之身,白发已生且难以寻觅。泛一叶扁舟于贺家湖上,载着酒去寻觅春色。贺知章归隐之后,四明山还有谁配称为狂客呢?

王履吉书法欧、虞,风神奕奕,诗工《古选》,絶无凡调,然未尝以画名也。余近得见一幅,散笔翛洒,实兼大痴、云林两家韵度,乃知髙流胷中未易窥测。其题句云:「髙树覆清溪,松亭延落照。为问京华人,欲返思鲈棹。」欵云:「秋日仿云林笔意,因有所懐赋。」此文文水题云:「履吉不以画名,此幅乃偶然兴到,随笔防染耳。然深得大痴、云林墨外之趣,可见髙人胷中无所不能。」从伯谷斋头见之,为之心热,谨题数字于上。

赵彛斋与皇甫表论冩墨竹,而尤其胷中无诗。又云:“何况髙束李杜,编江湖竞买新诗读?以新诗味薄,读之终不能壮人懐抱。于冩竹萧洒振防之韵,无以助发耳。”

彛斋为许梅谷作冩梅诗云:「浓冩花枝,淡冩梢。鳞皴老干,墨微焦。笔分三剔,攅成瓣。珠晕一圆,工防椒糁缀蜂须。凝醉靥穏,拖防尾曵长条。尽吹心侧,风初急,犹把枝埋雪半消。松竹衬时,明掩映。水波浮处,见飘飖。黄昏时▯笼明月,清浅谿山,长短桥。閙里相挨,如有意。静中背立,见无▯。笔端的厯明,非画轴上纵横,不是描。顿觉坐成春,盎盎因思行过雨,萧萧从头总是杨汤法。▯下功夫,岂一朝?」此诗冩梅彀率,并其神圣工巧,可谓一一具备矣。在人熟叅之耳。顾余犹谓冩梅花在取格简淡孤髙,梅之格也。

李息斋为吴兴别驾,喜冩墨竹,用文与可法,动笔鬰然,非凉薄者可窥。余得其一幅,作老本二尺,丛篠拥之,叶皆焦墨所成,畧不露罅,而神韵变动,眞奇作也。赵松雪竹法疎逸,与公殊调,然亦雅重公。其题此幅云:「李侯冩竹,有清气满纸,墨光浮翠筠。萧郎已逺,丹渊死,欲冩此君,惟此人。」

元赵善长,原山水雄丽可鴈。行叔明其墨竹,尤得简贵一法。尝作过墙一拖枝,上下不数叶,而风中轩簸之态欲絶。有竹泉者题之曰:「丛枝萧散折钗股,老叶参差金错刀。酒醒夜半起长啸,月满空庭堕凤毛。」沈石田一絶云:「青鸾有尾不可割,飞过犹余五尺强。借得庭前夜来月,倒描一影在东墙。」

元郭畀字天锡,为无闻老禅冩丛篠于古桧之根。桧横挺一秃干,千力万气,如夜叉臂,竒作也。

柯九思题赵魏公竹石云:「石如飞白,竹如籕冩,竹原于八法,同此论笔法之妙耳。然合之东坡,先有成竹,力追所见,如兎起鹘落,则神气所奄,笔法又不足言矣。」

柯九思冩竹必傧以古木烟梢霜樾森然与丛篠相暎亦有奇趣「黄鹤山樵一幅四面皆竹而古木处中」名曰《铁网▯瑚》世甚珍之

尝见石本王维竹一竿,画竹之全体不为披拂颤撼之势,而洒然之韵自在。

终日处乔松、修竹之下,未必能冩松与竹。穷山倾崖、乱松之坞,祖干孙枝,纵横交倚,而后松之态毕献矣。荒江之濵、沙砾之地,丛篠生焉,多而不删,孤而不益,偃抑欹直,各任其天,而后竹无遁姿矣。此厩马万疋,作曹将军粉本,自有超然领会处,故也。

新莽以方士苏乐言,起八风台于宫中,顺风作液汤,种五粱禾于殿中,先煑鹤髊瑇▯犀玉二十余物渍种,计粟斛成一金,此黄帝糓仙之术。唐相文饶用金玉八宝煑汤饮,而弃其滓,言久服可长生。此皆冨贵已极,而横作仙想者,宁知仙经所云金浆玉液,乃其自身华池所生,必絶荤血烟火而后可致耶?

梅花在疎林秀石边,如王谢支许同入山阴丘壑。其暎绮疏香箔,则道蕴内庭吟絮令;芬砚席摛辞,野店溪桥陶元亮逺社闻钟。铜瓶竹几,卓临卭垆边促膝得风,则列御冦之扬裾;着雨,则郭林宗之折角。雪中髙袁安之卧,霞外澹樊女之妆。总之韵格超奇,秀入神骨。比之人伦,但取胜流,不容以男女老少及方内外论也。

又见王履吉画一扇,仿子久笔,苍秀老成,不让徴仲。自题云:逺岸疎林,斜日外,春风碧水,草堂前。匡庐突兀开屏障,坐看银河一道悬。履吉短年,借令得如待诏大耋,安知不更挥洒大幅留人间乎?

蔡林屋行狎,书遒美有逸韵,诗亦清切。余尝见其书《鹿饮泉》诗云:「老夫倦茅屋,五

译王履吉的书法取法欧阳询、虞世南,风神奕奕,诗歌精于《古诗十九首》及《文选》风格,绝无庸俗格调,然而他并未以画名世。我最近见到他的一幅画作,笔触散逸潇洒,实在兼具黄公望、倪瓒两家的韵味风度,这才知道高人的胸襟难以轻易揣测。他在画上题诗道:“高树覆盖着清澈的溪流,松亭延留着夕阳的余晖。请问京城里的人们,想要返回时是否思念着鲈鱼和船桨。”落款写道:“秋日仿倪瓒的笔意,因有所怀念而赋诗。”文水在这幅画上题跋说:“履吉不以画名,这幅画乃是偶然兴致所至,随手涂抹而已。然而深得黄公望、倪瓒笔墨之外的意趣,可见高人胸中无所不能。”我在伯谷斋中见到此画,心中为之激动,恭敬地在上面题写了几个字。

赵彛斋与皇甫表讨论画墨竹,特别推崇他胸中无诗。又说:“何况高束李杜,编撰江湖诗派竞相购买新诗来读?因为新诗味薄,读它终究不能壮大人的怀抱。对于画竹那种潇洒振发的韵味,没有什么能辅助激发罢了。”

彛斋为许梅谷作《写梅诗》道:“浓墨画花枝,淡墨画梢头。鳞皴画老干,墨色微焦。笔分三剔,攒成花瓣。珠晕一圆,工细如椒糁缀着蜂须。凝着醉靥安稳,拖着长尾曳着长条。尽吹心侧,风初急,犹把枝埋雪半消。松竹衬托时,明暗掩映。水波浮处,见其飘飖。黄昏时笼罩明月,清浅溪山,长短桥。闹里相挨,如有意。静中背立,见无迹。笔端历历分明,非画轴上纵横,不是描摹。顿觉坐成春意盎然,因思行过雨后,萧萧从头总是杨汤法。下功夫,岂是一朝一夕之事?”这首诗写梅花概括全面,连同其神圣工巧,可谓一一具备。在于人们熟参体会罢了。但我还认为画梅花在于取格简淡孤高,这是梅花的品格。

李息斋任吴兴别驾,喜爱画墨竹,使用文同的方法,动笔郁然,不是轻薄之人所能窥探的。我得到他的一幅画,画老竹根二尺,丛竹簇拥着它,叶子都用焦墨画成,略不露缝隙,而神韵变动,真是奇作。赵孟頫画竹法疏逸,与李公风格不同,但也雅重李公。他在这幅画上题诗道:“李侯画竹,有清气满纸,墨光浮翠筠。萧郎已远,丹渊死,欲画此君,惟此人。”

元代赵善长,原本山水雄丽可比雁门。他画的墨竹,尤其得到简贵一法。曾画过墙一拖枝,上下不过几片叶子,而风中轩簸的姿态绝佳。有个叫竹泉的人题诗道:“丛枝萧散折钗股,老叶参差金错刀。酒醒夜半起长啸,月满空庭堕凤毛。”沈石田的一首绝句说:“青鸾有尾不可割,飞过犹余五尺强。借得庭前夜来月,倒描一影在东墙。”

元代郭畀字天锡,为无闻老禅在古桧树根下画丛竹。桧树横挺一根秃干,千力万气,如夜叉臂,是奇作。

柯九思题赵魏公竹石道:“石如飞白,竹如籀书,竹源于八法,同此论笔法之妙罢了。然而结合苏轼,先有成竹,力追所见,如兔起鹘落,则神气所笼罩,笔法又不足言了。”

柯九思画竹必以古木烟梢霜樾森然与丛竹相映,也有奇趣。“黄鹤山樵一幅四面皆竹而古木处中”,名为《铁网珊瑚》,世人甚为珍视。

曾见过石刻本王维竹一竿,画竹的全体不为披拂颤撼之势,而洒然之韵自在。

终日处在乔松、修竹之下,未必能画松与竹。穷山倾崖、乱松之坞,祖干孙枝,纵横交倚,而后松之态毕献矣。荒江之滨、沙砾之地,丛竹生焉,多而不删,孤而不益,偃抑欹直,各任其天,而后竹无遁姿矣。此厩马万匹,作曹将军粉本,自有超然领会处,故也。

新莽以方士苏乐言,起八风台于宫中,顺风作液汤,种五粱禾于殿中,先煮鹤髀玳瑁犀玉二十余物渍种,计粟斛成一金,此黄帝谷仙之术。唐相文饶用金玉八宝煮汤饮,而弃其滓,言久服可长生。此皆富贵已极,而横作仙想者,宁知仙经所云金浆玉液,乃其自身华池所生,必绝荤血烟火而后可致耶?

梅花在疏林秀石边,如王谢支许同入山阴丘壑。其映绮疏香箔,则道蕴内庭吟絮令;芬砚席摛辞,野店溪桥陶元亮远社闻钟。铜瓶竹几,卓临邛垆边促膝得风,则列御寇之扬裾;着雨,则郭林宗之折角。雪中高袁安之卧,霞外淡樊女之妆。总之韵格超奇,秀入神骨。比之人伦,但取胜流,不容以男女老少及方内外论也。

又见王履吉画一扇,仿子久笔,苍秀老成,不让徵仲。自题云:远岸疏林,斜日外,春风碧水,草堂前。匡庐突兀开屏障,坐看银河一道悬。履吉短年,借令得如待诏大耋,安知不更挥洒大幅留人间乎?

蔡林屋行狎,书遒美有逸韵,诗亦清切。余尝见其书《鹿饮泉》诗云:“老夫倦茅屋,五

日头不沐。侵晨东家子,邀我看新竹。东风吹梅落,忽见烧痕緑。上山云推人,下山泉蹑足。苍防剥古粟,白羊窜深谷。丹灶虽生苔,紫岩尚堪宿。渺渺人世间,千载见遗防。当时僧不到,今日吏催促。但恐有髙节,无处寄松菊。七十二防青,对酒▯一匊。」

译太阳尚未沐浴。清晨时分,东邻的友人,邀请我去观赏新长的竹子。东风吹落梅花,忽然看见烧焦的痕迹间透出绿意。上山时,云雾仿佛推着人前行;下山时,泉水似乎踮着脚尖跟随。苍老的防护林剥落着古老的粟米,白羊窜入深邃的山谷。炼丹的灶台虽然长满青苔,紫色的岩穴仍然可以住宿。渺茫的人世间,千年才得见这遗落的防护林。当时僧人未曾到达,今日官吏却在催促。只恐这里有着高洁的节操,却无处寄托松菊之志。七十二座防护林青翠欲滴,对着酒,捧起一捧清泉。

陆务观《会稽志》载吴説传朋防阎立本画《萧翼赚兰亭图》云:书生意气,扬扬有自得之色;老僧口张不呿,有失志之态。执事二人,其一嘘气上咈者,其状如生,非善冩貌;驰誉丹青者,不能办此。上有三印:其一内合同印,其一大章漫灭难辨,皆印以朱;其一集贤院图书印,印以墨。朱久则渝,以故唐人间以墨印,如王涯小章、李德裕赞皇印,皆印以墨。此图江南内库所藏,簮顶古玉轴,犹是故物。太宗皇帝初定江南,以兵部员外杨克逊知升州,时江南内府物封识如故,克逊不敢啓封,具以闻。太宗悉以赐之,此图居第一品。克逊蔡人,宝此物,传五世以归其子壻周氏,周氏传再世,其孙谷藏之甚秘。梁师成请以礼部牒易之,不与。后经扰攘,谷将逺适,以与同郡谢伋。伋至建康为郡守赵明诚所借不还。绍兴元年七月望有防,此轴货于钱塘者,郡人吴説得之。后见谢伋言旧有大牙籖,后主亲题刻其上云“上品画萧翼籖”,今不存。此画宜归太宗御府,而久落人间,疑非所当宝有者。説记:此画常熟杨仪得之京师,文徴仲防之曰:“杨君梦羽得唐阎立本所画《萧翼赚兰亭图》,虽已渝敝,而精神犹存。其笔画秀润,有非近时名家所能者,顾无题识可证。”他日阅《会稽志》,见吴传朋防语,其所记印章及古玉轴,悉与此合,因为録于卷尾,定为阎笔无疑。嘉靖十九年,嵗在庚子,十一月朔,长洲文徴明书,时年七十有一矣。又《七桧山房录》曰:“按传朋曰:此幅为郡人谢伋得于周谷,伋至建康为郡守赵明诚所有。绍兴元年有防,此卷货于钱塘,郡人吴説得之,传授次第追述甚明。”他日又见李易安所撰《金石録序》云:“绍兴辛亥春三月,赴越在会稽,卜移钟氏舍,忽一夕穴壁负簏去,为吴説运使贱价得之者,正此图在其中也。”易安即明诚之妻,传朋即吴説字,考其年月。又无差缪,二人所珍爱,又在此幅。渭南先生收入《会稽志》,以为美谈。数百年后,乃幸入余手,可谓不偶然矣。此即梦羽笔也。后此画归赵定宇先生,今又更主矣。

唐宰相善画者,不独阎立本,贞元中,又有杨炎,尝为卢黄门图松石障,云物移动,功叅造化,卢厯世宝之。

王绍宗曰:「鄙人于书翰无深功,由水墨积习,恒精心率意,虚神静思以取之。」又曰:「虞七亦不临冩,但心凖目想而已。」竹懒曰:「此非无临摹,乃沉精之极力索于平时,而神追于笔下耳。」

西蜀道士张素卿,因孟昶生日,进八仙图。八仙者,李耳、容成、董仲舒、张道陵、严君平、李八百、长夀、葛永璝也。

  六研斋笔记卷二

<子部,杂家类,杂说之属,六研斋笔记》>

  钦定四库全书

  六研斋笔记卷三    明 李日华 撰

涓子住世二千八百年,着《琴心》三篇,又《天地人经》四十八篇。

涓子周游名山,看望八海,展转六合,无所羁束。守形思真,二千八百年,实乐中仙,不求闻达。一朝被召,上补天位,为之惆怅,絶气。

薛旅爱啸,音鳯响,▯▯之弹,徽声感神,故神不坠落。右英王夫人告许长史:「消磨之愈疾,仙真并呼药为消磨也。」

紫防夫人论书云:「灵笔真手,初不敢下交于肉人。小有天王,王褒云:『黄赤之道,混气之法,是张陵施化为种子之一术耳。』浊生之下,道坏真霄之正气也。」

三茅保命君告许侯:「金陵水色白,都不学道,居其土,饮其水,亦令人夀考。是金津润液之所溉。」

中茅山山▯岭独高,防司命君埋西胡玉门丹砂六千金于此。山深二丈许,埳上四面有小盘石镇其上。其山左右当水下流,皆赤色,饮之益人。

句曲山腹内空虚,谓之洞。台仙府,智者大师住天台,常顾众云:「俟三国为一,即有一大势人为立寺。寺立而国清矣。」后隋文统一,炀帝造寺,赐额「国清」,符其语也。

隋僧吉藏,安息人,止会稽嘉祥寺。疏请智觊讲《法华经》。称呉州会稽县。又范晔《任延传》云:延会稽都尉,上任先询延陵季子

译陆游《会稽志》记载吴说传朋为阎立本所画《萧翼赚兰亭图》作的题跋说:书生意气风发,洋洋自得;老僧张口结舌,神情沮丧。旁边侍立的两人,其中一人吹气拂尘,其状栩栩如生,若非擅长肖像画者,不能做到如此逼真。画上有三枚印章:一枚是内合同印,一枚大印模糊难辨,这两枚都用朱砂印;另一枚是集贤院图书印,用墨印。朱砂印久了会褪色,所以唐代人有时用墨印,如王涯的小章、李德裕的赞皇印,都是用墨印的。这幅画原藏于江南内库,配有簪顶古玉轴,仍是旧物。太宗皇帝刚平定江南时,任命兵部员外郎杨克逊担任升州知州,当时江南内府的财物封条标识如旧,杨克逊不敢拆封,全部上报。太宗将这些财物全部赐给他,这幅画位列第一品。杨克逊是蔡地人,珍视此物,传了五代后归其女婿周氏所有,周氏又传了两代,其孙周谷收藏得极为隐秘。梁师成请求用礼部公文交换,周谷不答应。后来经历战乱,周谷将要远行,将此画赠给同郡的谢伋。谢伋到建康时,被郡守赵明诚借去不还。绍兴元年七月十五日有题跋,此画在杭州被出售,郡人吴说购得。后来吴说见到谢伋说,旧时画上有大牙签,后主亲笔题刻其上云“上品画萧翼签”,如今已不存在。此画本应归太宗御府,却长久流落民间,怀疑不该被私人珍藏。吴说记载:此画是常熟杨仪从京师所得,文徵明题跋说:“杨君梦羽得到唐阎立本所画《萧翼赚兰亭图》,虽然已经破旧,但精神犹存。其笔画秀润,非近时名家所能企及,只是没有题识可证。”后来查阅《会稽志》,见到吴传朋的题跋,其所记印章及古玉轴,全与此画相符,因此在卷尾录下,定为阎立本真迹无疑。嘉靖十九年,庚子年,十一月初一,长洲文徵明书写,时年七十一岁。又《七桧山房录》说:“据传朋说:此幅为郡人谢伋从周谷处得到,谢伋到建康后被郡守赵明诚占有。绍兴元年有题跋,此卷在杭州出售,郡人吴说购得,传承次序叙述得很清楚。”后来又见到李易安所撰《金石录序》说:“绍兴辛亥年春三月,赴越州在会稽,打算搬入钟氏住宅,忽然一夜之间有人挖墙背着书箱离去,被吴说以低价购得,此图就在其中。”易安即明诚之妻,传朋即吴说字,考证其年月,又无差错,二人所珍爱的,又在此幅画上。渭南先生将其收入《会稽志》,作为美谈。数百年后,幸而落入我手,可谓不偶然了。这就是杨梦羽的笔迹。后来此画归赵定宇先生,如今又换了主人。

唐代宰相中擅长绘画的,不只有阎立本,贞元年间,还有杨炎,曾为卢黄门画松石障,云物移动,功参造化,卢家世代珍藏。

王绍宗说:“我在书法上没有深功,凭借水墨积习,常精心随意,虚神静思以取之。”又说:“虞世南也不临摹,只是心准目想而已。”竹懒说:“这不是没有临摹,而是平时沉精极力索求,而神追于笔下。”

西蜀道士张素卿,因孟昶生日,进献八仙图。八仙者,李耳、容成、董仲舒、张道陵、严君平、李八百、长寿、葛永璝也。

六研斋笔记卷二

<子部,杂家类,杂说之属,六研斋笔记>

钦定四库全书

六研斋笔记卷三 明 李日华 撰

涓子住世二千八百年,著《琴心》三篇,又《天地人经》四十八篇。

涓子周游名山,看望八海,辗转六合,无所羁束。守形思真,二千八百年,实乐中仙,不求闻达。一朝被召,上补天位,为之惆怅,绝气。

薛旅爱啸,音如凤响,〇〇之弹,徽声感神,故神不坠落。右英王夫人告许长史:“消磨之愈疾,仙真并呼药为消磨也。”

紫虚夫人论书云:“灵笔真手,初不敢下交于肉人。小有天王,王褒云:‘黄赤之道,混气之法,是张陵施化为种子之一术耳。’浊生之下,道坏真霄之正气也。”

三茅保命君告许侯:“金陵水色白,都不学道,居其土,饮其水,亦令人寿考。是金津润液之所溉。”

中茅山山〇岭独高,防司命君埋西胡玉门丹砂六千金于此。山深二丈许,埳上四面有小盘石镇其上。其山左右当水下流,皆赤色,饮之益人。

句曲山腹内空虚,谓之洞。台仙府,智者大师住天台,常顾众云:“俟三国为一,即有一大势人为立寺。寺立而国清矣。”后隋文统一,炀帝造寺,赐额“国清”,符其语也。

隋僧吉藏,安息人,止会稽嘉祥寺。疏请智觊讲《法华经》。称吴州会稽县。又范晔《任延传》云:延会稽都尉,上任先询延陵季子

墓。今延陵在金坛、丹阳间,可见古会稽即呉地也。

译墓。如今延陵位于金坛、丹阳之间,由此可见古代的会稽就是吴地。

庾肩吾赉梨启云:「睢阳东苑,子围三尺;新丰箭谷,枝悬六觔。余在中州,唯郑州有六觔棃。」

吴均与朱元思书云:「自富阳至桐庐一百许里,竒山异水,天下独絶。水皆缥碧,干丈见底,游鱼细石,直视无碍。急湍似箭,猛浪若奔。夹岸高山,皆生寒树,负势兢上,互相轩邈,争高直指,千百成峰。众水激石,泠泠作响;好鸟相鸣,嘤嘤成韵。蝉则千啭不穷,猿则百呌无絶。鸢飞戾天者,望峰息心;经纶世务者,窥谷忘返。横柯上蔽,在昼犹昏;疎条交暎,有时见日。」

梁武帝与陶▯景论书云:「逸少迹无甚极细书,《乐毅论》乃防粗健,恐非真迹。」▯景亦云:「《乐毅论》极劲利,而非甚用意,故有坏字。」

  南朝呼笔四管为一牀

石▯,一名紫▯,一名紫▯,一名决明,即▯脚也。春而吐葩,有类草种。

东坡手钩石鼓文一本,篆籀特全,音释具备,逺胜潘迪、薛尚功、郑樵所录。

阮氏七畧,记张僧繇有山海图,图《山海经》也。

墨子曰:「诵诗三百,弦诗三百,舞诗三百。」

班固《人物表》以嫪毐与于陵仲子同居中下等,一极清,一极秽,比而同之,岂亦恶矫之甚耶?

扬补之子云之后,极擅词学,有《逃禅老人词》一卷。其写梅,特以寄意,然亦妙絶。秦桧求之,不与。杨升庵先生云:“请看麝煤鼠尾外,犹有玉佩琼琚词。”

唐刘賔客集有题棼丝瀑诗得句云:「含晕迎初旭,翻光破夕曛。余波绕石去,碎响隔溪闻。」棼丝,言喷绕如乱丝也,命名亦妙。

刘句又有桃花裙,色艶桐子药丸成,七言眼前名利同春梦,醉里风情敌少年。又三花秀色通书幌,十字春波绕宅墙。

唐李咸用研诗云:「连澌光比镜,囚墨腻于防。」「囚墨」二字竒。

佩鱼始唐永徽二年,以鲤为李也。武后天授二年,改佩▯,以▯为▯武也。

皇象曰:「虽见草,漫漫落落,宜得精豪菀笔,委曲宛转,不叛散者,纸当得滑密不沾汚者,墨又须多胶绀黝者,加逸豫之余,手调适而心佳娯,正可以小展。」

  荩染朱之草忠荩即是忠赤

今人知有四方二十八宿,而不知有中宿。然《石氏星经》云:中宫黄帝,其精为黄龙,为轩辕首,枕星张,尾挂栁,井体暎三台,司四季,司中岳,司中土,黄河、江汉、淮济之水,司黄帝之子孙,司倮虫三百六十,则固有所谓中宿也。

精」字、「气」字皆从「米」,是「精」、「气」资于「米」也。辟谷以希长生,何哉?顾道书「气」作「炁」,以为先天之物,别于后天,则又有「防防」在也。

元朱万初墨,纯用松烟。葢取二三百年摧朽之余,精英之不可泯者,非常松也。虞奎章赠之诗云:「霜雪摧残,涧壑非深根;千嵗斧斤违,寸心不逐飞烟化,还作▯云绕紫防。」《仇池笔记》云:「真松煤逺烟,自有龙麝气。」

郭熙不独善画,亦工塑壁。令圬者以手抢泥成凸,干则以墨随其形迹晕成峰峦林谷,加之人物楼阁,宛然天成,谓之影壁。

海蟾弟子山元翁,号碧天,高邮魏景得其道,著书万余言,名太冲子。太冲子曰:道者,盗也;释者,识也。盗天地阴阳之机,谓之盗;识万物之理,谓之释。甚矣,人心之神也!虽造化,亦无加焉。今夫天地之生物,煦之以阳,肃之以阴,然后乃成。人心则不然,一举而物已生矣。一举而物已生者,即所谓愧而生汗,羡而生涎,淫而生精,悲而生泪之谓也。

酿酒必以糯,其品非一。粒长而酿酒多者,曰金钗糯,色白而性软,五月种,十月熟。曰羊脂糯,芒长而谷多,白粰,四月种,九月熟。曰胭脂糯,色斑,五月种,十月熟。曰虎皮糯,粒最长,白粰有芒,四月种,七月熟。曰赶陈糯,粒大而色白,芒长而熟最晚,其色易变,酿酒最佳。曰芦黄糯,粒圆,白而粰黄,大暑即可刈,其色难变,不宜于酒。曰秋风糯,可以代粳输官,又曰谩官糯,不耐风水,四月种,八月熟。曰小娘糯,芒如马鬃而赤色。曰马鬃糯。

范忠宣蓄江都王马,李伯时假观摹之,累日不能

译庾肩吾在赠送梨子的信中说:“睢阳东苑的梨,周长有三尺;新丰箭谷的梨,枝条上悬挂着六斤重的梨。我在中原地区,只有郑州有六斤重的梨。”

吴均给朱元思的信中说:“从富阳到桐庐大约一百里,奇山异水,天下独一无二。水都是青白色的,千丈深也能看到底,游动的鱼和细小的石头,可以直接看清毫无阻碍。湍急的水流像箭一样,猛烈的波浪如同奔跑。两岸的高山,都生长着阴森的树木,依仗地势竞相向上,互相争着向高处远处伸展,争着笔直地指向天空,形成千百座山峰。众多的水流冲击石头,发出泠泠的声响;美好的鸟儿相互鸣叫,嘤嘤的声音形成韵律。蝉声千转无穷,猿声百叫不绝。那些极力追求高位的人,看到这些山峰就会平息名利之心;那些忙于处理世俗事务的人,看到这些山谷就会流连忘返。横斜的树枝在上面遮蔽,即使在白天也像黄昏一样昏暗;稀疏的枝条交错掩映,有时能看见阳光。”

梁武帝与陶弘景讨论书法时说:“王羲之的字迹没有非常细微的楷书,《乐毅论》反而显得粗犷健壮,恐怕不是真迹。”陶弘景也说:“《乐毅论》极其劲健锋利,但不是非常用心,所以有败笔的字。”

南朝称四支笔为一床。

石决明,又名紫石决明,又名紫石决明,又名决明,就是石决明。春天开花,类似草种。

苏轼亲手钩摹的石鼓文一本,篆书和籀书特别完整,音韵和注释具备,远远胜过潘迪、薛尚功、郑樵所收录的版本。

阮氏《七略》记载张僧繇有《山海图》,是描绘《山海经》的图画。

墨子说:“背诵三百首诗,用琴瑟伴奏三百首诗,用舞蹈演绎三百首诗。”

班固的《人物表》将嫪毐与于陵仲子同列在中下等,一个极其清高,一个极其污秽,将他们相提并论,难道也是厌恶矫饰太过分吗?

扬补之是扬雄的后代,极擅长词学,有《逃禅老人词》一卷。他画梅花,特别用来寄托心意,但也妙绝。秦桧向他求画,他不给。杨升庵先生说:“请看麝煤鼠尾之外,还有玉佩琼琚般的词句。”

唐代刘禹锡集里有题写棼丝瀑的诗,诗句说:“含着晕彩迎接初升的太阳,翻动光芒冲破傍晚的昏暗。余波绕着石头流去,碎裂的响声隔着溪流传来。”棼丝,是说瀑布喷涌缠绕像乱丝一样,命名也很妙。

刘禹锡的诗句还有“桃花裙”,“色艳桐子药丸成”,“七言眼前名利同春梦”,“醉里风情敌少年”。还有“三花秀色通书幌”,“十字春波绕宅墙”。

唐代李咸用写研墨的诗说:“连澌光比镜,囚墨腻于防。”“囚墨”二字奇特。

佩戴鱼符始于唐永徽二年,因为鲤鱼谐音李。武后天授二年,改为佩戴龟符,因为龟谐音武。

皇象说:“虽然看到草书,漫不经心,应该得到精妙的豪菀笔,委曲宛转,不分散的,纸张应该得到光滑细密不沾污的,墨又须多胶呈深青黑色的,加上安逸愉悦之余,手调适而心情佳娱,正可以小展。”

荩草染朱色,忠荩即是忠赤。

现在的人知道有四方二十八宿,却不知道有中宿。然而《石氏星经》说:中宫黄帝,其精气为黄龙,为轩辕首,枕星张,尾挂柳,井体映三台,司四季,司中岳,司中土,黄河、江汉、淮济之水,司黄帝之子孙,司裸虫三百六十,那么本来就有所谓的中宿。

“精”字、“气”字都从“米”,是“精”、“气”依赖于“米”。辟谷以求长生,为什么呢?但道书“气”作“炁”,认为是先天之物,区别于后天,那么又有“防防”在。

元代朱万初墨,纯用松烟。大概取二三百年摧朽之余,精英之不可泯灭者,不是普通的松。虞奎章赠诗说:“霜雪摧残,涧壑非深根;千岁斧斤违,寸心不逐飞烟化,还作祥云绕紫房。”《仇池笔记》说:“真松煤远烟,自有龙麝气。”

郭熙不仅擅长绘画,也擅长塑壁。让泥瓦匠用手抢泥成凸,干了以后用墨随其形迹晕成峰峦林谷,加上人物楼阁,宛然天成,称为影壁。

海蟾弟子山元翁,号碧天,高邮魏景得其道,著书万余言,名太冲子。太冲子说:道者,盗也;释者,识也。盗天地阴阳之机,谓之盗;识万物之理,谓之释。人心之神妙啊!即使造化,也不能超过。现在天地生物,用阳温暖,用阴肃杀,然后才成。人心则不然,一举而物已生。一举而物已生者,即所谓愧而生汗,羡而生涎,淫而生精,悲而生泪之谓也。

酿酒必用糯米,其品种不一。粒长而酿酒多者,叫金钗糯,色白而性软,五月种,十月熟。叫羊脂糯,芒长而谷多,白粰,四月种,九月熟。叫胭脂糯,色斑,五月种,十月熟。叫虎皮糯,粒最长,白粰有芒,四月种,七月熟。叫赶陈糯,粒大而色白,芒长而熟最晚,其色易变,酿酒最佳。叫芦黄糯,粒圆,白而粰黄,大暑即可刈,其色难变,不宜于酒。叫秋风糯,可以代粳输官,又叫谩官糯,不耐风水,四月种,八月熟。叫小娘糯,芒如马鬃而赤色。叫马鬃糯。

范忠宣收藏江都王的马,李伯时借来观看摹画,累日不能

似。但以粉牌标其旁云:“神妙,上上品。”江都王马,米元章就观,不与言,但绕屋狂呌而已。

译相似。只是在旁边用粉牌标注说:“神妙,上上品。”江都王的马,米芾前去观看,不说话,只是绕着屋子狂叫罢了。

刘须溪过大秀洞,道人鲁云窠年七十五,延客坐读《易》堂,拾炭煑泉,焚香供茗。明日,须溪欲徃郁木,道人曰:「香未消,且住此两日。」了一卦,气了一卦,气者,云窠妙语也。

宋王齐叟者,善画梅影,形影相值,毫厘不差。又作《万荷图》,状极纤细,生意各殊。

唐掌禹锡编《证类本草》,方术之精者,然又能诗,有句云:「风定落花深一寸,日髙啼鸟度千声。」

宋宣和三年正月廿四日,方腊将七佛者,引众十万攻秀州。统军王子武聚兵,与州民登城固守。属大兵至,开门表里合击,斩首九千,筑京观。五贼退据杭。

康棣,字子华,学画于松雪公,得其华润森郁之趣。余有其《秋山行旅》一帧,仿郭河阳者。子华又善诗,《有味外味稿》。

兰亭刻,宋理宗集成一百十七本,裭为十册。内有安吉古苔真草本,霅断石本,刘无言临本,赵菊坡本,此四本俱在吴兴。其他又有沈存中家楮抚本,赵子昂十三跋本,赵子固覆水本,独孤僧靳借本。

文衡山先生洗儿诗,年二十有八时所作也。为▯治丁巳第,不知所举儿是夀承否?人传夀承前生乃一绘士,在宜兴画一土神庙壁,未竟而卒,托生文家,前所未了之壁,耿耿在念。后偶过庙,遂为了之。顾夀承自擅书,名世不见其画。夀承临终时呓语,作衡老状云:“天曹发下许多诰轴徴书,甚急,须大郎去一助。”借令果有之,则翰墨文人断然自为一流,出入瑶阶宝地,为玉霄侍书之职,不浪随五浊辘轳也。洗儿诗云:“三十相将始洗儿,百年回首即非迟。祖书敢谓今堪托,父道方慙我未知。愿鲁难凭苏子论,胜无聊咏乐天诗。人间切事唯应此,对客那无酒一巵。”又云:“春风一笑锦绷儿,共道头颅较我竒。门户闗心能不喜,贤愚有命可容期。百年正赖培来乆,万事谁言足自兹。”五十老亲遗世网,从今多是弄孙时。

僧恵崇,人知其绘事精妙,超凡,不知诗句亦清逺,有氷雪松霞之韵。尝作句图书,其所最得意:如岭暮春猿急,江寒白鸟稀。掩门青桂老,出定白髭长。鸟归杉堕雪,僧定石沈云。空潭闻鹿饮,疎树见僧行。磬断虫声出,峰回鹤影沈。防霜衣上积,残月马前低。移家临丑石,租地得灵泉。残月楚山晓,孤烟江庙春。松风吹髪乱,岩溜溅碁寒。云残僧扫石,风动鹤归松。禽寒时动竹,露重忽翻荷。野人传相鹤,山吏学弹琴。地遥羣马小,天濶一雕平。

王安国作诗好用酒楼字,尝谓呉防厚曰:「子诗有几酒楼?」吴曰:「有二酒楼。其一,夜泊寻阳,宿酒楼,琵琶亭畔,荻花秋,云沈鸟没,事已徃,月白风清,江自流。其二,若耶溪畔,醉秋风,猎猎船旗照水红,后夜钱唐酒楼上,梦魂应绕浙江东。」安国曰:「足矣,然不如钱昭度长忆钱唐江上望酒楼,人散雨丝丝,更有情味。」

钱明逸每宿戒必诘其谒者,是吃酒,是筵席?客无数,一巡酒,一味食,筵席也。客不过三五人,酒数斗,甆盏一只,青盐数粒,借地而坐,终日不交一言,恐当酒气也。不食,恐分酒地也。翌日问其旨否,徃徃不知,志不在味也。终日倾注无涓滴挥洒,始可谓之酒徒,是名吃酒。其视揖让饮酒,如牢狱耳。

本草》着糯米为稻米,累朝释略千言,无一字言堪酿酒者,正如《魏史·钟繇传》不言其工书也。

马仲涂家藏蔡忠恵书金花牋十六幅,每幅四字。玩其波画,令人起敬。题云:「梅三,马五,蔡大。」皇祐壬辰中春寒食前一日,会饮于普照院。仲涂和墨,圣俞按纸,君谟挥翰。过南都试呈杜公,欧阳九评之。当防在何等?马五诺:「我精婢润笔,皆是快事。」张南轩跋云:「蔡端明此书,大得顔平原浯岩,有法度而不废其操纵运用妙防。」

老子道徳经有▯师杨真人手书张镇南本。镇南即汉天师三代系师,鲁魏武表为镇南将军者也。所谓五千文者,五千字也。

许玉斧之子黄民,既传杨、许南真经法,因避乱赍入剡,寄藏马朗家。朗同弟罕宝秘看,奉恒令有心二奴司香火,一名白首,一

译刘须溪路过大秀洞,道士鲁云窠年七十五岁,邀请客人坐在读《易》堂中,捡拾炭火煮泉水,焚香供奉茶水。第二天,须溪打算前往郁木,道士说:“香还没烧完,暂且在这里住两天。”算了一卦,又气了一卦,“气”是云窠的妙语。

宋代的王齐叟,擅长画梅花的影子,形状与影子相互对应,毫厘不差。他又画了《万荷图》,形态极其纤细,生机各不相同。

唐代的掌禹锡编撰《证类本草》,精通方术,然而又能写诗,有诗句说:“风定落花深一寸,日高啼鸟度千声。”

宋宣和三年正月二十四日,方腊手下将领七佛,率领十万众兵攻打秀州。统军王子武聚集士兵,与州民登城坚守。恰逢大军到来,开门内外夹击,斩首九千,筑起京观。五贼退守杭州。

康棣,字子华,跟从松雪公学习绘画,得到了华润森郁的意趣。我有他的一幅《秋山行旅》,是仿照郭河阳的作品。子华又擅长写诗,有《有味外味稿》。

兰亭刻本,宋理宗集成为一百十七本,编为十册。其中有安吉古苔真草本、霅断石本、刘无言临本、赵菊坡本,这四本都在吴兴。其他的还有沈存中家的楮抚本、赵子昂十三跋本、赵子固覆水本、独孤僧靳借本。

文衡山先生的洗儿诗,是他二十八岁时所作。是为〇治丁巳年所生,不知道所生的儿子是不是寿承?人们传说寿承前世是一位画工,在宜兴画一座土神庙的墙壁,没画完就死了,投生到文家,前世没画完的墙壁,耿耿于怀。后来偶然经过庙里,便画完了它。但寿承自己擅长书法,闻名于世,却不见他画画。寿承临终时说胡话,做出衡山先生的样子说:“天曹发下许多诰轴征书,很急,须大郎去帮忙。”假使真有此事,那么翰墨文人断然自成一流,出入瑶阶宝地,担任玉霄侍书的职务,不会随便随五浊世间的辘轳转动。洗儿诗说:“三十相将始洗儿,百年回首即非迟。祖书敢谓今堪托,父道方惭我未知。愿鲁难凭苏子论,胜无聊咏乐天诗。人间切事唯应此,对客那无酒一巵。”又说:“春风一笑锦绷儿,共道头颅较我奇。门户关心能不喜,贤愚有命可容期。百年正赖培来久,万事谁言足自兹。五十老亲遗世网,从今多是弄孙时。”

僧人惠崇,人们知道他的绘画精妙,超凡脱俗,不知道他的诗句也清幽深远,有冰雪松霞的韵味。他曾作句图书,其中最得意的如:岭暮春猿急,江寒白鸟稀。掩门青桂老,出定白髭长。鸟归杉堕雪,僧定石沈云。空潭闻鹿饮,疏树见僧行。磬断虫声出,峰回鹤影沈。防霜衣上积,残月马前低。移家临丑石,租地得灵泉。残月楚山晓,孤烟江庙春。松风吹发乱,岩溜溅碁寒。云残僧扫石,风动鹤归松。禽寒时动竹,露重忽翻荷。野人传相鹤,山吏学弹琴。地遥群马小,天阔一雕平。

王安国写诗喜欢用“酒楼”二字,曾对吴防厚说:“你的诗里有几个酒楼?”吴说:“有两个酒楼。其一,夜泊寻阳,宿酒楼,琵琶亭畔,荻花秋,云沈鸟没,事已往,月白风清,江自流。其二,若耶溪畔,醉秋风,猎猎船旗照水红,后夜钱唐酒楼上,梦魂应绕浙江东。”安国说:“足够了,然而不如钱昭度的‘长忆钱唐江上望酒楼,人散雨丝丝’更有情味。”

钱明逸每次宿戒必定询问他的门客,是喝酒,还是筵席?客人无数,一巡酒,一味菜,是筵席。客人不过三五人,酒几斗,瓷盏一只,青盐几粒,借地而坐,终日不交一言,恐怕沾染酒气。不吃饭,恐怕分散喝酒的地盘。第二天问他们是否满意,往往不知道,志不在味道。终日倾注没有点滴挥洒,才可以称为酒徒,这叫喝酒。他把揖让饮酒看作牢狱一样。

《本草》记载糯米为稻米,历代解释略去千言,没有一个字说可以酿酒的,正如《魏史·钟繇传》不说他擅长书法一样。

马仲涂家藏蔡忠惠书写的金花笺十六幅,每幅四字。玩味其笔画,令人起敬。题云:“梅三,马五,蔡大。”皇祐壬辰年中春寒食前一日,在普照院会饮。仲调和墨,圣俞按纸,君谟挥毫。过南都试呈杜公,欧阳九评论它。当时在什么地位?马五说:“我精婢润笔,都是快事。”张南轩跋云:“蔡端明此书,大得颜平原浯岩,有法度而不废其操纵运用妙法。”

老子《道德经》有〇师杨真人手书张镇南本。镇南即汉天师三代系师,鲁魏武表为镇南将军的人。所谓五千文,就是五千字。

许玉斧的儿子黄民,既传承杨、许南真经法,因避乱携带进入剡县,寄藏在马朗家。朗同弟弟罕宝秘密观看,奉恒令有心二奴司香火,一名白首,一

名平头,洒扫拂拭。室中常有神光灵气。居士娄恵明,先以在剡,甚乐经法,而扄钥严固,览观无方。景和元年,乃出都,令嘉兴殳季真启宋主勑,就马家取经。及经至都,殳呈景和勑于华林,暂开以付后堂道士陆修静。

译名叫平头,负责洒扫擦拭。室内常有神光灵气。居士娄惠明,先前住在剡县,非常喜爱经书佛法,但门锁严密坚固,无法阅览观看。景和元年,他于是前往京城,命令嘉兴人殳季真开启宋主诏书,从马家取取经书。等到经书到达京城,殳季真在华林寺呈上景和年间的诏书,暂时打开经书交付给后堂道士陆修静。

茅山旧志》前元四十五代宗师刘大彬编,句曲外史张伯雨手书,刻之甚精。国初燬于火。

许掾去世后,不欲显名,自称幽人。

茅山有金陵馆主殳遵,祖宗阳馆主张元之,皆嘉兴人。张又于菌山涧上筑室以居,时有白鹤来止,遂名鹤台。

秦良常洞立石颂徳,李斯书文曰:「始皇圣徳,平章山河,巡狩苍川,勒铭素璧。其文埋地,不显于世。」

宋政和初,道士庄慎质发陶隐居丹井,得一圆研,径九寸许,列十一趾。涤之,朱色烂然。旁有丹一粒,如芡实,取之辄堕井中。

宋元祐中有中贵罗淳一者,学道华阳,意隐居之藏,有丹砂异书。一日穴墓,唯铁绳悬一空棺,内有一劔并盂镜各一而已。其圹甃环绕相次成文曰:“华阳隐居幽馆,胜力菩萨舍身,释迦佛陀弟子,太上道君之臣,修上乗之六道【缺三字】之三真,憩灵岳以逶迤,游太空以栖神。”书迹神妙,是隐居手书。墓既开,遂摹此文以传。元祐六年,林希子中所传如此。迹未得见。

女仙张防子,常服雾气。云雾者,是山泽水火之华,金石盈气。服之能散形入空,与云雾合体。

葛洪第三子善画,常于雪中就翟希真家素壁上图三人,一白鹿,二树,一药笈,二人手执▯芝,一似采药之状,树似松栢,皆傍幽岩,为风雨所败,枯朽之状,不知何意。

宋常州天庆观道士傅霄,善书,尤精▯。古亦字子昂。右军书,千古絶技,然在梁时尚受人排抑。如陶隐居所评,《乐毅论》极劲健,而非甚用意;《太师箴》《大雅吟》用意甚至,更成拘束。

张伯雨,内名嗣真,号贞居,所着有《外史山居集》三卷,《碧岩▯防录》二卷,《寻山志》十五卷。余尝手抄其《涧阿诗稿》二卷,又得购藏其小楷手迹二方。每一展舒,觉松云雪瀑之气爽然逼人,真仙品也。虞道园寄伯雨诗云:“独抱长镵管白云,琴心谁录内篇文?清斋三日秋仍痩,徧礼羣真夜每分。石记恐妨尘外事,山经聊许世人闻。”已从司马求真箓,更为通章九老君。伯▯酬道园诗云:“一圅真箓是遗书,想为焚香谢紫虚。海上安期分食枣,人间长史合县车。泥丸日月存恩否,华葢烟岚笔扎余。”絶叹清诗不埋没,解随霜叶堕山居。

茅山诗多矣,唯宋杨至质七言一律独备山中典故,非虚语者,而句自雄蒨。云玉胏空浮,己字山五门不锁,洞天寛。紫花可饵,秋寻术;红焰难埋,夜见丹。画得一牛,方水草;飞来三鹄,各峰峦。仙踪寂寞,高风逺。谁为先生指额瘢?

郭熙言:「画山水,数百里间,必有精神聚防,乃足画;散地不足画也。」

黄华老人刻《云溪堂法帖》,有李赞皇真迹。

传灯录》载僧问多福院长老曰:“如何是多福一丛竹?”多福曰:“一茎两茎斜。”曰:“不会。”曰:“三茎四茎曲。”余家藏《梅花道人一叶竹》题云:“谁云古多福,三茎四茎曲?凉阴生研池,清风满淇澳。”观者不解其语,不知沙弥引此一则公案,真以画説法者也。

天目山神形如白鹿,每嵗五月与震泽龙会,多暴风雨。杭烟霞洞僧雄鉴,号瘦石,善画。

杭北闗大觉寺有东坡鼎赵松雪书「十可轩」参寥书「觉路」二大字。杭安溪大遮山东明寺有建文君遗像,想从亡诸臣所潜留也。

中峰禅师是无门洞法师慧开道人再来。

杭州北山玉泉院池水,曽置局作纸,甚佳,以扰民,寻罢。上天竺藏戴文进十八罗汉像,余儿时犹及见。下竺有王叔明画壁,保叔塔院有叔明画《海天落照图》在左壁上层,然皆剥落矣。今乃絶踪。

宋杭广化院僧了性精医善草书,东坡为作《六观堂老人草书歌》曰:「物生有象乃有滋,梦幻无根成斯须。方其梦时了非无,泡影一失俯仰殊。清露未晞电已驱,此灭灭尽乃真吾。云如死灰实不枯,逢场作戏三昩俱。化身为医忘其躯,草书须学聊自娱。落笔已唤周越奴,苍鼠奋髯饮松腴。剡藤玉版开雪肤,游龙天飞万人呼。莫作羞澁羊氏姝。」

苏子瞻《宝成院赏牡丹》诗云:「春风小院却来时,壁间唯见使君诗。应问使君何

译《茅山旧志》由前元第四十五代宗师刘大彬编纂,句曲外史张伯雨亲手书写,刻印极为精良。明初毁于火灾。

许掾去世后,不愿显扬名声,自称幽人。

茅山有金陵馆主殳遵,祖宗阳馆主张元之,都是嘉兴人。张元之又在菌山涧上建造房屋居住,时常有白鹤飞来栖息,于是命名为鹤台。

秦良常在洞中立石颂德,李斯书写铭文说:“始皇圣德,平定山河,巡视苍川,在素白的石壁上刻下铭文。其文字埋于地下,不显露于世间。”

宋政和初年,道士庄慎质发掘陶隐居的丹井,得到一方圆形砚台,直径约九寸,排列着十一只足。洗涤之后,朱红色鲜艳夺目。旁边有一颗丹药,像芡实一样,一拿取就掉回井中。

宋元祐年间有位宦官罗淳一,在华阳山修道,怀疑陶隐居的墓藏中有丹砂和异书。一天他挖掘坟墓,只见铁绳悬挂着一口空棺,里面只有一把剑、一个盂和一面镜子。墓穴的砖砌环绕依次形成文字说:“华阳隐居幽馆,胜力菩萨舍身,释迦佛陀弟子,太上道君之臣,修上乘之六道【缺三字】之三真,憩灵岳以逶迤,游太空以栖神。”字迹神妙,是陶隐居的手书。墓穴打开后,就摹写这段文字流传开来。元祐六年,林希子中所传述的就是这样。字迹未能得见。

女仙张防子,常服食雾气。云雾,是山泽水火的精华,金石充盈之气。服食它能散形入空,与云雾合体。

葛洪的第三个儿子擅长绘画,常在雪中到翟希真家的素白墙壁上画图,画有三个人,一只白鹿,两棵树,一个药箱,两人手执灵芝,一人似采药的样子,树似松柏,都傍着幽深的岩石,被风雨摧残,呈枯朽之状,不知何意。

宋常州天庆观道士傅霄,擅长书法,尤其精通篆书。古亦字子昂。王羲之的书法,是千古绝技,然而在梁朝时尚受人排挤压抑。如陶隐居所评价,《乐毅论》极为劲健,而非刻意用意;《太师箴》《大雅吟》用意极深,反而显得拘束。

张伯雨,内名嗣真,号贞居,著作有《外史山居集》三卷,《碧岩〇防录》二卷,《寻山志》十五卷。我曾亲手抄录他的《涧阿诗稿》二卷,又购得收藏他的小楷手迹二幅。每次展开,觉得松云雪瀑之气爽然逼人,真是仙品。虞道园寄给张伯雨的诗说:“独抱长镵管白云,琴心谁录内篇文?清斋三日秋仍瘦,遍礼群真夜每分。石记恐妨尘外事,山经聊许世人闻。”已从司马求真箓,更为通章九老君。张伯〇酬答虞道园的诗说:“一函真箓是遗书,想为焚香谢紫虚。海上安期分食枣,人间长史合县车。泥丸日月存恩否,华盖烟岚笔札余。”绝叹清诗不埋没,解随霜叶堕山居。

茅山的诗很多,只有宋杨至质的一首七言律诗独备山中典故,不是虚语,而且诗句自然雄健艳丽。云玉胏空浮,己字山五门不锁,洞天宽。紫花可饵,秋寻术;红焰难埋,夜见丹。画得一牛,方水草;飞来三鹄,各峰峦。仙踪寂寞,高风远。谁为先生指额瘢?

郭熙说:“画山水,数百里之间,必有精神聚集之处,才值得画;散漫之地不值得画。”

黄华老人刻《云溪堂法帖》,有李赞皇的真迹。

《传灯录》记载僧人问多福院长老说:“如何是多福一丛竹?”多福说:“一茎两茎斜。”僧人说:“不明白。”多福说:“三茎四茎曲。”我家收藏《梅花道人一叶竹》题云:“谁云古多福,三茎四茎曲?凉阴生砚池,清风满淇澳。”观者不解其语,不知沙弥引用这一则公案,真是以画说法。

天目山神形如白鹿,每年五月与震泽龙相会,多有暴风雨。杭州烟霞洞僧人雄鉴,号瘦石,擅长绘画。

杭州北关大觉寺有东坡鼎赵松雪书写的“十可轩”、参寥书写的“觉路”两个大字。杭州安溪大遮山东明寺有建文君遗像,想必是从亡诸臣所秘密留下的。

中峰禅师是无门洞法师慧开道人的转世。

杭州北山玉泉院池水,曾设局造纸,质量很好,因为扰民,不久就停止了。上天竺藏有戴文进十八罗汉像,我小时候还见过。下竺有王叔明画的壁画,保叔塔院有叔明画的《海天落照图》在左壁上层,然而都已剥落了。现在已绝迹。

宋杭州广化院僧人了性精通医术擅长草书,苏东坡为他作《六观堂老人草书歌》说:“物生有象乃有滋,梦幻无根成斯须。方其梦时了非无,泡影一失俯仰殊。清露未晞电已驱,此灭灭尽乃真吾。云如死灰实不枯,逢场作戏三昧俱。化身为医忘其躯,草书须学聊自娱。落笔已唤周越奴,苍鼠奋髯饮松腴。剡藤玉版开雪肤,游龙天飞万人呼。莫作羞涩羊氏姝。”

苏子瞻《宝成院赏牡丹》诗说:“春风小院却来时,壁间唯见使君诗。应问使君何

防去,凭君説与春风知。年年嵗嵗何穷已,花似去年人老矣。去年崔防若重来,前度刘郎在千里。」诗镵石壁,笔法甚遒。

译崔防离去,请托你告诉春风知晓。年复一年何时才是尽头,花还像去年一样,人却已衰老。如果去年崔防再来,前度刘郎已在千里之外。这首诗刻在石壁上,笔法非常遒劲。

武林潮鸣寺有宋思陵赐统制刘汉臣诗云:「野寺参差落涨痕,疎林欹倒露霜根。扁舟一棹向何防,家在江南黄叶村。」此苏子瞻句也。起句第二字是「水」字,今只改一「寺」字,遂掩而有之。思陵博雅,断不如是。当由一时在寺中偶御笔书之,遂以赐刘。而寺中欲假以为重,乃改字勒石以侈荣观耳。不然,岂子瞻以诗得罪,易世之后,犹没其警句,竟充支赐之用耶?一笑

王仲山先生画极苍古,曽见其《看泉图》一帧,题句云:「幽泉未出山,潜与元气结;霏霏散为云,谷口薜衣湿。」

石田草草拾片纸,作春社醉归图。一老傲兀牛背,有天际想。牛止,露角,身毛俱渴,笔拖就,弥有神气。题句云:「老夫自是骑牛汉,一蓑一笠春江岸。白髪生来七十年,落日青山牛背看。酷怜牛背稳于车,社饮陶陶夜到家。村中无虎豚犬閙,平地小径穿桑麻。也无汉书挂牛角,聊挂一壶春酒浊。南山白石不必歌,功名富贵如云薄。」成化己巳,沈周。

姜太常立纲,世传其楷法严整,未尝知其善画。余偶得其一帧,萧疎耸秀,全以黄鹤山樵为宗,特笔意稍未化耳。题句云:「功名已见绣为衫,万里青云入笑谭。囘首九峰天际碧,可能无梦到江南。」

倪云林写寒梢二树,又一小虬松,低峦一层,露白见沙影,下层浅濑砂砾,极荒寒之趣。题云:「寓馆风雨,秋闲门草苔蘙,怀人思奋飞,携书此留滞。玉琴和幽吟,竹牖聊静憩。」八月二日写懒瓉。

又一帧写疎林逺岫,题云:「已从沤鸟狎云深,老我无机似汉阴。采采菊花犹满地,萧萧霜髪不胜簮。南游阻絶伤多垒,北望艰危折寸心。家在呉淞江水上,清猿啼防有枫林。」

癸丑七月既望,子素徴君以此索画,因写以赠。十八日,瓒。

顔鲁公饵道士陶八八刀圭碧霞丹,自此不衰。陶云:“公于七十后有大厄,当会我于罗浮山。”卢杞陷公,遣使李希烈,行至泛水,遇陶曰:“吉吉指嵩少而去。”公死贼中,启棺状如金色,爪髪俱长如生人,葢尸解云。

吴兴向氏,宋时三世好古,多蓄法书名画古器,有名明者,为嘉兴推官,騃而诞。长城人刘暄,字渊道,以计取其籍,献之贾似道,遂按图尽索之,皆六朝神品。弁阳老人周密曽至其家,杰阁五间,悉贮书画竒玩,佳砚百余,古玉印数十盒。有雪白灵璧石,高数尺,卧沙水道,悉具,而声尤清越。景定间,其祖若水墓为贼所发,棺上有一槅,所贮皆平日所爱法书名画也,多为尸气所蚀,惜哉。

今世以白衣冠为讳。考古惟战国燕丹送荆卿入秦,渡易水,送者皆白衣冠。葢白者金色,所以助兵气,非为哀丧而然也。隋志:宋齐之间,天子燕私着白高帽,士庶以乌。太子在上省则以乌,在永福省则白纱。隋时以白防通庆吊之服,国子生亦服白纱巾。晋着白接防,窦萃《白谱》曰:接防巾也。南齐垣崇祖守夀春,着白纱绢帽,肩舆上城,人以为怪。乐府《白苎词》曰:质如轻云,色如银,制以为袍,余作巾。唐六典:天子服有白纱帽,其下服裙襦韈皆以白。世传明皇幸蜀图,山谷间老叟皆着白巾,或云为诸葛武侯服,此不知古今者也。

元僧仁一初隐富阳妙智寺,杨廉夫与之善。廉夫铁篴惟一,初能吹,杨赠之诗云:「一初阇黎,诸法解,吹得道人双剑箫。大道不知,宗北秀看山直欲尽,南条」。

新城县有咽水洞,人至洞口,揖曰:“请仙官恩泽。”即洞中閧閧作声,喷出泉水,鱼鰕亦随水跳跃。人又揖曰:“水足矣。”随复返流,而洞外田万畆,借此灌溉无乏。有邑令范姓者徃观,鸣锣放炮,揖之不应。令怒,诃责里胥妄报。晚宿旁寺,梦有黄衣白首数老人来见曰:“吾皆秦人也,避乱至此,不识汉官威仪,畏闻车马声,故潜伏不动。明府何责于里胥耶?不然请姑留,再试之。”范哓复请,水流如故。此元人记录语也。晋人桃源避秦事,正言其上世来此传流子孙,不与外通耳。今乃云仙官主司泉源,施噏任意,又能见梦于令,何其幻耶?岂又有一种避秦人

译武林潮鸣寺有宋高宗赐予统制刘汉臣的诗,写道:“野寺参差落涨痕,疏林欹倒露霜根。扁舟一棹向何方,家在江南黄叶村。”这其实是苏轼的句子。首句第二个字原是“水”字,如今只改了一个“寺”字,便据为己有。宋高宗博学雅正,断不会如此。应当是当时他在寺中偶然用御笔写下,便赐给了刘汉臣。而寺中想要借此抬高身价,于是改字刻石以炫耀荣耀罢了。否则,难道苏轼因诗获罪,改朝换代之后,还掩盖他的警句,竟用来充当赏赐之物吗?一笑置之。

王仲山先生的画极其苍劲古朴,曾见过他的一幅《看泉图》,题诗道:“幽泉未出山,潜与元气结;霏霏散为云,谷口薜衣湿。”

沈周(石田)随意拾取纸片,画了一幅春社醉归图。一位老者傲然挺立在牛背上,有天际悠远之思。牛停下,露出角,身上的毛都显得干枯,笔触拖曳而成,反而更有神气。题诗道:“老夫自是骑牛汉,一蓑一笠春江岸。白发生来七十年,落日青山牛背看。酷怜牛背稳于车,社饮陶陶夜到家。村中无虎豚犬闹,平地小径穿桑麻。也无汉书挂牛角,聊挂一壶春酒浊。南山白石不必歌,功名富贵如云薄。”成化己巳年,沈周作。

姜太常立纲,世人只传颂他的楷书严谨工整,未曾知道他擅长绘画。我偶然得到他的一幅画,萧疏高耸秀丽,完全以黄鹤山樵为宗法,只是笔意稍显未化而已。题诗道:“功名已见绣为衫,万里青云入笑谈。回首九峰天际碧,可能无梦到江南。”

倪瓒(云林)画了两棵寒梢树,又画了一棵小虬松,低矮的山峦一层,露出白色沙影,下层浅滩砂砾,极具荒寒之趣。题诗道:“寓馆风雨,秋闲门草苔蘙,怀人思奋飞,携书此留滞。玉琴和幽吟,竹牖聊静憩。”八月二日,懒瓒写。

又有一幅画疏林远山,题诗道:“已从鸥鸟狎云深,老我无机似汉阴。采采菊花犹满地,萧萧霜发不胜簪。南游阻绝伤多垒,北望艰危折寸心。家在吴淞江水上,清猿啼处有枫林。”

癸丑年七月十六日,子素征君以此索画,因此画了这幅赠送给他。十八日,瓒。

颜鲁公服用了道士陶八八的刀圭碧霞丹,从此不再衰老。陶八八说:“您在七十岁后有大难,应当在罗浮山与我相会。”卢杞陷害颜鲁公,派他出使李希烈,行至泛水时,遇见陶八八说:“吉吉指向嵩山少室山而去。”颜鲁公死在叛贼手中,开棺时身体状如金色,指甲头发都像活人一样生长,大概是尸解成仙了。

吴兴向氏,宋代三代喜好古物,收藏了许多法书名画和古器,其中有个叫向明的,担任嘉兴推官,愚钝而荒诞。长城人刘暄,字渊道,用计谋取得了他的藏品目录,献给贾似道,于是按照目录全部索要,都是六朝的神品。弁阳老人周密曾到过他家,五间阁楼,全部存放书画奇玩,好砚台百余方,古玉印数十盒。有一块雪白的灵璧石,高数尺,卧在沙水道中,景象俱全,而且声音尤其清越。景定年间,他的祖父向水墓被贼人发掘,棺木上有一个隔板,所存放的都是平日所爱的法书名画,大多被尸气侵蚀,可惜啊。

现在世人忌讳穿白衣戴白帽。考察古史,只有战国时燕太子丹送荆轲入秦,渡过易水,送行的人都穿白衣戴白帽。大概白色属金,用来助长兵气,并非因为哀丧才这样。《隋书·志》记载:宋齐之间,天子在私下场合穿白高帽,士庶穿黑色。太子在上省则穿黑色,在永福省则穿白纱。隋代以白色为通用庆吊之服,国子生也戴白纱巾。晋代戴白接䍦,窦萃《白谱》说:接䍦是头巾。南齐垣崇祖守卫寿春,戴白纱绢帽,坐轿子上城,人们认为怪异。乐府《白苎词》说:质地如轻云,颜色如银,制成袍子,余料做头巾。《唐六典》:天子服饰有白纱帽,其下身穿裙襦袜都以白色。世人传说明皇幸蜀图,山谷间的老叟都戴白巾,有人说这是为诸葛武侯服丧,这是不知古今的人。

元代僧人仁一初隐居富阳妙智寺,杨廉夫与他交好。杨廉夫的铁笛只有一支,一初能吹,杨廉夫赠诗道:“一初阇黎,诸法解,吹得道人双剑箫。大道不知,宗北秀看山直欲尽,南条”。

新城县有咽水洞,人到了洞口,作揖说:“请仙官恩泽。”随即洞中轰隆作响,喷出泉水,鱼虾也随水跳跃。人又作揖说:“水够了。”随即水流返回,而洞外万亩田地,借此灌溉不缺乏。有位姓范的县令前往观看,鸣锣放炮,作揖却没有回应。县令愤怒,斥责里胥虚报。晚上宿在旁边的寺庙,梦见几位黄衣白首的老人来见他说:“我们都是秦人,避乱来到这里,不认识汉朝官的威仪,害怕听到车马声,所以潜伏不动。您为何责备里胥呢?否则请暂且留下,再试一次。”范县令天亮后再次请求,水流如故。这是元人的记录。晋人桃源避秦的事,正是说他们的祖先来到这里传流子孙,不与外界相通罢了。如今却说仙官主管泉源,呼吸随意,又能托梦给县令,多么虚幻啊?难道又有一种避秦人

,能服饵得道,如采药、毛女类耶?

译能够服用丹药而得道,像采药女、毛女那样吗?

润州鹤林寺以米元章为伽蓝,杭梵天讲寺以苏东坡为伽蓝。证果于翰墨文章者,何患无香火地哉!

  径山明大禅禅师秀州人

胜果寺无着禅师名文喜,嘉兴朱氏子。又僧浄梵,嘉禾人,姓笪氏。

石田绫地傅色山水,笔意仿董源,极雄秀。苕客持来,议易余雪卵研,已而不果然。此帧耿耿,常在余怀也。石田书所作《春归曲》于上方:「云今朝三月三十日,问春果是明日归?春归当向何防去?春亦不言,花乱飞。东家蝴蝶已无赖,强逐游丝扬落晖。青楼粉暗,女子嫁朱门。鸟啼賔客稀,春一去万事非。临岐更把一巵酒,愁见墙头梅子肥。」退之以呉绫索作傅采山水,残红绿阴,偶似春暮。因省去嵗山行,作《春归曲》一篇,乃填空方以实其景。退之勿讶其现成也。己亥沈周

米元晖《大姚村图》澄心堂纸所画墨树三攅屋四五间云气与冈阜相抱四面空濶皆水石角防作逺峦以大姚在太湖中故也「米有自题句云」:「广文当日官虽冷可奈才名振世何他日君家须炙手而今聊复雀堪罗老来尚喜管城子更爱好山江上青武林秋高晓欲雨正若此画青冥冥三茅别有洞中天我欲居山屏世缘累行积功多悦气玉宸欣有地行仙」绍兴戊午季春十一日书于大姚五湖田舍元晖

此卷元时为王云浦者所得,已失之,又复得,因手题云:「大姚去姑苏城南三十里,临诸江湖。江则呉淞江、姚城江、白蚬江、小龙江;湖则陈湖、叶宅湖、车坊漾、独墅淹。大姚地可百畆,浮诸水之间,有小山高不满数丈,上有古刹,依山之颠,曰文殊院。正殿有文殊坐狮子像,甚竒古。周围有深渠数匝,乃诵经行道之迹也。唐宋名公留题甚多,皆刻石以置于壁间。米南宫弟兄尝游于此,其地旧址犹可考。余别业数椽,在笠泽姚澄江之北,与大姚隔小龙江相望,咫尺时复徃来焉。」至正甲申,余在燕京,忽得此卷,因拾以归。呉丙申之变,余避地入闽,丁酉归家,业一空,而此卷仅存。戊申呉复兵燹,余流离濠梁,己酉复归田里,故居浮荡荒榛瓦砾,不堪举目,又复得此卷于野人家。事物之遇,岂偶然哉!辛亥秋七月暇日,展卷太息,用识于后,以纪嵗月云尔。云浦道人

倪元镇有次韵诗云:「喟然防也,宜吾与不利。虞兮奈若何?鸿鴈欲来,风嫋嫋。庭前树子落娑罗。呉淞江只葡萄绿,林屋山仍缥缈青。説与弋人何慕我?高飞鸿鹄各冥冥。大姚湖水自生烟,长物都除絶世缘。笙鹤不为归鹤怨,王仙真是胜丁仙。」云浦老人乱后复得此卷,感慨今昔。观其题可见:「辛亥八月,来谒云浦,出以见示,戏走笔追和米公三诗以写怀。」云倪瓉国初,此卷入沈汝融家,有诸公题咏。

吾昔风流,闻米老沈家,今日覩真形,千金散尽,还来复。此幅君须比四灵。成化癸巳正月廿四日,偶得观沈氏所藏米老书画,不觉神情清畅,故赋此以致景仰之意。▯泾徐源题

米敷文既游清都,遗迹之在人间者日少。至若貌江山之胜槩,发词藻之精英,翰墨淋漓,聚成卷轴者,则又加少矣。此卷其易得耶?王云浦再失而再获,之所以为至喜耳。然万有无常,竟又归诸沈氏。沈氏世为良医,而日章尤知玩古,尝缔余交,今亡矣。子▯出以徴题,见之令人凄断。洪武庚午二月,澹如王行。嵗癸巳,余得观米敷文真迹。后十年癸夘,奸人乗时射利,搜索竒玩,至以进献,托名骚扰一境,而沈氏故物遂去矣。未几,奸人败露,明正典刑,而此卷不知竟落何手。汝融痛惜故物,乃以所尝录卷中稿,请予重书一过,葢覩影思形之意。呜呼,物理有聚散,故苏子有云“烟过眼”之论。然则亦何用深惜也哉?后二嵗孟夏朔旦,源在怀贤楼再识。

成化年,有王▯者,挟中人以检括进奉为名,此卷掠去,沈石田追忆补图,气韵亦雄浑自恣,譬稧帖之有唐临,亦天地间罕物也。

小米大姚村图,澄心堂纸所作,诗句藻逸,书画遒润,得乃父风,不易得之物,为吾苏沈汝融氏之世藏。成化末,王▯刮货江东,此卷属其鹰攫。汝融日惄若废饮食者

译润州鹤林寺供奉米芾为伽蓝神,杭州梵天讲寺供奉苏轼为伽蓝神。在翰墨文章方面取得成就的人,哪里会担心没有香火供奉的地方呢!

径山明大禅禅师是秀州人。

胜果寺无着禅师名文喜,是嘉兴朱氏之子。又有僧人净梵,是嘉禾人,姓笪氏。

石田(沈周)用绫绢设色绘制山水,笔意模仿董源,极其雄健秀丽。苕客拿来,商量交换我收藏的雪卵砚,后来没有成交。这幅画让我耿耿于怀,常记在心。石田在画上方题写了他所作的《春归曲》:“云:‘今朝三月三十日,问春果是明日归?春归当向何处去?春亦不言,花乱飞。东家蝴蝶已无赖,强逐游丝扬落晖。青楼粉暗,女子嫁朱门。鸟啼宾客稀,春一去万事非。临岐更把一巵酒,愁见墙头梅子肥。’”退之(沈周字)用吴地绫绢索要绘制设色山水,残红绿荫,偶然像暮春景象。因此省去岁山之行,作《春归曲》一篇,于是填补空白以充实其景致。退之不要惊讶这是现成的。己亥年沈周题。

米元晖《大姚村图》,用澄心堂纸绘制,墨树三丛,房屋四五间,云气与山冈相互环抱,四面空旷辽阔,都是水石,角隅处画远峦,因为大姚在太湖中,所以如此。“米元晖有自题诗句云”:“广文当日官虽冷,可奈才名振世何。他日君家须炙手,而今聊复雀堪罗。老来尚喜管城子,更爱好山江上青。武林秋高晓欲雨,正若此画青冥冥。三茅别有洞中天,我欲居山屏世缘。累行积功多悦气,玉宸欣有地行仙。”绍兴戊午年季春十一日,书于大姚五湖田舍,元晖。

这幅画卷元代时被王云浦所得,后来丢失,又再次得到,于是亲手题写说:“大姚距离姑苏城南三十里,濒临众多江河湖泊。江有吴淞江、姚城江、白蚬江、小龙江;湖有陈湖、叶宅湖、车坊漾、独墅淹。大姚地方约百亩,漂浮在水之间,有小山不高不满数丈,上有古刹,依山之巅,叫文殊院。正殿有文殊骑狮子像,非常奇特古朴。周围有深渠数匝,是诵经行道的痕迹。唐宋名公留题很多,都刻石置于壁间。米南宫兄弟曾游历于此,其地旧址还可考证。我的别业几间屋,在笠泽姚澄江之北,与大姚隔小龙江相望,咫尺之间时常往来。”至正甲申年,我在燕京,忽然得到这幅画卷,于是拾取带回。吴地丙申年之变,我避乱入闽,丁酉年回家,家业一空,而这幅画卷仅存。戊申年吴地又遭兵火,我流离到濠梁,己酉年又回归田园,故居漂浮动荡,荒榛瓦砾,不堪举目,又在野人家中再次得到这幅画卷。事物的遭遇,难道是偶然的吗!辛亥年秋七月闲暇之日,展开画卷叹息,以此记录在末尾,以纪岁月罢了。云浦道人。

倪元镇有次韵诗说:“喟然叹也,宜吾与不利。虞兮奈若何?鸿雁欲来,风袅袅。庭前树子落娑罗。吴淞江只葡萄绿,林屋山仍缥缈青。说与弋人何慕我?高飞鸿鹄各冥冥。大姚湖水自生烟,长物都除绝世缘。笙鹤不为归鹤怨,王仙真是胜丁仙。”云浦老人乱后复得此卷,感慨今昔。观其题跋可见:“辛亥八月,来谒云浦,出以见示,戏走笔追和米公三诗以写怀。”倪瓒。国初,此卷入沈汝融家,有诸公题咏。

我昔日风流,听闻米老在沈家,今日目睹真形,千金散尽,还来复。此幅君须比四灵。成化癸巳年正月二十四日,偶然得以观看沈氏所藏米老书画,不觉神情清畅,故赋此以致景仰之意。〇泾徐源题。

米敷文既游清都,遗迹在人间者日渐稀少。至于描绘江山胜景,抒发词藻精华,翰墨淋漓,聚成卷轴的,则更加稀少了。这幅画卷哪里容易得到呢?王云浦再失而再获,之所以极为喜悦。然而万有无常,竟又归于沈氏。沈氏世代为良医,而日章尤其懂得玩赏古物,曾与我结交,如今已亡故。子〇拿出征求题跋,见到令人凄断。洪武庚午年二月,澹如王行。癸巳年,我得以观看米敷文真迹。后十年癸卯年,奸人乘时射利,搜求奇玩,以至进献,借名骚扰一境,而沈氏故物遂去。不久,奸人败露,明正典刑,而这幅画卷不知最终落入何人之手。汝融痛惜故物,于是将曾经录下的卷中稿,请我重新书写一遍,大概是睹影思形之意。呜呼,物理有聚散,所以苏子有云“烟过眼”之论。那么又何必深深惋惜呢?后二年孟夏初一,源在怀贤楼再识。

成化年间,有王〇者,挟持中人以检括进奉为名,将此卷掠去,沈石田追忆补图,气韵亦雄浑自恣,譬如集帖之有唐临,也是天地间罕物。

小米大姚村图,用澄心堂纸所作,诗句藻逸,书画遒润,得乃父风,是不易得之物,为吾苏沈汝融氏之世藏。成化末年,王〇刮货江东,此卷属其鹰攫。汝融日惄若废饮食者。

,以余尝观求追写其所记忆,久亦付之茫然矣。近过徐甥,出元晖大行书三诗,即其副本耳,遂临一过,复漫补此图归汝融,始塞其意。且谓之曰:「物之聚散,自有数,正不使人容心其间。譬之此卷,在王云浦所,两得两失,而转至子家。子家方一失,已安知他日不复得乎?」余请以拙恶为死马骨,以媒之。▯治壬子九日,长州沈周跋。

译因为我曾经观看并追摹书写他所记忆的内容,时间久了也就变得模糊不清了。最近拜访外甥徐氏,他拿出元晖大行书的三首诗,正是那副本,于是我就临摹了一遍,又随意补画这幅图归还给汝融,这才满足了我的心愿。并且对他说:“事物的聚散,自有定数,正是不让人在其中存心计较。拿这卷画来说,它在王云浦那里,两次得到又两次失去,转而到了你家。你家刚刚失去一次,又怎么知道将来不会再得到呢?”我请求用拙劣的作品作为死马骨,来作为媒介。〇治壬子九日,长州沈周跋。

大姚山水如故,固不改其真。彼元晖之陈迹,沈君既不足恋,而石田所仿更得其似,且有似人之喜矣。元晖有女弟,家大姚,故常徃来其地,诗画所由以作。葢今陈大理汝玉,亦尝得其二幅,上有题识,是以知之。呉寛

米氏父子本襄阳人,而寓居呉中。昔张句曲传海岳翁云:其晚年爱润州山水之胜,乃卜居北固。及观海岳表,吾乡朱乐圃墓云:「余昔居郡,与先生游。」此可见其久寓于呉,而女因嫁大姚敷文。大姚村图所为作也。作《宋史》者直云呉人,而后之论撰者遂以为呉县人,胥失之矣。庚申十月廿一日,观石翁临敷文本偶题呉都穆。

元晖大姚村图于吾苏大有闗渉。王云浦之获自燕京再徙,沈氏为吴中光贲者,葢又百年。是宜永镇兹土,不复他适可也。何神物不防,竟取检括之厄?使其果得登清都,入左藏,则亦不失为此物之▯幸。然今又不知流落人间何许也?汝融昔藏家时,有人以米三十斛求售,不许而竟为乌有。其痛惜之情,自不可释然。石翁临本宛然,故吾虽一再传写,亦如梅花照水,格度具存,使人观之更有想像不尽之余味。然则旧物之存不存,可无恨也。汝融自失此以来,叹惋累年,可谓好古之笃者。姑以此慰之。南峰山人杨循吉沈氏藏石田先生所榻大姚村图歌:重山凝逺,阴江云暎林湿。淋漓六尺素,满手泼秋色。糢糊似是溟海图,何乃目之曰五湖图?穷更闻清响,接百颗歴歴骊龙珠。米家风流照眼新,细玩始知身外身。虎头能传阿堵物,虎贲尚入中郎神。当时得失属王郎,迩来又复迁东阳。得耶失耶孰主张?茫茫宇宙悲弓亡,神物不可久静防,能走四海生晖光。奎宫玉府眇何许,梦寐似闻归故乡。五湖田舍清风逺,元晖睂目不可见。呜呼,元晖睂目不可见。五湖之水清如练。▯治六年八月一日祝允明

春空,沈云山有无眼,明见此姚江图,图穷烂熳得题字,照人百颗骊龙珠,平生雅识敷文书,绍兴嵗月仍不诬,岂知尤物能媒祸,茧纸兰庭已非故,石翁信是学行人,能使邯郸还故歩,忆昔憸人贿为囿,渎财更假狂阉手,千里竒珍归检括,故家世物那容守,沈氏藏兹二百年,一朝掣去心芒然,谁言物聚必有散,手泽相闗常累叹,未能一笑付亡弓,且喜百年还旧观,岂余钝眼错顔标,抵掌真成孙叔敖,区区不独形模在,更收风骨骊黄外,一时防笔迥通神,故应小米是前身,从来艺事闗人品,敢谓今人非古人,后学文徴明题

竹懒曰:米元章画,余尝见维摩诘、王右军及天女诸像,如春蚕吐丝,虚无缥缈之极。所谓不令一笔入吴生者,又见其着色细润,山水如王右丞、李营丘者,又见其写松枝针鬛,纤劲可数,而偃仰取态者,皆精工入防,无一毫自恣。若世人所指称米画,特其泼墨一种耳。然其用意亦自有别:苍辣者以峭蒨取竒,绵聨者以起伏尽态。大都写意中出没,或然或不然之趣耳。元晖虽祖家法,神而明之,不尽拘涂辙,较南宫务加明秀,时于峭蒨之下,或厚培其基;绵聨之中,或独据其胜。余所见《海岱楼》《清淮羣峰》诸图,及余购藏《姚山秋霁图》,断乎蓝田、营丘一派,非家山也。此《大姚山图》,余不得见,见石田本,微参其神,盖于滃蒙大水、寥廓太虚中,闪出孤云片雨,衔抱树石而独徃,所以气象竒妙耳。良工心苦,可令俗子漫议耶?

雪舟僧喜藏云林画,暇日出观,余得一一录其题语,时一玩之,以当过屠之嚼,其一赠陈云洲。

我爱陈君贤父子,逺将舟楫寄孤村,三薫三沐敬爱客,能述能承慈孝门。水影云容归画笥,松醪术酒泻陶尊。淹留竟日无尘杂,坐受凉风汀树根。十六日为明逺戏写并诗。

太丘遗泽,被诸孙。东蔡深居雨外村,浊水牟尼。因见地好山罨画,政当门。得钱赛买书千卷,留客时沽酒一尊。名利区区等春梦,贪夫未觉。古槐根,曲江老人喜云林之画与诗,不徒作。盖其人之贤,故次其韵以发清赏。许元白。

云洲隐者元龙裔,家住吴淞江上村九朶峰。高云绕屋,百花洲近水迎门

译大姚山的山水依旧,本来就没有改变它的真面目。那米元晖留下的陈年遗迹,沈君既然不值得留恋,而沈石田所临摹的反而更得其神似,并且还有见到像真人一样的喜悦。米元晖有个妹妹,嫁在大姚,所以他常常往来于那里,他的诗画就是因此创作的。大概如今大理丞陈汝玉,也曾得到过两幅,上面有题识,所以我知道这件事。吴宽

米氏父子本来是襄阳人,而寄居在吴中。从前张句曲传述海岳翁(米芾)说:他晚年喜爱润州山水的胜景,于是卜居在北固山。等到观看海岳的墓表,我们家乡的朱乐圃墓上写着:“我从前住在郡城,与先生交游。”这可见他长久寄居在吴地,而他的女儿因此嫁给了大姚的敷文。《大姚村图》就是为此而作的。编写《宋史》的人直接说他是吴人,而后来的论撰者就以为他是吴县人,都弄错了。庚申年十月二十一日,观看沈石翁临摹敷文本偶题,吴都穆。

米元晖的《大姚村图》与我们苏州大有关系。王云浦从燕京获得后再次迁徙,沈氏是吴中光贲的人,大概又过了一百年。这应当永远镇守这块土地,不再去别的地方了。为什么神物不能防备,竟然遭遇被检括没收的灾祸?如果它果真能登上清都,进入左藏库,那也不失为这件物品的幸运。然而现在又不知道流落在人间的什么地方?汝融从前收藏在家时,有人用三十斛米请求购买,他不允许,结果竟然化为乌有。那种痛惜之情,自然无法释怀。沈石翁的临本宛然如真,所以我虽然一再传写,也如同梅花照水,格调风度都保存下来,使人观看更有想象不尽的余味。那么旧物是否存在,也就没有遗憾了。汝融自从失去它以来,叹息惋惜多年,可以说是笃爱好古的人。姑且用这个来安慰他。南峰山人杨循吉

沈氏收藏沈石田先生所临摹的《大姚村图》歌:重山凝聚深远,阴冷的江水映照着云林湿润。淋漓地画在六尺素绢上,满手泼洒秋色。模糊像是溟海图,为什么却称之为五湖图?穷尽更听到清响,接连百颗历历如骊龙珠。米家的风流照眼新,细玩才知道身外身。虎头能传达阿堵物,虎贲尚且能进入中郎的神韵。当时的得失属于王郎,近来又再次迁往东阳。得到还是失去谁在主张?茫茫宇宙悲叹弓亡,神物不能长久静守,能走遍四海生出光辉。奎宫玉府渺茫在哪里,梦寐中似乎听到回归故乡。五湖田舍清风远,元晖的眉目不可见。呜呼,元晖的眉目不可见。五湖的水清澈如白绢。〇治六年八月一日祝允明

春空,沈云山有无眼,明亮地看见这姚江图,图穷烂漫得到题字,照人如百颗骊龙珠,平生雅识敷文书,绍兴岁月仍然不诬,岂知尤物能招祸,茧纸兰庭已非故,石翁信是学行人,能使邯郸还故步,忆昔小人贿赂为囿,渎财更假狂阉手,千里奇珍归检括,故家世物那容守,沈氏收藏此图二百年,一朝被夺去心茫然,谁说物聚必有散,手泽相关常累叹,未能一笑付亡弓,且喜百年还旧观,岂余钝眼错颜标,抵掌真成孙叔敖,区区不独形模在,更收风骨骊黄外,一时防笔迥通神,故应小米是前身,从来艺事关人品,敢谓今人非古人,后学文征明题

竹懒说:米元章的画,我曾经见过维摩诘、王右军以及天女等像,如春蚕吐丝,虚无缥缈到了极点。所谓不让一笔落入吴生(吴道子)风格,又见过他着色细润,山水如王右丞、李营丘那样,又见过他写松枝针鬛,纤细劲健可数,而偃仰取态的,都精工入微,没有一丝恣意。如果世人所指的米画,只是他泼墨的一种罢了。然而他的用意也自有区别:苍辣者以峭蒨取奇,绵联者以起伏尽态。大都是在写意中出没,或然或不然的情趣罢了。元晖虽然祖述家法,神而明之,不完全拘泥于涂辙,较南宫(米芾)务加明秀,有时在峭蒨之下,或厚培其基;绵联之中,或独据其胜。我所见的《海岱楼》《清淮群峰》等图,以及我购藏的《姚山秋霁图》,断然是蓝田、营丘一派,不是家山风格。这《大姚山图》,我没有见到,见到石田本,微微参悟其神,大概是在滃蒙大水、寥廓太虚中,闪出孤云片雨,衔抱树石而独往,所以气象奇妙。良工心苦,能让俗子漫议吗?

雪舟僧喜欢收藏云林画,闲暇时拿出观看,我得以一一记录他的题语,时常玩味,以当作过屠门的嚼食,其中一首赠给陈云洲。

我爱陈君贤父子,远将舟楫寄孤村,三熏三沐敬爱客,能述能承慈孝门。水影云容归画笥,松醪术酒泻陶尊。淹留竟日无尘杂,坐受凉风汀树根。十六日为明远戏写并诗。

太丘遗泽,被诸孙。东蔡深居雨外村,浊水牟尼。因见地好山罨画,政当门。得钱赛买书千卷,留客时沽酒一尊。名利区区等春梦,贪夫未觉。古槐根,曲江老人喜云林之画与诗,不徒作。盖其人之贤,故次其韵以发清赏。许元白。

云洲隐者元龙裔,家住吴淞江上村九朶峰。高云绕屋,百花洲近水迎门

。焚香对月,弹琴谱投辖留人醉酒尊。长欲乗风到蓬岛相寻,山老问天根。嘉言次韵赠云洲生。

译焚香对着明月,弹琴谱曲,以投辖之礼挽留客人,醉卧酒樽。长久地想要乘风前往蓬莱仙岛去寻访,向山中老人询问天地的本源。嘉言次韵这首诗赠给云洲生。

又一幅赠郯九成

吴山春雨浄,江渚暮潮平。解缆欣初霁,开帆已到城。郯君有高趣,尊酒慰闲情。醉吐真丘壑,毫端一笑成。郯君九成,每见辄求作画。至正五年二月八日,泊舟江渚,而九成出素纸苦徴画,时已惫甚,只得勉应请。大痴老师见之,必大笑也。戏墨重看,十七年,阖闾楼阁荡飞烟,简村兰若风波外,坐对湖山一启轩。辛亥十一月九日,云林子复览,因题。

  又一幅浦城春色

逊学亲契,其先世居闽之浦城,为写《浦城春色图》,并赋诗云:「七闽岚翠合,山势浦城高。春霭浮青壁,晴曛醉碧桃。吟猿俦木客,飞瀑乱松涛。梦入千峰▯,云霄一羽毛。」倪瓉甲寅二月。

  又一幅赠寓斋先生

渚蒲岸栁,望秋零。桂树悬香,月影清。野水浮舟,归未得。酒杯到手,句还成。云松眠鹤,梦方逺。露草寒蛩,鸣不平。南郭先生▯黙久,时收歌咏,写闲情。瓉为寓斋先生画,并赋。

竹懒曰:倪元镇书学杨义和,黄素黄庭诗清逺真率,画宗营丘,萧条简澹,则所自出。生平极敬张句曲、杨铁崖、黄子久,必云“大痴老师”。同时吴仲圭深隐卜肆,王叔明高卧黄鹤峯,徃来既简,声气稍疎,有谐谑防,必曰“王▯未梦见也”。而梅花庵曽未齿及。要之,此四老人自是胜国一时巨老,同得曹溪一滴水,各自开堂説法,照曜千古者也。有友人欲编云林诗集,托以采拾,故余遇即录之。

王叔明仿董北苑《风雨萧寺图》,气韵掀簸,物象俱备,不知较北苑所作相去几何?顾叔明自是写图手,逺近位置歴然,不为山林烟霭之所汩没。余又见其为陶宗仪写《南村图》,鳬鸭猫犬,纺车舂确,家人器具,一一毕备。若子久浑厚,云林疎简,虽各极所擅,而施之图似终逊黄鹤矣。元云间沈良者题曰:“墨云拥高山,顷刻风雨至,划然海潮声,草木争偃地,旷野少人行,山僧独归去,衲衣尽沾湿,敲户何急事?仓皇前村民,乗屋一何亟!一婢已抱瓮,一妇更持器,重茅惜被卷破屋,家所寄戴笠者,渔郎理网屈双臂。老翁若望家担物,终不弃,陆走尚甚危,水行可无畏。前溪风雨恶,篙折水流驶,行者当蚤归,居者不豫备。”北苑为此图,黄鹤师其意,想见晚来晴云浄,山横翠始信,翣时间真宰特相戏。予家有董北苑《风雨萧寺图》,是思陵所题,笔法高古精絶。叔明相访,出以示之,称赏不置,予辄以赠之。叔明为临此卷,予展赏题此俚言,时至正庚寅秋七夕次日也。华溪沈良俞焯题云:“郎娘屋破葺茅茨,风雨谿山树欲飞,出世不知休歇去,缁郎何事始知归。”俞焯题于都城寓舍。张逺题云:“吾师一峰道人曽有模董元《风雨萧寺图》,今见此可谓双劔神物,须合子中其藏之以俟。”云间张逺竹懒曰:“余憾不得见一峰作,合参两家笔法。”

元有两闲闲。吴闲闲名全节,系羽流;赵闲闲名秉文,官禁近。或云金正大间人,俱善书法,有辞藻,而赵尤横溢。余得其擘窠书,自作和东坡赤璧词稿,雄快震动,有渴骥怒猊之势,而词亦壮伟不羁,视大江东去,信在伯仲间,可谓词翰两絶者。词曰:清光一片,问苍苍桂影其中何物?一叶扁舟,波万顷,四顾粘天无璧。叩枻长歌,姮娥欲下,万里挥冰雪。京尘千丈,可能容此人杰?囘首赤璧矶边,骑鲸人去,几度山花发。澹澹长空,千古梦,只有归鸿明灭。我欲乗云从公归去,散此麒麟髪。三山安在?玉箫吹断,明月正大五年重九前一日书于玉堂之署。秉文元遗山题云:夏口之战,古今喜备道之。东坡赤璧词,殆戏以周郎自况也。词才百许言,而江山人物之胜,无复余蕴,宜其号乐府中絶唱。闲闲公以仙语追和之,非特词气放逸,絶去翰墨畦畛,其字画亦无媿也。辛亥夏五月,来太原借宿大悲僧舍,田侯唐臣出此轴见示。闲闲年七十有四,以壬辰嵗下世,今此十二日,其讳日也。感念畴昔,怅然久之。因题门生元好问谨书。商挺题云:东坡赤璧词,闲闲公追和,书于玉堂之署。遗山谓坡词乐府中

译又有一幅赠郯九成

吴山春雨洗得洁净,江中小洲傍晚潮水平静。解开缆绳欣喜初晴,扬起船帆已到达城边。郯君有高远的志趣,举杯饮酒慰藉闲适的情怀。醉后吐露出真正的山水丘壑,笔端一笑之间画作便成。郯君九成,每次见面总是请求作画。至正五年二月八日,停船在江中小洲,而九成拿出白纸苦苦请求作画,当时我已非常疲惫,只得勉强答应他的请求。大痴老师见到这幅画,一定会大笑吧。戏墨重看,十七年后,阖闾的楼阁荡然无存化作飞烟,简村的寺庙在风波之外,坐在窗前面对湖山打开窗户。辛亥年十一月九日,云林子再次阅览,因此题写。

又有一幅浦城春色

逊学是我的亲信好友,他的祖先居住在福建的浦城,为他画《浦城春色图》,并赋诗说:“七闽的山岚翠绿汇聚,山势使浦城显得高峻。春日的云雾漂浮在青色的石壁上,晴日的余晖陶醉了碧绿的桃花。吟啸的猿猴与木客为伴,飞泻的瀑布扰乱了松涛。梦境进入千座山峰之中,云霄间只有一片羽毛。”倪瓒甲寅年二月。

又有一幅赠寓斋先生

水洲上的蒲草岸边的柳树,望着秋天凋零。桂树悬挂着香气,月影清冷。野外的水面漂浮着船只,归去却未能实现。酒杯到手,诗句便成。云松间眠卧的仙鹤,梦境正深远。露水中的野草寒凉的蟋蟀,鸣叫不平。南郭先生沉默已久,时常收集歌咏,书写闲适的情怀。倪瓒为寓斋先生作画,并赋诗。

竹懒说:倪元镇的书法学习杨义和,黄绢素纸上的《黄庭经》诗风清远真率,绘画宗法营丘,萧条简淡,则是他自有的风格。生平极其尊敬张句曲、杨铁崖、黄子久,必定称“大痴老师”。同时期的吴仲圭深隐居在占卜店里,王叔明高卧黄鹤峰,往来既少,声气稍疏,有谐谑之言,必定说“王某未曾梦见也”。而梅花庵却未曾提及。总之,这四位老人自然是胜国一时的巨匠,同得曹溪一滴水,各自开堂说法,照耀千古。有友人想要编纂云林诗集,委托我采集搜集,所以我遇到就记录下来。

王叔明仿董北苑《风雨萧寺图》,气韵掀簸动荡,物象俱备,不知与北苑所作相差多少?但叔明自然是画图的能手,远近位置历历分明,不被山林烟霭所淹没。我又见他为陶宗仪画《南村图》,凫鸭猫犬,纺车舂臼,家人器具,一一完备。如果像子久那样浑厚,云林那样疏简,虽然各自极尽所长,但用于画图似乎终究不如黄鹤。元代云间沈良题诗说:“墨云拥簇高山,顷刻风雨将至,划然响起海潮声,草木争相伏地,旷野少有人行,山僧独自归去,衲衣尽被沾湿,敲门有何急事?仓皇前的村民,乘屋何其急切!一个婢女已抱着瓮,一个妇人更拿着器具,珍惜重茅被卷破的屋子,家所寄戴笠者,渔郎整理网屈双臂。老翁若望着家担物,终不放弃,陆路行走尚且危险,水路行走可无畏惧。前溪风雨恶劣,篙折水流迅疾,行者应当早归,居者不预备。”北苑为此图,黄鹤师承其意,想见晚来晴云净,山横翠始信,翣时间真宰特相戏。我家有董北苑《风雨萧寺图》,是思陵所题,笔法高古精绝。叔明来访,拿出给他看,称赏不止,我便赠予他。叔明临摹此卷,我展开欣赏题写这些俚言,时值至正庚寅年秋七夕次日。华溪沈良俞焯题诗说:“郎娘屋破葺茅茨,风雨谿山树欲飞,出世不知休歇去,缁郎何事始知归。”俞焯题于都城寓舍。张远题诗说:“吾师一峰道人曾有模董元《风雨萧寺图》,今见此可谓双剑神物,须合子中其藏之以俟。”云间张远竹懒说:“我遗憾不能见到一峰之作,合参两家笔法。”

元代有两个闲闲。吴闲闲名全节,是道士;赵闲闲名秉文,官居禁近。有人说他们是金正大年间的人,都擅长书法,有辞藻,而赵尤横溢。我得到他的擘窠书,自作和东坡赤壁词稿,雄快震动,有渴骥怒猊之势,而词也壮伟不羁,视大江东去,信在伯仲间,可谓词翰两绝者。词曰:清光一片,问苍苍桂影其中何物?一叶扁舟,波万顷,四顾粘天无壁。叩枻长歌,姮娥欲下,万里挥冰雪。京尘千丈,可能容此人杰?回首赤壁矶边,骑鲸人去,几度山花发。澹澹长空,千古梦,只有归鸿明灭。我欲乘云从公归去,散此麒麟发。三山安在?玉箫吹断,明月正大五年重九前一日书于玉堂之署。秉文元遗山题云:夏口之战,古今喜备道之。东坡赤壁词,殆戏以周郎自况也。词才百许言,而江山人物之胜,无复余蕴,宜其号乐府中绝唱。闲闲公以仙语追和之,非特词气放逸,绝去翰墨畦畛,其字画亦无愧也。辛亥夏五月,来太原借宿大悲僧舍,田侯唐臣出此轴见示。闲闲年七十四,以壬辰岁下世,今此十二日,其讳日也。感念畴昔,怅然久之。因题门生元好问谨书。商挺题云:东坡赤壁词,闲闲公追和,书于玉堂之署。遗山谓坡词乐府中

絶唱,闲闲词为仙语,题评已竟,欲复何言?前代风流,可敬可慕。遗山野史亭夜雨感怀诗云:私录闗告赴求野,或有取秋兔一寸毫,尽力未易举。栖迟私自惜,忧思谁与语?转展天未明,幽窻响疎▯。每读至此,不觉老泪盈睫。东坡之后而有闲闲,闲闲之后而有遗山。未卜他日,知遗山者复何人耶?晚生商挺敬跋。

译绝妙的歌咏,闲闲的词作宛如仙家言语,题跋评论已经完毕,还想再说些什么呢?前代的风雅流韵,令人敬仰羡慕。遗山在野史亭夜雨感怀诗中写道:“私下记录关告前往求取野史,或许有人取用秋兔毫一寸长的笔,竭尽全力也难以举笔。滞留失意暗自惋惜,忧愁思绪能与谁倾诉?辗转反侧直到天未亮,幽暗的窗棂响起稀疏的雨声。”每次读到此处,不知不觉老泪沾湿了睫毛。苏东坡之后出现了闲闲,闲闲之后出现了遗山。不知将来,懂得遗山的人又会是谁呢?晚辈商挺恭敬地写下跋文。

上海下沙镇有鹤坡,或云鹤窠。乃陆机养鹤,防宋沈约云:「鹤惟鹤村出者为得地,余皆凡格。」孙恬诗云:「归舟傍南坡,坡树杂岚气。上有胎禽巢,不知育雏未。」

舜祠东庑下有杜康泉,世传杜康以此泉酿酒。扬子江心水与恵麓水秤之,俱一升重二十四铢,此水重二十三铢。

东坡《北海十二石记》称:“登州下临大海,目力所及,沙门、鼍矶、牵牛、大竹、小竹,凡五岛。唯沙门最近,兀然焦枯,其余皆紫翠巉嵲,出波涛中,真神仙所宅也。上生石芝,草木皆竒伟,多不识名者。又多美石,五采斑斓,或作金色。”熙宁己酉嵗,李天章为登守,吴子野徃从之游,使人入岛取石,得十二株,皆秀色灿然。适有舶将转海至,潮子野请于解公,尽得十二石以归,置所居嵗寒堂下。近世好事能致石者多矣,未有取北海而置南海者也。观此记,知东坡到防弄石,不独米颠在无为军而已。

东坡不独以石供参寥,其在高宻,又于珠玑岩下取小石如弹丸,嵗久为海浪所磨,莹可爱者数百枚,养昌阳,置盆盎,作诗供慈堂老人。诗曰:「蓬莱海上峰,玉立色不改,孤根捍滔天,云骨有破碎,阳侯杀廉角,阴火发光采,累累弹丸间,琐细成珠琲。阎浮一沤耳,真妄果安在?我持此石归,袖中有东海,垂慈老人眼,俯仰了大块,置之盆盎中,日与山海对。明年菖蒲根聨络不可解,傥有蟠桃生,旦暮犹可待。」

丙寅闰六月,郁蒸异常,风雨飘迅,所藏书画法帖俱不敢出曝。每日与方牀竹枕,取蕉阴荷气转徙防礴以消之。又赖鬻古者间以舫子泊河下,持杂迹来看,十百中一二有足系余心者,虽不成售,亦得姑录其副,时自玩焉。有定武真搨兰亭一卷,视余旧藏系一石,而搨手不佳,且磨泐去十之五。云从新安旧姓得之,跋云:「兰亭修稧序,世相传以定武本为最佳,予家所藏不过是也。」丙午冬,予官于廷直,今淮东漕王公顺伯丞于棘司,每公余相与繙弄简册。顺伯出其家金石刻百余,古文竒字多所未见,暨出兰亭本十余,雠校之,笔了然飞动,其卓然杰出者则曰定武也。顺伯夸曰:「行半天下所得,推此今君诗所出,又加顺伯之所夸,安得与吾顺伯拊掌一笑,共此清赏?」己酉长至日,西昌李大性伯和。又此帖入石,定武才属耳。石圯画蠧,吾意墨本在人间,殆不啻百千万本,今一纸之价如拱璧寸珠,逾千金而弗售,岂非惧于终尽耶?俯仰之间,已为陈迹,其可慨叹若此,况稧事哉!嘉定甲申中春月,湖老渔定之。又双井黄▯观于检正直舍,开读数过,不知吏气之汚人也。嘉定改元九月一日书。又题名者十余人:金陵何剡,霅川丁端祖,东阳乔行简,汴人赵崇宪,东阳滕强恕,睂山杨汝明,三山陈贵谦,富沙真徳秀。嘉定庚午十月廿二日,同观于羣玉堂,江原张钧,建安刘爚,睂山任希夷,晋陵薛极,汉嘉薛绂,庐陵胡榘,祥符赵希昔。嘉定辛未,同观于西湖舟中。

又宋搨本《兰亭》经王弇洲先生鉴定,题者甚多,悉录之以备参订。

欧阳永叔尝跋《兰亭》谓:“真本已归昭陵,世所传本尤多,而皆不同,盖唐数家所临也。其真伪优劣,览者当自择焉。”今观此刻与寻常所见者亦异,永叔信矣。于文传题《止止斋》。

兰亭帖,不问刻之精否,见者无不爱玩,为其流风余韵,犹可挹也。苏人钱良祐。

兰亭诗序为书家六经,而善本絶难得。茍能彷佛其次者,亦胜于学世俗书也。近日吴兴赵魏公书法遍海防,学者仅得其形似,而古意皆无,如啖蔗,徒咀嚼其余,全不见其味耳。孤蓬倦客陈方题。

世谓修稧帖实书法之楷正者,然太宗得之以为珍玩,则出萧御史之计。及归昭陵,虽数百年间,而御史之盗名为未泯。噫!与温韬辈同可耻也。今观此本,亦未敢拟于定武,恐亦定武之别派欤?淮阳焦灿《兰亭叙》自昭陵葬后,为温韬所发,泯没不知所存,唯留定武刻本传世,尚有典刑。后之好事者转相传仿翻刻,则有肥本、瘦本、三字、五字、损本之异,以伪

译上海下沙镇有鹤坡,有人说是鹤窠。这是陆机养鹤的地方,防止宋沈约说:“鹤只有鹤村出产的才得地气,其余的都是凡品。”孙恬诗中说:“归舟傍着南坡,坡上的树混杂着山岚之气。上面有胎禽筑巢,不知道是否已经育出了雏鸟。”

舜祠东厢房下有杜康泉,世人传说杜康用这泉水酿酒。扬子江心的水和惠麓水称量,都是一升重二十四铢,这水重二十三铢。

东坡《北海十二石记》中说:“登州下临大海,目光所及,有沙门、鼍矶、牵牛、大竹、小竹,共五个岛屿。只有沙门最近,突兀焦枯,其余的都紫翠险峻,耸立在波涛之中,真是神仙居住的地方。上面生长着石芝,草木都很奇特,大多不认识名字。又有很多美石,五彩斑斓,有的呈现金色。”熙宁己酉年,李天章担任登州太守,吴子野前去与他交游,派人上岛取石,得到十二块,都色泽鲜明灿烂。恰逢有海船将领转海来到,吴子野向解公请求,全部得到十二块石头带回,放在所居住的岁寒堂下。近世喜欢搜集奇石的人很多,没有从北海取石放到南海的。看这篇记,知道东坡到海边玩石,不只是米颠在无为军而已。

东坡不只是以石头供养参寥,他在高密时,又在珠玑岩下取小石如弹丸,年久被海浪磨得晶莹可爱者数百枚,用来养昌阳,放在盆盎中,作诗供养慈堂老人。诗说:“蓬莱海上峰,玉立色不改,孤根抵御滔天浪,云骨有破碎,阳侯磨去棱角,阴火发出光彩,累累如弹丸间,琐细成珠琲。阎浮一沤耳,真妄果安在?我持此石归,袖中有东海,垂慈老人眼,俯仰了大块,置之盆盎中,日与山海对。明年菖蒲根联络不可解,倘有蟠桃生,旦暮犹可待。”

丙寅闰六月,闷热异常,风雨飘摇迅疾,所藏书画法帖都不敢拿出来曝晒。每天与方床竹枕,取蕉阴荷气辗转移动以消解闷热。又依赖卖古物的偶尔用船停泊在河下,拿着杂迹来看,十百中有一二足以牵动我心的,虽然不能成交,也得以姑且录下副本,时常自己把玩。有一卷定武真搨兰亭,与我旧藏的是同一块石头,但搨手不佳,而且磨泐去了十分之五。说从新安旧姓那里得到,跋说:“兰亭修禊序,世人相传以定武本为最佳,我家所藏不过是这个。”丙午冬,我在廷直做官,现在淮东漕王公顺伯在棘司做丞,每次公事之余一起翻阅玩弄简册。顺伯拿出他家金石刻百余件,古文奇字大多未曾见过,又拿出兰亭本十余件,校勘比较,笔法了然飞动,其中卓然杰出的就是定武本。顺伯夸口说:“行遍天下所得,推崇这个,如今你诗中所出的,又加上顺伯所夸的,怎能与我顺伯拍手一笑,共赏此清趣?”己酉冬至日,西昌李大性伯和。又此帖入石,定武才属于罢了。石头毁坏画虫蛀,我以为墨本在人间,大概不止百千万本,如今一纸的价格如拱璧寸珠,超过千金却不卖,难道不是害怕最终耗尽吗?俯仰之间,已成为陈迹,其可慨叹如此,何况禊事呢!嘉定甲申中春月,湖老渔定之。又双井黄〇在检正直舍观看,开读几遍,不知道吏气污染人。嘉定改元九月一日书。又题名者十余人:金陵何剡,霅川丁端祖,东阳乔行简,汴人赵崇宪,东阳滕强恕,眉山杨汝明,三山陈贵谦,富沙真德秀。嘉定庚午十月廿二日,同观于群玉堂,江原张钧,建安刘爚,眉山任希夷,晋陵薛极,汉嘉薛绂,庐陵胡榘,祥符赵希昔。嘉定辛未,同观于西湖舟中。

又宋搨本《兰亭》经王弇洲先生鉴定,题者很多,全部录下以备参订。

欧阳永叔曾经跋《兰亭》说:“真本已归昭陵,世间所传本很多,而都不同,大概是唐代几家所临摹的。其真伪优劣,观看者应当自己选择。”现在看这个刻本与寻常所见也不同,永叔可信。于文传题《止止斋》。

兰亭帖,不问刻得精不精,见者没有不喜爱玩赏的,因为其流风余韵,还可以汲取。苏人钱良祐。

兰亭诗序为书家六经,而善本极难得。如果能仿佛其次的,也胜于学世俗书。近日吴兴赵魏公书法遍布海内,学者仅得其形似,而古意全无,如吃甘蔗,徒咀嚼其余,全不见其味。孤蓬倦客陈方题。

世人说修禊帖实为书法之楷正者,然而太宗得到它作为珍玩,则是出于萧御史之计。等到归入昭陵,虽然数百年间,而御史盗名未灭。唉!与温韬辈同可耻也。现在看这个本子,也不敢比拟于定武,恐怕也是定武之别派吧?淮阳焦灿《兰亭叙》自昭陵葬后,为温韬所发掘,泯没不知所存,唯留定武刻本传世,尚有典刑。后之好事者转相传仿翻刻,则有肥本、瘦本、三字、五字、损本之异,以伪

杂真,纵横论説,去古逾逺。余不谙字学,景文持此卷徴余评,可谓求道于盲者也。诸公皆赏鉴之士,既已审定,仆亦确信其为善本。至元六年后庚辰嵗十月望日,吴江用拙道人张渊清夫时年七十又七嵗也。赚书那知翼与询,人人牵引説昭陵阿菟书法,能参透不问行间一字。僧俞焯

译混杂真伪,纵横议论,距离古代已经非常遥远。我不通晓文字之学,景文拿着这卷书征求我的评价,这可以说是向盲人求道了。各位都是鉴赏之士,既然已经审定,我也确信它是善本。至元六年之后庚辰年十月十五日,吴江用拙道人张渊清夫,当时年龄七十七岁。骗取书籍,哪里知道翼与询,人人牵强附会地谈论昭陵阿菟的书法,能够参透就不问行间一字。僧人俞焯

昭陵千载,启古刻石已残,锋芒久自灭,如出拙笔端。临池几人误,讵识笔之完?贞观赐搨本,尚或传衣冠。兹实兵火余,分派非殊源,妙用无隐迹。神明当复还,秘藏惧不广。摹勒金石刋,庶几将坠法可续。后世观来者,傥防持何止敌璵璠?右薛道祖题修稧叙诗。辛巳良月,吴陈深书。

  题萧翼赚兰亭图

笑谈相对,各欢顔。那信兰亭去不还?千古昭陵遗恨在,忍将真本落人间?檇李释若舟。

兰亭稧事帖,右军得意书也。唐太宗酷爱之,萧翼为时言官,不能廻人主玩好之癖,以计取之。辩才卒以从葬昭陵。辩才佛者,以物留碍,固为可鄙;而昭陵之殉,又不能免王孙之讥。来者可观感焉。至正七年四月十三日,番阳释廷俊为景文先生题《赚兰亭图帖》后。

世传兰亭茧纸已葬昭陵,乃萧御史诡取僧辩才者,人主之所好,不当尔也。文皇思以贞明治天下,是必不然,故余以为好事者为之。若然,则异日温韬之事,亦佛氏所为报缘者耶?此定武本也,因观以及之。谷生郑元善。

字书为六艺之一,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兰亭帖》其一也。当右军燕集时,书以纪一时之事,初不计其传逺与否也。自定武墨本散落人间,孰不取法焉?然以天下之广,嵗月之既多,无一人能及之者。已徃不可见,其来不可知,艺之至于至善,无可加矣。世之坚良者,莫贵于黄金、白玉,万毁万灭,沦于瓦砾者,何可胜数?而此墨纸也,后人宝之者,则曰:“此吴景文家所藏,某字阙,某字损。”千载如昨日,则其所谓坚良者,不知几成毁矣。一艺之精,可传不朽,况其大者乎?张逊题右军真迹入昭陵后,沿唐至宋,举世摹本刻石,不下什百。虽其才情笔力,非复晋人风流,然犹庶几右军雄秀之气。仲敏出吴君景文所藏善本《弋阳樗散者》,李纉识。

不知蚕客是朝绅,邂逅全无一语,真赚得玉书天上去,老僧方识世间人。梅屋道人书。

兰亭佳者,诚絶世之宝。歴世逾逺,则逾难得。定武本,余独于秘府数见之,人间盖未尝见也。非独定武,此本世亦未易得矣。仲玉尚宝之哉!庐陵杨士竒题。昭陵玉匣去人间,定武王孙未易攀。留得云仍隆准在,不教惆怅忆龙顔。吴郡王世贞。

此宋榻稧帖也。前有长沙李文正公题额,后则元杜本、郑元祐、张渊、陈深诸名胜及明杨文贞公跋,皆许为定武佳派。跋语似尚有萧翼赚兰亭图,今失之矣。纸色如栗玉,墨如纯漆,古雅可爱。考之宋刻复州、豫章、番阳、石氏诸本,皆阙前“会”字,及周邸所摹第五本结法尽同,惟督防一二小不如此。本乃知周邸絶爱重之,与两定武禇摹赐本合为五耳。莫云卿云海虞有赚兰亭图,妙甚。文太史鉴以为阎中令笔,而稧刻不称。后归赵太史汝师,今春晒书见之,因举以归汝师。未敢遽谓延津之剑,庶几中郎之虎贲耳。万厯丙子王世贞题

  六研斋笔记卷三

<子部,杂家类,杂说之属,六研斋笔记》>

  钦定四库全书

  六研斋笔记卷四    明 李日华 撰

书家飞白,篆、▯俱有之。王僧防云:“飞白是八分之轻者。”又字有白而不飞,飞而不白者。唐韩晋公滉鉴古善书,闻建业古壁余萧子云一“萧”字,迁置南徐海榴堂左壁,朝夕对玩。后李约载以入洛,特建精室藏之,所谓“萧斋”者也。宋仁宗好书,以赐羣臣。韩氏《羣玉堂帖》止镌二字。今绢素遗迹不可得见矣。元人好写飞白,石飞白、竹缥缈天成之态,亦可想见。若以勾白竹指为飞白,则失之逺矣。

张怀瓘作书估,意在推翼、子敬而稍薄右军。至云:「若藁行之间有兴合者,则逸气盖世,千古独立。家尊才可为其弟子耳。」乃又云:「子为神骏,父得灵和,既灵且和,五气俱备。若与怀瓘握麈谭真,必当以五千文次《逍遥》《齐物》之后乎?」

张怀瓘訾逸少草书置之第八,在伯英、叔夜、子敬、防冲、世将、仲将士、季之下,曰:诸子于草,各有性识,精魄超然,神采射人。逸少则格律非高,功夫又少,惟

译昭陵千年,开启古刻石已残缺,锋芒长久自行磨灭,如同出自拙劣笔端。临池学书者几人误判,岂能识得笔法的完整?贞观年间赐予的拓本,尚或流传于衣冠士族之间。这实在是兵火劫难后的遗存,分派流传并非殊异源头,妙用之处没有隐藏痕迹。神明应当恢复原貌,秘藏恐怕不能广泛传播。摹刻金石刊行,庶几将坠落的法度得以延续。后世观览来者,倘若持守何止敌得过美玉?右边是薛道祖题写的修稧叙诗。辛巳年良月,吴地陈深书写。

题萧翼赚兰亭图

笑谈相对,各自欢颜。哪相信兰亭帖一去不返?千古昭陵遗恨在,忍心将真本落入人间?檇李释若舟。

兰亭稧事帖,是右军得意之作。唐太宗酷爱它,萧翼身为当时言官,不能挽回人主玩好之癖,用计取之。辩才最终随葬昭陵。辩才是佛门中人,因物留碍,固然可鄙;而昭陵殉葬,又不能免于王孙的讥讽。来者可观感于此。至正七年四月十三日,番阳释廷俊为景文先生题《赚兰亭图帖》后。

世传兰亭茧纸已葬昭陵,是萧御史诡计从僧人辩才处取得,人主之所好,不应当这样。文皇思以贞明治天下,这必定不是事实,所以我认为是好事者所为。如果这样,那么日后温韬之事,也是佛氏所为报缘吗?这是定武本,因观览而及此。谷生郑元善。

字书为六艺之一,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兰亭帖》是其中之一。当右军燕集时,书写以纪一时之事,起初不计其传远与否。自定武墨本散落人间,谁不取法呢?然而以天下之广,岁月之久,无一人能及之。已往不可见,其来不可知,艺之至于至善,无可加矣。世之坚良者,莫贵于黄金、白玉,万毁万灭,沦于瓦砾者,何可胜数?而此墨纸也,后人宝之者,则曰:“此吴景文家所藏,某字阙,某字损。”千载如昨日,则其所谓坚良者,不知几成毁矣。一艺之精,可传不朽,况其大者乎?张逊题右军真迹入昭陵后,沿唐至宋,举世摹本刻石,不下什百。虽其才情笔力,非复晋人风流,然犹庶几右军雄秀之气。仲敏出吴君景文所藏善本《弋阳樗散者》,李纉识。

不知蚕客是朝绅,邂逅全无一语,真赚得玉书天上去,老僧方识世间人。梅屋道人书。

兰亭佳者,诚绝世之宝。历世逾远,则逾难得。定武本,余独于秘府数见之,人间盖未尝见也。非独定武,此本世亦未易得矣。仲玉尚宝之哉!庐陵杨士奇题。昭陵玉匣去人间,定武王孙未易攀。留得云仍隆准在,不教惆怅忆龙颜。吴郡王世贞。

此宋榻稧帖也。前有长沙李文正公题额,后则元杜本、郑元祐、张渊、陈深诸名胜及明杨文贞公跋,皆许为定武佳派。跋语似尚有萧翼赚兰亭图,今失之矣。纸色如栗玉,墨如纯漆,古雅可爱。考之宋刻复州、豫章、番阳、石氏诸本,皆阙前“会”字,及周邸所摹第五本结法尽同,惟督防一二小不如此。本乃知周邸绝爱重之,与两定武褚摹赐本合为五耳。莫云卿云海虞有赚兰亭图,妙甚。文太史鉴以为阎中令笔,而稧刻不称。后归赵太史汝师,今春晒书见之,因举以归汝师。未敢遽谓延津之剑,庶几中郎之虎贲耳。万历丙子王世贞题

六研斋笔记卷三

<子部,杂家类,杂说之属,六研斋笔记》>

钦定四库全书

六研斋笔记卷四 明 李日华 撰

书家飞白,篆、〇俱有之。王僧虔云:“飞白是八分之轻者。”又字有白而不飞,飞而不白者。唐韩晋公滉鉴古善书,闻建业古壁余萧子云一“萧”字,迁置南徐海榴堂左壁,朝夕对玩。后李约载以入洛,特建精室藏之,所谓“萧斋”者也。宋仁宗好书,以赐群臣。韩氏《群玉堂帖》止镌二字。今绢素遗迹不可得见矣。元人好写飞白,石飞白、竹缥缈天成之态,亦可想见。若以勾白竹指为飞白,则失之远矣。

张怀瓘作书估,意在推翼、子敬而稍薄右军。至云:“若稿行之间有兴合者,则逸气盖世,千古独立。家尊才可为其弟子耳。”乃又云:“子为神骏,父得灵和,既灵且和,五气俱备。若与怀瓘握麈谭真,必当以五千文次《逍遥》《齐物》之后乎?”

张怀瓘訾逸少草书置之第八,在伯英、叔夜、子敬、僧虔、世将、仲将士、季之下,曰:诸子于草,各有性识,精魄超然,神采射人。逸少则格律非高,功夫又少,惟

圆丰妍美,乃乏神气。无戈防铦鋭可畏,无物象生动可竒,是以劣于诸子。得重名者,以真行故也。今防数千载之下,不见真迹,难以印证,所可参味者,《淳化》一搨耳。窃恐右军艺高誉重,当时必有伪手脱墼,以罔世鱼目之溷,实损照乗。所为訿其无生气变动,良必由此。以后准前,可揆而得也。

译圆润丰满、妍丽美好,却缺乏神采气韵。没有戈钩防险、尖锐锐利可畏之处,没有物象生动可奇之妙,因此劣于其他书家。之所以获得盛名,是因为其真迹行世之故。如今相隔数千年之下,不见真迹,难以印证,可供参详玩味的,只有《淳化阁帖》中的一拓罢了。我私下担心,王右军技艺高超、声誉隆重,当时必定有伪造者混入其中,以鱼目混珠欺骗世人,实在损害了宝玉的光泽。人们说他缺乏生气和变化,大概正是由此而来。以今推古,可以推知而得之。

士人立身,须文墨。有文无墨,犹可托署缣缃;有墨无文,即沦胥史矣。

丙寅二月,寒雨萧然。歙友王越石以断烂《长沙帖》四册,索余评定。余为走笔报之曰:《长沙帖》乃宋丞相刘沆帅潭日,以《淳化阁》本命僧希白模刻。希白笔法喜纤瘦,字瘦则露筋力多芒采,临摹家最便窥测古人用意。防当时即已尚之。然每卷尾各有嵗月。第一卷云庆厯五年季夏,慧照大师希白模勒;二卷八年仲冬;三卷五年六月;四卷八年仲冬;五卷戊子嵗孟冬;六卷五年季夏;七卷五年仲秋;八卷五年季夏;九卷八年仲冬;十卷五年仲秋。又有中兴后新刻本,则无嵗月。又有碑匠家本,字体形模小有不同。今越石所得四本,细玩之,所谓筋力芒采,咸在其为《长沙》无疑,而尾无嵗月,其中兴后本耶?当此书学湮废之日,得古刻数行,即可寻绎以求入路。况以昔所称尚之,刻至四卷之多,何其快也!

子昂拟东坡竹石,明勾四笔,作马卵石,细篠面面丛之,不露根节,岂所谓筼筜耶?石背一栎树,槎枒有势,仍杂以棘枝,古澹之极。陈孔彦者题一絶云:「徒羡芙蕖与牡丹,防华瞬息易凋残。何如竹石常清淡,冬雪春风一様看。」款云:「华亭赞邑陈孔彦题。」孔彦字士美元之县丞,称赞府亦科目中人,非今佐领比也。

梁元帝《巫山诗》云:「树杂山如画,林暗涧疑空。山之精采浮动,全借于树。树杂则穿挿掩暎,有幽深层沓之趣。」元帝善画,二语已破山水之的。

汉最善取宫名。骀荡、馺娑皆宫名也。骀荡,状其缓行以徇景物之华;馺娑,状其促辔以周道里之广。悉倚马命名,竒甚。

张友正云:「精毫甇笔,委曲婉转,不畔散者,纸当得滑宻不沾污者,墨又须多胶酣黝者。如逸豫之余,手调适而心懽娯,正可以小展甇桑皮也。」音如纽之去声,正婉转不畔散之意也。今人▯笔,不患散而患畔。畔者,我意欲东而笔强使西,大都狸豪之罪耳。

龚圣与写钟山鬼队,出竒神变,又写宋江三十六人,形模雄▯。余幼曽见其高马小儿图,亦出意表。葢圣与抱歴落忠义之气,父子并陷絶域,触目増感,特作此诙诡之技,以宕胷中耳。

圣与作《瘦马图》自题云:「一从云雾降天闗,空尽先朝十二闲。今日有谁怜骏骨?夕阳沙岸影如山。经言马肋贵细,而凡马仅十许肋,过此即骏足。惟千里马多至十有五肋。假令肉中有骨,讵能令十五肋毕现于外?现于外非瘦不可。因成此相,以表千里之异。尫劣非所讳也。」淮阴龚开水木孤清书。

杨维桢题云:「谁家瘦马,铁色骢,棱棱脊骨如悬弓。吁嗟!恐是百战后,主将弃之大泽中。毛色糢糊雪,防黒疮瘢斑剥玉花红。天寒嵗晏,道里逺,野秣几时秋草丰?吾闻天闲十二皆真龙,太仆品豆蚤暮供。五花如云,肉如峰。生平不识汗血功,祗立阊阖生雄风。岂知骅骝在野食不充,世有伯乐无竒逢。呜呼!相马贵骨不贵肉,开也画图无乃同。令我展图三叹心忡忡。」铁篴叟在清真之竹洲馆。

倪元镇题云:「忆昔升平贞观年,八坊锦喙如云烟。当时下笔写神骏,就中最数韩曹贤。权竒五马宋元祐,苏黄赏叹称龙眠。本朝天马渥洼种,指顾千里宁加鞭。饥食玉山之禾,饮醴泉。龙骧虎跃何翩翩。翰林仙人赵荣禄,画法直度曹李前。至今览画皆叹息,真龙欲见无由缘。淮阴老人气忠义,短褐雪髯当宋季。国亡身在,忆南朝,画思诗情无不至。宋江三十肖形模,钟山鬼队尤可吁。高马小儿传意象,诗就还成痩马图。夕阳沙岸如山影,天闲健歩何由骋。后世徒知绘可珍,孰知义士愤欲瘿。」倪瓒

龚璛题云:「生成何用十五肋?罗帕银鞍千百羣。可是蒺藜肥不得,骨如山立意如云【尚有杨翥、俞焯、刘益、徐珵、防四人题,俱不録】

椒气好下,茱茰气好上,沈香烟直。故李长吉诗云:「沈香火暖茱茰烟」。

日南国一嵗凡八蚕,或云八蚕共成一茧。长吉诗云:「将餧呉王八茧蚕」,则又异矣。

长吉诗云:「桃胶迎夏香,琥珀广。」《

译士人立身,必须兼有文采与书法。有文采而书法不佳,尚可将作品托人抄录在绢帛上;若书法好而无文采,便只能沦为胥吏史官一类的人了。

丙寅年二月,寒雨萧萧。歙县友人王越石拿着四册残破的《长沙帖》,请我评定。我挥笔回复他说:《长沙帖》是宋代丞相刘沆镇守潭州时,命僧人希白根据《淳化阁帖》摹刻的。希白的笔法喜好纤瘦,字写得瘦则显露筋骨,锋芒毕露,临摹者最便于窥测古人的用意。当时人们就已经崇尚这种风格。然而每卷末尾都标有年月:第一卷写的是庆历五年季夏,慧照大师希白摹勒;第二卷是八年仲冬;第三卷是五年六月;第四卷是八年仲冬;第五卷是戊子年孟冬;第六卷是五年季夏;第七卷是五年仲秋;第八卷是五年季夏;第九卷是八年仲冬;第十卷是五年仲秋。又有南宋中兴后新刻的本子,则没有年月。还有碑匠家的本子,字体形态稍有不同。如今越石所得的四册,细细玩味,所谓筋骨锋芒,都具备其中,确是《长沙帖》无疑,但末尾没有年月,这是中兴后的本子吗?当书法学问衰微废弃之时,能得到几行古刻,就可以推究寻绎以找到入门的路径。何况这是往昔所崇尚的,刻了多达四卷,多么令人快慰啊!

赵子昂模仿苏轼的竹石图,用明快的线条勾出四笔,画成马卵石,细竹丛丛环绕,不露根节,这难道就是所谓的筼筜竹吗?石头背面有一棵橡树,枝干虬曲有气势,还夹杂着荆棘枝条,古朴淡雅到了极点。陈孔彦题了一首绝句说:“徒羡芙蕖与牡丹,繁华瞬息易凋残。何如竹石常清淡,冬雪春风一样看。”落款写:“华亭赞邑陈孔彦题。”孔彦字士元,是元朝的县丞,称赞府也是科举出身的人,不是当今佐领那样的人。

梁元帝《巫山诗》说:“树杂山如画,林暗涧疑空。”山的精彩神韵浮动,全靠树木衬托。树木杂乱则穿插掩映,有幽深重叠的趣味。梁元帝擅长绘画,这两句话已经点破了山水画的精髓。

汉代最善于取宫殿的名字。骀荡、馺娑都是宫名。骀荡,形容缓步前行以追随景物的华美;馺娑,形容收紧缰绳以周游道路的广阔。都凭借马的状态来命名,奇特极了。

张友正说:“精妙的毫笔,委曲婉转,不偏离散乱,纸张应当光滑细密不沾污,墨又必须胶多而浓黑。如同安逸愉悦之余,手感舒适而心情欢娱,正可以小幅展开桑皮纸作画。”“甇”音如“纽”的去声,正是婉转不偏离散乱的意思。今人用笔,不怕散乱而怕偏离。偏离,就是我的心意想向东而笔却强行向西,这大多是狸毫的罪过。

龚圣与画钟山鬼队,出奇神变,又画宋江三十六人,形态雄健。我小时候曾见过他的高马小儿图,也出乎意料之外。大概圣与怀抱磊落忠义之气,父子都陷于绝境,触目生情,特意作这种诙谐诡谲的技艺,以抒发胸中的郁结罢了。

圣与作《瘦马图》自题说:“一从云雾降天关,空尽先朝十二闲。今日有谁怜骏骨?夕阳沙岸影如山。”经书说马肋以细为贵,而凡马只有十根左右的肋,超过这个数就是骏马。只有千里马多达十五根肋。假使肉中有骨,难道能让十五根肋都显露在外吗?显露在外非瘦不可。因此形成这种形象,以表明千里马的不同。羸弱不是我所忌讳的。”淮阴龚开,水木孤清书。

杨维桢题诗说:“谁家瘦马,铁色骢,棱棱脊骨如悬弓。吁嗟!恐是百战后,主将弃之大泽中。毛色糢糊雪,防黑疮瘢斑剥玉花红。天寒岁晏,道里远,野秣几时秋草丰?吾闻天闲十二皆真龙,太仆品豆蚤暮供。五花如云,肉如峰。生平不识汗血功,祗立阊阖生雄风。岂知骅骝在野食不充,世有伯乐无奇逢。呜呼!相马贵骨不贵肉,开也画图无乃同。令我展图三叹心忡忡。”铁笛叟在清真之竹洲馆。

倪元镇题诗说:“忆昔升平贞观年,八坊锦喙如云烟。当时下笔写神骏,就中最数韩曹贤。权奇五马宋元祐,苏黄赏叹称龙眠。本朝天马渥洼种,指顾千里宁加鞭。饥食玉山之禾,饮醴泉。龙骧虎跃何翩翩。翰林仙人赵荣禄,画法直度曹李前。至今览画皆叹息,真龙欲见无由缘。淮阴老人气忠义,短褐雪髯当宋季。国亡身在,忆南朝,画思诗情无不至。宋江三十肖形模,钟山鬼队尤可吁。高马小儿传意象,诗就还成瘦马图。夕阳沙岸如山影,天闲健步何由骋。后世徒知绘可珍,孰知义士愤欲瘿。”倪瓒

龚璛题诗说:“生成何用十五肋?罗帕银鞍千百群。可是蒺藜肥不得,骨如山立意如云【尚有杨翥、俞焯、刘益、徐珵、防四人题,俱不录】

椒气好向下,茱萸气好向上,沉香烟气直上。所以李长吉诗说:“沈香火暖茱萸烟”。

日南国一年养蚕八次,有人说八次蚕共成一个茧。李长吉诗说:“将餧吴王八茧蚕”,那就更奇特了。

李长吉诗说:“桃胶迎夏香,琥珀广。”

尔雅》云:「琥珀生地中,初如桃胶,坚凝乃成。」今市中伪琥珀甚多,皆桃胶为之。

译《尔雅》说:“琥珀生成于地中,起初像桃胶,坚硬凝固后才形成。”如今市场上假琥珀很多,都是用桃胶制作的。

黄州五祖山寺有桐木鱼,长二丈,晋物也。斋时击以会僧。一夕忽失去,迨旦复还,腹有苹藻,知其飞入江湖。白之官,时陜西曹濂知府事,鉴其为琴材,令匠斵三十余具,私其十七,而余悉以徇求者,声清越异常。成化年间事也。

前代秘书设监官以掌之,又别立讐校检详等官,非宏博知名士不与,葢慎重之也,故其书罕有散逸。本朝书在丈渊阁者,惟翰林典籍一员司其管钥,然亦仅存书目而已。

海东青鹘之俊者,大如鸠,春初自海入辽,不肯高飞冲天。别养一鸟,名小青儿,大如雀,亦来自海外,与海青同上。俟其飞过天鹅,小青衔去其帽。海青俯视天鹅,直下爪其眼,洒血而坠。常见搏击之事,鹰犬相为,如左右手。至于小青能去鹘帽,若喻人意者,亦竒矣。至于始事者,何以能知二物之为用,不又竒哉?

中山故多狡兔,其可为笔者,乃溧水之中山,非晋地之中山也。唐史江宁郡,宋建康府,皆贡笔,而溧水实皆▯焉。韩昌黎《毛颖传》云:“大猎中山以威楚。”葢以溧水在楚之界,所谓昭闗投金濑,伍员逃楚之迹咸在。若指晋之中山,则南北徼风,马牛不相及,岂能威楚耶?

严子陵于溧水亦有钓防,结庐山中,亦名庐山。尝泛滥山经地志,天下唯葛洪井、右军墨池防防有之。其或著书者,欲援以为重,未可知也。顾释氏书云:「有九百万亿同名同号阿弥陀佛,患众生心量狭劣,不能证入耳。」高流之迹,一二防互见,何足异耶?

至元间,呉兴有八骏之号,以子昂为称首。俄,子昂以荐入朝,诸公皆相附,得官。钱舜举独龃龉,不合,流连诗画以老。

赵魏公藏《小李将军摘▯图》,歴代所宝,因其剥落,倩胡廷晖全补,胡腹记其笔意,归写一幅,质公公大惊,以为夺真,由此名震。

莘野字叔耕,善画梅,居湖之莲花庄。呉兴徐士原,善画寒林平逺,师法李营丘。

元张来仪不独能诗,兼亦能画。曽临高房山小幅,感而作歌,有云:“我纵有心嗟欲老。”又云:“乾坤浩荡江湖濶,使我执笔将何从?”葢深心于是者,特遗迹难覩耳。

孙茂叙《简肃公孙也好古博雅,以购藏书画致槖如洗。一日出观其七世祖聴雪公象,余敬谛之,沈邈▯澹,知为有道者。公生元季,隐峰泖间,入国朝不仕。胡文懿公俨为作《聴雪斋记》,余曽咏《聴雪》一絶,因书系之:「云破琴冻拆两三弦,晃白牕櫺暎坐氊。有耳不令筝▯污,萧骚淅沥挂松间。」

春燕近人,结巢低檐矮栋,与人相杂,畧无猜避,真有随分营家之象。余尝有题画诗云:「沙坳丛苇渔人国,野屋低檐燕子家。」颇自谓有真率趣。今日偶阅新安诗,见宋呉兰臯亦有「燕未成家寒食雨,人如中酒落花风」之句,则更饶情思矣。

京口廖山人喜蓄竒物,遇于昭庆僧舍,倒囊出一古玉人,长六寸,面目如啜泣者,顶作盘髻,左垂髪一缕,下帷裳无襞积,亦不作两趾,平其底可卓。廖曰:“此周孝王像也。”余曰:“不然,此古人殉塟玉俑,葢亡者妻妾,或其所嬖,肖己形而纳之圹中,以表同穴之爱耳。”

赵松雪临王右军东方朔画象賛跋云:「右军小楷存于代者,唯《乐毅论》、《黄庭经》及东方画賛耳。余深爱此墨本画賛,笔意清古,思齐有此,以情求之,不我靳也。乃为临此本,归之王敬美。谓当时魏公临以与思齐,深恐不得当。宁知今日赵迹昂于古搨数等耶?」然元美跋赵临《黄庭经》,又以为古搨有飞天仙人之致,赵虽极意,终为所形,何也?

徐武功元玉草书宗长沙,尝见其雪夜聨句卷,极备顿掣飞舞之势,诗句亦雄宕。祝希哲是公外孙,书「雪夜聨句」四大字于卷首,用顔正书体。文徴仲补图题云:「诸公聨句作于成化己丑,越八十有五年为嘉靖癸丑,徴明为补此图。徴明时年八十四。」聨句云:「积雪照山川,良朋到村坞【颢】晴晖荡檐楹,澔气清肺腑【有贞】两仪何所观,一白真可取【雍】欢赏值今宵,赋咏效前古【颢】谪仙徒酒豪,坡老岂诗祖【有贞】雷霆破顽

译黄州五祖山寺有一口桐木鱼,长两丈,是晋代遗留下来的器物。斋饭时敲击它来召集僧人。一天夜里忽然丢失了,等到天亮又回来了,鱼腹中装有水草,由此知道它曾飞入江湖之中。将此情况报告官府,当时陕西曹濂任知府,鉴定它是制作琴的好材料,命令工匠将其砍削成三十多把琴,自己私留了十七把,其余的都用来满足求琴者的需求,琴声清越异常。这是成化年间的事情。

前代在秘书省设置监官来掌管图书,又另外设立讐校、检详等官职,不是学识渊博、有名望的士人不担任,大概是出于慎重,所以那些书籍很少有散失的。本朝收藏在文渊阁的书籍,只有翰林院典籍一名官员掌管钥匙,然而也仅仅保存了书目而已。

海东青鹘中俊秀的,大小像斑鸠,春初从海边进入辽地,不肯高飞冲天。另外养一种鸟,名叫小青儿,大小像麻雀,也来自海外,与海东青一同放飞。等到它飞过天鹅时,小青儿衔走它的帽子。海东青俯视天鹅,直冲下去用爪子抓瞎天鹅的眼睛,天鹅洒着血坠落。常见搏击之事,鹰犬相互配合,如同左右手一样。至于小青儿能摘下鹘的帽子,仿佛懂得人的心意,也很奇特了。至于最初从事此事的人,怎么能知道这两种鸟的用途,不更是奇特吗?

中山原本多狡兔,其中适合制作毛笔的,是溧水的中山,不是晋地的中山。唐代江宁郡,宋代建康府,都进贡毛笔,而溧水实际上就是产地。韩愈《毛颖传》中说:“大猎中山以威楚。”大概是因为溧水在楚国的边界,所谓昭关、投金濑,伍子胥逃楚的遗迹都在那里。如果指的是晋地的中山,那么南北边远地区风俗不同,马牛都不相及,怎么能威慑楚国呢?

严子陵在溧水也有钓鱼的地方,在山中结庐,也叫庐山。我曾广泛阅读山经地志,天下只有葛洪井、右军墨池等地方有此类遗迹。那些著书的人,想要援引这些来增加分量,也未可知。然而佛家书说:“有九百万亿同名同号的阿弥陀佛,只担心众生心量狭劣,不能证入罢了。”高洁之士的遗迹,偶尔互相出现,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

至元年间,吴兴有八骏的称号,以赵孟頫为首。不久,赵孟頫因被推荐入朝,其他人都依附他,得到了官职。钱舜举独自格格不入,不合群,流连于诗画之中直到年老。

赵孟頫收藏《小李将军摘瓜图》,历代都视为珍宝,因为画面剥落,请胡廷晖修补,胡廷晖心中记住了其笔意,回家后临摹了一幅,拿给赵孟頫看,赵孟頫大惊,认为夺去了真迹的神韵,由此胡廷晖名声大震。

莘野字叔耕,擅长画梅花,居住在湖州的莲花庄。吴兴徐士原,擅长画寒林平远,师法李成。

元代张来仪不仅擅长写诗,也擅长画画。曾经临摹高克恭的小幅画作,有感而作歌,其中有句:“我纵有心嗟欲老。”又有句:“乾坤浩荡江湖阔,使我执笔将何从?”大概对此有深心的人,只是遗迹难以见到罢了。

孙茂叙《简肃公》孙也好古博雅,因购买收藏书画导致家财耗尽。一天拿出观看其七世祖听雪公的画像,我恭敬地仔细观看,神态沉郁淡泊,知道是有道之人。孙公生于元代末年,隐居在峰泖之间,入明朝后不做官。胡文懿公胡俨为他作《听雪斋记》,我曾咏《听雪》一首绝句,因此书写附在后面:“云破琴冻拆两三弦,晃白窗棂映坐毡。有耳不令筝笛污,萧骚淅沥挂松间。”

春燕亲近人,在低檐矮栋上筑巢,与人混杂,毫无猜忌躲避,真有随分营家的样子。我曾有题画诗云:“沙坳丛苇渔人国,野屋低檐燕子家。”颇为自认为有真率之趣。今天偶然阅读新安诗,见到宋代吴兰皋也有“燕未成家寒食雨,人如中酒落花风”的诗句,则更富情思了。

京口廖山人喜欢收藏奇物,在昭庆寺僧舍相遇,他倒出囊中拿出一尊古玉人,长六寸,面目像哭泣的样子,头顶梳着盘髻,左边垂下一缕头发,下身穿帷裳没有褶皱,也不做成两只脚,平底可以站立。廖山人说:“这是周孝王的像。”我说:“不是这样,这是古人殉葬的玉俑,大概是死者的妻妾,或者他所宠爱的人,按照自己的形象制作并放入墓穴中,以表示同穴之爱罢了。”

赵孟頫临摹王羲之《东方朔画赞》跋文说:“王羲之小楷流传于世的,只有《乐毅论》、《黄庭经》及《东方画赞》而已。我非常喜爱这墨本画赞,笔意清古,思齐有此,以情求之,不我靳也。于是临摹此本,归还给王敬美。说当时魏公临摹以赠思齐,深恐不得当。哪里知道今日赵迹比古拓高出数等呢?”然而王世贞跋赵临《黄庭经》,又认为古拓有飞天仙人之致,赵虽极意,终为所形,为什么呢?

徐有贞草书宗法长沙,曾见其雪夜联句卷,极备顿掣飞舞之势,诗句也雄宕。祝允明是徐有贞的外孙,在卷首书写“雪夜联句”四大字,用颜真卿楷书体。文徵明补图题云:“诸公联句作于成化己丑,越八十有五年为嘉靖癸丑,徵明为补此图。徵明时年八十四。”联句云:“积雪照山川,良朋到村坞【徐颢】晴晖荡檐楹,澔气清肺腑【徐有贞】两仪何所观,一白真可取【徐雍】欢赏值今宵,赋咏效前古【徐颢】谪仙徒酒豪,坡老岂诗祖【徐有贞】雷霆破顽”

聋,日月发蒙瞽【雍】虚明洞八窻,豁达启双户【有贞】玉衡方北旋,银蝉正东吐【颢】风霜助威力,造化资宰辅【雍】羣公真堪让,蹇余焉足数【颢】神鲛附云龙,文豹趂虓虎【雍】共知防尔狂,独愧参也鲁【有贞】情高轶尘氛,意合重乡土。颢叨陪李杜游,非比绛灌伍【雍】梅蕋缀珠林,鹤迹防▯圃【有贞】自知人即仙,谁辨賔与主【有贞】谈笑杂诗书,衣冠间文武【颢】传觞苦飞筹,链句忘解组【颢】时惊嵗云暮,漏报夜己午【雍】残烛剪绛花,疎星带银浦【雍】大呼挥彩毫,半醉唱金缕【有贞】剡曲未回舟,梁园莫轻舞【颢】丰登真有兆,凋敝耻无补【雍】望已慰三农,功尚修六府【有贞】

译耳聋,日月发出光芒,使盲人重见光明,虚空澄澈,八扇窗户洞开,豁达地开启两扇门。玉衡星正向北旋转,银色的蝉鸣恰从东方吐出。风霜助长威势,造化之力凭借宰相辅佐。各位公卿真值得礼让,而我这跛足之人哪里值得称数。神异的鲛人依附于云龙,文彩斑斓的豹子追随猛虎。众人都知道防备你的狂妄,唯独惭愧我像子路那样鲁钝。情怀高远超脱尘世纷扰,心意契合而重视故土。我侥幸陪同李白、杜甫交游,并非属于周勃、灌婴那样的武将行列。梅花点缀在珠玉般的树林,仙鹤的足迹守护着园圃。自己知道人即是仙,谁能分辨宾客与主人?谈笑间夹杂着诗书,衣冠中混杂着文臣武将。传杯饮酒时苦于酒令飞转,锤炼诗句时忘却了解下印绶归隐。时常惊觉岁月将尽,漏壶报时已到深夜。残烛剪去红蕊般的花芯,稀疏的星星映照着银河。大声呼喊挥动彩色的毛笔,半醉之中吟唱《金缕曲》。剡溪的曲岸尚未回舟,梁园之中不要轻率起舞。丰收确实有征兆,凋敝衰败却耻于无法补救。期望已能慰抚农人,功业尚需修治六府。

今冬得雪稍迟,日过南至而未占三白,吾徒方以为忧。及兹蜡月中气,始雪连三日,积厚至尺,公私慰焉。于是有贞与惟清、大参良用、挥佥及其弟至徳,偶会永熙都宪所。都宪命其弟永和锦衣,置酒园亭,以为赏雪之防。鸣琴雅歌,以酬以酢,自晡至夜,而兴益洽。因谓客曰:「向者之防于草堂也,初未有今夕之雪之景,亦未有今夕之酌之乐,而聨之句尚在今夕,可无以继之乎?」余及大参乐而从焉,乃相与改禁体为新令,摘韵中坞腑,取等数字为▯。又掷骰以次拈而聨之,一杯一聨,畧不容间。良用至徳及永和分曹佐饮,虽不共聨,而从旁鼔舞从臾之。酒尊未罄,诗韵已足。都宪强命书之,以续诗家赏雪故事。余已醉矣,烂熳挥之,几若小儿弄墨涂抹老鸦也。观者幸无以醒眼见诮。时嘉平节前一日,东海徐有贞记。

杨君谦诸君有大石聨句,一时脍炙人口。沈石田亦与焉。他日石田又作大石山图,以贻君谦诸公。气象雄浑,真荆闗笔也。重作诗题其上,押险搜竒,几夺韩孟之席。快哉,石翁真足傲睨千古,不独雄长昭代而已。诗曰:望望秦余杭,首尾行不了。大石突其尻,翘然一拳挢。山体厚藏骨,吐秀特为表。正类抱中婴,头顶露于褓。形大气多散,趣足境偏小。其深虽未即,逺观已自好。顷来莫能穷,继至敢草草。循墙道林麓,记曲乃遗杳。登登觉向峻,渐渐驾木杪。猊峰踞门左,呵禁口欲齩。有磴沿百级,有殿嵌山造,并殿跨偃石,悬身龙嫋矫。行人自其下,慌惚怖囘爪。转高蹐其背,股栗身亦掉。镇脑结佛亭,所仗力可扰。四壁满题句,贵贱成杂扫。同游惩渉险,旋踵促及早。次寻岩间寮,蜂房互窈窕。缘势尽西向,局地窄接橑。云梯中贯穿,所歴平地少。山静日自长,石瘠人亦槁。坐僻觊居安,传竒被游搅。阳厓诧唇掀,阴窦疑目窅。虚含风飂飂,湿映云稍稍。众绉不可熨,乱璺▯坼兆。层叠百宝合,正绀或厠缥。亘此金刚座,千古不可剿。危椒压屋脊,雷雨常怯倒。草木亦作怪,牢络万萝茑。苍松长深缝,本矮枝节老斜。见山桃花防,红暎丛篠草。异传多药采,掇未谙晓。欲宿偿过三衾裯,悔忘抱见气喜。夕佳延月象,更皎尚欠一踏雪意。先有瑶岛情状,要细述言语未获巧。不期诸▯嵬拄腹蚤韫藁,宛然紫芙蓉被我一手拗。东坡昔袖去援例,我非狡山僧苦着相,便觉生烦恼。大石图一纸不能尽意,因缀拙诗亦聨句之糟粕耳。尚冀垂教焉。友生周

张伯雨得汉铜洗,有人贻以白石,因种小蕉其上,蓄水养之,名曰“蕉池积雪”,作诗自娯,录成一卷。羣公和作俱删去,止存刘师鲁二篇。有墨迹传后,呉江村叟周姓者得之,仿张所蓄,亦置石养蕉,且令善工写图,又求饶介之录一过。余仅得目此卷,张迹未遇也。饶书圆劲畅朗,神追大令。元时善书者极多,如饶亦未易屈指,且与伯雨同时,一时有两蕉池,两竒迹,亦快事也。村叟何人,而没其名?与得人和诗而辄有去留,皆前辈直亮防也。今止录饶所书。

旧有汉铜洗一,作碧玉色,受水一斗。后有赠白石上树小芭蕉,吾因置洗中,名曰「蕉池积雪」,彷佛王摩诘画意,赋诗一首。羣公时多次韵,仅存师鲁二篇【句曲外史张雨】洗玉之池,割圆峤,上有玉苗,甘露零,雪山凝寒,压太白,海气正绿,洒帝青。是身非坚,须长物,絶境无梦,遗真形。宁令严霜凋翠草,讵胜失水哀铜缾。刘师鲁次韵。

铜驼陌上得铜洗,曽见汉朝风露零。寒光未变,劫灰黒;古色犹带宫苔青。金人堕泪,漫怀古;玉女洗头,真寓形。与君作池媚,蕉雪何以报之?双玉瓶。仙掌金盘,别风露。人间琛宝多飘零,忽有铜洗土花碧。侧想玉女云鬟青,千年偶在,聊寄意。万物终毁,无逃形。吾徒汲古,宁玩物?愿子及泉,资绠缾。

右海昌张伯雨《蕉池积雪》诗一篇,其称羣公次韵仅存者,刘师鲁二篇。伯雨之为《蕉池积雪》,去今十余年。呉江村叟周君为《蕉池积雪》,视伯雨所为无少异。周君喜其

译今年冬天降雪稍晚,冬至已过却未见“三白”之兆,我们正为此担忧。到了腊月仲冬,才开始连续下了三天雪,积雪厚达一尺,公私上下都感到欣慰。于是,有贞与惟清、大参良用、挥佥及其弟至德,偶然在永熙都宪府上聚会。都宪命其弟锦衣卫永和设酒于园亭,作为赏雪的防备。弹琴雅歌,互相酬答,从傍晚到深夜,兴致愈发融洽。都宪对客人说:“先前在草堂设宴时,还没有今晚这样的雪景,也没有今晚这样的饮酒之乐,而联句的诗篇还在今晚,怎能不接续呢?”我和大参乐于跟随,于是共同将禁体改为新令,从韵脚中选取等数字作为〇。又掷骰子依次拈韵联句,一杯酒一联诗,略不容间断。良用、至德及永和分组助饮,虽然不共同联句,却在旁边鼓舞怂恿。酒樽未空,诗韵已足。都宪强令记录下来,以延续诗家赏雪的故事。我已经醉了,随意挥洒,几乎像小儿玩墨涂抹老鸦一样。观看的人幸好不要用清醒的眼睛讥笑。时间是嘉平节前一日,东海徐有贞记。

杨君谦诸位先生有大石联句,一时脍炙人口。沈石田也参与其中。后来石田又画了一幅大石山图,赠给君谦诸位先生。气象雄浑,真是荆浩、关仝的笔法。重新作诗题在上面,押险韵搜奇句,几乎夺了韩愈、孟郊的席位。痛快啊,石翁真足以傲视千古,不仅雄长于当代而已。诗曰:望望秦余杭,首尾行不了。大石突其尻,翘然一拳挢。山体厚藏骨,吐秀特为表。正类抱中婴,头顶露于褓。形大气多散,趣足境偏小。其深虽未即,远观已自好。顷来莫能穷,继至敢草草。循墙道林麓,记曲乃遗杳。登登觉向峻,渐渐驾木杪。猊峰踞门左,呵禁口欲齩。有磴沿百级,有殿嵌山造,并殿跨偃石,悬身龙嫋矫。行人自其下,慌惚怖回爪。转高蹐其背,股栗身亦掉。镇脑结佛亭,所仗力可扰。四壁满题句,贵贱成杂扫。同游惩涉险,旋踵促及早。次寻岩间寮,蜂房互窈窕。缘势尽西向,局地窄接橑。云梯中贯穿,所历平地少。山静日自长,石瘠人亦槁。坐僻觊居安,传奇被游搅。阳厓诧唇掀,阴窦疑目窅。虚含风飂飂,湿映云稍稍。众绉不可熨,乱璺〇坼兆。层叠百宝合,正绀或厠缥。亘此金刚座,千古不可剿。危椒压屋脊,雷雨常怯倒。草木亦作怪,牢络万萝茑。苍松长深缝,本矮枝节老斜。见山桃花防,红暎丛篠草。异传多药采,掇未谙晓。欲宿偿过三衾裯,悔忘抱见气喜。夕佳延月象,更皎尚欠一踏雪意。先有瑶岛情状,要细述言语未获巧。不期诸〇嵬拄腹蚤韫藁,宛然紫芙蓉被我一手拗。东坡昔袖去援例,我非狡山僧苦着相,便觉生烦恼。大石图一纸不能尽意,因此缀写拙诗,也是联句的糟粕罢了。尚望垂教。友生周

张伯雨得到汉铜洗,有人赠送白石,于是在上面种小芭蕉,蓄水养护,命名为“蕉池积雪”,作诗自娱,录成一卷。群公和作都删去了,只保留刘师鲁两篇。有墨迹流传后世,吴江村叟周姓者得到它,仿照张伯雨所蓄,也置石养蕉,并且让善画者写图,又求饶介之抄录一遍。我只得目睹此卷,张伯雨的墨迹未曾遇到。饶介之书法圆劲畅朗,神追王献之。元代善书者极多,像饶介之也不易屈指计算,况且与张伯雨同时,一时有两个蕉池,两幅奇迹,也是快事啊。村叟何人,却埋没了他的名字?与得到人和诗却随意取舍,都是前辈直亮的风范。现在只录饶介之所书。

旧有汉铜洗一个,呈碧玉色,容水一斗。后来有人赠送白石上树小芭蕉,我于是放在铜洗中,命名为“蕉池积雪”,仿佛王维画意,赋诗一首。群公时常多次唱和,仅存师鲁两篇【句曲外史张雨】洗玉之池,割圆峤,上有玉苗,甘露零,雪山凝寒,压太白,海气正绿,洒帝青。是身非坚,须长物,绝境无梦,遗真形。宁令严霜凋翠草,讵胜失水哀铜缾。刘师鲁次韵。

铜驼陌上得铜洗,曾见汉朝风露零。寒光未变,劫灰黑;古色犹带宫苔青。金人堕泪,漫怀古;玉女洗头,真寓形。与君作池媚,蕉雪何以报之?双玉瓶。仙掌金盘,别风露。人间琛宝多飘零,忽有铜洗土花碧。侧想玉女云鬟青,千年偶在,聊寄意。万物终毁,无逃形。吾徒汲古,宁玩物?愿子及泉,资绠缾。

右边是海昌张伯雨《蕉池积雪》诗一篇,其中称群公次韵仅存的,是刘师鲁两篇。张伯雨作《蕉池积雪》,距今十余年。吴江村叟周君作《蕉池积雪》,与张伯雨所作没有多少差异。周君喜欢

暗合也,求书其实并诗以表之。始,周君丰于赀财,好蓄古玩器。无何兵起,其赀与故物一皆荡然俱尽,唯守小屋数椽,日以此为娯悦,人以是多之。伯雨已矣,在承平时称为清峭殊特者,而周君当事变之际,不随众境而逝,而乃创意于此,又其竒也。虽然,气化盛衰之数,恒相迭而无穷也。以金石之坚者,不能外此,而待人独于一草之微而致意焉者,其亦有所寓矣。夫何寓哉?妍▯巨细,不可得而择也。消息盈虚,不可得而加也。彭殇生死,不可得而齐一也。自达生而言之,无不曰「我于物无滞也」,而又何校乎?然则《蕉池积雪》之趣,固不可以形器求之也。求其趣者,舍诗无以也。余既书伯雨之诗,而又书其始末如此。至正庚子七月十日甲子,华葢洞著书【此二字草连一字】者饶介识。

译暗合罢了,我写下这些文字并附上诗歌来表明心意。起初,周君富有资财,喜好收藏古玩器物。不久战乱兴起,他的资财和旧日器物全都荡然无存,只剩下几间小屋,他每天以此为娱乐,人们因此称赞他。伯雨已经去世了,他在太平盛世时被称为清高峻峭、与众不同的人,而周君在遭遇变故时,不随世俗境遇而消沉,反而在此处别出心裁,这又显得奇特了。虽然如此,天地气运盛衰的规律,总是交替循环而无穷无尽的。连金石这样坚硬的东西,都不能超出这个规律,而人却唯独对细微的一草一木倾注心意,这其中大概有所寄托吧。寄托什么呢?美丑大小,无法选择;消长盈虚,无法增减;长寿短命、生与死,无法齐同。从顺应自然、保全生命的角度来说,无不说是“我对万物没有执着”,那又何必计较呢?那么,《蕉池积雪》的意趣,本来就不能用有形的事物去寻求。要寻求它的意趣,除了诗歌没有别的办法。我已经写下了伯雨的诗歌,又记下事情的始末如上。至正庚子年七月十日甲子,在华盖洞著书的饶介记。

至正戊子三月十日,会稽杨维桢同贞居张伯雨诸人游石湖,有侑者琼英与坐,各为花游曲一章,词情美丽,实一时之盛。莫氏修《石湖志》,乃以为秽而去之。文太史徴仲深为惋惜,特作蝇头细书录成卷,仍为补图,留作山中故实。余谓志乗成于一人之意,修改不常,如此瑰玮之词,托于志不若托于太史之宝图名翰为不朽也。余爱其词,一一录之。

三月十日,春蒙蒙,满江花雨,湿东风,美人盈盈,烟雨里唱彻湖烟与湖水,水天虹女忽当门,午光穿漏,海霞裙,美人凌空蹑飞歩,歩上山头,小真墓,华阳老仙海上来,五湖吐纳掌中杯,宝山枯禅开茗椀,木鲸吼罢催花板,老仙醉笔石防西,一片花飞落粉题,蓬莱宫中花报使,花信明朝二十四,老仙更试蜀麻笺,细写春江花月篇【会稽杨维桢】

真娘墓下花溟蒙,碧梢小鸟啼春风。兰舟摇摇落花里,唱彻呉歌弄呉水。十三女子杨栁门,青丝盘结郁金裙。折花卖眼一囘歩,蛱蝶双飞上春墓。老仙醉弄铁笛来,吹起花作回风杯。兴酣鲸吸玛瑙椀,立按鸣筝促牙板。午光小落行春西,碧桃花下试新题。西家忽遣青鸟使,致书殷勤招再四。当筵夺得鳯头笺,大写仙人蹴踘篇【玉山顾阿瑛】

石池天地花,溟蒙芙蓉暖,江旗飐风,锦艚两帆出云。▯玉艶摇空,溶瀁水宝坊壁堂山。入门琼琚杂佩,飘轻裙。馆娃愁絶,行春歩。青狐泣冷,鸳鸯墓。沈沈铁壑,风雨来。花宫香送,琼英杯玉粒,松膏粉云椀。小扇桃歌,紫牙板。苎萝烟断,海东西。双珰缄札,近新题。青鸟不来,无信使。玉鴈衔丝,啼十四真珠字。宻愁满牋,为君重赋《花游篇【昆山郭翼】

烟云扑雾,摇空蒙,游丝弱絮,萦柔风。木兰载春,石湖里,手弄琼英,匊春水。铁▯仙人,招羡门,鸾旌小队,青霓裙。凌波双飞,动微歩,冶情漫忆,鸳鸯墓。踏青挝鼓,能几来?便须一饮三千杯。血色蒲萄,凝氷椀,郁袍催彻,紫牙板。云旗缥缈,青鸟西口,衔红巾,缄旧题。琼林宴中,探春使,骰子逡巡,赐绯四醉。携翠袖,写银笺,不数公子花游篇【汝阳袁华】

绮楼十二,浮空蒙宝衣,翠落薫麝风。宫妆窈窕,云屏里,鹦鹉呼名隔江水。茘支木▯花覆门,珠佩丁冬,摇曲裙。馆娃宫里,潘妃歩,赢得一丘红粉墓。探花仙子何防来?乳酒百罚,行深杯。夜防酒倒,呼玉椀。遮莫城头催漏板,人生一身东复西。花游日日须留题,尚记题诗连宫使。字落骊珠三十四,金花重赐五云笺。制作清平乐府篇【娄东马麐】

金乌流春,春气蒙花,云蒸红烂,承风星船荡向银河里。手浣银波,天在水,水光花色照湖门。美人鬭倩,芙蓉裙,松阴冶游,驰小歩,踏遍湖边青草墓泉台蒿木,那起来,长生且进麐脯杯,仰天笑击玉唾椀。美人暗度羌胡板,黄鹂东来,燕子西喃喃交语,如雕题,不是神仙西母使,汉殿双回青翼,四仙人手把五云笺,美人夺得琼花篇【河南陆仁】

馆娃宫里春迷蒙,杂花芳菲,娇亚风,油壁香车度花里,笑解珠缨祓春水。水边小艇忽到门,鳞鳞渌溅,金鹅裙,尤云殢雨,踏歌歩,春风唤愁花下墓。流光去去不复来,缥酒且进芙蓉杯,鹂珠串落碧瑛椀,鳯槽声催红玉板。宴游未终,山日西,柔纤捧砚索新题,风流文采璚林使,肯数玉人裴十四?宫中分赡五云笺,更赐一曲《晓山篇【淮海秦约】

暖云着栁,春蒙蒙。锦颿两旗,杨栁风。美人娟娟,锦船里。的皪碧瞳,剪秋水。阿环养花,花满门。洗花染作真珠裙。窈窕行行,踏烟歩。野棠乱落,麒麟墓。东风扑天,驱梦来。露香翠泣,鸳鸯杯。玉筯丁冬,鸣碧椀。鸾箫三尺,猩红板。琼花起舞,歌竹西。铁厓酣春,写春题。幽绪不凭,蜂蝶使。怨絶冰丝弦。第四便裁,雌霓作云笺,写入花游第几篇【匡庐于立】

石湖雨歇,山空蒙。美人却扇,歌回风。歌声宛转菱花里,鸳鸯飞来天拍水。当时仙伯醉云门,酒痕翻污石榴裙。遗踪无复芳尘歩,湖上空余昔人墓。昔人既去今人来,千载风流付一

译至正戊子年三月十日,会稽人杨维桢与贞居张伯雨等人同游石湖,有歌女琼英陪坐,大家各自创作了一首《花游曲》,词意情致美丽,确实是当时的一场盛事。莫氏编修《石湖志》,却认为这些词作淫秽而将其删去。文太史徵仲对此深感惋惜,特意用小楷抄录成卷,并补绘了插图,留作山中的典故。我认为地方志的编纂往往出于一人之意,修改并不固定,像这样瑰丽奇伟的词作,寄托于志书不如寄托于太史的宝图名翰更能不朽。我喜爱这些词作,便一一抄录下来。

三月十日,春雾朦胧,满江落花如雨,打湿了东风,美人盈盈,在烟雨中唱彻了湖烟与湖水,水天之间虹女忽然出现在门前,午间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海霞般的裙摆,美人凌空踏着轻快的步伐,走上山头,来到小真娘墓前,华阳老仙从海上而来,五湖之气在掌中酒杯间吐纳,宝山枯禅打开茶碗,木鲸吼叫完毕催动花板,老仙醉笔在石防西侧题写,一片花瓣飞落粉题之上,蓬莱宫中的花信使者,告知明日花信二十四番,老仙更试用蜀麻笺,细细写下春江花月篇【会稽杨维桢】

真娘墓下花影朦胧,碧梢小鸟啼鸣春风。兰舟在落花中摇曳,唱彻吴歌,玩弄吴水。十三岁的女子在杨柳门前,青丝盘结,穿着郁金裙。折花卖眼,一步一回头,蛱蝶双飞,落在春墓之上。老仙醉弄铁笛而来,吹起花作回风杯。兴致酣畅时鲸吸玛瑙碗,站立按着鸣筝,催促牙板。午光稍落,行春向西,在碧桃花下尝试新题。西家忽然派遣青鸟使者,殷勤致信,再三招请。当筵夺过凤头笺,大写仙人蹴鞠篇【玉山顾阿瑛】

石池天地间繁花盛开,芙蓉温暖朦胧,江旗迎风飘展,锦艚两帆穿出云层。玉艳摇动空中,溶漾着水宝坊壁堂山。入门见琼琚杂佩,飘动轻裙。馆娃宫愁绝,行春步。青狐泣冷,鸳鸯墓。深沉的铁壑,风雨来袭。花宫香送,琼英杯盛玉粒,松膏粉云碗。小扇桃歌,紫牙板。苎萝烟断,海东西。双珰缄札,近有新题。青鸟不来,无信使。玉雁衔丝,啼出十四真珠字。密愁满笺,为您重赋《花游篇》【昆山郭翼】

烟云扑雾,摇动空蒙,游丝弱絮,萦绕柔风。木兰船载着春意,在石湖里,手弄琼英,捧起春水。铁厓仙人,招来羡门,鸾旌小队,青霓裙。凌波双飞,动微步,冶情漫忆,鸳鸯墓。踏青挝鼓,能来几次?便须一饮三千杯。血色葡萄,凝冰碗,郁袍催彻,紫牙板。云旗缥缈,青鸟西口,衔红巾,缄旧题。琼林宴中,探春使,骰子逡巡,赐绯四醉。携翠袖,写银笺,不数公子花游篇【汝阳袁华】

绮楼十二,浮空蒙宝衣,翠落熏麝风。宫妆窈窕,云屏里,鹦鹉呼名隔江水。荔枝木花覆门,珠佩丁冬,摇动曲裙。馆娃宫里,潘妃步,赢得一丘红粉墓。探花仙子何时来?乳酒百罚,行深杯。夜防酒倒,呼玉碗。遮莫城头催漏板,人生一身东复西。花游日日须留题,尚记题诗连宫使。字落骊珠三十四,金花重赐五云笺。制作清平乐府篇【娄东马麐】

金乌流春,春气蒙花,云蒸红烂,承风星船荡向银河里。手浣银波,天在水,水光花色照湖门。美人斗倩,芙蓉裙,松阴冶游,驰小步,踏遍湖边青草墓泉台蒿木,那起来,长生且进麐脯杯,仰天笑击玉唾碗。美人暗度羌胡板,黄鹂东来,燕子西喃喃交语,如雕题,不是神仙西母使,汉殿双回青翼,四仙人手把五云笺,美人夺得琼花篇【河南陆仁】

馆娃宫里春迷蒙,杂花芳菲,娇亚风,油壁香车度花里,笑解珠缨祓春水。水边小艇忽到门,鳞鳞渌溅,金鹅裙,尤云殢雨,踏歌步,春风唤愁花下墓。流光去去不复来,缥酒且进芙蓉杯,鹂珠串落碧瑛碗,凤槽声催红玉板。宴游未终,山日西,柔纤捧砚索新题,风流文采璚林使,肯数玉人裴十四?宫中分赡五云笺,更赐一曲《晓山篇》【淮海秦约】

暖云着柳,春蒙蒙。锦颿两旗,杨柳风。美人娟娟,锦船里。的皪碧瞳,剪秋水。阿环养花,花满门。洗花染作真珠裙。窈窕行行,踏烟步。野棠乱落,麒麟墓。东风扑天,驱梦来。露香翠泣,鸳鸯杯。玉筯丁冬,鸣碧碗。鸾箫三尺,猩红板。琼花起舞,歌竹西。铁厓酣春,写春题。幽绪不凭,蜂蝶使。怨绝冰丝弦。第四便裁,雌霓作云笺,写入花游第几篇【匡庐于立】

石湖雨歇,山空蒙。美人却扇,歌回风。歌声宛转菱花里,鸳鸯飞来天拍水。当时仙伯醉云门,酒痕翻污石榴裙。遗踪无复芳尘步,湖上空余昔人墓。昔人既去今人来,千载风流付一

杯。雪藕银丝荐氷椀,蛱蝶穿花逐歌板。夕阳刚在画桥西,一段春光属品题。伤心不见催花使,只有黄鹂啼再四。无限春愁谁与牋?仙人会唱紫霞篇【姑苏文征明追和】

译酒杯。雪白的藕丝银线般点缀在冰凉的碗中,蛱蝶穿梭花间追逐着歌板。夕阳刚刚落在画桥之西,这一派春光正待人们品评题咏。令人伤感的是再也见不到那位催花使者,唯有黄鹂鸟再三啼叫。无尽的春愁向谁倾诉?仙人会吟唱《紫霞篇》【姑苏文征明追和】

竹嬾曰:此等篇咏,葢以湖山秀丽,时物暄妍,借声酒以流连,感存亡而兴慨。真娘一墓,幽艶已沈佛刹;千门观空,有地才英偶集,各逞铺舒。虽曰剧情良,亦炼性。瑰词绮思,总示幻化以显真常耳。莫氏斥之,直蒙瞍之文章也。余亦追和一章,以蹑衡老之后。

笑倚呉娃唱紫蒙,十寻锦防石湖风,兰桡雪腕,烟花里属玉飞飞双照水,水晶宫殿花压门,纤勾蹙蹙缕金裙,山腰巧作回鸾步,真珠雨湿埋香墓,凝眸却扇花片来,轻红缥绿浮春杯,玻瓈百吸青瑶椀,樱笋厨开矜玉板,海月吐东潮卷西,琵琶重拨浔阳题,寻花怕遣蜂作使,狼籍胭脂愁数四,缄愁悉付砑光笺,劳劳絮絮诉春篇。

丙寅冬仲,余与儿子从枫浦囘,经魏城,过石防。甫昆季品画,次石篸岭。云去此七八里,有光徳庵,唐陈贤良舍宅所建,传有贯休画罗汉像十六尊,希世物也。余亟欲一见,篸岭躬徃谒主僧,负之而至,一一谛观,神采焕发如生,令人凛然起敬。大都祖道子法,衣纹浓沈飘撇,正如水荇泛波之状。一躯仅十余笔而就,面目肘腕则用铁线描,法简而神竒。岂即其应梦而得者耶?余每阅苏长公集中罗汉賛,语言妙丽,禅味溢出,思见其迹而不可得。今光徳所传,高竒超逸,验之绢素,的系唐物,其出禅月手腕无疑。乃不▯苏賛,陈贤良者知防法殖福,亦复靳留一字。岂黄鹤楼既为崔生槌碎,不复可措手耶?余不揣按图幅作数语,佛氏之法賛毁俱得福利。余语虽拙,不胜于毁耶?故毅然勇为之。

一尊跏趺,倚杖于肩,俱卢置膝,防间爪长几三寸,其末剡然,仰面合口,若有所思。

既行而休,静不忘动,瘦笻荷肩,瓶水作供,爪甲剡剡,攫龙▯鳯尽吸西江,口皮无缝。

一尊平坐,倚枯树,短髪覆颅,睂长至膺,合眼入定,兀然枯株与汝同气。髪茁睂垂,荑蘖何异?我不铲除,亦不留系,是无影树,无阴阳地。

一尊侧坐,露双趾,一手垂至防,一手执卷,半垂緑睛,洞射万里。蚍蜉一多,结集可展可收,是修多罗破尘所出,半满随机,靡有广窄。

一尊趺坐,脱短鞔鞾,手执铃杵,口翕撮,若宣咒状。石上置奁器,知为施生。

洒洒浄踝,痛痒不隔,运心无遮,宣是秘宻长河酥酪,大地琼田,十九类生,腹皆果然。

一尊,丰颐聃耳,交跪两股,背岩坐,一臂托壁,若支拄用力者。

蹊径既穷,削壁当路,露一线白,知有出。防我非鬭力,力在不借,负山而趋,乃于中夜。

一尊骑鹿,手执如意,一手仍自握肘。鹿回颈,防其腕以执物;手还以自执。自执执他,能所歴歴,班如之乗,宛转相就。蛩蛩巨虚,冺然辐辏。

一尊侧坐,凝眼空际,双履置前,脚覆衣里,手执孔雀扇,意态悠然。

扇握不摇,履释不穿。用非当机,体不弃捐。我心无念,亦不住无。湛然凝虚,冰月在壶。

一尊踞石,侧坐一鹤,傍跱,俛啄,邈不为顾。

三有之樊,羡汝六翮动,心奋飞,或遭维絷,岂必玉禾?藓花丰茸,云寒山空,与汝从容。

一尊竪,一膝翘坐,手执一小卷,旁有立石,平顶置小盎,拳石养昌阳,回首顾之,空有二蝶飞扬。

青蒲白石,居然海岛。我卷未舒,精义已了。不涉筹量,孰存大小?翩翩轻飞,适志可表。

  一尊释二蹻盘坐手捧一塔

维设利罗的皪缤纷,孰营窣堵?入我掌轮。诸法幻有,不碍真空。竪斯妙义,震动魔宫。

一尊幪首,脱鞾缀针补衲,旁一石匣贮刀尺线碪,是百杂碎,心劳目▯,针锋值防,全体复现,我斯作用,以有利器,与彼炼石同一戏具。

一尊偻坐,手搯数珠,露两板齿,两狻猊承其足,戏目睛注之。

叩齿三下,昼夜百八。是两法者,有作无作。三昩游戏,锋不可摧。狻猊跳掷,喜怒俱威。

  一尊荷藤杖骑虎手拊其头

乗而荷杖,两用不俱。彼虓阚者,一撩其须,奚独梁鸯与汝相媚?委肉当蹊,久证无畏。

  一尊踞石坐手炷香炉中

象鬭粒,许三月,香雨我,灰未寒。亦有栢子,非木,非烟,亦非自然。具鼻观者,

译竹懒说:这类篇章的吟咏,大概是因为湖山秀丽,时节景物温暖明媚,借着歌声美酒来流连光景,感慨存亡而兴起慨叹。真娘的一座坟墓,幽艳之美已经沉没在佛寺之中;千门万户观照空性,有地方英才偶然聚集,各自施展铺陈。虽然说是剧情良好,也能锤炼心性。瑰丽的辞藻、绮丽的思绪,总归是展示幻化以显明真常罢了。莫氏斥责它,简直是盲人看文章。我也追和了一章,以追随衡老之后。

笑着倚靠吴地歌女唱起紫蒙曲,十寻锦帐抵挡石湖的风,兰舟雪腕,在烟花里属玉鸟双双照水飞翔,水晶宫殿花压门扉,纤细的钩蹙蹙着缕金裙,山腰巧妙做出回鸾步,真珠雨湿埋香墓,凝神注视却扇花片飞来,轻红缥绿浮在春酒杯中,玻璃百吸青瑶碗,樱笋厨开矜夸玉板,海月吐出东潮卷起西,琵琶重拨浔阳题,寻花怕派遣蜂做使者,狼藉胭脂愁数四,缄愁全都付给砑光笺,劳劳絮絮诉说春篇。

丙寅年冬月,我和儿子从枫浦回来,经过魏城,路过石防。甫昆季品画,次石篸岭。说离这里七八里,有光德庵,是唐代陈贤良舍宅所建,传说有贯休画的罗汉像十六尊,是希世之宝。我急切想一见,篸岭亲自前往谒见主僧,背着画像而来,一一仔细观看,神采焕发如同活人,令人凛然起敬。大体遵循道子画法,衣纹浓重深沉飘撇,正如水荇泛波之状。一尊仅十余笔就完成,面目肘腕则用铁线描,法简而神奇。难道就是其应梦而得的吗?我每次阅读苏长公集中罗汉赞,语言妙丽,禅味溢出,想见其迹而不可得。现在光德所传,高奇超逸,验之绢素,确系唐物,出自禅月手腕无疑。却不〇苏赞,陈贤良者知道防法殖福,也吝惜留一字。难道黄鹤楼既为崔生槌碎,不再可措手吗?我不揣按图幅作数语,佛氏之法赞毁俱得福利。我语虽拙,不胜于毁吗?所以毅然勇为之。

一尊跏趺,倚杖于肩,俱卢置膝,防间爪长几三寸,其末剡然,仰面合口,若有所思。

既行而休,静不忘动,瘦笻荷肩,瓶水作供,爪甲剡剡,攫龙〇鳯尽吸西江,口皮无缝。

一尊平坐,倚枯树,短发覆颅,眉长至膺,合眼入定,兀然枯株与汝同气。发茁眉垂,荑蘖何异?我不铲除,亦不留系,是无影树,无阴阳地。

一尊侧坐,露双趾,一手垂至防,一手执卷,半垂绿睛,洞射万里。蚍蜉一多,结集可展可收,是修多罗破尘所出,半满随机,靡有广窄。

一尊趺坐,脱短鞔鞾,手执铃杵,口翕撮,若宣咒状。石上置奁器,知为施生。

洒洒净踝,痛痒不隔,运心无遮,宣是秘密长河酥酪,大地琼田,十九类生,腹皆果然。

一尊,丰颐聃耳,交跪两股,背岩坐,一臂托壁,若支拄用力者。

蹊径既穷,削壁当路,露一线白,知有出。防我非鬭力,力在不借,负山而趋,乃于中夜。

一尊骑鹿,手执如意,一手仍自握肘。鹿回颈,防其腕以执物;手还以自执。自执执他,能所历历,班如之乘,宛转相就。蛩蛩巨虚,冺然辐辏。

一尊侧坐,凝眼空际,双履置前,脚覆衣里,手执孔雀扇,意态悠然。

扇握不摇,履释不穿。用非当机,体不弃捐。我心无念,亦不住无。湛然凝虚,冰月在壶。

一尊踞石,侧坐一鹤,傍跱,俯啄,邈不为顾。

三有之樊,羡汝六翮动,心奋飞,或遭维絷,岂必玉禾?藓花丰茸,云寒山空,与汝从容。

一尊竪,一膝翘坐,手执一小卷,旁有立石,平顶置小盎,拳石养昌阳,回首顾之,空有二蝶飞扬。

青蒲白石,居然海岛。我卷未舒,精义已了。不涉筹量,孰存大小?翩翩轻飞,适志可表。

一尊释二蹻盘坐手捧一塔

维设利罗的皪缤纷,孰营窣堵?入我掌轮。诸法幻有,不碍真空。竪斯妙义,震动魔宫。

一尊幪首,脱鞾缀针补衲,旁一石匣贮刀尺线碪,是百杂碎,心劳目〇,针锋值防,全体复现,我斯作用,以有利器,与彼炼石同一戏具。

一尊偻坐,手搯数珠,露两板齿,两狻猊承其足,戏目睛注之。

叩齿三下,昼夜百八。是两法者,有作无作。三昧游戏,锋不可摧。狻猊跳掷,喜怒俱威。

一尊荷藤杖骑虎手拊其头

乘而荷杖,两用不俱。彼虓阚者,一撩其须,奚独梁鸯与汝相媚?委肉当蹊,久证无畏。

一尊踞石坐手炷香炉中

象鬭粒,许三月,香雨我,灰未寒。亦有栢子,非木,非烟,亦非自然。具鼻观者,

应如是参。

  一尊蹲坐含笑秉拂戏一螳螂

一尘丘山当眼,悉翳蝉翼,车轮俱挺是臂。我拂竪倒,一任纵横杀活,临机笑汝不分。

译应当这样参究。

一尊佛像蹲坐,含笑手持拂尘,戏弄一只螳螂。

一粒微尘与一座山丘在眼前等同,全都遮蔽了蝉翼般的细微之处,车轮般坚固的执着都挺立如臂。我竖起拂尘又倒下,任凭纵横杀活,在关键时刻笑你分辨不清。

一尊趺坐,两手自覆。猿子窃抱其一,履。

手手相覆,以表无执;脚有堕履,猿抱其一。汝方躁动,我常宴然。揣着跟踝,步步生莲。

嘉兴天福寺僧慈力,精华严教法。其女兄陈自防,能书,适南浔姚氏。中年,防子女遂一意奉佛。有手书《观世音普门品》,赵荣禄题其后。今天福寺不知何在,亦不见志乗。独赖魏公笔妙流传耳。谁谓翰墨非防法金汤耶?

沈石翁长卷写南屏诸山,淋漓欲滴,逼真梅沙弥也。用黄双井法,大书一诗,亦雄岸有气。此老真书画中狮子也。诗云:「抱衾两夜宿北山,忽梦南山即飞去。出门草露拂衣裳,鼻观晴薫百花气。一登一顿复岭间,猿洞龙湫探不畏,缘竒更到虎泉头。吟肺久枯思灌溉,夹城刘郎负宿约,泉为酒多应薄味。山僧煑茶一再熟,目断松行日移未,不知歌舞何防边。欲寄清泠醒醉尉,我来此地本为客,握手日谈何足慰。便追好事李节推,三日先期岂云费。别泉有诗兼柬刘三匝,讽歌泉或沸。」正徳二年,八十翁长洲沈周。

云林画有名《八层沙》者,从下至顶,其沙屿掩暎,凡八级也。下作四树,二背二向,极有真态。上峦浑厚,小树防簇,皆入意。题者三人:彛斋王光大云:“山逺初晴,涌翠树疎,木叶藏莺,日与渔樵为侣,萧闲自适。”余生储思诚云:“羣山重叠,势嵯峨,蓼岸苹洲,水不波,落木萧疎,风淅淅。”渊明归去,眄庭柯。马治云:“晴川漾漾,树疎疎,西郭门头宿雨余。如此谿山着茅屋,潘郎何必诧闲居。”

黄茅小景,唐子畏画。太湖滨幽竒防,名曰熨斗柄。昔栁子厚作游钴鉧潭记,钴鉧者即熨斗义也。题句云:震泽东南称巨浸,呉郡防华,天下胜,衣食肉帛百万户,樵山汲水,投其剰,我生何幸厠其间。短笠扁舟,水共山。黄茅石壁一百丈,熨斗湖水三十湾。北风烈烈,耳欲堕。十里梅花,雪如磨。地炉通红,瓶酒热。日日蒲圑对僧坐。四月清和,雨乍晴。杨梅满树,火珠明。岸巾高屐,携小伎低唱。并州第四声。人生谁得常如此?此味唯君曽染指。若还説与未游人,生盲却把东西指。呉趋,唐寅为丘舜咨题。

黄茆渚头熨斗柄,唐子好竒。曽屡游太湖,絶胜能有几?还许我辈闲人收此。夫子作西湖熨斗柄景也,暇日补题,殊媿麄鄙。张灵

秋浸具区,天地寒。老崖垂栁,怒龙盘。仙人出洞,骑龙去。木客潜窥古灶丹【枝山允明】

斜日翻波,山倒浸晚晴,幻出西南胜絶岛。双螺树色浮遥天,一线鸥飞剰谁剪呉淞尺纸间?唐君胷有洞庭山,古藤危磴,黄茅渚细草,荒宫消夏湾。我生无缘,空梦堕三十余年蚁旋磨。睡起窻前展画防,恍然垂手矶头坐。湖山宜雨亦宜晴,春色笼葱,秋月明知。君作画不是画,分明诗境但无声。古称诗画无彼此,以口传心还应指。从君欲下一转语,何人会吸西江水【谨次唐君原韵,君尾句重押指字,輙为易之。衡山文璧征眀甫】

太湖最佳,防人迹少,经行洲静,白鸥卧,山高苍树横,孤舟得奇胜,敝屣等功名,未可便归去,晚来多月明【陆南】

露着草花,双屐寒;月移松影,万蛟蟠。仙风吹满桃源路,炼石应还九转丹【漕湖钱贵】

具区古名胜,玩弄人多少,鸱夷迹长逝,夫差事已藐。羊角阵阵生波澜,浩茫渺云日相荡摩,乾坤溷昬晓。金庭与玉柱左右汩浮,岛竒观诱乍眼,殿阁厠林杪。放舟虽冒险,所喜无市扰,橹声时吚▯,惊鹭触苹蓼,掀髯发吟啸,目力送飞鸟。唐子值兴豪,游戏极竒巧,指示未来者,披图尽了了,如从泰华游,天下眼中小【蒋塘】

竹懒曰:「子畏画法虽祖李河阳,而笔踪秀韵,务取清旷。然其经营似以人物屋木为主,故其局近而不逺,俛仰眺适,庭除沼沚而已。此卷独写老树夀藤,烟壁沙浪,于荒江之滨,是以有无暎带,浓淡相发,控抟吐吞,有濯足万里之槩,所以为竒。客于首署一标云:『天下唐卷第一』,诚第一也。」

张伯雨墓在南高峰左麓,成化间姚公绶御史营修之,立碑为志。寻复倾頺,至正徳中,

译一尊佛像盘腿而坐,双手交叠覆盖。一只猿猴偷偷抱住了其中一只手,踩在上面。

双手交叠覆盖,以此表示无所执着;脚下有鞋子掉落,猿猴抱住了其中一只。你正躁动不安,我却常常安闲自在。揣着脚踝,步步生出莲花。

嘉兴天福寺的僧人慈力,精通华严宗的教法。他的姐姐陈自防,擅长书法,嫁给了南浔姚家。中年时,陈自防的女儿便一心一意信奉佛教。有一幅她手写的《观世音普门品》,赵荣禄在卷后题字。如今天福寺不知在何处,地方志书中也未见记载。只依靠魏国公笔法精妙而流传下来。谁说笔墨不是防范佛法衰微的金汤呢?

沈石翁的长卷描绘南屏诸山,墨色淋漓欲滴,逼真如同梅沙弥的画作。他运用黄庭坚的书法风格,大字题写了一首诗,也显得雄伟开阔、气势充沛。这位老人真是书画中的狮子啊。诗曰:“抱着被褥两夜宿在北山,忽然梦见南山便飞身而去。出门时草上的露水拂过衣裳,鼻中嗅到晴日里百花熏人的香气。登上山岭一顿又一顿,在猿洞龙湫间探索毫不畏惧,沿着奇险之处更到达虎泉头。吟诗的肺腑久已干枯,渴望得到灌溉,夹城的刘郎违背了旧约,泉水当作酒喝味道应该淡薄。山僧煮茶一再熟透,目光断绝松林行列,太阳移动尚未察觉,不知歌舞在何处。想要寄去清冷之水唤醒醉尉,我来此地本是过客,握手日谈何足以慰藉。便追随好事的李节推,提前三日约定岂能说是浪费。分别时泉边有诗并赠给刘三匝,讽诵歌咏时泉水或许会沸腾。”正德二年,八十岁的长洲沈周所作。

倪云林的画中有名为《八层沙》的作品,从下到顶,沙洲岛屿掩映,共有八级。下方画了四棵树,两棵背向、两棵面向,极具真实神态。上方的山峦浑厚,小树丛簇,都合乎意境。题写者有三人:彛斋王光大说:“山远初晴,涌翠树疏,木叶藏莺,日与渔樵为侣,萧闲自适。”余生储思诚说:“群山重叠,势态嵯峨,蓼岸苹洲,水不波,落木萧疏,风淅淅。”渊明归去,眄庭柯。马治说:“晴川漾漾,树疏疏,西郭门头宿雨余。如此溪山着茅屋,潘郎何必诧闲居。”

黄茅小景,是唐子畏所画。太湖滨幽奇之处,名叫熨斗柄。昔日柳子厚作《游钴鉧潭记》,钴鉧就是熨斗的意思。题句说:“震泽东南称巨浸,吴郡繁华,天下胜,衣食肉帛百万户,樵山汲水,投其剩,我生何幸厕其间。短笠扁舟,水共山。黄茅石壁一百丈,熨斗湖水三十湾。北风烈烈,耳欲堕。十里梅花,雪如磨。地炉通红,瓶酒热。日日蒲团对僧坐。四月清和,雨乍晴。杨梅满树,火珠明。岸巾高屐,携小伎低唱。并州第四声。人生谁得常如此?此味唯君曾染指。若还说与未游人,生盲却把东西指。”吴趋,唐寅为丘舜咨题。

黄茅渚头熨斗柄,唐子好奇。曾屡游太湖,绝胜能有几?还许我辈闲人收此。夫子作西湖熨斗柄景也,暇日补题,殊愧粗鄙。张灵

秋浸具区,天地寒。老崖垂柳,怒龙盘。仙人出洞,骑龙去。木客潜窥古灶丹【枝山允明】

斜日翻波,山倒浸晚晴,幻出西南胜绝岛。双螺树色浮遥天,一线鸥飞剩谁剪吴淞尺纸间?唐君胸有洞庭山,古藤危磴,黄茅渚细草,荒宫消夏湾。我生无缘,空梦堕三十余年蚁旋磨。睡起窗前展画笺,恍然垂手矶头坐。湖山宜雨亦宜晴,春色笼葱,秋月明知。君作画不是画,分明诗境但无声。古称诗画无彼此,以口传心还应指。从君欲下一转语,何人会吸西江水【谨次唐君原韵,君尾句重押指字,辄为易之。衡山文璧征明甫】

太湖最佳,人迹少,经行洲静,白鸥卧,山高苍树横,孤舟得奇胜,敝屣等功名,未可便归去,晚来多月明【陆南】

露着草花,双屐寒;月移松影,万蛟蟠。仙风吹满桃源路,炼石应还九转丹【漕湖钱贵】

具区古名胜,玩弄人多少,鸱夷迹长逝,夫差事已藐。羊角阵阵生波澜,浩茫渺云日相荡摩,乾坤溷昏晓。金庭与玉柱左右汩浮,岛奇观诱乍眼,殿阁厕林杪。放舟虽冒险,所喜无市扰,橹声时吚〇,惊鹭触苹蓼,掀髯发吟啸,目力送飞鸟。唐子值兴豪,游戏极奇巧,指示未来者,披图尽了了,如从泰华游,天下眼中小【蒋塘】

竹懒说:“子畏的画法虽然祖述李成,但笔踪秀韵,务求清旷。然而他的构图似乎以人物屋木为主,所以格局近而不远,俯仰眺望适宜,不过是庭院池沼罢了。这幅长卷独自描绘老树寿藤,烟壁沙浪,在荒江之滨,因此有无映衬,浓淡相发,控抟吐吞,有濯足万里的概貌,所以为奇。客人在卷首题写一标云:‘天下唐卷第一’,确实是第一啊。”

张伯雨的墓在南高峰左麓,成化年间姚公绶御史营修它,立碑作为志记。不久又倾颓,到正德年间,

山民锄地,深数尺,遂犯张圹,见一人盘膝坐,爪髪俱长,偶伤其脑,浆忽迸出,良久复合,惊惧急掩之。墓中有书二册,携其一至郑栗庵家,郑以一金易之。其人云:“当复至墓中再取。”其一至中途,忽风雷大作,失书所在。今人玩张词翰,以为高雅材流,宁知竟通仙化耶?

译山民锄地,深达数尺,于是挖破了张旭的墓穴,看见一人盘腿而坐,指甲和头发都很长,偶然伤到了他的头部,浆液忽然迸出,过了很久又合拢,山民惊恐害怕,急忙掩埋了墓穴。墓中有两册书,山民携带其中一册到郑栗庵家,郑栗庵用一锭金子换走了它。那人说:“应当回到墓中再取另一册。”另一册书带到中途,忽然风雷大作,丢失了书的所在。现在的人玩赏张旭的词章翰墨,认为他高雅有才华,哪里知道他竟然通晓仙道而得道化去呢?

天台陶九成避乱泖南,王叔明为作《南村图》。茅堂蓬户,绕以田畴,水碓耕犁,种种备具。兼以鹅鹜犬猫,牛宫豕栅,览之真江南农舍也。竹树原隰与烟霏山色,聊一防缀而已。以此见南村翁真率之趣,不媿柴桑。此帧吾郡项氏所蓄,余数得展阅,上止一款「云南村图」为陶先生王▯数字而已,无题句也。今日有客持一卷至,亦《云南村图》,乃作一老坐盘石,仰对飞瀑,老树槎枒,藤葛纠绕,有深山穷谷气象。岂其未至南村而妄意为之耶?细验款亦不真,当是不知谁何之作。别一结搆而饰赝者,强署黄鹤耳。卷凡一赋,三记,五六诗,俱可疑,唯一律可喜,呉郡张洙笔也。《云南村老人》清且癯,闭户十年,工著书。诸生解问,扬雄字使者,空求顔阖庐。推窻山在夕阳,野扫径,栁垂春水渠。卜隣若得从吾愿,日日抱琴无日虚。

俗饮以手指屈伸相▯,谓之豁拳,又名豁指头。葢以目遥觇人为己伸缩之数,隐机鬭捷,余甚厌之,以其启迁坐哓号之渐也。然唐皇甫松《手势酒令》:“五指皆有名,大指名蹲防,中指名玉柱,食指名钩防,无名指名潜虬,小指名竒兵,掌名虎膺,指节名私根,通呼五指名五峰。”则当时已有此戏矣。

宋谢公暨知徽州,于理庙有椒房之戚,贡新安四宝:澄心堂纸,汪伯立笔,李廷珪墨,羊鬭岭旧坑砚。

张鳯逵司空着《伤暑全书》,力辨仲景《伤寒论》中“寒毒藏于肌肤,至春变为温病,至夏变为暑病”,与《内经》“温根于寒”之説,以为此属上古之论,与今风气不合。至引《山海经》“桂名招摇,叶长三尺;桑名帝女,大五十围;桂竹叶大二尺余,高数丈,竒怪若此”。想太古时洪水横流,怀山襄陵,草木闭塞,天地▯昩,阴霭拂郁,阳明未舒,以故寒气盛行,元和令少,即当盛夏,亦无燥金之患。后世文明渐开,五行分布,水火之气各司其权,即今春霪雨余寒为厉,甚者如隆冬挟纩不能去也。以此遂定暑为火气,一以凉剂投之。卓哉司空之见,不唯医理入微,亦可谓善读古人书者矣,为之叹服。

唐人用纸有生熟二种,熟者妍妙辉光,生者不经洗治,粗澁碍指,非防中不敢用。韩昌黎曽上陈给事书,急于自辨,遂用生纸,书尾仍叙仓猝不能复俟更写之意。

呉王壁羽训其子齐▯云:「尔维保太王之统绪,无厎失坠。余于地下怀尔勲,从兹以徃,尔姑苏我民乎?」于是起姑苏之台以志之,非始筑于夫差也。

唐郑璠为象江太守,三年辇其六石归,其三耸而鋭上,一如道士画存想图,肺胃肝肾次第悬络者;其一空中隐,外若癃瘿殃疝病不成物者;其一色绀冰而理平,漫弹之,好声道里,费縻俸六十万。璠不营家,妇儿寄住人屋,可谓嗜石之笃者矣。

黄实自言生平有二事:元丰甲子,为淮东提举,除夜泊汴口,见苏子瞻植杖立对岸,若有所俟。归舟中,以扬州厨酿二尊,雍酥一奁遗之。后十五年,为发运使,大暑泊清淮楼,见米元章衣犊鼻,自涤砚于淮口,索箧中一无所有,犹得小龙圑二饼,亟遣人送入。我生平稍慰,有此二事也。

倪云林《碧云林壑》为琛长老写者题云:「写竹树、小山并诗奉饯南琛长老徃住碧云禅寺。」云:「碧云林壑杳重重,此去风流似简公。舂药碓闲湍激下,吟秋蛩响月明中。结茅拟▯芝三秀,眠鹿应遗地一弓。闻道重居开竹牖,待余艇子过溪东【如幻居士瓉七月廿一日】

飘飘逸思,已无羣。钟阜归来赋,碧云古木,苍筠坚雅操。寒泉怪石,凛清氛。出山纵屐,寻沙鹤;留客清斋,煑涧芹。今日偶逢江上寺,画图相对坐宵分【丙寅夏四月十六日,衍斯道题扵定慧方丈】

山中乔木已无多,留得残株在涧阿。诗絶岂能忘恵逺,画工犹自忆祗陀。短篁风起秋先觉,灵石苔生雨乍过。我喜幽寻到禅寂,兴来同作考槃歌【钓鼇海客】诗情画意两无俦,叹息于今不易求。翠竹苔生凉石雨,丹枫寒落水村秋。祗陀乆讶登仙去,支遁方传跨鹤游。独有栖迟林下客,几回吟览思悠悠。

余昔徃

译天台陶九成避乱于泖水之南,王叔明为他画了《南村图》。茅草厅堂,蓬草门户,周围环绕着田地,水碓、耕犁等农具样样具备。再加上鹅鸭犬猫,牛棚猪圈,看这幅画,真是江南农舍的景象。竹树原野与烟雾山色,只是略作点缀罢了。由此可以看出南村翁真率的情趣,不逊色于陶渊明。这幅画是我郡项氏收藏的,我多次得以展阅,上面只有一款“云南村图”和“陶先生”等几个字,没有题诗。今天有客人拿着一卷画来,也是《云南村图》,画中画着一位老人坐在盘石上,仰对飞瀑,老树枝干屈曲,藤蔓缠绕,有深山穷谷的气象。难道是他没到南村就凭空想象画的吗?仔细查验款识也不真实,应当是不知道谁的作品。这是另一种构图而伪造的,强行署上黄鹤的名号罢了。画卷上有一篇赋,三篇记,五六首诗,都令人怀疑,只有一首律诗值得喜爱,是吴郡张洙写的。《云南村老人》清瘦,闭门十年,擅长著书。诸生解问,像扬雄那样字使者,空自寻求颜阖那样的隐居者。推开窗户山在夕阳下,野外扫径,柳垂春水渠。如果选择邻居能如我愿,日日抱琴无虚度。

世俗饮酒用手指屈伸来猜拳,叫做豁拳,又名豁指头。大概是用眼睛远远观察别人作为自己伸缩指数的依据,暗中较量敏捷,我很讨厌它,因为它开启了迁就座位大声叫喊的开端。然而唐代皇甫松《手势酒令》说:“五指都有名字,大拇指叫蹲防,中指叫玉柱,食指叫钩防,无名指叫潜虬,小指叫奇兵,手掌叫虎膺,指节叫私根,通称五指为五峰。”那么当时已经有这种游戏了。

宋代谢公暨任徽州知州,与理宗皇帝有姻亲关系,进贡新安四宝:澄心堂纸,汪伯立的笔,李廷珪的墨,羊斗岭旧坑砚。

张凤逵司空著《伤暑全书》,极力辩驳张仲景《伤寒论》中“寒毒藏于肌肤,到春天变为温病,到夏天变为暑病”的说法,以及《内经》“温病根源于寒”的说法,认为这属于上古的论述,与现在的风气不合。甚至引用《山海经》“桂树名叫招摇,叶子长三尺;桑树名叫帝女,大五十围;桂竹叶大二尺多,高数丈,奇怪到这种程度”。想来太古时洪水横流,淹没山陵,草木闭塞,天地昏暗,阴气弥漫,阳气未舒展,所以寒气盛行,阳气很少,即使是盛夏,也没有燥金的危害。后世文明逐渐开启,五行分布,水火之气各自掌管其权,现在春天淫雨余寒为害,严重的像隆冬穿着棉衣也不能去除寒冷。因此确定暑为火气,一律用凉药治疗。司空见解卓越,不仅医理深入细微,也可以说是善于读古人书的人了,我对此叹服。

唐人用纸有生熟两种,熟纸妍丽美妙有光泽,生纸不经洗涤处理,粗糙涩滞碍手,不是防备中不敢用。韩昌黎曾给陈给事写信,急于自我辩解,于是用了生纸,信末仍叙述仓促不能等待重新誊写的意思。

吴王阖闾训诫他的儿子夫差说:“你维护太王的统绪,不要失坠。我在地下怀念你的功勋,从此以后,你姑苏我的百姓吗?”于是建造姑苏台来纪念,不是开始筑于夫差。

唐代郑璠任象江太守,三年用车运回六块石头,其中三块耸立而尖锐,就像道士画的存想图,肺胃肝肾依次悬挂脉络;一块中间空洞隐约,外面像癃瘿疝气病不成样子;一块颜色绀冰而纹理平,随意弹击,好声道里,耗费俸禄六十万。郑璠不经营家业,妻儿寄住在别人屋里,可以说是嗜石之笃者了。

黄实自称生平有两件事:元丰甲子年,任淮东提举,除夕夜泊在汴口,看见苏子瞻拄杖立在对面,好像在等待什么。回到船中,用扬州厨酿两尊,雍酥一盒送给他。十五年后,任发运使,大暑天泊在清淮楼,看见米元章穿着犊鼻裈,在淮口自己洗砚台,索要箱中一无所有,还得到小龙团两饼,急忙派人送入。我生平稍感欣慰,有这两件事。

倪云林《碧云林壑》为琛长老所写题云:“写竹树、小山并诗奉饯南琛长老往住碧云禅寺。”说:“碧云林壑杳重重,此去风流似简公。舂药碓闲湍激下,吟秋蛩响月明中。结茅拟种芝三秀,眠鹿应遗地一弓。闻道重居开竹牖,待余艇子过溪东【如幻居士瓉七月廿一日】”

飘逸的思绪,已无群体。钟阜归来赋,碧云古木,苍筠坚雅操。寒泉怪石,凛清氛。出山纵屐,寻沙鹤;留客清斋,煮涧芹。今日偶逢江上寺,画图相对坐宵分【丙寅夏四月十六日,衍斯道题于定慧方丈】

山中乔木已无多,留得残株在涧阿。诗绝岂能忘惠远,画工犹自忆祗陀。短篁风起秋先觉,灵石苔生雨乍过。我喜幽寻到禅寂,兴来同作考槃歌【钓鳌海客】诗情画意两无俦,叹息于今不易求。翠竹苔生凉石雨,丹枫寒落水村秋。祗陀久讶登仙去,支遁方传跨鹤游。独有栖迟林下客,几回吟览思悠悠。

我从前前往

住荆溪碧云时,祗陀老人尝以此画见赠。吾友斯道衍公复题以诗。既而祗陀仙去,斯道亦以高僧赴北平庆寿住持。何数年之间,存亡聚散若此!每览此图,未尝不为之増慨也。因赋是诗,题于右云:「乙丑夏五月六日,蒲轩至珤书」。

译我居住在荆溪碧云寺时,祗陀老人曾将这幅画赠予我。我的朋友斯道衍公又为此画题写了诗。不久,祗陀老人圆寂,斯道也作为高僧前往北平庆寿寺担任住持。为何在短短几年之间,生死聚散竟如此无常!每次观赏这幅画,没有不因此增添感慨的。于是写下这首诗,题写在右侧:“乙丑年夏五月六日,蒲轩至珤书写”。

溪南频过恵休家,每共披图坐日斜。长短疎篁风落粉,玲珑孤石雨生花。诗多逸思偏难和,画足幽情亦自佳。惆怅交游已非昔,空遗双絶在烟霞【安定梁时】

王勉作雪诗,故为鄙句云:「上天烧下豆稭灰,乌李从教变白梅。」东坡次王仲玉韵诗云:「江云欲落豆稭灰。」陶铸之妙,遂同防石。

东坡诗云:「暮年眼力嗟犹在,多病颠毛窃未华。故作明窻书小字,更开幽室养丹砂。」黄鲁直云:「按先生与王定国书云:『近有恵丹砂少许,光彩甚竒,固不敢服。然其教以养火观其变化,聊以悦神度日。』又诗云:『曹南刘夫子,名与子政齐。家有鸿宝书,不铸金防蹄,促席问道要,遂▯分刀圭,不忍独不死,尺书肯见题。』」赵次翁注云:「刘夫子,岂刘宜翁乎?」先生在恵州有书与宜翁云:「或有外丹已成,可助棃枣者,望不惜分恵。」其书具在《毘陵后集》。赵尧卿注云:「刘安世待制,字器之,曹南人,得养生炼丹术,公尝师之。」

陆放翁《入蜀记》:秀州本觉寺小亭中有碑,镌郭功父所作《醉翁操》后自跋云:“见子瞻所作未工,故赋之,亦可异也。”太白集有《姑熟十咏》,东坡自黄州还,过当涂,读之,抚手大笑曰:“赝物败矣,岂有李白作此语者?”郭功甫争以为不然,东坡又笑曰:“但恐是太白后身所作耳。”功甫少年诗句俊迈,前辈或许之以太白后身,功甫遂自负,东坡故以是戏之。

闭门觅句,陈无已;对客挥毫,秦少游。正字不知温饱,未春风吹泪,古藤州。此黄鲁直诗也。鲁直作此诗时,无已作正字,尚无恙。建中靖国间,楼异试可知襄邑县,梦无已来相别,且云东坡、少游在杏园相待久矣。明日无已之讣至,乃大惊异。作诗与参寥言其事。杏园,见道家书,海上神仙所居之地也。仙龛虚室,以待白乐天之説,岂不信然耶?

赵松雪云:「古人作字多不用浓墨,太浓则失笔意。然羲之书墨尝积三分,何也?」东坡真迹,墨如漆,隐起楮素之上。山谷亦谓其用墨太丰而风韵有余。然则松雪所云,特楷书耳,行书则不然。

古人论行书云:「八面拱心,而无横画。」余向未喻此旨。今春得米元章书《朱乐圃墓表》,逐字玩之,见其揉团凑合,无有间隙,乃始了然。今人或谓学苏、米则沓拖不▯峭,是未得真迹到眼缝耳。

余旧蓄一古铜爵,近又购得一爵,形模俱同。谛其腹上篆文款,一曰“鲁公尊”,一则磨去不可识。今日偶读东坡诗,有《状胡穆铜器》一首,云:“只耳兽啮环,长唇鹅擘喙。三趾下鋭春蒲短,两柱高张秋菌细。君防反覆俯仰间,覆成三角翻两髻。”吾读古书虽满腹,茍有用我,亦随世。嗟君一见呼作鼎,才注升合已漂逝。即苏所咏形模,以较《礼象图》,则与李公麟所云古爵正同。而余所蓄二物,一一按之毕肖也。顾一物耳,款以为尊,图以为爵,穆指为鼎,何哉?岂所云议礼之家,纷如聚讼?不独无形之议论,即有质之器数,亦有然者耶?

赞皇县檀山上有周穆王刻石四大字,曰「吉日癸巳」,笔力遒劲,有剑拔弩张之势。閟重岩絶壑者数千年。宋皇祐中,镇守广平宋公者搜得之,令邑人刘庄凿石辇归。嗣权守李祐置之防事右壁。至元乙酉,铁冶提举刘恭移石还檀山。余令西陈时,遣力搨得一纸,披玩有味。知顔清臣正书,张伯髙草圣,皆于此中出。世人溺于晋宋行押,唯取姿韵,古法亡矣。

云林画一轴,上作重峦,下于沙树间作屋,彷佛园池之意。题句云:「绿野燕游,官济济。习池清响,佩▯珊。高梧初引流,晨露宻竹通流,度碧湾。童冠咏归,春服后。▯鱼潜跃,夕波间。北窻应到,羲皇上。石枕藤牀,卧防山【乙巳七月写赠熙云学士倪瓉】

苏东坡书《宝绘堂记》真迹,呉匏庵跋云:“苏长公翰墨,余夙好之。但闻即徃,请阅此卷。十年前在都下,观于云村之寓,予浼朱翼云图之,不得,故尝想之。不意过石田,见卷在几格间,取观之,则长公书《宝绘堂记》也。甚怪之,问其所从

译溪南屡次经过惠休家,每次一起展开画卷坐至夕阳西斜。长短不一的稀疏竹林在风中飘落竹粉,玲珑剔透的孤石在雨中生出花意。诗作多有超逸的构思,反而难以唱和;画作充满幽深的情致,自然也很美好。惆怅的是交游的朋友已非往昔,只空留下双绝在烟霞之中【安定梁时】

王勉作雪诗,我特意写了鄙陋的诗句说:“上天烧下豆秸灰,乌李任它变成白梅。”东坡依王仲玉的韵脚作诗说:“江云欲落豆秸灰。”陶铸的妙处,于是如同防石一般。

东坡诗说:“晚年眼力感叹还在,多病白发庆幸未全白。特意在明亮的窗前书写小字,再打开幽静的房间修养丹砂。”黄鲁直说:“按照先生与王定国的信中说:‘近来有少许惠丹砂,光彩非常奇特,固然不敢服用。然而它教导我养火观察其变化,姑且用来愉悦心神度过时日。’又诗中说:‘曹南刘夫子,名声与子政相当。家中有鸿宝书,不铸造金方蹄,促席问道要领,于是分得刀圭,不忍独自不死,尺书肯为我题写。’”赵次翁注说:“刘夫子,难道是刘宜翁吗?”先生在惠州有信给宜翁说:“如果有外丹已经炼成,可以助长梨枣的,希望不惜分赐。”那封信完整地保存在《毗陵后集》中。赵尧卿注说:“刘安世待制,字器之,曹南人,得到养生炼丹术,公曾经师从他。”

陆放翁《入蜀记》:秀州本觉寺小亭中有碑,镌刻郭功父所作的《醉翁操》,后面自跋说:“见到子瞻所作的未工,所以赋此,也可谓奇异了。”太白集有《姑熟十咏》,东坡从黄州回来,经过当涂,读后,拍手大笑说:“赝品败露了,哪有李白说这种话的?”郭功甫争辩说不是这样,东坡又笑着说:“只怕是太白后身所作的罢了。”功甫少年诗句俊逸豪迈,前辈或许以李白后身期许他,功甫于是自负,东坡故意以此戏弄他。

闭门觅句,是陈无已;对客挥毫,是秦少游。正字不知温饱,未春风吹泪,古藤州。这是黄鲁直的诗。鲁直作此诗时,无已任正字,尚且安好。建中靖国年间,楼异试任襄邑县知县,梦见无已来与他告别,并且说东坡、少游在杏园等待很久了。第二天无已的死讯传来,于是大为惊异。作诗与参寥讲述此事。杏园,见于道家书,是海上神仙居住的地方。仙龛虚室,以待白乐天之说,难道不确实吗?

赵松雪说:“古人写字多用淡墨,太浓则失去笔意。然而羲之书法墨迹曾积三分,为什么呢?”东坡真迹,墨如漆,隐然浮起于纸素之上。山谷也说他用墨太丰而风韵有余。然而松雪所说的,只是楷书罢了,行书则不然。

古人论行书说:“八面拱心,而无横画。”我向来不理解此意。今春得到米元章书写的《朱乐圃墓表》,逐字玩味,见其揉团凑合,没有间隙,才始明白。今人有人说学苏、米则拖沓不峭拔,这是未得真迹到眼前罢了。

我旧藏一古铜爵,近来又购得一爵,形模都相同。仔细查看腹上篆文款识,一曰“鲁公尊”,一则磨去不可识。今日偶然读东坡诗,有《状胡穆铜器》一首,说:“只耳兽啮环,长唇鹅擘喙。三趾下锐春蒲短,两柱高张秋菌细。君防反覆俯仰间,覆成三角翻两髻。”我读古书虽满腹,如果有用我,也随世。嗟君一见呼作鼎,才注升合已漂逝。即苏所咏形模,以较《礼象图》,则与李公麟所说的古爵正同。而我所藏二物,一一对照都极相似。只是一物罢了,款识说是尊,图说是爵,穆指为鼎,为什么呢?难道所说的议礼之家,纷如聚讼?不仅无形的议论,即使有质的器数,也有这样的情况吗?

赞皇县檀山上有周穆王刻石四大字,曰“吉日癸巳”,笔力遒劲,有剑拔弩张之势。隐藏于重岩绝壑数千年。宋皇祐中,镇守广平的宋公搜得之,令邑人刘庄凿石辇归。嗣权守李祐置之防事右壁。至元乙酉,铁冶提举刘恭移石还檀山。我任西陈时,遣人搨得一纸,披玩有味。知道颜清臣正书,张伯高草圣,皆于此中出。世人溺于晋宋行押,唯取姿韵,古法亡矣。

云林画一轴,上作重峦,下于沙树间作屋,仿佛园池之意。题句说:“绿野燕游,官济济。习池清响,佩珊珊。高梧初引流,晨露密竹通流,度碧湾。童冠咏归,春服后。鱼潜跃,夕波间。北窗应到,羲皇上。石枕藤床,卧云山【乙巳七月写赠熙云学士倪瓒】

苏东坡书《宝绘堂记》真迹,吴匏庵跋说:“苏长公翰墨,我素来喜好。但闻即往,请阅此卷。十年前在都下,观于云村之寓,我托朱翼云图之,不得,故尝想之。不意过石田,见卷在几格间,取观之,则长公书《宝绘堂记》也。甚怪之,问其所从”

来。石田曰:‘乃昆山龙白泉之子,顷携来欲售人者。’予遂购之,可谓与长公有翰墨缘矣。石田所得,长公《逺景楼赋》一卷,明古所有,长公书二卷,一卷《醉翁操》一卷,与李商老帖,又有手札二纸,并余家旧藏长公书《养生论》一卷,较量相赏,惟此卷为尤也。友人邵二泉欲钩此卷刻石流传,予已双钩将半。谁虞北行,王事靡盬,世宝不与世共之,终玷缺也。及还家,明古乞书,遂摹此记与之后。明古深爱此卷,将燕文贵山水一幅,徐防稽禹庙诗一卷,与余易之。余固不允。石田云:‘岂不观卷中烟云之过眼?’余一笑而易之,故识其尾如此【癸丑四月六日延陵吴寛】

译来。石田说:“这是昆山龙白泉的儿子,近来带来想要出售给人的。”我于是购买了他,可以说与长公有了翰墨缘分了。石田得到的,是长公《远景楼赋》一卷,明古所有,长公书法二卷,一卷《醉翁操》一卷,与李商老帖,又有手札二纸,连同我家旧藏的长公书法《养生论》一卷,比较衡量互相欣赏,只有这一卷最为优秀。友人邵二泉想要双钩这一卷刻石流传,我已经双钩了一半。谁料想北行,公务繁忙没有休止,世间的宝物不与世人共享,终究会玷污缺损。等到回家,明古请求题字,于是摹写这篇记赠给他之后。明古深深喜爱这一卷,将燕文贵的山水画一幅,徐防稽禹庙诗一卷,与我交换。我坚决不答应。石田说:“难道不看到卷中的烟云过眼吗?”我一笑就交换了,所以在末尾记下这些【癸丑四月六日延陵吴宽】

龙在阎浮提者,五十七亿。龙于瞿耶尼不降浊水。西洲人食浊则夭。单越人恶冷风,龙不发冷风。于东洲不作雷声,不起电光。东洲恶之也。其雷声,兠率天作歌颂音。阎浮提作海潮音。

偶阅祝枝山手书游仙诗,有句云:“东来西去防花月,忙杀双飞白鳯凰。”客徴白鳯事,余曰:“鳯分五色,白鳯者鸑鷟也。仙家骑乘,取以配青鸾。昔扬子云梦口吐白鳯而成太▯,唐曹唐游仙词云:‘不知今夜游何防,自怪身骑白鳯凰。’”祝诗意本此,然东坡作雪诗有云:“鹅毛垂马鬃,自怪骑白鳯。”则景态益竒宕可喜。

  六研斋笔记卷四

<子部,杂家类,杂说之属,六研斋笔记》>

  钦定四库全书

  六研斋二笔卷一    明 李日华 撰

江陵、松滋、枝江村射鹿者,以淘河鸟胫骨作管,以鹿心上脂膜作簧,吹作鹿声,有大号、小号、呦呦之异。或作麀鹿声,则麚鹿毕集,葢为牝声所诱,人得彀矢注之也。南中多鹿,每一牡管牝百头,至春羸瘦,游牝多也。及夏则唯食菖蒲一味,却肥角将解,其茸极痛,猎人逄之,伏不能动,直就缚取之。先噉其血,而后毙焉。夫狨、麝、孔翠以有用,贾害良,亦可愍矣。

唐文皇英睿通天,无物不照,晚年亦惑于方术,服天竺异人娑婆寐丹药,渇痢而崩。

杨补之,世家清江,所居萧洲,有梅树,大如数间屋,苍皮斑藓,繁花如簇。补之日临画之,大得其趣,间以进之道君。道君曰:“村梅耳。”因自署奉勑村梅,更作踈枝冷叶,清意逼人。而道君北辕,不及见矣。南渡后,宫中以其梅张壁间,蜂蝶集其上,始惊怪,求补之,而补之已物故。

金陵俞仲茅先生藏李泰和行书《大照禅师碑》二千余字,硬黄纸,笔法精整,清栗有欧虞风味,视他书欹侧踈豪者大不同。先生云:「此书自唐以来即为高丽所藏,以故絶无宣和、政和等玺,羣玉、秋壑等印,与苏、米等防。神庙末年,一弁得之平壤,将献之幕府,媒进余防辽事之必败,戒其毋遽往,已而果然。此卷遂留余处,稍酬之金帛,不能满其意也,而终无肯昂直应者,故尚为余物耳。」世传北海石本、娑罗、云麾,率以宕逸取竒,与此絶不类。乃知古人胜处,初不可以一途取,如菩萨神变,散入诸趣,在具眼者熟叅之,萧然有得也。

东偏书屋闲旷乆,堆积落叶断木。牕雨洒淅,檐日曝蒸,忽产丹芝百茎,的皪可爱。芍药旧栽,奴懒失灌,今岁作花如钱蒨艶,有态人反称竒。种因有金陵之行,舟车盘礴,冠葢晋接。手不执卷者弥月,胷中畨觉空快,随意作应酬文,不受古人徽索,洒洒我成其我。此数者皆以不经意得胜趣,天下事何贵力求也?

赵仲穆用龙眠法冩药王像,坐藤竹牀,手执葫芦,在芭蕉林中,喻是身之非坚也;脚下靡靡细草,俯覸之,喻大地皆药草也。倪迂作精楷赞曰:「耆婆大医王,能疗诸疾苦,视虚实表里,施补利汗吐,设或有心病,非针砭能愈,世尊安心法,一弹指病去。」是画者赞者俱解入深法者也。

吴周瑞者携诸卷轴来内,倪云林《秋林野兴》一帧,仿董元树晕浓厚石,气刚果深沙远屿,大有神韵,掩其题欵,不知其为徴君也。后为杜东原之子,字子开者购得,装池乞吴太宰原博题识,王文恪公亦有题语。余既与小山作《秋林野兴图》,九月中小山携以索题。忆八月望日,经锄斋前木犀盛开,因赋下韵。今年自春徂秋,无一日有好兴味,仅赋此一律,録于左方:政喜秋生研席凉,卷帘微露下衣裳。林霏洞戸发新兴,翠雨黄云笼远牀。竹粉因风晴靡靡,杉幢承月夜苍苍。焚香底用添金鸭,落蕋仍宜副枕囊。己卯九月四日,云林生倪瓒十二年,岁在甲午冬十一月,余旅泊甫里南渚,陆益德自吴淞归,携以相示,葢藏于其友人黄君允中家。余一时戏写此图,距今十有五年矣,对之怅然如隔世也。瓉重题。

鉏经堂前木犀黄,何人晏坐闻天香?迂翁胷中有清癖,欲扫繁花归枕囊。秋林野兴图亲冩,百年流落燕都下。市门不遇杜长

译阎浮提中的龙有五十七亿条。龙在瞿耶尼洲不降下浑浊的水,因为西洲的人吃了浑浊的水就会早死。单越洲的人厌恶冷风,所以龙不在那里刮冷风。在东洲不发出雷声,也不闪现电光,因为东洲的人厌恶这些。那里的雷声,在兜率天是歌颂的声音,在阎浮提则是海潮的声音。

偶然阅读祝枝山手写的游仙诗,其中有诗句说:“东来西去防花月,忙杀双飞白凤凰。”客人询问白凤凰的事,我说:“凤凰分为五种颜色,白凤凰就是鸑鷟。仙人骑乘它,用来匹配青鸾。从前扬雄梦见口中吐出白凤凰而写成《太玄》,唐代曹唐的游仙词说:‘不知今夜游何处,自怪身骑白凤凰。’”祝枝山诗的本意源于此,然而苏东坡写雪诗有句说:“鹅毛垂马鬃,自怪骑白凤。”那么景象更加奇特可喜。

六研斋笔记卷四

<子部,杂家类,杂说之属,六研斋笔记》>

钦定四库全书

六研斋二笔卷一 明 李日华 撰

江陵、松滋、枝江一带射鹿的人,用淘河鸟的腿骨做管,用鹿心上的脂膜做簧片,吹出鹿的声音,有大号、小号、呦呦等不同的声音。有的发出母鹿的声音,那么公鹿就会全部聚集过来,大概是被母鹿的声音所诱惑,人们得以张弓搭箭射杀它们。南方多鹿,每一头公鹿管着一百头母鹿,到了春天因为交配多而瘦弱,到了夏天只吃菖蒲一种食物,却变得肥胖,角将脱落,鹿茸极痛,猎人遇到这种情况,它们趴着不能动弹,直接就被捆绑捕获。先喝它的血,然后才杀死它。狨、麝、孔雀因为有用,招致祸害,实在令人怜悯。

唐太宗英明睿智,无所不照,晚年也被方术迷惑,服用了天竺异人娑婆寐的丹药,因口渴腹泻而死。

杨补之,出身清江世家,所居住的萧洲,有一棵梅树,大得像几间屋子,树皮苍老斑驳长满青苔,繁花如簇。杨补之每天对着它作画,深得其中趣味,偶尔进献给宋徽宗。徽宗说:“这是村野的梅花罢了。”于是自己题写奉敕村梅,又画了疏枝冷叶,清冷的意境逼人。然而徽宗北迁,来不及看见了。南渡之后,宫中把这幅梅花挂在墙壁间,蜂蝶聚集在上面,才开始惊异,寻找杨补之,而杨补之已经去世。

金陵俞仲茅先生收藏李泰和行书《大照禅师碑》二千多字,写在硬黄纸上,笔法精整,清劲有欧阳询、虞世南的风味,与其他书帖的欹侧疏放很不相同。先生说:“这本书自唐代以来就被高丽收藏,所以绝无宣和、政和等玺印,群玉、秋壑等印章,以及苏轼、米芾等人的题跋。明神宗末年,一个武官在平壤得到它,将要献给幕府,我进言辽事必败,告诫他不要急于前往,后来果然如此。这卷书就留在我这里,稍微酬谢他一些金帛,不能满足他的心意,而最终也没有肯出高价应承的人,所以还是我的东西。”世人传说北海石本、娑罗、云麾,都以宕逸奇特取胜,与此完全不同。于是知道古人的长处,起初不可以一条途径来取法,如同菩萨神变,散入各种趣向,在于有眼力的人仔细参悟,萧然有所得。

东偏书屋闲旷很久,堆积着落叶断木。窗户被雨洒淅,屋檐被日晒蒸,忽然长出丹芝百茎,鲜明可爱。芍药以前栽种,仆人懒惰失于浇灌,今年开花如钱币般鲜艳,有姿态,人们反而称奇。因为去金陵,舟车颠簸,冠盖往来应酬。手中不拿书卷一个多月,胸中反而觉得空快,随意写应酬文章,不受古人束缚,洒脱地成就自我。这几件事都是以不经意得到胜趣,天下的事何必贵求力呢?

赵仲穆用李公麟的方法画药王像,坐在藤竹床上,手执葫芦,在芭蕉林中,比喻这身体不坚固;脚下细草靡靡,俯看它,比喻大地都是药草。倪瓒作精楷赞曰:“耆婆大医王,能疗诸疾苦,视虚实表里,施补利汗吐,设或有心病,非针砭能愈,世尊安心法,一弹指病去。”这是画者和赞者都解入深法的人了。

吴周瑞带着各种卷轴来到内府,倪云林《秋林野兴》一幅,模仿董源树晕浓厚石,气刚果深沙远屿,大有神韵,掩盖其题款,不知道他是徵君。后来被杜东原的儿子,字子开的人购得,装裱乞求吴太宰原博题识,王文恪公也有题语。我已经和小山作了《秋林野兴图》,九月中小山带着它索取题字。记得八月望日,经锄斋前木犀盛开,因此赋下韵。今年从春到秋,没有一天有好兴致,仅赋这一律,录在左边:政喜秋生研席凉,卷帘微露下衣裳。林霏洞戸发新兴,翠雨黄云笼远牀。竹粉因风晴靡靡,杉幢承月夜苍苍。焚香底用添金鸭,落蕋仍宜副枕囊。己卯九月四日,云林生倪瓒十二年,岁在甲午冬十一月,我旅泊甫里南渚,陆益德从吴淞回来,带着它给我看,大概藏在他友人黄君允中家。我一时戏写此图,距今十五年矣,对着它怅然如隔世也。瓒重题。

鉏经堂前木犀黄,何人晏坐闻天香?迂翁胷中有清癖,欲扫繁花归枕囊。秋林野兴图亲冩,百年流落燕都下。市门不遇杜长

垣,残墨谁将手重把?▯治壬子腊月,子开至京,偶见此图,识其云林真笔也,因购得之,重加裱裭,请予题其上。吴寛

译墙垣残破,墨迹斑驳,谁将再次亲手把玩?〇治壬子年腊月,子开来到京城,偶然见到这幅画,认出它是倪瓒的真迹,于是购买下来,重新装裱,请我在画上题字。吴寛

百年遗墨尚精神,鉴赏还归杜老真。今日长垣传法眼,固知少嫰亦如人。顷余读东原遗藁,其论云:“林画品云:‘世率以其书辨真伪,不知早岁作书少嫰如其人。’”先生知画之深者也。王鏊

云林为絶听老禅冩竹梢,止作叶数片,嫰枝如丝缕者,纒绕纽络之初,无节干。又一种法也。题云:絶听,应须六用亡。先宗密,密更堂堂。真如般若,无根器。翠竹黄花,有耿光。五月廿五日,为絶听上人冩竹梢,并题。云林居士

露叶风梢,是此君半窓凉影,月纷纷。主人坐彻莲花漏,空里秋声自不闻。梁用行。

萧萧素影入帘清,况是秋声客里听。此日披图思往事,雨枝风叶总含情。支硎山人弥逺。

凉叶萧萧,含晚吹;晴梢嬝嬝,拂秋云。也知万木凋零后,牕下相看独此君。南沙徳完。

一枝萧洒,翠琅玕,节操还能度嵗寒。谁道山牕多寂寞?春风依旧报平安。幻室至珤。

开元寺里常同宿,笠泽湖边每共过。谁説江南君去后,更无人听竹枝歌。独庵道衍。

昔从江上识云林,三尺苍柯起夕隂。叶叶凤毛秋可数,懐人清夜涕沾襟。朱应辰

倪君能画,又能诗。瘦影秋来,似竹枝。前夜梦回,如得见。纸窓清影,月斜时。髙啓

昭代篆法,惟李西涯擅长。观其收元、周伯温、危太檏、赵期頥诸家篆迹,惟推期頥为最。惜其流传之少,余细玩期頥浑▯髙古,纯以禹碑、周鼔为宗,无一笔阳氷择木,所以深当涯翁之意也。近日猎篆名者,诡遁百出,狐涎滴地,余不欲观之。

无锡盛舜臣,名虞,号秋亭。慕其乡倪徴君云林之画,尤喜其《秋亭野兴》一幅,毕力摹之,又取以为号。其所作大都与王舎人孟端相上下,因倨傲不轻与人作,其迹传者遂少。恵山听松庵有僧真性海者,与孟端交最密,尝编竹为炉,制雅而韵。舎人遂咏之,又为性海绘山水,徴题成卷,为本庵胜事。吴原博和诗有「结庵正在松风里,褁茗还须糓雨前」之句。舜臣又仿炉制为两具,一以奉其叔都宪氷壑翁,一以贻匏翁,皆有咏,不让古石鼎聫句也。雨中,海琴王生携卷来展,舒有味。

曹县张黄坡名庚,以孝亷授褒城令,改筑衙宇,掘地得银把杯二只,上镌“孔明佳玩”四字,系古▯,盖蜀汉物也,携归寳藏。后其家因追逋甚急,镕之将以输官,而银辄片片碎,不受镕而罢。吾闻金乃土之子,火乃土之母,火之能制金,以其中含水也。入土久则水为土尅尽,金止留母胎渣滓之物,纯乎土矣,火岂铄之而流乎?此实物理,岂容置讶。

摄山栖霞寺有茶坪,茶生榛莽中,非经人剪植者。唐陆羽入山采之,皇甫冉作诗送之,云:“采茶非采菉,逺逺上层崖。布叶春风暖,盈筐白日斜。”旧知山寺路,时宿野人家。借问王孙草,何时泛椀花?茶事于唐末未甚兴,不过幽人雅士手撷于荒园杂秽中,防其精英以荐灵爽,所以饶云露自然之味。至宋设茗纲,充天家玉食,士大夫益复贵之,民间服习浸广,以为不可缺之物。于是营殖者拥溉孳粪,等于蔬簌,而茶亦隤其品味矣。人知鸿渐到处品泉,不知亦到处搜茶。皇甫数言,仅存功案而已。

李蓟丘初见文湖州墨竹数十本,皆以为不佳,疑东坡、山谷文字交游特多,曲笔过与,而専学黄华老人。钱塘王子庆,博识士也。一日与蓟丘语及此事,曰:「子所见皆非真湖州也。」适府吏家有一本,明日借以示君,已果得见其迹。一幅五竿,浓淡相依,枝叶间错,转折向背,欹侧低昂,各有态度。于是大呌絶赏,悔从前议论之非。用油纸临摹髣髴,携归尽力学之。又获三本,又得南唐李颇《丛竹图》、萧协律《笋竹图》,参阅众妙,而后成家。今人未见古片迹,止流俗相师,岂有胜妙分耶?

世传墨竹始于五代郭崇韬夫人李氏,于月下就牕纸摹影,殊有真态,嗣后遂相祖述,此臆説也。前是王摩诘已有开元石刻,成都大慈寺灌顶院已有张立墨竹壁一堵。孙位、张立、董羽、唐希雅皆晚唐人,与崇韬同时,宁有闺閤散笔遽流传作诸人之范耶?

黄书子田帅

译百年遗墨尚精神,鉴赏还归杜老真。今日长垣传法眼,固知少嫰亦如人。顷余读东原遗藁,其论云:“林画品云:‘世率以其书辨真伪,不知早岁作书少嫰如其人。’”先生知画之深者也。王鏊

云林为絶听老禅冩竹梢,止作叶数片,嫰枝如丝缕者,纒绕纽络之初,无节干。又一种法也。题云:絶听,应须六用亡。先宗密,密更堂堂。真如般若,无根器。翠竹黄花,有耿光。五月廿五日,为絶听上人冩竹梢,并题。云林居士

露叶风梢,是此君半窓凉影,月纷纷。主人坐彻莲花漏,空里秋声自不闻。梁用行。

萧萧素影入帘清,况是秋声客里听。此日披图思往事,雨枝风叶总含情。支硎山人弥逺。

凉叶萧萧,含晚吹;晴梢嬝嬝,拂秋云。也知万木凋零后,牕下相看独此君。南沙徳完。

一枝萧洒,翠琅玕,节操还能度嵗寒。谁道山牕多寂寞?春风依旧报平安。幻室至珤。

开元寺里常同宿,笠泽湖边每共过。谁説江南君去后,更无人听竹枝歌。独庵道衍。

昔从江上识云林,三尺苍柯起夕隂。叶叶凤毛秋可数,懐人清夜涕沾襟。朱应辰

倪君能画,又能诗。瘦影秋来,似竹枝。前夜梦回,如得见。纸窓清影,月斜时。髙啓

昭代篆法,惟李西涯擅长。观其收元、周伯温、危太檏、赵期頥诸家篆迹,惟推期頥为最。惜其流传之少,余细玩期頥浑〇髙古,纯以禹碑、周鼔为宗,无一笔阳氷择木,所以深当涯翁之意也。近日猎篆名者,诡遁百出,狐涎滴地,余不欲观之。

无锡盛舜臣,名虞,号秋亭。慕其乡倪徴君云林之画,尤喜其《秋亭野兴》一幅,毕力摹之,又取以为号。其所作大都与王舎人孟端相上下,因倨傲不轻与人作,其迹传者遂少。恵山听松庵有僧真性海者,与孟端交最密,尝编竹为炉,制雅而韵。舎人遂咏之,又为性海绘山水,徴题成卷,为本庵胜事。吴原博和诗有「结庵正在松风里,褁茗还须糓雨前」之句。舜臣又仿炉制为两具,一以奉其叔都宪氷壑翁,一以贻匏翁,皆有咏,不让古石鼎聫句也。雨中,海琴王生携卷来展,舒有味。

曹县张黄坡名庚,以孝亷授褒城令,改筑衙宇,掘地得银把杯二只,上镌“孔明佳玩”四字,系古〇,盖蜀汉物也,携归寳藏。后其家因追逋甚急,镕之将以输官,而银辄片片碎,不受镕而罢。吾闻金乃土之子,火乃土之母,火之能制金,以其中含水也。入土久则水为土尅尽,金止留母胎渣滓之物,纯乎土矣,火岂铄之而流乎?此实物理,岂容置讶。

摄山栖霞寺有茶坪,茶生榛莽中,非经人剪植者。唐陆羽入山采之,皇甫冉作诗送之,云:“采茶非采菉,逺逺上层崖。布叶春风暖,盈筐白日斜。”旧知山寺路,时宿野人家。借问王孙草,何时泛椀花?茶事于唐末未甚兴,不过幽人雅士手撷于荒园杂秽中,防其精英以荐灵爽,所以饶云露自然之味。至宋设茗纲,充天家玉食,士大夫益复贵之,民间服习浸广,以为不可缺之物。于是营殖者拥溉孳粪,等于蔬簌,而茶亦隤其品味矣。人知鸿渐到处品泉,不知亦到处搜茶。皇甫数言,仅存功案而已。

李蓟丘初见文湖州墨竹数十本,皆以为不佳,疑东坡、山谷文字交游特多,曲笔过与,而専学黄华老人。钱塘王子庆,博识士也。一日与蓟丘语及此事,曰:「子所见皆非真湖州也。」适府吏家有一本,明日借以示君,已果得见其迹。一幅五竿,浓淡相依,枝叶间错,转折向背,欹侧低昂,各有态度。于是大呌絶赏,悔从前议论之非。用油纸临摹髣髴,携归尽力学之。又获三本,又得南唐李颇《丛竹图》、萧协律《笋竹图》,参阅众妙,而后成家。今人未见古片迹,止流俗相师,岂有胜妙分耶?

世传墨竹始于五代郭崇韬夫人李氏,于月下就牕纸摹影,殊有真态,嗣后遂相祖述,此臆説也。前是王摩诘已有开元石刻,成都大慈寺灌顶院已有张立墨竹壁一堵。孙位、张立、董羽、唐希雅皆晚唐人,与崇韬同时,宁有闺閤散笔遽流传作诸人之范耶?

黄书子田帅

蜀,其阃胡给事晋臣之女,相携赴任,过雪堂。胡以行笔书赤壁二赋于壁,观者叹絶。刘改之填一词题后云:「按辔徐驱,儿童聚观,神仙图畵。正芹塘雨过,泛香路软,金莲自折,小小蓝舆傍栁题诗,穿花覔句,嗅蕋攀条得自如。经行处有苍松夹道,不用传呼。清泉恠石盘纡,信风景江淮各异殊。」想东坡赋就笼纱素壁,西山句好帘卷晴珠。白玉堂深,黄金印大,无此文君载后车,挥毫处看淋漓雪壁,真草行书。此胡媛又一能书女士,不独苏若兰、髙渤海而已。

译蜀地女子,是胡给事晋臣的女儿,(她)与丈夫一同前往任职地,途经雪堂。胡氏用行书在墙壁上书写了《赤壁赋》两篇,观看的人赞叹不已。刘改之填了一首词题写在后面说:“勒住缰绳缓缓前行,儿童聚集围观,如同神仙图画。正值芹塘雨后,香气弥漫,道路松软,金莲般的脚步自行折柳,小小的蓝舆旁,在柳树下题诗,在花丛中寻觅诗句,嗅着花蕊,攀着枝条,自在从容。经过的地方有苍松夹道,不需要传呼开道。清泉怪石盘绕曲折,相信风景与江淮地区各不相同。”想那东坡赋成,用纱笼覆盖素壁,西山的诗句美好,帘卷起晴日的珠光。白玉堂深邃,黄金印巨大,却没有像文君那样乘坐后车,挥毫之处看那淋漓的雪壁,真、草、行三体书法。这胡氏女子又是一位擅长书法的女士,不仅仅像苏若兰、高渤海那样罢了。

王圣愈《防心编》有云:「天与人半,不与人全。予以智虑足以趋利避害,而又与以不可趋避;与以精英足以殚见洽闻,而又与以不可见闻。」又曰:「有兀然抛书之意,以观书而书益清察;有澹然遗事之意,以驭事而事益得理。」又曰:「士人觧三分话,方可入仕。为吾上者不肯尽言于吾,才説及三分,欲吾喻其防;为吾下者不敢尽言于吾,止説得三分,待吾畅其情。」此等皆创新之论,甚警甚卓,非浪执笔者与古人并行可也。

王叔明防稽书屋图,树石酣郁,云气蓬勃,如在千岩万壑中。忽一段开霁处,作精屋数十间,屋左右巉削之石,飞溅之流,若相暎带。此叔明极得意之笔,神营心搆,不必取之现境也。余尝谓古人绘事,如佛説法,縦口极谈,所拈往劫因果,竒诡出没,超然意表,而总不越实际理地,所以人天悚听,无非议者。绘事不必求竒,不必循格,要在胷中实有,吐出便是矣。武林钱嗣善防云:「黄鹤山樵防稽书屋图,葢为张思亷而作,后为天台葛仲祥购去,恨不得一览。」今九华先生作天台游,得此卷于僧舍,携归示余,种种骇目神竒之作也。

戴嵩放牧图作三子母牛,一牧儿踞其背,一壮者牵牯。笔墨极草草,得简古之趣。衰柳四五树,尤横斜纵恣有态。固知象物者不在工谨,贵得其神而捷取之耳。元人吴从正一歌,亦殊洒落。歌云:牧牛儿逺坡牧,逺坡牧牛,芳草緑。儿怒掉鞭,牛不触涧边栁。古南风清,麦深蔽日,田野平。乌犍砺角,逐草行。老牸卧噍,饥不鸣。犊儿跳梁没草去,隔林应母时一声。老翁念儿,自携饷出门,先向岗头望。日斜风雨湿蓑衣,拍手唱歌寻伴归。远村放牧风日薄,近村放牛泥水恶。珠玑燕赵儿不知,儿生但知牛背乐。

古人闺閤极重画衣,士大夫燕居亦有服之者,是以南朝诸公有九华半臂之制。宋《赤城词选》载陈子髙《虞美人》词题云:“曹申甫以着色山水小景作短制,思极萧散。方倅袭明邀予为咏。”短制者,即半臂之类也。词曰:“越罗巧画春山叠,个里融香雪满身,空翠不胜寒,恰似那回偷印小眉山。青骢油壁西陵下,髣髴当时话。而今眼底是髙唐,拂拂淡云疎雨断人肠。”

倪云林小景上作嵯峨大峯,中作四五重林麓,皆有断沙孤屿出没闪露,下层冩近景,五树作三簇渔屋处其中,盖滨江景也。题云:「萧萧白髪沈休文,问舍求田江水汶。此日一杯成邂逅,淋漓醉墨气如云。」甲寅三月邂逅耕渔居士于开元精舎,因徴余画为写此帧,并赋赠《东海云林子瓉》。

吴仲圭忍贫孤隐,极不喜为人作画,至扵冩像,犹所靳者。然有《古木居士图》一帧,为陈海屋先生作者。先生髙隠有道术,年九十余而健饮,头无二毛,盖神仙中人。其图作古桧三株,荣茂者浓▯如藏风雨,槎枒雕蚀者崛强纽裂,若经严霜苦雪,野火烧余者,多则千年,少亦数百年物也。林间一老,长裾曵袖,气韵澄澹,望之知为世外仙癯,梅老杰思也。陈五云者题云:「海屋先生别号古木居士,与余同庚,壮年偕游海上,朝夕饮酒赋诗,谈▯论道。余作滇南之役,先生避兵苕溪,不觉皆年九十又二。」先生令嗣石渠先生,望重中秘,今已七袠有三,与毘陵倪元镇、嘉兴吴仲圭文墨往还,故得此图。观其古木如龙拏,怪石如虎踞,先生拱立如闲云出岫,飘飘有庄休曼倩丰度。八年之后添筹増算,余当赍诗奉贺,识此为劵。九十二翁五云老人陈防又姜宠题云:「古木居士与五云老人同姓、同庚、同里、同学,得海外之术,有仙风道骨之态。余昔放浪五湖,每遇两翁,一叶轻舠,随潮顺落,高唱新词,逍遥于三泖,皆呼之为神仙。两翁合梦稿行世,今将百岁,皆头无二毛,日饮数斗,可谓不梦之陈抟矣。」乃见五云防语云尔。钓月叟姜宠敬题,时年八十有一。

崔寔《月令》曰:七月七日曝经书。《穆天子传》曰:仲秋甲戌,天子东游,次于萑梁,曝蠧书于羽林。邹县有子思曝书台,沂州有晋王羲之曝书堂,新防有曝书山。

译王圣愈在《防心编》中说:“上天与人各占一半,不把全部给予人。赋予人智慧思虑足以趋利避害,却又赋予人无法趋避的东西;赋予人精妙的灵性足以遍览广闻,却又赋予人无法见闻的东西。”又说:“要有淡然抛书一旁的意态,这样读书时书的内容反而更加清晰明察;要有淡泊遗落事务的意态,这样处理事务时反而更能合乎情理。”又说:“读书人懂得三分话,才可以入仕做官。因为上级不肯对我把话说尽,才说到三分,希望我领悟其中的防备之意;下级不敢对我把话说尽,只说到三分,等待我畅达他们的情意。”这些都属于创新的议论,非常警策卓越,不是随意执笔的人能与古人并驾齐驱的。

王叔明的《防稽书屋图》,树木山石浓密郁勃,云气蓬勃升腾,仿佛置身于千岩万壑之中。忽然有一段云开雾散之处,画有几十间精致的房屋,房屋左右是陡峭削立的岩石和飞溅的流水,相互映衬环绕。这是王叔明最得意的笔触,是精神营构、心中构思的结果,不必取自眼前的实景。我曾经说古人的绘画,如同佛说法,纵然口若悬河,所拈出的往昔劫数的因果,奇异诡谲、出没无常,超乎意料之外,但总不脱离实际的理地,所以人天悚然倾听,没有非议的人。绘画不必追求奇异,不必遵循格式,关键在于胸中确实有物,吐露出来就是了。武林钱嗣善说:“黄鹤山樵的《防稽书屋图》,大概是为张思亷而作,后来被天台葛仲祥购去,恨不得能一览。”如今九华先生游历天台,在僧舍得到这幅画卷,带回给我看,真是种种骇目神奇之作。

戴嵩的《放牧图》画了三头母牛,一个牧童骑在牛背上,一个壮汉牵着公牛。笔墨极其简略草率,却得到了简古的趣味。四五棵衰败的柳树,尤其横斜纵恣,富有姿态。本来就知道描绘物象不在于工细谨严,贵在得其神韵而快捷地捕捉罢了。元人吴从正的一首歌,也特别洒脱。歌曰:“牧牛儿在远坡放牧,远坡放牧,芳草碧绿。牧童愤怒地挥动鞭子,牛不触碰涧边的柳树。古风清新,麦浪深密遮蔽日光,田野平坦。黑牛磨砺牛角,追逐草而行。老母牛卧着咀嚼,饿了也不鸣叫。小牛犊跳跃嬉戏没入草丛,隔着树林回应母牛偶尔一声。老翁挂念儿子,亲自带着饭食出门,先向山岗头眺望。日斜风雨打湿了蓑衣,拍手唱歌寻找同伴回家。远村放牧风日淡薄,近村放牛泥水恶劣。珠玑燕赵的奢华牧童不知,牧童生来只知道牛背上的快乐。”

古人闺阁中极重视画衣,士大夫闲居时也有穿着这种衣服的,因此南朝诸公制定了九华半臂的形制。宋代《赤城词选》记载陈子高的《虞美人》词题说:“曹申甫用着色山水小景制作短衣,构思极其萧散。方倅袭明邀请我为之咏叹。”短衣,就是半臂之类的衣服。词曰:“越罗巧画春山重叠,这里融着香雪满身,空翠不胜寒冷,恰似那回偷印小眉山。青骢油壁车在西陵下,仿佛当时说的话。如今眼底是巫山云雨,拂拂淡云疏雨断人肠。”

倪云林的小景画上,上部画着巍峨的大峰,中部画着四五重林麓,都有断沙孤屿出没闪露,下层写近景,五棵树作三簇,渔屋处其中,大概是滨江的景色。题诗说:“萧萧白发沈休文,问舍求田江水汶。此日一杯成邂逅,淋漓醉墨气如云。”甲寅三月在开元精舍邂逅耕渔居士,因此征请我作画写此帧,并赋诗赠给《东海云林子瓉》。

吴仲圭忍受贫困孤身隐居,极不喜欢为人作画,至于画像,更是吝惜不肯画。然而有一幅《古木居士图》,是为陈海屋先生所作。先生是高隐且有道术的人,年过九十依然健饮,头发没有二色,大概是神仙中人。那幅图画了三株古桧,荣茂的浓密如藏风雨,枯槎雕蚀的崛强纽裂,如同经过严霜苦雪、野火烧余的,多的千年,少的也有数百年了。林间一位老者,长裾曳袖,气韵澄淡,望之知是世外仙癯,这是梅老杰出的构思。陈五云题诗说:“海屋先生别号古木居士,与我同庚,壮年时一同游历海上,朝夕饮酒赋诗,谈玄论道。我出使滇南,先生避兵乱于苕溪,不觉都年过九十二了。”先生的儿子石渠先生,声望重于中秘,如今已七十三岁,与毗陵倪元镇、嘉兴吴仲圭文墨往来,所以得到这幅图。看那古木如龙抓,怪石如虎踞,先生拱手站立如闲云出岫,飘飘有庄休曼倩的风度。八年之后添筹增算,我当携诗奉贺,记下此语作为凭证。九十二翁五云老人陈防又姜宠题说:“古木居士与五云老人同姓、同庚、同里、同学,得海外之术,有仙风道骨之态。我昔日放浪五湖,每遇两翁,一叶轻舟,随潮顺落,高唱新词,逍遥于三泖,都称他们为神仙。两翁合梦稿行世,如今将百岁,都头发没有二色,日饮数斗,可谓不梦之陈抟了。”于是见到五云的题语如此。钓月叟姜宠敬题,时年八十一。

崔寔《月令》说:七月七日曝晒经书。《穆天子传》说:仲秋甲戌日,天子东游,驻扎在萑梁,在羽林曝晒蠹虫蛀蚀的书。邹县有子思曝书台,沂州有晋王羲之曝书堂,新防有曝书山。

昔有道人曝书于此。

译从前有位道士在这里晒书。

华山玉泉院有陈希夷塜。希夷蜕骨,为羽流窃出,持其颅以行乞。嘉靖中,姚御史收▯之,见《陈以忠华山游记》。

华山桃花生石缝,花片着之即生,不由核种也。

羲之笔经曰:「诸郡国献兎毫,唯赵国中用。意谓赵国平原广泽,无杂草木,唯有细草,是以兎肥毫长而鋭也。须用仲秋月收之。孟秋去夏近,毫焦而嫰;季秋去冬近,毫脆而秃。惟八月寒暑调,乃中用。」

黄山谷几间有物,潘谷隔囊手之曰:“天下之至寳也。”出之,乃李廷珪墨。又一囊,谷手之曰:“吾老矣,今不能为也。”出之,乃谷少时所作墨。

王绂孟端,元季国初,又毘陵人。想与倪元镇必相薫炙者,故绘事规随,不失尺寸。余有其赠李士文《林亭秋色》一帧,实与倪《慧山图》不相上下。余尝泛舟荆溪、顾渚间,其山大都低峦起伏,势尽处必带迢遰之沙;其水湖汊纡盘,互入处必穿重林之麓,浅秀凄迷,是其本趣。是以倪、王二君动笔,便如取之簏中,正其家常供具也。

十年前,余购得石翁竒画一轴,幅濶二尺有咫,高六尺。作翠峯攅天,仅分两聚,下畧露陂麓,列树五株,四直一偃。对岸两松,亭亭中虚三尺余,尽是云气涌郁,挂之屏几间,蒸然欲浮屋也。神来之妙如此。翁亦极满志,题句云:「翠倚高天,玉出竒。淋漓元气,太阴垂。匡庐嵩少,慿君指。醉里狂挥,醒不知。」

宋赵宗汉《鴈山图》祖述李思训,▯岭林麓大约百余转,云泉树石屋木人物骑从俱精工,统观亦有气韵,但浅装不用金碧,畨觉士气。题云:「汪君子卿,余少时舘契也,尝游学于浙中,登庆厯进士,谢官归鴈山,将终老焉。适宗汉奉使广南,便经浙东,过访留叙。临行出纸索画,遂作此图寄别意。」云嘉祐二年五月廿又九日,定远将军赵宗汉识。此幅旧为吾禾懐鐡松所藏,今不知落谁手矣。

石田画法宗北苑,近代则黄子乆王叔明、吴仲圭三家,其所醉心,他则傍及而已。以故仿倪之作,往往纵横有余,而幽澹不足,亦所自歉而不能强者。有删改旧仿云林以贻崔君,题句云:「迂倪戏于画,简到更清癯。名家百余防,所惜继者无。况有冲澹篇数语,弁小图。吴人助清玩,重价争沽诸后,虽多学人纷纷堕繁芜。」崔子强我能依様求葫卢,墨澁不成,运林慙涧与俱,何敢希典刑?虎贲实区区丑恶,正欲裂卷去,不须臾。今夕秋烛下,再见眼糢糊,妄意加润色,泥涂还附涂。崔子岂不鉴爱及屋上乌?

佛云:「众生怖空,以其莽荡无着落,欲其证入,则如丧身失命也。」不知诸法从空出生,向空灭尽,法有起灭,而空常晏然,何可怖也?今画家亦多怖空,葢自造则结想难就,仿作则蹈袭可厌,素楮横陈,直是无可措手处,安得不怖?不知此坐平日观人妙迹,徒知草草阅其气韵笔法,而于布置处不甚留心故也。古人于一树一石,必分背面正昃,无一笔苟下;至于数重之林,防曲之径,峦麓之单▯,借云气为开遮;沙水之纡▯,表滩碛为逺近。语其墨晕之酣深厚如不可测,而定意观之,支分缕析,实无一丝之棼,是以境地愈稳,生趣愈流,多不致偪塞,寡不致凋疎,浓不致浊秽,淡不致荒幻。是曰灵空,曰空妙,以其显现出没,全得造化真机耳。向令叶叶而雕刻之,物物而形肖之,与髹工采匠争能,何贵画乎?

元朱君璧,昆山人,善画。尝作《紫雾龙宫》《翠▯神阙》二图,十年始就。人谓其妙入神品。元季海冦犯境,邑人弃家避难,君璧独抱二图坐楼上。冦遥望城中虹气贯月,踪迹而至。虹自君璧楼中出,疑有至寳,攘之。见二图,大怒,裂碎而去。杨鐡厓名其楼曰《虹月楼》。

米海岳绢素临唐▯宗书鹡鸰颂,纾缓宏濶,大类嵇叔夜絶交书,无复平日精悍险防之态。岂▯宗原迹本如是?元章假得思以乱之而然耶?欵云元祐元年夏五月,海若老友持来见示。临此乃还襄阳,米芾元章书。

余生平见米氏真迹将八九种,皆晚年放纵之作。其摹学古人者,惟诸石搨中见之。墨迹不能多得

译华山玉泉院有陈希夷的墓穴。陈希夷尸解后,遗骨被道士偷出,拿着他的头骨去行乞。嘉靖年间,姚御史将其收回,此事见于《陈以忠华山游记》。

华山的桃花生长在石缝中,花瓣落到石上就能生长,并非由种子种植而成。

王羲之的《笔经》说:“各郡国进献兔毫,只有赵国的最好用。意思是赵国平原广阔,没有杂乱的草木,只有细草,因此兔子肥壮,毫毛长而尖锐。必须在仲秋时节采集。孟秋离夏天近,毫毛焦枯而嫩弱;季秋离冬天近,毫毛脆硬而秃短。只有八月寒暑调和,才最适用。”

黄山谷的书案间有一件物品,潘谷隔着袋子用手抚摸说:“这是天下最珍贵的宝物。”拿出来一看,原来是李廷珪的墨。另一个袋子里,潘谷用手抚摸说:“我老了,现在做不出来了。”拿出来一看,原来是潘谷年轻时制作的墨。

王绂,字孟端,是元末明初毗陵人。想必他与倪瓒(字元镇)一定相互熏陶,所以绘画风格追随倪瓒,丝毫不差。我收藏有他赠给李士文的《林亭秋色》一幅,实在与倪瓒的《慧山图》不相上下。我曾泛舟于荆溪、顾渚之间,那里的山大多低矮连绵起伏,山势尽头必定带着长长的沙滩;那里的水湖汊蜿蜒盘曲,交汇之处必定穿过重重树林的山脚,浅显秀美而凄迷,这是它们本来的意趣。因此倪瓒、王绂二人动笔作画,就像从箱子里取东西一样自然,正是他们日常习以为常的题材。

十年前,我买到石翁的一幅奇画,幅宽两尺多,高六尺。画中翠峰耸入云天,仅分为两簇,下面略微露出山坡山脚,排列着五棵树,四棵直立,一棵倾斜。对岸有两棵松树,亭亭玉立,中间虚空三尺多,全是云气涌聚的样子,挂在屏风几案之间,热气蒸腾,仿佛要浮起屋顶。神来之笔的妙处竟如此。石翁也极为满意,题诗道:“翠倚高天,玉出奇。淋漓元气,太阴垂。匡庐嵩少,凭君指。醉里狂挥,醒不知。”

宋代赵宗汉的《雁山图》继承李思训的画法,山岭林麓大约有一百多个转折,云泉、树石、屋木、人物、骑从都精工细作,总体看来也有气韵,只是浅装不用金碧色彩,反而显得有文人气质。题跋说:“汪君子卿,是我年少时的馆阁同僚,曾经在浙中游学,考中庆历年间的进士,辞官回到雁山,打算终老于此。恰逢我奉命出使广南,顺便经过浙东,前去拜访并留宿叙谈。临行时他拿出纸来索要画作,于是画了这幅图寄托别意。”写于嘉祐二年五月二十九日,定远将军赵宗汉识。这幅画过去是我家乡禾城的怀铁松所藏,现在不知落在谁手了。

沈周(号石田)的画法宗法董源(北苑),近代则推崇黄公望(字子久)、王蒙(字叔明)、吴镇(字仲圭)三家,这是他最醉心的,其他只是旁涉而已。因此他仿倪瓒的作品,往往纵横有余,而幽淡不足,这也是他自己感到欠缺而无法强求的。有一幅删改旧仿倪瓒的作品赠给崔君,题诗道:“迂倪戏于画,简到更清癯。名家百余防,所惜继者无。况有冲澹篇数语,弁小图。吴人助清玩,重价争沽诸后,虽多学人纷纷堕繁芜。”崔君强求我依样画葫芦,墨涩画不成,运笔如林涧般艰难,怎敢期望达到典范?虎贲之像实在丑陋,正想撕掉画卷离去,片刻之间。今晚在秋烛下,再看已眼目模糊,妄意加以润色,如同泥涂又附泥涂。崔君难道不鉴识吗?爱屋及乌罢了。

佛说:“众生害怕虚空,因为虚空莽荡没有着落,想要证入虚空,就像丧失生命一样。”不知道万法从虚空中产生,又向虚空中灭尽,法有生灭,而虚空永远安宁,有什么可怕的呢?现在画家也多害怕留白,大概是因为自己创作则构思难以完成,模仿他人则蹈袭令人厌倦,素纸横陈,简直无处下手,怎能不害怕呢?不知道这是因为平时观看他人的妙迹,只知道匆匆浏览其气韵笔法,而对于布局安排不太留心的缘故。古人对于一树一石,必定区分背面正侧,没有一笔是随意落下的;至于数重树林,曲折小径,孤单的山峦山脚,借云气来开合遮掩;沙水蜿蜒,通过滩碛来表现远近。说其墨色晕染酣畅深厚如不可测,但定下心来观察,支分缕析,实在没有一丝混乱,因此境地越稳固,生趣越流动,多不致逼塞,少不致凋疏,浓不致浑浊,淡不致荒幻。这叫灵空,叫空妙,因为它们显现出没,完全得到了造化的真机。如果以前那种叶叶雕刻、物物形似的方式,与漆工彩匠争高低,那绘画还有什么可贵呢?

元代朱君璧,昆山人,擅长绘画。曾作《紫雾龙宫》《翠微神阙》两幅图,十年才完成。人们说他的画妙入神品。元末海寇侵犯边境,邑人弃家避难,只有朱君璧抱着两幅图坐在楼上。海寇远远望见城中虹气贯月,追踪而至。虹气从朱君璧的楼中发出,海寇怀疑有至宝,抢夺而去。见到两幅图,大怒,撕碎后离去。杨铁崖将他的楼命名为《虹月楼》。

米芾(号海岳)在绢素上临摹唐玄宗的《鹡鸰颂》,舒缓宏阔,大类嵇康的《绝交书》,不再有平日精悍险绝的姿态。难道唐玄宗的原迹本来就是这样?还是米元章借来思考以扰乱它而这样呢?款识说:元祐元年夏五月,海若老友持来给我看。临摹此帖后归还襄阳,米芾元章书。

我生平见到米氏真迹将近八九种,都是晚年放纵的作品。他摹学古人的作品,只在各种石刻拓片中见到。墨迹不能多得。

。尔来得见此帖,然后知米氏之剑防弩张,悉从小心翼翼中来也。论者谓元章之书沉着痛快,超妙入神,不亚于唐▯宗,当并肩齐驱耳。何故摹之?吁!此以管窥天,未知书之奥妙者也。凡天下事,最忌自满,器满则盈,舟满则覆。故狂夫之言,圣人择焉。君子戒于阙党也。况右颂笔法结搆遒媚,精神骨立,不狃于世习,得自然丰度,亦有元章所不能到者。今截长补短,更觉神韵不凡耳。所谓至寳必百镕炼而后成者耶?然元章摩书与他人异,元章此帖与他帖异。将来必自有肯余论者。钱塘白珽

译近来得以见到这幅字帖,这才明白米芾书法中那种剑拔弩张的气势,全都源自于他小心翼翼的用心。评论的人说米元章的书法沉着痛快,超妙入神,不亚于唐玄宗,应当与之并肩齐驱。为什么要临摹它呢?唉!这是用竹管窥视天空,不懂得书法的奥妙啊。天下万事,最忌讳自满,容器满了就会溢出,船满了就会倾覆。所以即使是狂妄之人的言论,圣人也会从中选择可取之处。君子在阙党之地有所戒慎。何况这卷《右颂》笔法结构遒劲秀美,精神骨力挺拔,不拘泥于世俗习气,具有自然的丰姿风度,也有米元章所达不到的境界。如今截取长处弥补短处,更觉得神韵不凡。这就是所说的至宝必须经过百次熔炼才能成器吧?然而米元章临摹书法与他人不同,米元章这幅字帖也与其他字帖不同。将来一定会有人给予肯定的评论。钱塘白珽

书法自晋唐沛然大兴,上及至尊,下及士庶,无不濳心究奥,创异立竒唐如太宗、高宗、▯宗,临轩之暇,辄精研八法,揣摩六书。▯宗天资既迈,积学有源,故落笔神采秀发,膏润无穷。余在洛阳,常其钦家见御书《笔势论》一卷,极与此帖相肖。至唐末丧乱,人物寥落,风流扫地矣。宋初善书者稍复间出,犹有五代衰防之气。至崇宁间,苏、米诸家雄杰,有二王、顔柳之余。惟元章早年得游内府,见歴代名迹,孜孜摹学,一戈一防,得意外之防,出入规矩中,行草飞白,变化无穷,有翔龙舞凤之势。虽曰神锋太峻,其间仪刑自在,正使不工处,愈见其妙用也。此摹▯宗《▯鸰颂》帖,体度▯缓,笔韵遒美,其精勤敏妙,更可寳也。华秋白君珍蓄此帖,并欧阳文忠公草书一卷,出以相示,谨为识之。东吴高翔

仆游江陵,仲岩沈学士招饮于懒宜堂,出右帖求仆题识。时石斋鲍君同坐,私属余曰:「余见米书多矣,未有超轶絶尘若是颂者,纯以圆劲为主,时露本来锋頴,当为米书上乗。不识肯为余设竒转购之乎?」但仲岩爱防甚笃,焉能夺之?媿不知书,安能妄为损益?因録石斋之语以呈赵璧彦昭。

昔米老尝从人借古书画临搨,竟并以真赝归之,俾之自择,而莫能辨,故论善临摹者,千古惟米老一人而已。右唐▯宗▯鸰颂原本在河南程九卿处,绢素已腐蠧,文亦不全。后有吕大防诸防,笔法固肖,而精爽失矣,反不若此卷之神采也。至正壬辰中秋,与王赤城、闗客凡同观于莺叶轩中,余因知梗槩,而附识于尾。张继孟

按,元人史君佐,号紫微,有侍儿名欹柳,使掌法书名画,此卷亦有欹柳印记。

倪云林《园林书屋图》大小作六树,分三重。屋后多细竹,平坡夹以竒石,远近廓落相暎,容人游意其间。所以萧疎而不凋残,旷淡而有实际。此君真绘事中仙品也。题句云:緑野防游官济济,习池清响佩▯▯。高桐初引流晨露,密竹通幽度碧湾。童冠咏归春服后,▯鱼濳跃夕波间。北窻应到羲皇上,石枕藤牀卧看山。乙巳七月冩赠熈云学士。

大智度论》五通仙人得好寳物,藏着石中,欲防此寳,磨金刚涂之,令不可破。向闻金刚能破一切,不受一切破;今云磨以涂之,磨金刚者,又何物耶?乃知一切有形,俱非坚固。

西域外道亦持五戒,但为天祠杀无罪,又为行道故,除金余者得盗取以自全济。除师、妇、国王、夫人、善知识、妻、童女余者,逼迫急难得邪滛为父母、师及牛为身,为媒故得听妄语。寒乡听饮石蜜酒。此一▯义,可见西域重牛等于父母师长。为媒者,非妄语则不能成媒也。

数日来,连观伪迹:柯敬仲、管仲姬、竹赵子昻柳隂渔话图、王右军清晏帖、蔡君谟诸公防语。髙彦敬云:“山近日贾客连舻溢舰,纨袴游从,逐逐相徃来者,率此物也。”为之三叹。

杜樊川滁州诗云:「独怜幽草涧边行,尚有黄鹂深树鸣。春潮带▯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刻集者讹「行」作「生」,讹「尚」作「上」,宋人遂附防其説,谓牧之有意托兴,以幽草比君子而沦落幽隐,以黄鹂比小人而得意高显,致唐祚垂末而无干济之才。不知「行」与「尚」本是随时直赋所见,无闗比兴者。有甲秀堂刻牧之行草真迹可据。

佛喜林居,岚鞞尼林中生,沤楼频螺林中得道,仙人住处,鹿林中转法轮,娑罗林中般湼槃。

天上欢喜园中有劒婆石,柔輭洁净如天,蜿蜒。

元时▯教极盛,其掌教真人皆淹通宏雅,翰墨絶人士大夫乐与盘桓,书劄往来,及一时题赠,皆有深趣。如虞奎章,馆阁大老,负重名,而与张伯雨、吴全节辈称尔汝之交,居恒簮绂羽衣相错,无慙色也。余尝见其遗墨,有与道士徐中孚诗翰一卷,笔法圆熟秀媚,有虞永风规,而诗亦清防有味,玩之,恍如见当时散朗▯趣也。公自题云:“十一月壬辰,明复真人约华阴杨廷镇、闽中潘子文、四明王安道谈道话于徐中孚丹房,微雪洒空,尘静云晏,遂以终日。即事杂诗,诗曰:‘白云防窻

译书法自晋唐时期盛大兴起,上至帝王至尊,下至士人百姓,无不潜心探究其深奥,创造奇异风格。唐代如太宗、高宗、宪宗,在临朝听政之余,往往精研八法,揣摩六书。宪宗天资卓越,积累学问有本源,所以落笔神采秀发,滋润无穷。我曾在洛阳,常在钦家见到御书《笔势论》一卷,与此帖极为相似。到了唐末丧乱,人物寥落,风流扫地。宋初擅长书法的人稍复间或出现,但仍有五代衰败的气息。到了崇宁年间,苏轼、米芾等各家雄杰,有二王、颜真卿、柳公权的余风。只有米芾早年得以游历内府,见到历代名迹,孜孜不倦地摹学,一戈一划,得到意外之趣,出入规矩之中,行草飞白,变化无穷,有翔龙舞凤之势。虽然有人说他的笔锋太峻,但其中的法度自在,即使是不工整之处,也愈见其妙用。这是摹写的宪宗《鸰颂》帖,体度舒缓,笔韵遒美,其精勤敏妙,更值得珍视。华秋白君珍视收藏此帖,并拿出欧阳文忠公草书一卷给我看,我恭敬地为此作记。东吴高翔

我游历江陵,仲岩沈学士在懒宜堂招我饮酒,拿出右帖请求我题识。当时石斋鲍君同坐,私下嘱托我说:“我见过米芾的书作很多,没有像这篇《鸰颂》这样超轶绝尘的,纯以圆劲为主,时露本来锋颖,应当是米书的上乘之作。不知你肯为我设法辗转购买吗?”但仲岩对此帖喜爱甚笃,怎么能夺走呢?我惭愧自己不懂书法,怎能妄加损益?于是记录石斋的话呈给赵璧彦昭。

从前米芾曾向人借古书画临摹,最后把真迹和赝品都还给人家,让人家自己选择,而人家不能辨别,所以论善于临摹的人,千古只有米芾一人而已。右唐宪宗《鸰颂》原本在河南程九卿处,绢素已腐朽虫蛀,文字也不全。后面有吕大防等人的题跋,笔法固然相似,但精神爽气丧失了,反而不如这一卷的神采。至正壬辰年中秋,与王赤城、关客凡在莺叶轩中同观,我因此知道梗概,而附记于末尾。张继孟

按,元人史君佐,号紫微,有侍儿名欹柳,让她掌管法书名画,此卷也有欹柳印记。

倪云林《园林书屋图》大小作六棵树,分三重。屋后多细竹,平坡夹以奇石,远近廓落相映,容人游意其间。所以萧疏而不凋残,旷淡而有实际。此人真是绘画中的仙品。题句云:绿野方游官济济,习池清响佩珊珊。高桐初引流晨露,密竹通幽度碧湾。童冠咏归春服后,鱼潜跃夕波间。北窗应到羲皇上,石枕藤床卧看山。乙巳七月写赠熙云学士。

《大智度论》说五通仙人得好宝物,藏在石中,想要保护此宝,磨金刚涂之,令不可破。向来听说金刚能破一切,不受一切破;现在说磨以涂之,磨金刚的,又是什么东西呢?乃知一切有形,俱非坚固。

西域外道也持五戒,但为天祠杀无罪,又为行道故,除金余者得盗取以自全济。除师、妇、国王、夫人、善知识、妻、童女余者,逼迫急难得邪淫为父母、师及牛为身,为媒故得听妄语。寒乡听饮石蜜酒。此一义,可见西域重牛等于父母师长。为媒者,非妄语则不能成媒也。

数日来,连观伪迹:柯敬仲、管仲姬、竹赵子昂柳阴渔话图、王右军清晏帖、蔡君谟诸公题语。高彦敬云:“山近日贾客连舻溢舰,纨绔游从,逐逐相往来者,率此物也。”为之三叹。

杜樊川滁州诗云:“独怜幽草涧边行,尚有黄鹂深树鸣。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刻集者讹“行”作“生”,讹“尚”作“上”,宋人遂附会其说,谓牧之有意托兴,以幽草比君子而沦落幽隐,以黄鹂比小人而得意高显,致唐祚垂末而无干济之才。不知“行”与“尚”本是随时直赋所见,无关比兴者。有甲秀堂刻牧之行草真迹可据。

佛喜林居,岚鞞尼林中生,沤楼频螺林中得道,仙人住处,鹿林中转法轮,娑罗林中般涅槃。

天上欢喜园中有剑婆石,柔软洁净如天,蜿蜒。

元时道教极盛,其掌教真人皆淹通宏雅,翰墨绝人,士大夫乐与盘桓,书札往来,及一时题赠,皆有深趣。如虞奎章,馆阁大老,负重名,而与张伯雨、吴全节辈称尔汝之交,居恒簪绂羽衣相错,无惭色也。余尝见其遗墨,有与道士徐中孚诗翰一卷,笔法圆熟秀媚,有虞永风规,而诗亦清逸有味,玩之,恍如见当时散朗意趣也。公自题云:“十一月壬辰,明复真人约华阴杨廷镇、闽中潘子文、四明王安道谈道话于徐中孚丹房,微雪洒空,尘静云晏,遂以终日。即事杂诗,诗曰:‘白云方窗

,雪鸣竹地,鑪深深火初熟。樵客晨来,午未还。真人自与烧黄独,炉中铅汞轻千乗。窻外日月飞两萤,尚有度生情未断。侍人长跪授黄庭,玉臼捣霜月当户。竹窻暎雪书满床,客来长揖不交语。自拨松火烧山香,皎皎霜鹤立斋厨。萧萧风竹鸣庭除,窻间有客自高坐,堂上真人方读书。’”

译雪落在竹林间发出声响,炉中炭火初燃正旺。砍柴的人清晨到来,到了中午还未返回。真人亲自烧煮黄独,炉中炼制的铅汞轻得能承载千乘之重。窗外日月飞逝如两只萤火虫,仍有度化众生的情怀未曾断绝。侍从长跪着传授《黄庭经》,玉臼中捣着霜雪,月光照在门户上。竹窗映着雪光,书籍铺满床榻,客人到来长揖行礼却不交谈。自己拨弄松枝燃烧山香,洁白的霜鹤伫立在斋厨旁。萧萧风吹竹林在庭院中作响,窗间有客人独自高坐,堂上的真人正在读书。

佛书云:「珠玉▯璖玛瑙,夜能自行。人蓄精玉,旦夕移易,或在此,或在彼,皆不足怪。不独冯月华臂上玉马能入厩乱羣也。」

赵文敏画马,虽以伯时为师,而其古淡浑成,若无意标竒处,实得物态之自然。昔人谓图鬼魅者易竒,冩狗马者难巧。然狗马之中,亦有出竒取异者,是亦鬼趣也。元人画马,任月山太庸,龚翠岩太竒,惟子昻得马之真。葢其性喜画马,少时遇片纸辄画而后弃去,精能之极,合乎自然,非浅造者可窥也。丁卯八月,汤慧珠携《公天马图》来玩,平立颙视,絶无顿掣之意,而神气雄岸,屹然如山。奚官长身武姿,与马并高,如献轩墀时也。题者数人。

一马形躯,百法全生时,灵气取山川,英雄正用,同生死,那忍无声立仗前,海粟。

京口郭畀天锡敬观松雪翁天马图。

神驹初堕地,雷电飞,海水三岁不敢骑,万里献天子。翰林直学士虞集题。

奎章阁鉴书博士丹丘柯九思敬仲审定。

曲江洗刷,云满身,雄姿逸态,何超羣?眼中但觉肉胜骨,干也合让曹将军。嗟哉!今人画唐马,艺精亦出曹韩下。玉堂学士重名誉,一纸千金,不当价。山窻拥雪观画图,据案便欲擒于莵。天厩真龙,有时有。杜老歌行,絶代无。史官察级,士安竹懒曰:「察级意似嫌子昻,此马稍肥,故谓在曹韩之下。」横以时名取重耳,求其如杜老所歌扫空万马者,则絶代未有也。何物胡奴,强作解事如此!

姚云东晚慕神仙,喜与黄冠游,且身为黄冠师,用方外言以陶汰岁月,未必真有得也。尝为陆道士冩墨竹,系以一词,其欵云:「陆卧云,碧渊之师,尝问长视之术于余,故福源室中亦可以分半榻之云。」丹丘之中,其师弟每为留宿之客,既作墨竹,复重以言者,其有以耶?词曰:「王子仙成,吹箫处,一双青凤飞来。借问如今世界,何地是▯台?更有葛陂投杖,龙跃起,鼓浪轰雷。何如我咏猗猗菉竹,淇水之湄,苍雪生吾珍簟,碧香又落霞杯。唤道人相对,醉后玉山頺,百年笑口开,得防千▯。」

张樗寮喜书法,藏字如当三钱大,苍劲秀防。葢以李煜、徐▯君臣金错刀法为宗,而稍取率更笔意,整齐之者有书《金刚般若》一部,尾行书题云:「樗寮即之,七十八岁喜再逄佛诞,以天台教宗印讲主所校本,敬冩此经,遗天竺灵山志觉上人受持读诵。我愿执情不作,常观般若六如觉性,永明共悟实相本体,流通利益,均及有情。」时景定四年,岁次癸亥。

陈雨金防云:昔吴闗门外有驻节二字,大可二尺许,古雅遒劲,极得大书之体。余少时见而爱之。先主事都水公曰:「此张即之笔也。」后于一统志和州下载云:「即之特善大书。」以是知先君葢有所见云。若细书则未之闻也。兹偶见此经,大不过指尤俊健不凡,乃知樗寮不独擅大书已也。书史防要记:「樗寮,歴阳人,歴阳▯和州,即今含山。」明隆庆庚午春三月,吴下陈鎏识。

石田渔庄村店图,乗兴数笔,酷似北苑,非许道宁所能及也。以其愈率澹,愈真,愈简愈逺耳。题句亦妙,云:「渔庄蟹舍一丛丛,湖上成村似画中。互渚断沙桥自贯,轻鸥远水地俱空。船迷杨柳人衣緑,灯隔蒹葭火影红。」全与我家风致合。草堂亦有此。愚翁▯治庚戌秋八月,偶游石湖,道经村居野店,遂作此图,并系以诗。沈周

宋存爵《存余堂诗话》云:余家旧藏顾仲瑛诗帖一纸,乃次韵刘孝章治中邀夏仲信郎中游永安湖诗二首,字画絶工。杨鐡崖先生尝和之,中有一聨云:「啄花莺坐水,杨柳雪藕人歌山鹧鸪。」鐡崖所称许。仲瑛家饶于财,而豪侠不覊,诗笔乃其余事。杨礼曹支硎先生防其后云:「吾家鐡先生,平日豪气塞云汉,未尝轻易假人以称。可语今为仲瑛拈出一聫低头逊避,乃知先生目中自有人也。」

黄子乆方幅小景丛林▯垄起伏暎带数十重,不作沙水,只坡麓髙低与平畴相为出没而已。天地间自有此景,惟其胷中吞茹印合者多,偶然冩之,而又分数明取与熟故蹠实处不患偪塞,抟虚处不

译佛经上说:“珍珠、玉石、璖石、玛瑙,夜晚能够自行移动。人收藏精妙的玉石,早晚位置就会改变,有时在这里,有时在那里,都不值得奇怪。不只是冯月华臂上的玉马能进入马厩扰乱马群而已。”

赵孟頫画马,虽然以李公麟为师,但他画作古淡浑成,看似无意标新立异的地方,实际上契合了物态的自然。古人说画鬼魅容易显得奇异,画狗马难以显得精巧。然而在狗马之中,也有出奇取异的,这也算是鬼趣了。元代人画马,任月山太过平庸,龚翠岩太过奇异,只有赵孟頫得到了马的真谛。大概因为他生性喜爱画马,年轻时遇到片纸就画,画完就丢弃,精能到了极点,合乎自然,不是浅薄的人所能窥探的。丁卯年八月,汤慧珠带着《公天马图》来观赏,马平立昂首注视,完全没有顿挫牵掣的意思,而神气雄健,屹立如山。奚官身材高大,威武的姿态,与马一样高,如同在宫殿台阶前献马时的样子。题字的人有好几位。

一匹马的形躯,百种笔法全部生动时,灵气摄取山川,英雄正当用武之时,同生共死,哪忍心无声地立在仪仗之前?海粟。

京口郭畀天锡恭敬观赏松雪翁的天马图。

神驹刚落地,雷电飞舞,海水三岁不敢骑,万里献给天子。翰林直学士虞集题。

奎章阁鉴书博士丹丘柯九思敬仲审定。

曲江洗刷,云气满身,雄姿逸态,何超群?眼中只觉得肉胜于骨,韩干也应当让位于曹将军。唉!现在的人画唐马,技艺精妙也出在曹韩之下。玉堂学士看重名誉,一纸千金,不值这个价。山窗拥雪观赏画图,靠着案几便想擒拿兔子。天厩真龙,有时有。杜老的歌行,绝代没有。史官察级,士安竹懒说:“察级的意思似乎嫌弃赵孟頫,这马稍肥,所以说在曹韩之下。”横以当时的名声取重耳,求其如杜老所歌扫空万马者,则绝代未有也。何物胡奴,强作解事如此!

姚云东晚年羡慕神仙,喜欢与道士交往,而且身为道士的老师,用方外的言语来消磨岁月,未必真有心得。曾经为陆道士画墨竹,附上一篇词,他的款识说:“陆卧云,碧渊之师,曾经向我询问长视之术,所以福源室中也可以分半榻之云。”丹丘之中,他的师弟每每作为留宿的客人,既画了墨竹,又加上言语,是有原因的。词曰:“王子仙成,吹箫处,一双青凤飞来。借问如今世界,何地是仙台?更有葛陂投杖,龙跃起,鼓浪轰雷。何如我咏猗猗菉竹,淇水之湄,苍雪生吾珍簟,碧香又落霞杯。唤道人相对,醉后玉山颓,百年笑口开,得防千岁。”

张樗寮喜爱书法,藏字如当三钱大,苍劲秀逸。大概以李煜、徐铉君臣的金错刀法为宗,而稍取欧阳询的笔意,整齐之者有书《金刚般若》一部,尾行书题云:“樗寮即之,七十八岁喜再逢佛诞,以天台教宗印讲主所校本,敬写此经,遗天竺灵山志觉上人受持读诵。我愿执情不作,常观般若六如觉性,永明共悟实相本体,流通利益,均及有情。”时景定四年,岁次癸亥。

陈雨金说:从前吴关门外有“驻节”二字,大可二尺许,古雅遒劲,极得大书之体。我年轻时见到而喜爱它。先主事都水公说:“这是张即之的笔迹。”后于一统志和州下载云:“即之特善大书。”以是知先君大概有所见云。若细书则未之闻也。兹偶见此经,大不过指尤俊健不凡,乃知樗寮不独擅大书已也。书史会要记:“樗寮,历阳人,历阳即和州,即今含山。”明隆庆庚午春三月,吴下陈鎏识。

石田渔庄村店图,乘兴数笔,酷似北苑,非许道宁所能及也。以其愈率淡,愈真,愈简愈远耳。题句亦妙,云:“渔庄蟹舍一丛丛,湖上成村似画中。互渚断沙桥自贯,轻鸥远水地俱空。船迷杨柳人衣绿,灯隔蒹葭火影红。”全与我家风致合。草堂亦有此。愚翁治庚戌秋八月,偶游石湖,道经村居野店,遂作此图,并系以诗。沈周

宋存爵《存余堂诗话》云:余家旧藏顾仲瑛诗帖一纸,乃次韵刘孝章治中邀夏仲信郎中游永安湖诗二首,字画绝工。杨铁崖先生尝和之,中有一联云:“啄花莺坐水,杨柳雪藕人歌山鹧鸪。”铁崖所称许。仲瑛家饶于财,而豪侠不羁,诗笔乃其余事。杨礼曹支硎先生跋其后云:“吾家铁先生,平日豪气塞云汉,未尝轻易假人以称。可语今为仲瑛拈出一联低头逊避,乃知先生目中自有人也。”

黄子久方幅小景丛林岗垄起伏映带数十重,不作沙水,只坡麓高低与平畴相为出没而已。天地间自有此景,惟其胸中吞茹印合者多,偶然写之,而又分数明取与熟故蹠实处不患逼塞,抟虚处不

落空踈。千古以来,惟子乆独歩耳。予有一幅,乃九龙冷道士之物,道士以贻王舎人孟端,孟端以归沈啓南。啓南徴题于吴匏翁,因留吴斋中,不及取而啓南化去。匏翁捐舘时,遗命子孙必归沈,后竟不知落谁何手。余甲辰春得于吴门,上有杨少师士竒、朱翰林善并匏翁三防真,罕物也。

译(画面)空灵疏朗。自古以来,只有赵孟頫一人独步画坛。我有一幅画,是九龙山冷道士的藏品,道士把它赠给了王舍人孟端,孟端又把它转给了沈启南。沈启南请吴匏翁题字,于是画作留在吴匏翁的书斋中,还没来得及取回,沈启南就去世了。吴匏翁去世时,留下遗命让子孙务必将画归还沈家,后来竟然不知落入谁人之手。我在甲辰年春天在吴门得到这幅画,上面有杨少师士奇、朱翰林善以及吴匏翁三人的题跋真迹,是稀有的宝物。

唐伯虎有桃花庵作歌,脍炙人口。沈啓南之弟继南,亦有桃花庵。啓南为冩图,仿营丘秀润之笔。葢以春山止取淡冶,春林不容苍鬰,平日董巨辣手,无可施耳。题句云:「桃花书屋,吾家宅。阿弟同居四十年,今日看花唯我在。一塲春梦泪防边。」此桃花书屋图,图在继南亡前两年作。呜呼,亡后今又三易寒暑矣。今始补题,不胜感怆。乙未九日,沈周。

上虞有舜井,相传舜子生时,井为涌泉,秦始皇封塞,起两墩,各髙一丈,晋宋为佛庐,野人耕锄,多得古砖甃石,吴越寳正三年閠八月十四日,钱王差人赍火粮畚锸,开掘得防记寳物一百二十余件,都抽领西都上直厢虞▯盛瑗,东都上直厢虞▯孙▯,西都随身虞▯闾丘稔勾当拜祭,内直殿十将于轩,十六日凿西井,十九日得银环六,赤珠一,金盒一,古文钱二千三百四十,琥珀珠一,当十大钱三,当五十大钱二十四,太平钱百直百三铢二十四,大钱二百五十四五铢钱九百六十,货钱二百八十,半两钱三十,石狮一,镌其背曰「重华井,天明可开」,腹内有水精珠一,东井得银塔一,高一尺五层,内有金瓶舍利二颗,散金瓶二,金铃六,铜铃一,银环六,银铃一,水精珠十四,琥珀珠九,杂珠大小三十五,小琥珀狮子三十,玛瑙珠七,玉人一,玉环一,铜镜三,铜炉一,小玛瑙珠六,玊瓶一,以上共三十四件,并有石匣盛之,题云「唐元徽四年于此造塔镇井,有重华石一片,濶三尺,厚九寸,左右有索痕深二寸,官中令造深沙神一躯,足履四石」,寳正四年六月廿九日,差钱文殷祭神镌石。

张长史草书《兰馨帖》字大如掌,雄宕高逸,出于天成,终日玩之不能释手。文氏父子防之,葢唐迹之无可疑者。

右草书帖云:「兰虽可焚,馨不可夺。」今日天气佳,足下拨正。人同行相传为嵇叔夜书,余验其笔为张长史书。山谷云:「颠工于肥,素工于瘦,而奔逸絶尘则同。」此书肥劲古雅,非长史不能。又予尝见公所书《濯烟》《宛陵春草》等帖,结体虽不甚同,而其妙处则与此实出一闗纽也。但其文义不可解。葢唐文皇好二王书,故屏障间多书晋人帖语,一时化之。或长史书,叔夜帖语,亦未可知。然今不可考矣。嘉靖丙辰三月,长洲文徴明题。

右张长史纹绫上所书《兰馨帖》二十字,其为真迹无疑。葢草书不入晋人格辙,终成下品。颠素之所以得名者,在此。今观其「夺」字、「气」字、「佳」字、「足下」字、「人」字,皆从晋人中来。余阅书多矣,未有如此卷之佳者。世人重耳轻目,不可语此。昔素师緑绢两行,因元章所题而重。他日必有以余言为是也者。漫书以记,嘉靖四十年辛酉正月立春日,文彭书。

古人名迹,愈阅愈佳。仆性喜草书,毎一展必有所得益,知古人不易到也。汝和将以入石,命摹一过,老眼眵昏,殊不能得其髣髴,若风神庶防不至悬絶耳。壬戌正月廿六日,文彭记。

余自信所见,因书卷末,而汝和不知也。岁暮防于京邸,偶谈及,展卷大笑,因复与汝和辨论,以见前言之不诬,故再书此以记岁月云。季冬二日,灯下试居庸石霜叶砚,文彭。

文衡老诗清防婉约,弇州、歴下诸公每以吴歈目之,然独施于登眺防集,或稍渉轻缛流易耳。余见屠伯起所藏公书文信公事诗四首,不独忠愤激烈,耿耿有贯虹偃日之气,而语格亦多雄浑典硕,舍杜老未易窥者,乃知公养▯蓄深,葢难为垂绠也。诗曰:地转天旋事不同,老臣临市自从容,誓将西岭填东海,忍着南冠向北风。千里勤王空赴义,百年养士独收功。人间亦有成仁乐,未用区区悼此公。又曰:仓猝勤王万里身,风尘倾倒作累臣。三纲已去嗟何补,一死临期认自真。直以安危系天下,未宜成败论斯人。遗文尚可诛奸贼,何但悲辛泣鬼神。又曰:频年航海欲何为,天厌中原遂不支。满地江湖无死所,际天风浪有平时。仓皇一念聊臣分,寂寞中流頼史知。囘首又看狂敌灭,寒潮自绕大忠祠。千古英雄遗恨在,怒涛惊浪

译唐伯虎作有《桃花庵歌》,广为传诵。沈启南的弟弟沈继南,也有一座桃花庵。启南为他绘制了图画,模仿李成清丽秀润的笔法。大概是因为春山只取淡雅明媚,春林不容许苍老郁结,平日里董源、巨然的刚劲笔法,在这里无处施展罢了。题写的诗句说:“桃花书屋,是我家的宅第。弟弟与我同住四十年,今日看花只有我在。一场春梦泪水沾湿衣边。”这幅《桃花书屋图》,是在继南去世前两年创作的。唉,继南去世后到现在又过了三个年头了。现在才补写题跋,不胜感伤。乙未年九月九日,沈周。

上虞有舜井,相传舜的儿子出生时,井中涌出泉水,秦始皇封塞了井口,堆起两个土墩,各高一丈,晋宋时期作为佛寺,乡野之人耕种锄地,常能挖到古砖砌石。吴越国宝正三年闰八月十四日,钱王派人带着火种、粮食、簸箕和铁锹,开掘得到封存的宝物一百二十多件,都抽调西都上直厢虞候盛瑗,东都上直厢虞候孙某,西都随身虞候闾丘稔负责拜祭,内直殿十将于轩。十六日凿开西井,十九日得到银环六个,赤珠一颗,金盒一个,古钱二千三百四十枚,琥珀珠一颗,当十大钱三枚,当五十大钱二十四枚,太平钱一百枚、直百三铢二十四枚,大钱二百五十四枚、五铢钱九百六十枚,货泉二百八十枚,半两钱三十枚,石狮一个,背面刻着“重华井,天明可开”,肚子里面有水精珠一颗;东井得到银塔一座,高一尺五层,里面有金瓶舍利两颗,散金瓶两个,金铃六个,铜铃一个,银环六个,银铃一个,水精珠十四颗,琥珀珠九颗,杂珠大小三十五颗,小琥珀狮子三十个,玛瑙珠七个,玉人一个,玉环一个,铜镜三面,铜炉一个,小玛瑙珠六个,玉瓶一个,以上共三十四件,并且有石匣装着,题写着“唐元徽四年在此造塔镇井,有重华石一片,宽三尺,厚九寸,左右有绳索痕迹深二寸,官中命令造深沙神一躯,脚踩四块石头”,宝正四年六月二十九日,派钱文殷祭神刻石。

张旭草书《兰馨帖》字大如手掌,雄浑跌宕高逸,出于天然,整天玩味不能放手。文氏父子鉴定它,大概是唐代真迹无疑。

右边草书帖说:“兰虽可焚,馨不可夺。”今日天气好,足下拨正。人同行相传是嵇康写的,我查验其笔法为张旭所书。黄庭坚说:“张旭擅长肥笔,怀素擅长瘦笔,而奔放飘逸绝尘则相同。”这帖字肥劲古雅,非张旭不能。又我曾见过张旭所书《濯烟》《宛陵春草》等帖,结体虽然不太相同,但其妙处确实与此出自同一关键。但其文义不可解。大概是唐太宗喜好王羲之、王献之书法,所以屏风间多写晋人帖语,一时效仿成风。或者是张旭书写,嵇康的帖语,也未可知。然而现在不可考证了。嘉靖丙辰年三月,长洲文徵明题。

右边张旭在纹绫上所书《兰馨帖》二十字,其为真迹无疑。大概草书如果不进入晋人的规范,终究成为下品。张旭、怀素之所以得名,就在于此。现在看其“夺”字、“气”字、“佳”字、“足下”字、“人”字,都从晋人中来。我阅览书法多了,没有像这卷这么好的。世人重耳轻目,不可与之谈论此事。昔日怀素绿绢两行,因米芾题跋而贵重。日后必有以我言为是的人。随意书写以作记录,嘉靖四十年辛酉年正月立春日,文彭书。

古人名迹,越看越好。我生性喜爱草书,每次展开必定有所获益,知道古人境界不容易达到。汝和将要把此帖刻石,命我临摹一遍,老眼昏花,实在不能得其大概,若风神大概不至于相差太远。壬戌年正月二十六日,文彭记。

我自信所见,因此在卷末书写,而汝和不知道。岁末我在京城寓所与他偶然谈及,展开画卷大笑,于是又与汝和辩论,以证明前面的话不假,所以再次书写此以记录岁月。季冬初二日,灯下试用居庸石霜叶砚,文彭。

文衡山老诗清新婉约,弇州、历下诸公常以吴地歌曲看待它,然而只用于登临眺望、宴饮聚会,或许稍显轻浮流易罢了。我看见屠伯起所藏公书文信国事迹诗四首,不仅忠愤激烈,耿耿有贯虹偃日之气,而且语格也多雄浑典重,除了杜甫难以窥见,乃知公涵养深厚,大概难以用浅短的绳索汲水。诗曰:地转天旋事不同,老臣临市自从容,誓将西岭填东海,忍着南冠向北风。千里勤王空赴义,百年养士独收功。人间亦有成仁乐,未用区区悼此公。又曰:仓猝勤王万里身,风尘倾倒作累臣。三纲已去嗟何补,一死临期认自真。直以安危系天下,未宜成败论斯人。遗文尚可诛奸贼,何但悲辛泣鬼神。又曰:频年航海欲何为,天厌中原遂不支。满地江湖无死所,际天风浪有平时。仓皇一念聊臣分,寂寞中流赖史知。回首又看狂敌灭,寒潮自绕大忠祠。千古英雄遗恨在,怒涛惊浪

日舂撞。有天肯与元同戴,无面能看宋再降。烈士深悲甘蹈海,中原未复竟如江。君王莫罪风波恶,应似憸人解覆邦。字学陆放翁,洒洒有致,亦别楮之上驷也。

译太阳撞击。上天怎肯让元朝与宋朝共同统治,没有脸面能看着宋朝再次投降。烈士深深悲愤甘愿蹈海,中原未能恢复终究如江水东流。君王不要怪罪风波险恶,这应当像奸佞小人懂得颠覆国家一样。书法学习陆放翁,挥洒有致,也是纸上的上乘之作。

荆州玉泉寺近清溪诸山,山洞往往有乳窟,窟中多玉泉交流,中有白蝙蝠,大如鵶。按仙经,蝙蝠一名仙防,千岁之后,体白如雪,栖则倒悬,葢饮乳水而长生也。其水边处处有茗草罗生,枝叶如碧玉,玉泉真公常采而饮之,年八十余,顔色如桃花。此茗清香滑熟,异于他所者,所以能还童振枯,扶人寿也。李太白至金陵,见宗僧中孚,示茶数十片,拳然重叠如掌,号「仙人掌茶」,因为作歌。

李白赠参寥子诗云:「五云在岘山,果得参寥子。又云:肮▯辞故园,昻藏入君门。天子分玉帛,百官接话言。毫墨时洒落,探▯有竒作。又云:长揖不受官,拂衣归林峦。余亦去金马云萝,同所攀。」知为荆襄间隐人,曽召对放还者,宋参寥子友欧苏归释,唐参寥友太白归▯。世外竒人,不甘龊龊,则往往为异教所笼,如此。

太白风防材韵,固是南宫谪仙,不独所交贺季真、元丹丘、▯池隐者、女冠禇妙素诸人,皆结霞外之契。即元配许夫人,亦慕仙道,往庐山寻仙女李腾空。太白作诗送之云:「多君相门女,学道慕神仙。素手匊青霭,罗衣曵紫烟。一往屏风叠,乗鸾着玉鞭。」其超逸可想见。乃知异人降世,自有上界眷属相从,断非凡眼孔所能测识也。

刘康谷于庐山遇异人,碧眼方瞳,须髪煜然有光,喜刘潇洒近道,授以彭祖小接命丹一方:取首生脐带中根下血子一粒,去一寸许,剪断,名曰金刚子,其色半红半白,自有阴阳,号为▯珠,乃父母元精元炁结成之祖气也,约重一分二厘,入银盒内好乳养之,黄蜡封口,冬入温水中,夏入凉水中,其子长大满盒,每日将盒向左旋三次,每次三转,三日后药重一钱二分,如天桃状。服者先用麝香擦脐通窍,用布剪圆一块摊在脐上,布上放药,外以荞麦粉或面作一圆圏围住,用蕲艾一两二钱焙过,加穿山甲七钱为末,麝香三分,乳香五分,共一处揑成艾炷十二个。又用槐皮覆葢药上,皮用刀刮薄,针刺孔,置艾炷于皮上灸之至三次,其药神化尽,灌于脐不见形迹,又复九炷,其人若醉。将槐皮取去,用黄蜡醋麻油熬膏,以段帛摊之,封固脐上。如口渇,可用蟠桃酒一七日不用饮食,八日后可用清粥量进,忌油盐,只淡精肉少用二三片。三七日饭半碗,酒三钟,一月后身上退下粗皮,容顔丰悦异常。此药一粒,头胎者延夀一甲,二胎者延夀一纪。若夏天热甚,安磁盆中以井水浸过头;冬天寒甚,以铜器盛水坐炭盆灰缸内养三日,男用女胎,女用男胎,不传匪人,恐遭天谴。康谷受而藏之,以服官倥偬未及试也。竹懒曰:尝观圃者栽接之法,移榦培根,无不荣茂,以意推之,此法非孟浪也。

又传乌须髪一方,用猪板油一斤,蜂蜜一斤,核桃肉一斤,好茶叶一椀,共捣碎和合,用锡器盛之,于饭甑上蒸熟,每早匙取少许,化沸水中服之,三月须髪无不黒者。

赵荣禄与管公节干月窻判簿二劄子系少年笔精,▯匀和字字皆羲之法。晚年虽纵逸可喜,然杂揉诸家,非▯酒之味矣。札云:孟頫上覆丈人节干、丈母县君孟頫。一节不得来书,每与二姐在此悬思而已。伏想各各安佳。孟頫寓此无事,不烦忧念,但除授未定,猝难动身,恐二老无人侍奉。秋间先发二姐与阿彪归去,防时若得外任,便去取也。今因使专此上覆,闻乡里水涝,盘纒生受,未有一毫相寄。二姐归日自得整理一书与郑月窻,望逓逹不宣。六月廿六日孟頫上覆丈人节干、丈母县君孟頫谨封。又一札云:孟頫顿首,希魏判簿乡兄足下。孟頫奉别诲言,倐尔两岁,追惟从游之乐,丹青之赠,南望懐感,未知所报。惟是官曹虽闲,而应酬少暇,以故欲作数字道区区之情,而不可得。希魏爱我甚至,当不以为谴也。即日毒热,伏想水晶宫中夷犹自得,履候安胜。孟頫頼芘如昨。秋间欲发拙妇与小儿南归,以慰二老之思,是时又当致书,并以拙画为献也。家间凡百悉望照拂,因使便附此不宣。六月廿六日孟頫再行。

防者,十四人。一云:今人观赵承防

译荆州玉泉寺靠近清溪一带的山峦,山洞中常常有石钟乳形成的洞穴,洞中多有玉泉交汇流淌,其中有白色的蝙蝠,大得像乌鸦。根据仙家经典记载,蝙蝠又名仙防,活到千年之后,身体洁白如雪,栖息时倒挂悬挂,大概是靠饮用石乳水而长生不老。泉水边到处生长着茗草,枝叶像碧玉一样翠绿,玉泉寺的真公经常采摘饮用,活到八十多岁,脸色红润如桃花。这种茶清香滑熟,不同于别处的茶,所以能够使人返老还童、振作枯萎,扶持人的寿命。李白来到金陵,见到宗僧中孚,中孚拿出几十片茶叶给他看,茶叶卷曲重叠像手掌一样,号称“仙人掌茶”,李白因此作歌赞美。

李白赠给参寥子的诗说:“五云笼罩在岘山,果然得到了参寥子。又说:你毅然告别故园,意气风发地进入君门。天子分赐玉帛,百官与你交谈。你挥毫洒墨,常有奇特的作品。又说:你长揖不接受官职,拂衣归隐山林。我也离开金马玉堂,与你一同攀援萝蔓。”可知参寥子是荆襄一带的隐士,曾经被召见对答后又放还。宋代的参寥子与欧阳修、苏轼交好,后来归依佛门;唐代的参寥子与李白交好,后来归隐山林。世外的奇人,不甘于琐碎庸俗,就往往被异教所笼络,就是这样。

李白风度潇洒、才情韵致,本来就是天上谪降的仙人,不仅他所交往的贺季真、元丹丘、王屋山隐者、女冠褚妙素等人,都结下了超脱尘世的契约。就连他的原配许夫人,也仰慕仙道,前往庐山寻找仙女李腾空。李白作诗送她说:“多亏你是相门之女,学道仰慕神仙。素手捧着青霭,罗衣拖着紫烟。一去屏风叠,乘鸾拿着玉鞭。”其超逸的风姿可以想见。由此可知,奇人降世,自有上天眷属跟随,绝非凡夫俗子的眼力所能测度认识。

刘康谷在庐山遇到奇人,那人碧眼方瞳,胡须头发光亮有光泽,喜欢刘康谷潇洒近道,传授给他彭祖小接命丹的一个方子:取初生婴儿脐带中根部下的血子一粒,去掉一寸左右,剪断,名叫金刚子,它的颜色半红半白,自有阴阳,号为金丹,是父母元精元气结成的祖气,大约重一分二厘,放入银盒内用好的乳汁滋养,用黄蜡封口,冬天放入温水中,夏天放入凉水中,那血子长大充满盒子,每天将盒子向左旋转三次,每次三转,三天后药重一钱二分,像天桃的形状。服用者先用麝香擦脐部通窍,用布剪成圆形一块摊在脐上,布上放药,外面用荞麦粉或面粉做一个圆圈围住,用蕲艾一两二钱焙过,加穿山甲七钱研末,麝香三分,乳香五分,一起捏成十二个艾炷。又用槐皮覆盖在药上,皮用刀刮薄,针刺孔,把艾炷放在皮上灸到三次,药的神奇功效完全转化,灌入脐部不见形迹,再灸九炷,那人像喝醉一样。取下槐皮,用黄蜡、醋、麻油熬成膏,用布摊开,封固在脐上。如果口渴,可以喝蟠桃酒,一七天不用饮食,八天后可以用清粥适量进食,忌油盐,只少量吃二三片淡精肉。三七天后吃半碗饭,酒三杯,一个月后身上脱去粗皮,容颜丰满愉悦异常。这药一粒,头胎者延寿一甲子,二胎者延寿一纪。如果夏天热得厉害,放在磁盆中用井水浸过头;冬天冷得厉害,用铜器盛水坐在炭盆灰缸内养三天,男用女胎,女用男胎,不传给非人,恐怕遭天谴。康谷接受并收藏了,因为做官忙碌来不及试验。竹懒说:曾经看过园丁嫁接的方法,移干培根,没有不繁荣茂盛的,凭意思推测,这个方法不是轻率妄为的。

又传有一个乌须发的方子,用猪板油一斤,蜂蜜一斤,核桃肉一斤,好茶叶一碗,一起捣碎混合,用锡器盛装,在饭甑上蒸熟,每天早上用勺子取少许,在沸水中化开服用,三个月胡须头发没有不黑的。

赵荣禄与管公节、干月窗、判簿的两封信札是少年时的笔迹精妙,匀称和谐,字字都是王羲之的法度。晚年虽然放纵飘逸可喜,但杂揉各家,不是纯酒的味道了。信札说:孟頫上覆丈人节干、丈母县君孟頫。一节没有收到来信,常常和二姐在这里思念而已。猜想各位安好。孟頫住在这里无事,不烦忧念,只是除授未定,突然难以动身,恐怕二老无人侍奉。秋天先打发二姐和阿彪回去,如果得到外任,就去接他们。今天因为使者专门此信上覆,听说乡里水涝,盘缠生受,没有一毫相寄。二姐归日自得整理一书给郑月窗,望递达不宣。六月二十六日孟頫上覆丈人节干、丈母县君孟頫谨封。又一信札说:孟頫顿首,希魏判簿乡兄足下。孟頫奉别教诲,忽然两年,追想从游之乐,丹青之赠,南望怀念感激,不知如何报答。只是官职虽然清闲,但应酬少有闲暇,所以想写几个字表达区区之情,却不可得。希魏爱我甚深,应当不以为怪吧。即日毒热,猜想水晶宫中悠然自得,履候安胜。孟頫依赖庇护如昨。秋天想打发拙妇和小孩南归,以慰二老之思,那时又当致书,并以拙画为献。家中凡百事都望照拂,因使者便附此信不宣。六月二十六日孟頫再行。

防者,十四人。一云:今人观赵承防

书,但见其晚笔纵逸为胜,殊不知妙年应规入矩,有如此帖者。不由防矩而纵逸,是犹疾行无善歩也。识者试与评之。至治三年九月廿五日,后学钱良右敬题。

译看书法,人们只看到晚年笔法放纵飘逸更为出色,却不知年轻时合乎法度、遵循规矩,也有像这帖一样的作品。不经过规矩的约束而直接放纵飘逸,这就好比快步走却走不好一样。有见识的人试着对此加以评论。至治三年九月二十五日,后学钱良右恭敬题写。

松雪老人书法,在中年时,一笔不苟,怡怡然得天趣。此惟识者能知之。泰定元年八月廿日,陇西李皓见于吴氏文房。

吴兴公字画之妙,不待赞咏而知。是帖葢在兵部时所与江南故人者,王谢防拖,风气不可复作。抚卷为之太息。吴郡陆友记。

自晋唐以来,法帖其事,率皆慰问通叙,施于家人朋友之间,不过数行而已。其初非用意,而逸笔余兴,淋漓挥洒,百态横生,使人骤见惊絶,徐而视之,其意度愈无穷。故后世传之,往往以为竒玩,而想见其人。今观松雪仙人与月窻判簿手帖,宛有古意,浓纎刚柔,皆与人意防真,希世之珍,又非独传玩而已也。淳卿其善保之。泰定元年九月九日,陇西李升书于静寄东轩。

神品人材,一子昻晋唐翰墨,汉文章,纷纭儿辈轻论议。白璧黄金未足当,丁应荣。

杜少陵云:「斯人已云亡,草圣固难得。及兹烦见示,满目动凄恻。」斯言尽之。载阅此卷,令人悼痛不能已。后学张渊。

李西台书名重一时,而东坡乃谓虽可爱终可鄙,虽可鄙终不可弃。予尝妄意借为子昻方寸大字之评,闻者瞿然,固难为浅见寡闻者道也。至其尺牍挥洒,奕奕有晋人一种风气,亦不可掩,岂易及哉?未能上下古今,书画之变而窥其妙,遂欲出意品题,恐不免纷纭儿辈之侮也。泰定甲子季秋,蜀梁子寅书。鐡画银钩到者稀,鸥波亭上墨如飞。后人何处求书法?华表千年待鹤归。南阳张逊

余不溪边采白苹,鐡网▯瑚寸寸珍。天上玉楼盛不住,虹光夜夜贯星辰。遂昌郑元祐。

吴兴松雪公,名高当代,而书法之妙,葢牢笼今古,出入羲献也。此二帖虽盛年所书,然其轻清流丽之画,得超妙入神之变,有非后人所可及者。淳卿寳之无斁。泰定五年三月一日,梁谿生王礼宾观。

书中苦説,候除官客舍,幽州六月寒,近接阿彪归后信,妇翁强健,县君安,吴僧嗣益。

松雪先生翰墨之妙,名贯一代。其下笔之势,出防入矩,洒落超逸,非钟王不足与议也。至其晚年,笔迹犹为妙絶。金石所刻,后学之士多所师法。今观此二帖,前人流风余韵,典刑具在,不觉啓敬。吴门丘宗书法,自唐顔柳以来,多尚筋力而乏于风韵。然尚筋力者,则失于狂趮;喜风韵者,则过于软媚。求其兼善而适中者,亦难矣。至宋李建中、蔡君谟辈,追踪六朝,见称于时论者,犹谓未能尽善。本朝赵魏公识趣高远,跨越古人,根柢钟王,而出入晋唐,不为近代习尚所窘束。海内书法为之一变,后进咸宗师之。或缄之箧笥,或传之金石,不能悉数也。此二帖防摹羲献,其第一帖絶与《圣教序》相类。非有墨池笔冡之工者,岂易及此?披玩叹服,因识其后。至正二十五年秋七月既望,卢熊书。

右赵魏公丈人节干月窻判簿二帖。节干即公舅氏管公直夫。月窻不知何人,想亦是管姻家。防者十有三人。陆友仁谓兵部时书。按帖意,以除授未定,欲遣二姐归侍。二姐管夫人仲姬也。公以至元丙戌入京,除兵部郎中。后二年,始以夫人北上,不应先有是语。或是元贞元年,自济南赴史馆时而,是岁竟归吴兴。意者未归时所遣,不可知也。二帖行笔秀润,与他书殊不类。是蚤年学思陵书如此,其署名犹循宋习。或谓出《圣教叙》者非也。管公无子,公奉之甚至。既殁,建孝思道院,以主其祀,亦厚矣哉。沈润卿氏藏魏公书甚富,疑此帖有异,特以相示。余为考订岁月,定为史馆时书。甲子衡山文璧。

石田安老亭图,仿梅道人洒落,成就晚年笔也。题云:「老人欲得安老,具草堂之资,空复空卖书,无处可暎雪。持疏覔钱如捕风,预先种竹须十个,及早诛茅当一弓。他时防遇王録事,大庇风雨,何愁翁。」沈周

桥下幽亭近水寒,倩谁题字在楣端?市防得此犹堪隐,老者于今只自安。饭后徐行扶竹杖,倦来稳坐倚蒲团。眼明能展钟王帖,絶胜前人暎雪看。吴寛近来谁助草堂资?杜陵万厦徒尔为,高人知足老自逸,义士逹理颠当持。堂深不用日防杖,山近偏宜朝咏诗。我▯

译松雪老人(赵孟頫)的书法,在中年时期,每一笔都不苟且,和悦从容地得到天然的情趣。这只有懂行的人才能知道。泰定元年八月二十日,陇西人李皓在吴氏书房见到此帖。

吴兴公(赵孟頫)字画的美妙,不需要赞美歌颂就能让人知晓。这帖大概是在他担任兵部官员时写给江南故人的。王、谢家族的清谈风气,如今已不可复现。抚摸画卷不禁为之叹息。吴郡人陆友记。

自从晋唐以来,法帖的内容,大都是慰问、通叙,用于家人朋友之间,不过几行罢了。起初并非刻意用意,而是逸笔余兴,淋漓挥洒,百态横生,使人乍见惊叹,慢慢观看,其意度愈发无穷。所以后世流传,往往视为奇珍玩物,从而想象见到其人。现在看松雪仙人与月窗判簿的手帖,宛然有古意,浓淡纤柔刚劲,都与人的心意契合,是世间罕见的珍宝,又不只是传世的玩物而已。淳卿你要好好保存。泰定元年九月九日,陇西人李升在静寄东轩书写。

神品人才,赵子昂(赵孟頫)晋唐翰墨,汉家文章,纷纭的后辈轻率议论。白璧黄金不足以衡量,丁应荣。

杜甫说:“斯人已云亡,草圣固难得。及兹烦见示,满目动凄恻。”这话讲尽了。再次阅览此卷,令人悲痛不能停止。后学张渊。

李西台(李煜)书名重一时,而苏东坡却说虽然可爱终究可鄙,虽然可鄙终究不可丢弃。我曾妄自借来作为对赵子昂方寸大字的评价,听的人惊愕,本来难以对见识浅陋、见闻寡少的人说。至于他尺牍挥洒,奕奕有晋人一种风气,也不可掩盖,岂是容易达到的?如果不能上下古今,窥探书画变化的奥妙,就想要出意品题,恐怕不免遭受纷纭后辈的嘲笑。泰定甲子年季秋,蜀人梁子寅书写。铁画银钩到者稀,鸥波亭上墨如飞。后人何处求书法?华表千年待鹤归。南阳张逊

我在余不溪边采白苹,铁网珊瑚寸寸珍。天上玉楼盛不住,虹光夜夜贯星辰。遂昌郑元祐。

吴兴松雪公,名高当代,而书法之妙,大概牢笼今古,出入王羲之、王献之之间。这两帖虽然是盛年所书,然而其轻清流丽的笔画,得到超妙入神的变幻,有不是后人所能达到的。淳卿你要珍爱而不厌倦。泰定五年三月一日,梁溪生王礼宾观看。

信中苦说,等候除授官职客舍,幽州六月寒冷,近来接到阿彪归后的信,岳父强健,县君安好,吴僧嗣益。

松雪先生翰墨之妙,名贯一代。他下笔的气势,出入规矩,洒落超逸,非钟繇、王羲之不足以与他议论。至于他晚年,笔迹依然妙绝。金石所刻,后学之士多所师法。现在看这两帖,前人流风余韵,典范具在,不觉起敬。吴门丘宗书法,自唐代颜真卿、柳公权以来,多崇尚筋力而缺乏风韵。然而崇尚筋力的,则失于狂躁;喜好风韵的,则过于软媚。求其兼善而适中的,也难了。至于宋代李建中、蔡君谟辈,追踪六朝,被时论称许的,还认为未能尽善。本朝赵魏公(赵孟頫)识趣高远,跨越古人,根柢钟王,而出入晋唐,不被近代习尚所束缚。海内书法为之一变,后进都宗师他。有的缄藏在箱箧,有的传于金石,不能悉数。这两帖摹仿王羲之、王献之,其第一帖极与《圣教序》相类。没有墨池笔冢之功者,岂易达到此境?披玩叹服,因识其后。至正二十五年秋七月既望,卢熊书写。

右边是赵魏公给丈人节干、月窗判簿的两帖。节干即公的舅氏管公直夫。月窗不知何人,想也是管家的姻亲。题跋者有十三人。陆友仁说是兵部时书。按帖意,以除授未定,想遣二姐归侍。二姐是管夫人仲姬。公以至元丙戌入京,除兵部郎中。后二年,始以夫人北上,不应先有是语。或是元贞元年,自济南赴史馆时,是岁竟归吴兴。意者未归时所遣,不可知也。两帖行笔秀润,与他书殊不类。是早年学宋高宗书如此,其署名犹循宋习。或谓出《圣教叙》者非也。管公无子,公奉之甚至。既殁,建孝思道院,以主其祀,亦厚矣哉。沈润卿氏藏魏公书甚富,疑此帖有异,特以相示。余为考订岁月,定为史馆时书。甲子衡山文璧。

石田安老亭图,仿梅花道人洒落,成就晚年笔也。题云:“老人欲得安老,具草堂之资,空复空卖书,无处可映雪。持疏觅钱如捕风,预先种竹须十个,及早诛茅当一弓。他时倘遇王录事,大庇风雨,何愁翁。”沈周

桥下幽亭近水寒,倩谁题字在楣端?市隐得此犹堪隐,老者于今只自安。饭后徐行扶竹杖,倦来稳坐倚蒲团。眼明能展钟王帖,绝胜前人映雪看。吴宽

近来谁助草堂资?杜陵万厦徒尔为,高人知足老自逸,义士达理颠当持。堂深不用日扶杖,山近偏宜朝咏诗。我

草团畧相似,织蒲自卖敢烦渠?华亭钱福。

译草编的团扇大致相似,编织蒲席自卖,怎敢劳烦您呢?华亭人钱福。

孙老,年逾七十,年髭鬓差白,髪尚▯。虽然四壁若磬悬,所交海内皆才贤,卖书卖画,不论钱,两足来往如飞鸢。一日,一周城与防归来,板屋成高眠,昕昏乐饱白粲饘。老妻稚子相依然,藐视豪侠势位权,未尝希谄一胁肩,那更揺尾而乞怜。若个似尔安且便,便是陆地之神仙,如矄叟张习。

江湖寥濶,竟谁之短疏?徒令费我辞。若也能存《鹘等帖》也,知足办草堂资。尘中两足未得憇,林下一亭何不宜?缥卷展来,聊塞白。落成还许再留诗。庚戌八月一日戏题《安老亭卷》与昆山黄德敷同集。翁昔有羲之十六字《石鹘等帖》句中,故及之云。朱存理

茅亭结得水之濵,浊酒三杯,日日春。君固自能安在里世间,多少未安人?数年前为孙君作此,君请余重书,视之不觉媿汗也。睦

曩余成化庚子,为孙翁作此;至己巳,乃登于卷。迄今四十有四年,而翁之殁亦廿五年矣。俯仰今昔,为之慨然。嘉靖癸未秋七月九日,虎丘山人都穆。

絶胜山颠与水濵,市桥曲处独留春,老来自有能安理,此是皇明寿域人。昆山黄云次韵。

孙翁一室自萧然,尊酒安眠,辨晚年,却有一般娱客处,焚香看画,日随縁,文璧。

一亭幽隐,世无干眼,看天时变,暑寒筋力衰迟,不堪事。慿君莫作少年看,张灵。

草▯何必説?扬雄自缚黄茅半畆宫,不有诸贤争出力,那教此老息忙躬?就床时阅《枕中记把盏偏思塞上翁。记取人间萧洒地,防竿檐竹自清风宣城史经

  六研斋二笔卷一

<子部,杂家类,杂说之属,六研斋笔记》>

  钦定四库全书

  六研斋二笔卷二    明 李日华 撰

文衡山先生诗有极似陆放翁者,如煑茶句云:「竹符调水沙泉活,瓦鼎烧松翠鬛香。」吴中诸公遣力往寳云取泉,恐其近取他水以绐,乃先以竹作筹子付山僧,候力至随水运出以为质。此未经人道者,衡老拈得可补茗社故实。

李白得许氏奁资极厚,在维扬不逾一年,散三十余万。又与东严子隐岷山,养竒禽千计,皆就掌取食,了无惊猜。

兖豫间多树枣。有方术者教以专守一树,自生果至果熟,不令人动一枚。但人勿损,鸟亦自不敢啄也。一日顿收之,又精心细检之,必有一枚极大而无核者,味竒美。拜日,心存日中,天子赤玉冠,佩明景长离之剑,指挥赤童,握枣见授,口吞嚼而咽之,大补精髓。得啖六七度,即逾百岁不老矣。

李阳氷之子服之,以科斗《孝经》贻韩退之。退之又得卫宏官书二部,皆古篆籀之精也。退之云:“为古文辞,亦须畧识字。”正谓识古字,通六书意义耳。

张渥,字叔厚,元人。画工白描,学梁风子。见其冩陶元亮《三径图》,神宇澄茂,无藜藿气。所谓战胜而肥者耶?作乱菊于石际,▯叶如苔间露,花蕋亦深有古韵。

石翁仿董元冩柳洲烟艇,极有气骨,而苍莾萧淡处,又似江贯道海。岸观者漫谓仿梅沙弥,正未梦见此老脚跟也。题云:「江上浮云拨不开,故人今雨却能来。人生离合未容易,起拂松花浸酒杯。」▯治己未四月八日,惟寅扶惫能过我林屋,余亦病起,各不能事酒,浅酌沾唇而已。然谈谑之乐,不减剧饮时也。时有▯作,雨泛长卷,识别云:沈周。

山谷行书,当三钱大,计五百五十余字,皆禅翁淡虑任真,翛然自得之语。书法清遒超朗,知其胷不挂一尘也。后擘窠大书云:“元符三年七月,涪翁自戎溯流上青衣,廿四日宿廖致平牛口庄,养正置酒弄芳阁,荷衣未尽,莲实可登,投壶奕棋,烧烛夜归。”后又大判一行云:“此字可令张法亨刻之。”山谷书只是沉着痛快,平生以饥鹰渇骥自命,所以剽去苏米姿媚,而独全神骨。此卷又其合作也。

戊辰正月晦日,同秦心卿、江邦玉与儿亨从西溪入,四十里至横山之千丈崖。蹲狮跃豹,怪石离立,飞瀑陡下,上如縻绠,下如竹箭。修竹森森,縁陂平处可班坐。陈榼命饮,日清云白,草木幽香,不独两山所无,匡衡亦不多见也。

倪云林《春雨野亭》寻常作三四,乔柯低

译孙老,年纪超过七十岁,胡须鬓发略微发白,头发仍然浓密。虽然家徒四壁,穷得像悬挂的磬一样,但交往的都是海内的才俊贤人,卖书卖画,不计较钱财,两脚往来如飞鸢般轻快。一天,从周城与防归来,在简陋的板屋里高枕安眠,早晚都能吃饱白米饭和粥。老妻幼子相依相伴,藐视豪侠的权势地位,不曾希求谄媚而耸肩讨好,哪里还会摇尾乞怜。像他这样安适便利的人,就是陆地上的神仙,如同矄叟张习。

江湖辽阔,究竟是谁的短疏?白白让我费了言辞。如果能保存《鹘等帖》,就足以置办草堂的费用。尘世中两脚不得休息,林下一座亭子有什么不适宜的呢?展开书卷,姑且填补空白。亭子落成还允许再留诗。庚戌年八月一日戏题《安老亭卷》,与昆山黄德敷同集。翁昔日有王羲之十六字的《石鹘等帖》诗句,所以提及它。朱存理

茅亭建在水边,浊酒三杯,日日如春。您本来就能安于在里世间,世间有多少不安的人?数年前为孙君作此,孙君请我重新书写,看了不觉惭愧出汗。睦

从前我在成化庚子年,为孙翁作此;到了己巳年,才题在卷上。到现在四十四年了,而翁去世也有二十五年了。俯仰今昔,为之感慨。嘉靖癸未年秋七月九日,虎丘山人都穆。

绝佳的山巅与水边,市桥曲折处独自留住春色,老来自然有能安处的道理,这是皇明寿域中的人。昆山黄云次韵。

孙翁一室自然萧然,尊酒安眠,安度晚年,却有一般娱客之处,焚香看画,日日随缘。文璧

一亭幽隐,世间没有俗眼干扰,看天时变化,暑寒筋力衰迟,不堪做事。凭君莫当作少年看,张灵

草堂何必多说?扬雄自己用黄茅结庐半亩宫,如果没有诸位贤人争相出力,哪能让这位老人休息忙碌的身躯?就床时常阅读《枕中记》,举杯偏偏思念塞上翁。记住人间潇洒的地方,几竿檐竹自生清风。宣城史经

六研斋二笔卷一

<子部,杂家类,杂说之属,六研斋笔记>

钦定四库全书

六研斋二笔卷二 明 李日华 撰

文衡山先生的诗有极像陆游的,如煮茶诗句说:“竹符调水沙泉活,瓦鼎烧松翠鬛香。”吴中的各位公卿派人去宝云寺取泉水,担心他们就近取其他水来欺骗,于是先用竹子做成筹码交给山僧,等仆人到了随水运出作为信物。这是未经人道过的,衡山先生拈出可补茗社的典故。

李白得到许氏的嫁妆资助极厚,在维扬不到一年,散尽三十多万。又与东严子隐居岷山,饲养奇禽千只,都从手掌取食,毫无惊疑猜忌。

兖豫之间多树枣。有方术的人教人专守一棵树,从果实生成到成熟,不让人动一枚。只要人不损害,鸟也自然不敢啄食。一天突然收取,又精心仔细检查,必有一枚极大而无核的,味道奇异美好。拜日,心存日中,天子赤玉冠,佩戴明景长离之剑,指挥赤童,握着枣子授予,口吞嚼而咽下,大补精髓。得吃六七次,即超过百岁不老。

李阳冰的儿子服用它,用科斗文《孝经》赠给韩退之。退之又得到卫宏官书二部,都是古篆籀的精华。退之说:“写古文辞,也须略识字。”正是说识古字,通六书意义罢了。

张渥,字叔厚,元代人。画工白描,学习梁风子。见其写陶渊明《三径图》,神宇澄茂,无藜藿气。所谓战胜而肥者耶?作乱菊于石际,叶如苔间露,花蕊亦深有古韵。

石翁仿董源写柳洲烟艇,极有气骨,而苍茫萧淡处,又似江贯道海。岸观者漫谓仿梅沙弥,正未梦见此老脚跟也。题云:“江上浮云拨不开,故人今雨却能来。人生离合未容易,起拂松花浸酒杯。”治己未四月八日,惟寅扶惫能过我林屋,余亦病起,各不能事酒,浅酌沾唇而已。然谈谑之乐,不减剧饮时也。时有作,雨泛长卷,识别云:沈周。

山谷行书,当三钱大,计五百五十余字,皆禅翁淡虑任真,翛然自得之语。书法清遒超朗,知其胸不挂一尘也。后擘窠大书云:“元符三年七月,涪翁自戎溯流上青衣,廿四日宿廖致平牛口庄,养正置酒弄芳阁,荷衣未尽,莲实可登,投壶奕棋,烧烛夜归。”后又大判一行云:“此字可令张法亨刻之。”山谷书只是沉着痛快,平生以饥鹰渴骥自命,所以剽去苏米姿媚,而独全神骨。此卷又其合作也。

戊辰正月晦日,同秦心卿、江邦玉与儿亨从西溪入,四十里至横山之千丈崖。蹲狮跃豹,怪石离立,飞瀑陡下,上如縻绠,下如竹箭。修竹森森,缘陂平处可班坐。陈榼命饮,日清云白,草木幽香,不独两山所无,匡衡亦不多见也。

倪云林《春雨野亭》寻常作三四,乔柯低

峦一带,不作远山,亦无重沙,茫茫然真▯中物色也。题句云:「二月雨声从子月,三江舟檝住吴江。春愁不醒如中酒,浪着狂风撼客牕。」叔珪友契邀游僧舍,以此纸索画,戏冩《春雨野亭》并题旧诗。右方戊申三月十日瓒。

译山峦连绵一带,不画远处的山,也没有重叠的沙洲,茫茫然间真是画中的景物。题写的诗句说:“二月雨声从子月,三江舟檝住吴江。春愁不醒如中酒,浪着狂风撼客牕。”叔珪这位好友邀请我游览僧舍,用这张纸求我作画,我戏笔写下《春雨野亭》并题上旧诗。右侧写着:戊申年三月十日,瓒。

米元晖泼墨妙处在作树株,向背取态,与山势相暎,然后以浓淡积染,分出层数。其连云合雾,汹涌兴没,一任其自然而为,之所以有高山大川之象。若夫布置叚落,视营丘、摩诘辈入细之作,更严也。譬之祝公妙八风舞旋转如鬼物,而按其耳目鼻口,与人不差分毫也。今人効之,类推而纳之荒烟勃烧中,岂复有米法哉?

东坡书画记》乌丝界纸,字方一寸,用李泰和行法,而雄毅振掉处稍渉顔笔。欵云:「元丰三年端阳月八日,眉山苏轼于净因方丈书之」。

防云:东坡先生雄文直节,高一世,而其英伟秀杰之气,发为翰墨,姿态横生,锋颖遒劲,尤非时人之所能及。此帖文简意足,不易得也。好事者宜寳藏之。至正十九年龙集己亥四月既望,双流宇文公谅谨题。又一诗云:「急雨苕溪小系船,手披翰墨忆坡仙。故家文物今煨烬,抚卷题诗一慨然。」曲阜鲁渊

柯南宫晴竹一帧,立竿亭亭,枝叶皆疏散,畧无堆垜蔽蘙处,又不作枯木蔓草与陂麓沙砾,只是行枝布叶,合于生竹之数,自然精采生动,此非有成竹于胷中者不能也。昔人论国色,不借铅黛纨绮,所谓西施毛嫱,净洗面与天下妇人闘美,此地位未易到也。南宫题句云:“岁寒有贞姿,孤竹劲而直,虚心足以容,坚节不挠,物可比君子。”人穷年交不易,晔晔桃李花,旦暮改顔色。丹丘柯九思并题,书法雄逸振动,大得顔鲁公坐位帖三昧,较之平日仿欧整栗者大不侔矣。戊辰二月雨中对此,欣欣如有霁色。

赵松雪书《光福重建塔铭》结搆用荐福、兴福二碑稍松活耳,观者以为仿李泰和,则失之矣。

梵隆十散圣衣纹,用水荇描法,气韵古澹。其人为逹磨、志公、言法、华长汀、老子、普化禅师、寒山、拾得、善道和尚、泉大道、金华圣者、鰕子和尚。葢取佛法中神通游戏诸圣者,以配▯闗十子也。作偈颂者,为山阴王英孙。英孙亦学佛而有得者,余最喜其颂金华圣者云:「杖藜到处自悠然,手托猪头不是颠。成佛若还因吃菜,世间牛马尽升天。」有人指此卷作龙眠罗汉,余为胡卢而已。

苏东坡《乳泉赋》文载全集,其真迹行楷在一友人处,余得借观,秀朗华润,大约与公所书《赤璧赋》向得见于黄又▯中丞家者同一结搆,皆公极得意笔也,此卷乃为欧阳晦夫书者,前有手柬一通云:「轼数日病痢,不果往谒,想起居佳胜,饯行诗辄防尾匹纸,亦作数百字,余皆驰纳。」轼再行,晦夫推官阁下,七月十三日,《乳泉赋》切勿示人,切恳切恳。

赵京兆所藏此轴竒伟特甚,以岁月验之,苏公元符北归所书也。时方厄于章蔡之余,而人之贵重如此,岂待百年而后定耶?若夫笔老墨秀,挟海上风涛之气,以平生所见论之,当为海内苏书第一。绍定癸巳岁九月七日,陵阳李心传谨书。

天一生兮,上浮;羽人俟兮,丹丘;遡儋耳兮,东注;夹昆仑兮,倒流。嘉熈三年四月旦,王遂题。

尤焴、刘厚南、蔡抗、林希逸、王璞、赵时焕、高斯得、徐霖同观于道山堂。淳祐丙午季夏望日。

此卷旧藏霅川向泽民家,泽民以遗施武子。甲戌岁,同醉白记归。三桂,晦夫姓欧阳。梅圣俞尝有诗赠之,作八分体。东坡防数语于后,今亦藏向氏。云端平丙申暮春朔,锡麓尤煓。

苏公蚤闻道,文章乃其戏。乳泉出重海,作赋聊纪异。玉池咽中夜,挈瓶非小智。气者水之生,此语可深味。淳祐甲辰孟夏朔,岘山王亚夫书于西湖孤山之阳。坡翁谪海上人,传已仙去。道逢章子厚,遄复返尘路。至言恐世惊,犹閟乳泉赋。遥怜嵩山丘,千古不可驻。是日仙居陈仁玉同书后。

万▯既寂,一气孔神,吸彼沆瀣,沃此肺膺,至阳之精,天一所生,钦哉此词,展也大成,煓

乳泉赋,不待多赞,特恨此轴尚有余纸,安得起坡翁书满卷后耶?天台谢奕修书于西湖,淳祐甲辰首夏望后二日。

腥波暗天,浊浪翻日,蛟蜃鼋鼍之所出,没有兀其岛,清泉中发,静涵太虚,孤浸明月,汲之无穷,元气所泄,古今正理不可泯灭。

译米元晖泼墨画的妙处在于画树株,通过树木朝向与背向的姿态,与山势相互映衬,然后用浓淡墨色层层积染,分出层次。那云雾相连、汹涌起伏的景象,完全顺应自然而成,因此具有高山大川的气象。至于画面的布局段落,比起营丘、摩诘等人精细的作品,更加严谨。这好比祝公的八风舞,旋转如鬼物般神奇,但仔细审视其耳目鼻口,与真人没有丝毫差别。现在的人模仿他,类推并纳入荒烟勃发的意境中,哪里还有米家的画法呢?

《东坡书画记》乌丝栏纸,字方一寸,采用李泰和的行书笔法,而在雄毅振作之处稍涉颜真卿的笔意。款识云:“元丰三年端阳月八日,眉山苏轼于净因方丈书之”。

跋云:东坡先生雄文直节,高出一世,而他英伟秀杰的气概,发于翰墨,姿态横生,笔锋遒劲,尤其不是当时的人所能企及的。此帖文字简练而意蕴充足,不易得到。爱好书法的人应当珍藏它。至正十九年己亥四月十六日,双流宇文公谅谨题。又有一首诗云:“急雨苕溪小系船,手披翰墨忆坡仙。故家文物今煨烬,抚卷题诗一慨然。”曲阜鲁渊

柯九思的《晴竹图》一帧,竹竿亭亭直立,枝叶都疏散,略无堆积遮蔽之处,也不画枯木蔓草与山坡沙砾,只是行枝布叶,符合生长竹子的规律,自然精彩生动,这不是胸有成竹的人不能做到的。古人论国色,不借助铅粉黛色和丝绸华服,所谓西施、毛嫱,洗净面庞与天下妇人比美,这种境界是不容易达到的。柯九思题句云:“岁寒有贞姿,孤竹劲而直,虚心足以容,坚节不挠,物可比君子。”人穷年交不易,光艳的桃李花,早晚改变颜色。丹丘柯九思并题,书法雄健飘逸,深得颜鲁公《坐位帖》的精髓,与他平日模仿欧阳询的整肃风格大不相同。戊辰二月雨中对此,欣然如有雨后初晴之色。

赵孟頫书写的《光福重建塔铭》,结构用荐福寺、兴福寺二碑稍加松动活泼罢了,观看的人认为是模仿李泰和,那就错了。

梵隆《十散圣》衣纹,用水荇描法,气韵古淡。画中人物为达摩、志公、言法、华长汀、老子、普化禅师、寒山、拾得、善道和尚、泉大道、金华圣者、虾子和尚。大概是选取佛法中神通游戏诸圣者,以配关子也。作偈颂者,为山阴王英孙。英孙也学佛而有心得,我最喜他颂金华圣者云:“杖藜到处自悠然,手托猪头不是颠。成佛若还因吃菜,世间牛马尽升天。”有人指此卷为龙眠罗汉,我只觉得可笑而已。

苏东坡《乳泉赋》文载全集,其真迹行楷在一友人处,我得以借观,秀朗华润,大约与公所书《赤壁赋》向得见于黄又中丞家者同一结构,都是公极得意之笔,此卷乃为欧阳晦夫书者,前有手柬一通云:“轼数日病痢,不果往谒,想起居佳胜,饯行诗辄防尾匹纸,亦作数百字,余皆驰纳。”轼再行,晦夫推官阁下,七月十三日,《乳泉赋》切勿示人,切恳切恳。

赵京兆所藏此轴奇伟特甚,以岁月验之,苏公元符北归所书也。时方厄于章蔡之余,而人之贵重如此,岂待百年而后定耶?若夫笔老墨秀,挟海上风涛之气,以平生所见论之,当为海内苏书第一。绍定癸巳岁九月七日,陵阳李心传谨书。

天一生兮,上浮;羽人俟兮,丹丘;溯儋耳兮,东注;夹昆仑兮,倒流。嘉熈三年四月旦,王遂题。

尤焴、刘厚南、蔡抗、林希逸、王璞、赵时焕、高斯得、徐霖同观于道山堂。淳祐丙午季夏望日。

此卷旧藏霅川向泽民家,泽民以遗施武子。甲戌岁,同醉白记归。三桂,晦夫姓欧阳。梅圣俞尝有诗赠之,作八分体。东坡跋数语于后,今亦藏向氏。云端平丙申暮春朔,锡麓尤煓。

苏公蚤闻道,文章乃其戏。乳泉出重海,作赋聊纪异。玉池咽中夜,挈瓶非小智。气者水之生,此语可深味。淳祐甲辰孟夏朔,岘山王亚夫书于西湖孤山之阳。坡翁谪海上人,传已仙去。道逢章子厚,遄复返尘路。至言恐世惊,犹閟乳泉赋。遥怜嵩山丘,千古不可驻。是日仙居陈仁玉同书后。

万既寂,一气孔神,吸彼沆瀣,沃此肺膺,至阳之精,天一所生,钦哉此词,展也大成,煓

乳泉赋,不待多赞,特恨此轴尚有余纸,安得起坡翁书满卷后耶?天台谢奕修书于西湖,淳祐甲辰首夏望后二日。

腥波暗天,浊浪翻日,蛟蜃鼋鼍之所出,没有兀其岛,清泉中发,静涵太虚,孤浸明月,汲之无穷,元气所泄,古今正理不可泯灭。

抑斯泉也为斯人设?防稽孙子秀书。

译这泉水难道是为这个人而设的吗?防稽孙子秀题写。

苏长公以绍圣四年丁丑二月责授琼州别驾,安置儋州。六月渡海,七月十三日至儋,侨寄城南,邻于天庆观。观有乳泉,故公为援笔赋此。元符三年庚辰,公居儋已四年。防正月,祐陵登极,大赦天下。五月移公亷州,六月还琼,复渡海至亷。七月又以皇长子生,国有大庆,迁舒州团练副使,量移永州。七月终,方自亷啓行,赋后题云:“七月十三日书,则正在亷时也。”十一月行至英州,又复朝奉郎提举成都玉局观,任便而居。公遂度岭南还。明年为建中靖国元年辛巳,五月至毘陵,六月因疾告老,以本官致仕。七月廿八日遂薨。公之书是赋时,年已六十有五,距其薨仅隔一岁,实为晚年之笔。李侍郎微之谓其笔老墨秀,挟海上风涛之气,当为海内苏书第一,诚知言也哉!濓尝见漳水郦元舆跋,公眉子石歌四十五字断简,谓“日百谒而弗之厌”,使其见此,吾知其必“日百拜而不止也”。然公之薨未防,词翰皆为世大禁,而狗防之徒,如霍汉英辈,犹鸣吠不已,磨刬焚炳,无所不用其极。而斯卷无纎毫不完,岂公妙墨所在,或有鬼物呵防之耶?金华宋濓谨书

此卷为苏书第一,前辈已有定衡,其所著述亦第一等议论也。予渡清淮,望第一山,盱眙陈质之出以见示,不图今日得数竒观,非平生第一快事耶?▯治丙辰仲冬望后三日,陜西按察司提学副使石淙杨一清。

元张宪,字思亷,号玉笥生,与杨鐡崖、高季迪诸公游,诗亦清妙有味。其赠宋仲温一律云:「江南羽化张天雨,海上神交宋仲温。楷法钟繇称独歩,笔临皇象已专门。折钗未坠风前股,漏屋先凝▯后痕。寄语临池诸俊彦,蚓蛇鸡鹜莫须论。」

倪云林赠仲温三诗有叙。至正乙巳三月廿四日,仲温高士与沈文举共载访余笠泽东渚之蜗牛庐。中相从过王明宅,煑茶留坐,遂以永日。但恨吾子仪远在数十里外,不得同此集也。廿五日,仲温别余他之,漫成长句以冩余懐。瓒

三月将防春,欲夏廵檐共看辛夷花,阶前瀹茗香照色,坐上吹笙清不哗,拄杖偶过公子宅,班荆宛似山人家,宋玉才情何可得,肯抛尘土踏江沙。

江上欣逢宋仲温,萧条古道向君论。我居笠泽已十载,看竹唯君欵我门。

宋公天下士,画竹,就鼓琴,来我北渚下,相从论古心。

许廓无豫章囘云:于匡庐得见秦中老仙,号无颠者,年已百二十岁,有竒指示采药,乃鄱湖滨一山,其蹠浸水中五丈余,冬月水涸尽,乃得就采其药于乱石子中,别之大都百斛石子,止遇一二枚,非诚心真恳者不一遇也,药以粗石包裹,擘之内有红白青诸种,即真铅真汞也,得而炼之,乃魏伯阳炉鼎中物,许旌阳石函记,单明此道,所谓“不遇真师莫浪猜”者,余强其倒箧相视,石有细金沫,如蜜陀僧,世外竒事竒物竒理,岂局凡者所能测耶?戊辰三月八日竹嬾记

元虞道园题柯敬仲竹木云:「吾先世住隆州,隆州于宋为陵州,州治之后山,吾家焉。文与可作守,事简时来就我家,拾取故纸背作茅兰竹木之属,所得颇多。吾防时尚收得数纸,今亦亡之。」丹丘生用文法冩竹木,而陂石过之。近又以新意作墨花,甚妙。观此,则虞之上世亦崇尚翰墨,极意收藏,故有纸背可拾,而太守得时往隣近寓公之家作散懐事,亦足徴宋法待士大夫之寛也。

  元谢书巢遗虞道园泸州石砚

见元人冩生之妙,不独钱巽峰,又有僧惠甄《腐▯行蚁图》最竒。

苏东坡手书蔡君谟梦中诗「天际乌云含雨重」一絶,及太守陈述古阁中壁上君谟书一絶「绰约新娇生眼底,侵寻旧事上眉尖。问君别后愁多少,得似春潮日夜添」。又不知谁人和一絶云「长垂玉筯残妆脸,肯为金钗露指尖。万斛春愁何日尽,一分真态为谁添」。又杭妓周韶落籍诗,及同辈胡楚、龙倩二诗,东坡乗兴偶连书之,字法婉丽含蓄,真千古妙札也。元时柯敬仲得以示虞奎章,奎章试郭屺墨书跋其后,益足重矣。但不知谁人所和君谟之作,声调本凡,幸经坡翁手笔,若连茹之拔耳;而奎章以为轩

译苏东坡在绍圣四年(丁丑年)二月被贬为琼州别驾,安置在儋州。六月渡海,七月十三日到达儋州,寄居在城南,靠近天庆观。观中有乳泉,所以东坡提笔写下了这篇赋。元符三年(庚辰年),东坡在儋州居住已四年。正月,宋哲宗即位,大赦天下。五月将东坡移往廉州,六月回到琼州,再次渡海到达廉州。七月又因皇长子出生,国家有大庆事,升任舒州团练副使,酌情移往永州。七月末,才从廉州启程,在赋后题写道:“七月十三日书写,那时正在廉州。”十一月到达英州,又复任朝奉郎、提举成都玉局观,随意居住。东坡于是渡过岭南返回。第二年为建中靖国元年(辛巳年),五月到达毗陵,六月因病告老,以原官职退休。七月二十八日去世。东坡书写这篇赋时,年龄已六十五岁,距离去世仅隔一年,实在是晚年的作品。李侍郎李微之说他的笔力老练、墨色秀逸,带着海上风涛的气势,应当是海内苏字第一,确实是知言啊!我曾见过漳水郦元舆的跋文,提到东坡《眉子石歌》四十五字的残简,说“每天拜谒一百次也不厌倦”,如果让他见到这幅作品,我知道他必定“每天拜拜不止”。然而东坡去世不久,他的词翰都被世人严禁,而像霍汉英这类趋炎附势之徒,还不停地吠叫,磨毁焚烧,无所不用其极。而这幅卷轴没有丝毫残缺,难道是因为东坡的妙墨所在,有鬼神呵护吗?金华宋濂谨书。

这幅卷轴是苏字第一,前辈已有定论,其所著述也是第一等的议论。我渡过清淮,遥望第一山,盱眙的陈质之拿出来给我看,没想到今日能得见几件奇观,这不是平生第一件快事吗?〇治丙辰仲冬望后三日,陕西按察司提学副使石淙杨一清。

元张宪,字思廉,号玉笥生,与杨铁崖、高季迪等人交游,诗也清妙有味。他赠给宋仲温的一首律诗说:“江南羽化张天雨,海上神交宋仲温。楷法钟繇称独步,笔临皇象已专门。折钗未坠风前股,漏屋先凝〇后痕。寄语临池诸俊彦,蚓蛇鸡鹜莫须论。”

倪云林赠给宋仲温三首诗有叙。至正乙巳三月二十四日,宋仲温高士与沈文举同船来访我笠泽东渚的蜗牛庐。中途一起经过王明宅,煮茶留坐,于是度过整天。只遗憾我的子仪远在几十里外,不能同聚。二十五日,宋仲温告别我去往别处,我漫成长句以抒发情怀。瓒

三月将尽春意浓,欲夏巡檐共看辛夷花,阶前煮茶香照色,坐上吹笙清不哗,拄杖偶过公子宅,班荆宛似山人家,宋玉才情何可得,肯抛尘土踏江沙。

江上欣逢宋仲温,萧条古道向君论。我居笠泽已十载,看竹唯君款我门。

宋公天下士,画竹,就鼓琴,来我北渚下,相从论古心。

许廓无豫章回云:在匡庐见到秦中老仙,号无颠者,年龄已一百二十岁,有奇术指示采药,那是鄱阳湖滨的一座山,其脚浸在水中五丈多,冬月水涸尽,才得以在乱石子中采其药,在百斛石子中,只遇到一二枚,非诚心真恳者不一遇也,药以粗石包裹,掰开内有红白青诸种,即真铅真汞也,得而炼之,乃魏伯阳炉鼎中物,许旌阳石函记,单明此道,所谓“不遇真师莫浪猜”者,我强其倒箧相视,石有细金沫,如蜜陀僧,世外奇事奇物奇理,岂局凡者所能测耶?戊辰三月八日竹懒记

元虞道园题柯敬仲竹木云:“吾先世住隆州,隆州于宋为陵州,州治之后山,吾家焉。文与可作守,事简时来就我家,拾取故纸背作茅兰竹木之属,所得颇多。吾防时尚收得数纸,今亦亡之。”丹丘生用文法写竹木,而陂石过之。近又以新意作墨花,甚妙。观此,则虞之上世亦崇尚翰墨,极意收藏,故有纸背可拾,而太守得时往邻近寓公之家作散怀事,亦足征宋法待士大夫之宽也。

元谢书巢遗虞道园泸州石砚

见元人写生之妙,不独钱巽峰,又有僧惠甄《腐〇行蚁图》最奇。

苏东坡手书蔡君谟梦中诗“天际乌云含雨重”一绝,及太守陈述古阁中壁上君谟书一绝“绰约新娇生眼底,侵寻旧事上眉尖。问君别后愁多少,得似春潮日夜添”。又不知谁人和一绝云“长垂玉箸残妆脸,肯为金钗露指尖。万斛春愁何日尽,一分真态为谁添”。又杭妓周韶落籍诗,及同辈胡楚、龙倩二诗,东坡乘兴偶连书之,字法婉丽含蓄,真千古妙札也。元时柯敬仲得以示虞奎章,奎章试郭屺墨书跋其后,益足重矣。但不知谁人所和君谟之作,声调本凡,幸经坡翁手笔,若连茹之拔耳;而奎章以为轩

辕弥明之流,则过当矣。

译像辕弥明这一类人,就做得过分了。

明金华王药,字子约,善画竹,多用钩勒。与兰溪徐良甫、梅徐舜举书,号三絶。苏伯衡尝为钩勒竹歌以美之。

婺赤松溪在金华山,地名玉壶、金盆、鹿田,黄初平叱羊处。初平号赤松子,不言何代人。一云初平兄弟三人,兄初起与初平同仙,次鲁班。班则春秋时人,汉初张子房欲从赤松子游,其即此耶?

北宋张先吴江诗句云:「欲图江色,不上笔;静覔鸟声,深在芦。」江色空碧,虚无兼之,云阴日爽,开敛闪烁,难以定取。张子野形容至是,知其妙于绘事,恨未得其迹,一玩之也。己巳三月,在武林陆氏见张浮休书一方幅,作林木数株,隐隐止露枝梢,如在波浪中,一牛浮鼻而过,余则空濶荒远,有数人立沙碛边际。此真善描江色者。浮休与江贯道同一画法,皆北宋士大夫贤者,以此寓意,所谓文章之余,溢而淡宕自恣耳,岂习者之流哉?

唐皮陆《渔具诗》题凡十五物,曰网,曰罩,曰▯,曰钓车,曰鱼梁,曰乂鱼,曰射鱼,曰鸣榔,曰沪,曰▯,曰种鱼,曰药鱼,曰舴艋,曰笭箵。今太湖渔人以三等网行湖中,最下为鐡脚,鱼之善沉者遇之;中为丝网,上为浮网,以截鱼无遗。秋风大发,以舟载钓具,系饵沉之巨浪中,取白鱼,谓之钓白。淮河中用狭长小舠,安白髹板一片,夜以火照之,鱼视疑为决水,踊跃而上,谓之跳白。

唐牛竒章嗜石。石分四品。居甲乙者俱太湖也。石根挿入湖底。波涛撼击。遂成窍穴。嵌空玲珑。极有竒状。质含津润。与云气开敛。相为晦明。叩之硁然。兼有泗滨之韵。所以为佳。吴越钱氏元璙作镇。与外戚孙承祐极意搜剔。竒秀者尽辇而置之园林矣。宋宣和中。又经朱勔罗致。盘固侯既入艮岳。诸零珍碎璧尽出人间。今有吊竒者。但当于昔人倾台涸池之侧。以长镢从事。不烦问之水滨。

越剡中山水竒絶,然僻在江海之曲,前代未有闻也。自典午东渡,王羲之、谢▯、许询、支遁、孙绰、阮思旷、王子猷、戴安道、谢敷、王坦之、袁宏、王蒙、殷融、蔡系、顾欢、谢万、孔淳之前后来居,竞吐清丽藻韵,激射以焕山川之光,遂作千古胜地。

南宋王性之铚栖剡中,友人亷宣仲作《访戴图》以贻之。戴安道《酒赞》云:“醇醪之兴,与理不乖。古人既陶至乐,乃开有客乗之隗矣。”其頺

唐顾逋翁《剡纸歌》云:“云门路上,山阴雪中,有玉人持玉节。宛委山上,禹余粮石中,黄子黄金屑。剡溪剡纸生剡藤,喷水捣为蕉叶棱。欲冩金人金口偈,寄与山隂山里僧。手把山中紫罗笔,思量▯画龙蛇出。正是垂头蹋翼时,不免向君求此物。”

唐薛能诗曰:「越毫逐厚俸,剡纸得佳名。」注云:「近相传以捣熟纸名硾。」《鸡林志》云:「高丽纸治之,▯滑不碍笔,光白可爱,名白硾纸,一名玉叶纸。」

古剡藤纸得名最旧,其次苔笺。今独竹纸名天下,他方效之,不及,遂掩藤纸矣。竹纸上品有三:曰姚黄,曰学士,曰邵公。王荆公好用小竹纸,士大夫书简往来多用焉。

东坡海外归,买剡纸二千幅。米元章著《书史》,云:“予尝硾越州竹纸,光透如金版。前辈贵竹纸,于此可见。”

米元章竹纸诗云:「越筠万杵如金版,安用溪藤与池茧?高压巴郡乌丝防,平欺泽国清华练。老无他物适心目,天使残年同笔研。图书满室翰墨香,刘向何时眼中见?」薛绍彭和之云:「书便莹滑如碑版,古来精纸唯闻茧杵成。剡竹光零乱,何用区区书素练?细分浓淡可评墨,副以溪藤难乏研。世闻此语谁复知?千里同风不相见。」

宋姚弋仲夜砍粘罕营,不中,致宋鼎沦坠,即夜遁去,不知何往。后五十年,有见之青城山中者,葢从方外养丹得仙也。所师友者,吕洞宾、刘高尚、陆放翁。作诗题上清宫壁间,以招之云:「天方覆中原,殆非一木支。脱身五十年,世人识公谁?但惊山泽间,有此熊豹姿。我亦志方外,白头未逢师。年来幸放废,傥遂与世辞。从公游五岳,稽首餐灵芝。」

蜀青城山中有孙太古画,碧落侍郎

译明代金华人王药,字子约,擅长画竹,多采用勾勒技法。他与兰溪人徐良甫、梅县人徐舜举以书信往来,号称“三绝”。苏伯衡曾作《钩勒竹歌》来赞美他。

婺州赤松溪位于金华山,地名有玉壶、金盆、鹿田,是黄初平叱石成羊的地方。初平号赤松子,不知是哪个朝代的人。有一种说法称初平兄弟三人,兄长初起与初平一同成仙,次兄是鲁班。鲁班是春秋时期的人,汉初张良想跟随赤松子游历,难道指的就是这个人吗?

北宋张先的吴江诗句说:“想要描绘江色,却落不到笔端;静静寻觅鸟声,深藏在芦苇丛中。”江色空明碧蓝,虚无缥缈,云阴日爽,开合闪烁,难以确定其形态。张子野形容得如此精妙,可知他擅长绘画,遗憾的是没能得到他的画作,亲自欣赏一番。己巳年三月,在武林陆氏家中见到张浮休书写的一方幅,画了几株林木,隐隐约约只露出枝梢,仿佛在波浪之中,一头牛浮着鼻子游过,其余地方空旷荒远,有几个人站在沙碛边缘。这真是善于描绘江色的人。浮休与江贯道画法相同,都是北宋士大夫中的贤者,借此寄托意趣,所谓文章之余,溢出的淡然放逸之态罢了,难道是那些模仿者所能企及的吗?

唐代皮日休、陆龟蒙的《渔具诗》题目共有十五种,分别是网、罩、䌽、钓车、鱼梁、乂鱼、射鱼、鸣榔、沪、䌽、种鱼、药鱼、舴艋、笭箵。如今太湖渔民用三种网在湖中捕鱼,最下层是铁脚网,善于沉水的鱼遇到它;中间是丝网,上层是浮网,用来拦截鱼类,无一遗漏。秋风大起时,用船装载钓具,系上鱼饵沉入巨浪中,捕捉白鱼,称为“钓白”。淮河中使用狭长的小船,安装一块白漆板,夜晚用火光照耀,鱼看见误以为是决堤的水,踊跃而上,称为“跳白”。

唐代牛奇章喜爱石头。石头分为四品。居甲乙两品的都是太湖石。石根插入湖底,波涛撼击,于是形成孔穴,嵌空玲珑,极有奇特形状。质地含有津润,与云气开合,相互晦明。敲击时发出硁然之声,兼有泗滨石般的韵味,所以珍贵。吴越钱氏元璙镇守时,与外戚孙承祐极力搜罗,奇秀的石头都被运到园林中放置了。宋宣和年间,又经过朱勔罗致。盘固侯既已入艮岳,各种零散的珍宝碎玉都流落人间。如今有吊奇者,只需在昔人倾覆台榭、干涸池沼的旁边,用长锄挖掘,不必去水边询问。

越州剡中的山水奇绝,但偏僻在江海角落,前代没有闻名。自从晋室东渡,王羲之、谢安、许询、支遁、孙绰、阮思旷、王子猷、戴安道、谢敷、王坦之、袁宏、王蒙、殷融、蔡系、顾欢、谢万、孔淳之前后来居,竞相吐露清丽藻韵,激发焕发光彩,于是成为千古胜地。

南宋王性之铚栖居剡中,友人亷宣仲作《访戴图》赠给他。戴安道《酒赞》说:“醇酒的兴起,与道理不违背。古人既陶醉于至乐,于是开启有客乘之隗矣。”其颓唐

唐代顾逋翁《剡纸歌》说:“云门路上,山阴雪中,有玉人持玉节。宛委山上,禹余粮石中,黄子黄金屑。剡溪剡纸生剡藤,喷水捣为蕉叶棱。欲写金人金口偈,寄与山阴山里僧。手把山中紫罗笔,思量画龙蛇出。正是垂头蹋翼时,不免向君求此物。”

唐代薛能诗曰:“越毫逐厚俸,剡纸得佳名。”注云:“近相传以捣熟纸名硾。”《鸡林志》说:“高丽纸治之,滑不碍笔,光白可爱,名白硾纸,一名玉叶纸。”

古剡藤纸得名最久,其次是苔笺。如今只有竹纸闻名天下,其他地方效仿,不及,于是掩盖了藤纸。竹纸上品有三种:曰姚黄,曰学士,曰邵公。王荆公好用小竹纸,士大夫书信往来多用它。

东坡从海外归来,买了剡纸二千幅。米元章著《书史》,说:“我曾硾越州竹纸,光透如金版。前辈贵竹纸,于此可见。”

米元章竹纸诗说:“越筠万杵如金版,安用溪藤与池茧?高压巴郡乌丝防,平欺泽国清华练。老无他物适心目,天使残年同笔研。图书满室翰墨香,刘向何时眼中见?”薛绍彭和之云:“书便莹滑如碑版,古来精纸唯闻茧杵成。剡竹光零乱,何用区区书素练?细分浓淡可评墨,副以溪藤难乏研。世闻此语谁复知?千里同风不相见。”

宋代姚弋仲夜砍粘罕营,未中,导致宋鼎沦坠,当夜遁去,不知去向。后五十年,有人在青城山中见到他,大概是从方外养丹得仙了。所师友者,吕洞宾、刘高尚、陆放翁。作诗题上清宫壁间,以招之云:“天方覆中原,殆非一木支。脱身五十年,世人识公谁?但惊山泽间,有此熊豹姿。我亦志方外,白头未逢师。年来幸放废,傥遂与世辞。从公游五岳,稽首餐灵芝。”

蜀青城山中有孙太古画,碧落侍郎

范长生举手整貂蝉像,特妙。

译范长生抬手整理貂蝉冠的帽饰,姿态特别美妙。

按佛氏五眼,一曰肉眼,二曰天眼,三曰慧眼,四曰法眼,五曰佛眼。其肉眼亦彻见一逾缮那。逾缮那者,四十里也。人眼能见四十里,岂寻常事?今人动称肉眼凡夫,用以相诮,亦太狼藉矣。

余偶阅时画赤壁图,舟中类作一僧,余戯笔加冠作道士形,旁观皆笑,以为浪然耳。余曰:「此实録也。葢坡赋中所云『客有吹洞箫者』,乃绵竹道士杨世昌也。若佛印足迹,未尝一至黄徒以优塲中所见为据,正矮人观戏,村汉説古耳。」

阅倪云林《西神山图》题句云:「▯中真师在锡山东郭门立精舍,号▯文舘。幽密敞朗,可以闲处。至顺壬申岁六月,余处是兼旬,谢絶尘事,游心淡泊。清晨栉沐,竟至终日,与古书古人相对,形忘道接,翛然自得也。又西神山下有流水,味甚甘寒,与常水异。舘至西神不五里,得朝夕取水,以资茗椀。读书谈道之暇,饮水自乐焉。乃赋诗曰:『真舘何沉沉,寥廓神明居。阳庭宿敞朗,丹林鬰扶疎。睠言兹游息,脱屣荣利区。檐榱初月丽,池台凉雨余。焚香破幽寐,饮水聊舒徐。潜心观道妙,讽咏古人书。懐澄神自怡,意惬理无遗。谁言黄虞远,泊然天地初。廻首抚八荒,纷攘蚍蜉如。愿从逍遥游,何许昆仑墟。萧闲仙卿』」倪瓒《竹懒》曰:「▯中真师不知何人?观此称呼,必云林所礼为师者。元时▯教极盛,吴全节、张伯▯皆博极羣书,高抗物外。倪所尚贞洁,其所尊事,必非凡流。」

又有乐圃林居图题句云:「暮投斋舘,静城郭似幽林。落月半牀影,凉风孤鹤音。汀云萦远梦,桐露湿青琴。喧卑净尘虑,萧爽集冲▯。」余来城郭,而暑气炽甚,偶憇甘白先生乐圃林居,不觉数日。相与荫茂树,临清池,诵羲文之象爻,弹有虞之南风,遂以永日。成此一诗,并冩小图,呈甘白,以寓笑乐耳。甲寅六月十五日,倪瓒。

沈石田有寄竹鹤翁诗,擘窠书极雄快,诗亦真率有味。诗曰:道人种竹复养鹤,鹤可看家竹防坛。渡海借骑仙骥子,题诗吝説冩琅玕。风前扫叶碧云乱,月下闻声白露寒。终日闲縁消不尽,堕毛为服,箨为冠。沈周寄题竹鹤,以为他日相见资。

柳公权最喜青州研,曰:“墨易冷,墨之冷热,人所不解。大抵砚质粗澁,墨有沸沫纒笔者热也,其平行凝匀者冷也。青州砚陶泥所成,质细而腻,故墨不作沸,但燥渗不能停。墨亦非佳品,诚悬不能用。”宣城诸葛笔,为老工所诃,其鉴研又如此,竟擅书名,何哉?

嘉兴人闻人滋,字茂德,老儒也。喜留客食,然不过蔬豆而已。郡人求舘客者,多就谋之。又多蓄书,喜借人看。自言作门客牙,充书籍行,开豆腐羮店。后为勅局删定官。出陆务观《老学庵笔记》。

羣臣所服带,以玉、犀、金、银为次。宋靖康中,括金赂敌,诏羣下服金带者,权以通犀代之。葢敌人知取盈于金,而不知贵犀也。

赵广,合肥人,李伯时家小史。伯时作画,每使侍左右。乆之,善画,尤工作马。建炎防敌,敌使画所掠妇人,广毅然辞以不能,因断右臂。而广平生实用左手,乱定,唯画观音大士,见者皆以为伯时也。

南宋时,余姚有秘色磁,麄朴而耐乆,今人率以官窰目之,不能别白也。

秦熺当其父桧执政十九年中,无日不煆酒器,无日不裱褙书画。碑版书画,碑版本学问清尚,事入此辈手中,只成豪纵之习,不足多也。

黄鲁直有日记,谓之家乗。至宜州,犹不辍书。高宗见其真本,爱之,日置御前。

丁谓既导上以神仙之事,为玉清昭应宫使,又自谓令威之后,喜言仙鹤,事人但称为鹤相。

周益公游山録云:「太湖东边两山对峙,南曰胥山,北曰香山,中一水曰胥口,即我郡之胥山也。」

苏州天平山亦有飞来▯高季迪诗云:「风吹峨眉云,来依此山住。我来不敢登,只恐还飞去。」

宋陈纯臣荐白云泉于范仲淹,意既超竒,文亦高妙。书曰:「粤自剖判融结,其中杰然高岳,巨浸不待标异,固已耸动人耳目。不幸出于幽隐之地,必有名世君子发挥善价。所以

译查佛家所说的五眼,一是肉眼,二是天眼,三是慧眼,四是法眼,五是佛眼。那肉眼也能透彻地看见一逾缮那的距离。逾缮那,就是四十里。人的眼睛能看见四十里,难道是平常的事吗?现在的人动不动就称别人为肉眼凡夫,用来互相讥讽,也太轻率了。

我偶然看到当时画的赤壁图,船中大多画着一个僧人,我开玩笑提笔给他加上道冠,画成道士的样子,旁观的人都笑,认为我是胡闹。我说:“这是实录啊。大概苏东坡赋中所说的‘客有吹洞箫者’,就是绵竹道士杨世昌。至于佛印的足迹,从未到过黄州,如果只以戏台上所见为依据,正是矮人看戏,村夫说古罢了。”

看倪云林《西神山图》上的题句说:“〇中真师在锡山城东门外建立精舍,号〇文馆。幽静密致而宽敞明亮,可以闲居。至顺壬申年六月,我在此居住了二十多天,谢绝尘世事务,心境淡泊。清晨梳洗沐浴,直到整天,与古书古人相对,形体忘却而道心相接,潇洒自得。又西神山脚下有流水,味道非常甘甜寒冷,与平常的水不同。馆舍距离西神山不到五里,得以早晚取水,用来资助茶碗。读书谈道的闲暇,饮水自得其乐。于是作诗说:‘真馆多么深沉,寥廓是神明的居所。阳面庭院宿处宽敞明亮,丹色树林郁然扶疏。眷恋这里游息,脱去鞋履远离荣利区。屋檐初月美丽,池台凉雨过后。焚香打破幽深的睡眠,饮水姑且舒缓从容。潜心观察道的奥妙,讽咏古人的书。胸怀澄澈精神自然愉悦,心意满足道理没有遗漏。谁说黄帝虞舜遥远,淡泊然如同天地初开。回首抚摸八方,纷扰如蚍蜉一般。愿跟随逍遥游,何处是昆仑墟。萧闲仙卿’”倪瓒《竹懒》说:“〇中真师不知是何人?看这个称呼,一定是云林所礼敬的老师。元代〇教极盛,吴全节、张伯〇都博览群书,高傲超脱于物外。倪瓒崇尚贞洁,他所尊奉侍奉的,必定不是凡俗之辈。”

又有乐圃林居图题句说:“傍晚投宿斋馆,静寂的城郭像幽深的树林。落月半床影,凉风孤鹤音。汀云萦绕远梦,桐露湿润青琴。喧闹卑微之地净化尘虑,萧爽聚集冲〇。”我来到城郭,暑气炽盛,偶然在甘白先生的乐圃林居休息,不知不觉过了几天。一起荫蔽在茂树下,面对清池,诵读羲文之象爻,弹奏有虞之南风,于是度过整天。写成这一首诗,并画小图,呈给甘白,以寄托笑乐罢了。甲寅六月十五日,倪瓒。

沈石田有寄给竹鹤翁的诗,大字书写极其雄健快意,诗也真率有味。诗说:道人种竹又养鹤,鹤可看家竹防坛。渡海借骑仙骥子,题诗吝说写琅玕。风前扫叶碧云乱,月下闻声白露寒。终日闲缘消不尽,堕毛为服,箨为冠。沈周寄题竹鹤,作为日后相见的凭资。

柳公权最喜欢青州砚,说:“墨容易冷,墨的冷热,人们不理解。大概砚质粗糙涩滞,墨有沸沫缠绕笔锋的是热的,其平行凝匀的是冷的。青州砚是陶泥制成的,质地细而腻,所以墨不起沸沫,只是干燥渗透不能停留。墨也不是佳品,诚悬不能用。”宣城诸葛笔,被老工匠所诋毁,他鉴别砚台又如此,竟然独擅书名,为什么呢?

嘉兴人闻人滋,字茂德,是老儒。喜欢留客吃饭,然而不过是蔬菜豆类而已。郡中求请馆客的人,多向他谋议。又多藏书,喜欢借给人看。自称作门客牙,充书籍行,开豆腐羹店。后为敕局删定官。出自陆游《老学庵笔记》。

群臣所服的带子,以玉、犀、金、银为次序。宋靖康年间,搜刮金子贿赂敌人,诏令群臣服金带的,暂且用通犀代替。大概敌人知道从金子中取盈,而不知道贵重犀角。

赵广,合肥人,李伯时家的小史。伯时作画,常让他侍奉左右。久了,善于作画,尤其擅长画马。建炎年间防备敌人,敌人让他画所掠夺的妇人,赵广毅然推辞说不能,因此断右臂。而赵广平生实用左手,乱定后,只画观音大士,见者都认为是伯时画的。

南宋时,余姚有秘色瓷,粗朴而耐久,今人大多以官窑看待它,不能辨别清楚。

秦熺当其父秦桧执政十九年中,无日不锻造酒器,无日不裱褙书画。碑版书画,碑版本是学问清尚,事入此辈手中,只成豪纵之习,不值得称道。

黄鲁直有日记,称为家乘。到宜州,犹不辍书写。高宗见其真本,喜爱它,日置御前。

丁谓既引导皇上从事神仙之事,为玉清昭应宫使,又自谓令威之后,喜欢言仙鹤,事人但称为鹤相。

周益公游山录云:“太湖东边两山对峙,南曰胥山,北曰香山,中一水曰胥口,即我郡之胥山也。”

苏州天平山亦有飞来〇,高季迪诗云:“风吹峨眉云,来依此山住。我来不敢登,只恐还飞去。”

宋陈纯臣荐白云泉于范仲淹,意既超奇,文亦高妙。书曰:“粤自剖判融结,其中杰然高岳,巨浸不待标异,固已耸动人耳目。不幸出于幽隐之地,必有名世君子发挥善价。所以

防稽平湖,非贺知章不显;丹阳旧井,非刘伯刍不振。惟苏台古郡,不三十里有山曰天平,有泉曰白云。山高而深,泉洁而清。傥逍遥中人,览寂寞外景,忽焉而来,洒然忘懐。碾北苑之一旗,煑并州之新火,可以醉陆羽之心,激卢仝之思。然后知康谷之灵,惠山之英,不足多尚。」天寳中,白乐天出守吾乡,爱贵清泚,以小诗咏题。后之作者,以乐天托讽虽远而未尽,是使品第泉目者寂寂无闻。防庄有言:「重言十七,今言而十有七,为天下之信。非阁下而谁欤?」恭维阁下,性得泉之醇,才得泉之濬,仁禀泉之涌,智体泉之动。霭是四雅钟于一德,又岂吝阳春之词,以发挥善价?纯臣先人松槚置彼一隅,岁时往还,常媿文辞窘澁,不足为来今之信。傥阁下一漱齿牙之末,擘笺发咏,乐天如在,当敛防避道,不任惓惓之诚。仲淹为作诗云:「灵泉在天半,狂波不能侵。神鲛穴其中,渇虎不敢临。隐照涵秋碧,▯然一勺深。游润腾云飞,散作三日霖。天造岂无意,神化安可寻。挹之如醍醐,尽得清凉心。闻之异丝竹,不合哀乐音。月明羣▯息,涓涓度前林。子晋罢云笙,伯牙辍玉琴。徘徊不拟去,复发沧浪吟。乃云尧汤岁盈盈,常若今。万里江海源,千秋松桂阴。兹焉如有价,北斗量黄金。」

译防稽的平湖,如果没有贺知章就不会显扬;丹阳的旧井,如果没有刘伯刍就不会振兴。只有苏州这座古郡,不出三十里就有山叫天平,有泉叫白云。山势高峻而幽深,泉水洁净而清澈。倘若那逍遥自在的人,观赏那寂静寥廓的外景,忽然来到这里,洒脱地忘却尘怀。碾碎北苑的一旗茶饼,烹煮并州的新火,足以让陆羽沉醉,激发卢仝的诗思。然后才知道康谷的灵秀,惠山的精华,不值得过多推崇。天宝年间,白居易出任我们家乡的太守,喜爱这清澈的水,用小诗咏叹题写。后来的作者,认为白居易寄托讽喻虽然深远但未尽其意,致使品评泉水的人默默无闻。《庄子》有言:“重言占十分之七,现在的言论有十分之七,是天下所信任的。除了阁下还有谁呢?”恭敬地推想阁下,性情得到泉水的醇厚,才识得到泉水的深邃,仁德禀受泉水的涌流,智慧体悟泉水的流动。这四种高雅汇聚于一德,又怎会吝惜阳春白雪般的词句,来阐发这善价?先父的松槚安葬在那一角,岁时往来,常惭愧文辞窘涩,不足以作为流传后世的凭证。倘若阁下稍微漱洗齿牙之余,铺开纸笺吟咏,白居易若在,应当收敛避让,不胜恳切之诚。仲淹作诗道:“灵泉位于天半,狂波不能侵扰。神鲛穴居其中,渴虎不敢靠近。隐映照耀涵蕴秋碧,浑然一勺深。游润腾云而起,散作三日甘霖。天造岂无深意,神化安可探寻。汲取它如饮醍醐,尽得清凉之心。听闻它异于丝竹,不合哀乐之音。月明群动休息,涓涓流过前林。子晋停奏云笙,伯牙停拨玉琴。徘徊不愿离去,又发沧浪之吟。乃说尧汤年间水盈盈,常如今天。万里江海之源,千秋松桂之阴。这里若有价值,北斗量不尽黄金。”

杜琼得朱长文乐圃东偏地,结亭聚石,号曰东原。元陈维寅、维允兄弟得朱勔园亭居之,有来鸿轩、清泠阁、萝径,极幽适之趣。二君绘事特妙。

石田冩梅,余于武林陆仲承处见一幅,萧洒歴落,榦不数枝,枝不数葩,而有偃罩盈庭之势,知其入思深而下笔捷也,忘其题语。今见与史德徴一卷,风格与前畧似,题语云:“昆山士人多画梅,适与王理之论其用墨太重,殊失清雅,是有累于梅矣。”因短缣在案,史德徴从容谓曰:“清雅果何似?丈人当示一梢,与梅吐气何如?”遂妄弄此笔,理之亦作错刀数叶,间于疎处,仍题之以赠德徴。▯治甲寅岁端午日沈周

谢樗仙有莽苍酣肆之笔,大类石田一长卷,乃其入楚往还舟中率意冩所见者,烟峯沙树,水鸟客帆,种种防意。此如崔徽自临镜冩真,岂有毫髪遗恨乎?题语云:「明嘉靖廿六载丁未,吴门六十老人谢时臣远游荆楚,登太和,次大别,梯黄鹤,渉匡庐,下扬子。舟中推▯取兴,敢与谿山冩真,积成长卷,计三幅,遥寄嘉禾少溪草堂。」少溪赏识名家,此笔得所归矣。少溪者,项司马子长也。

石田又有冩梅一纸,气格简古,其题语亦甚得意,乃知此老撮揑虚空,无不成趣,所谓海印发光,真仙宫佛度中人也。诗曰:平生有眼厌桃李,但托梅花是知己。小桥初春带浅水,青鞋布袜从此始。看花嚼蕊氷雪中,清浃肺肝香沁齿。归来拈笔弄清真,淡墨依稀春绕指。花光补之今不作,我欲师之竟谁是?横梢的歴寄疎畧,自我意为聊尔尔。正如北人煑床箦笋,味茫茫举其似,理之嫌我太草草。斜补竹枝成玉倚,要知君子德不孤,勿谓画图而已矣。

文与可细竹二竿,先用焦墨作攒针碎枝,湾曲取态,后以澹墨就势加叶,得纷披亚叠之趣。上以行笔题「凤尾」二字,别标欵云:「锦江道人文同为雪岸先生作。」下有跋云:「此凤尾君乃外祖锦江公之真迹,为宋赵雪岸先生所作。雪岸者,讳仲佺,字隐夫,能篆籀,亦寄兴于丹青。其「凤尾」二字,雪岸所题也。雪岸与外祖交,昌髫时尝过湖州,曽识其眉宇,轩然王孙气象。所遗书画种种,贵重。此图友人鲁茂之持来鉴定,昌拜观曰:『淡墨而扫,超妙絶尘,飘飘仙气,清风袭人,请善藏之。』辛丑九月二日,外孙张嗣昌谨识。」

元钱良右字翼之,行书高朗卓越,风格不让鲜于困学。至治中,奉勅书《真西山大学衍义》进御,得官乡校。余见其书,所作《江村歌》一卷,不独防画之妍,其语亦沉着雄迈,陆放翁一流人也。又书《真西山题刘敏叔画八大老像》诗云:「刘子出江西,访我江之东。何人与俱来,函袖八钜公。韩欧开济姿,如晴月当空。潞公山岳重,文正霜桧同。玉立东坡仙,天游匪涪翁。凄其赵韩王,小异凌烟中。半山执抝面,亦得传无穷。」又题后云:「江西刘敏叔尝自画韩忠献、欧阳文忠、文潞公、范文正、东坡、山谷、赵韩王、舒王八公像,谒西山先生,请跋。先生赋此诗于卷后。敏叔名讷,游诚斋、益公诸老之间,文物风流,槩可想见。因过清真,留观复斋正字,闻余诵出纸,俾书之。至治二年正月八日,后学钱良右记。」

沈石田仿云林小笔,虽树石歴落,终带苍劲,而各行其天,絶无规抚之意,所以较之孟端,终胜一筹。其赠吴瑞卿一帧,尤有竒趣。题句云:「山中地贵何钱买,水次幽居却尽强。潦草杯盘无俗客,清虚亭舘但湖光。弱云过▯不多防,高木当风有许凉。一咏一觞聊遣拨,自家错认是柴桑。」吴瑞卿能画,尚求小笔,又爱余唐律,言余画似倪迂,诗似陆放翁,葢爱而忘其拙浅矣。并识其言云:沈周

倪云林着色山水,余见五六幅,各有意态。戊辰三月,在金陵,王越石示余一幅,乃为周南老作者。云岚霞霭,尤极鲜丽。所冩松,皆枯毫渇笔,就意为之,而天趣溢出。周南老题云:“云林小景着色者甚少,尝客寒斋,间作一二,观其绘染,深得古法,殊不易也。”拙逸叟周南老题。按:南老北人之渡南者,宋遗

译杜琼得到朱长文乐圃东边的土地,建造亭台、聚集奇石,命名为东原。元代陈维寅、陈维允兄弟得到朱勔的园亭并居住在那里,园中有来鸿轩、清泠阁、萝径,极尽幽静舒适的情趣。这两位先生绘画技艺特别精妙。

石田(沈周)画梅花,我在武林陆仲承处见过一幅,潇洒疏朗,树干不过几枝,枝条不过几朵花,却呈现出梅花俯仰覆盖满庭院的气势,由此可知他构思深远而落笔快捷,但我忘了他题写的语句。如今看到他与史德徵合作的一卷画,风格与先前那幅大致相似,题语说:“昆山的读书人多画梅花,恰好我与王理之讨论他们用墨太重,完全失去了清雅之气,这是对梅花的损害。”因为短绢在案头,史德徵从容地说:“清雅究竟是什么样的?老丈应当画一枝梢头,与梅花吐露气息相比如何?”于是我便随意挥毫,理之也画了几片错刀式的叶子,穿插在稀疏之处,仍然题写诗句赠给德徵。〇治甲寅年端午节沈周

谢樗仙有莽苍酣畅的笔法,很像石田的一幅长卷,那是他往返楚国途中在船上随意描绘所见景物的作品,烟云山峰、沙洲树木、水鸟客船,种种意象都蕴含其中。这就像崔徽对着镜子自画像,难道会有丝毫遗憾吗?题语说:“明嘉靖二十六年丁未,吴门六十岁的老人谢时臣远游荆楚,登上太和山,停泊大别山,攀登黄鹤楼,涉足匡庐,顺流而下扬子江。在舟中推窗取兴,敢与溪山写真,积累成长卷,共计三幅,遥寄给嘉禾少溪草堂。”少溪赏识名家,这幅画找到了好的归宿。少溪就是项司马子长。

石田还有一幅画梅花的纸本,气格简古,他的题语也很得意,由此可知这位老人凭空构思,无不成趣,所谓海印发光,真是仙宫佛国中的人。诗曰:平生有眼厌桃李,但托梅花是知己。小桥初春带浅水,青鞋布袜从此始。看花嚼蕊氷雪中,清浃肺肝香沁齿。归来拈笔弄清真,淡墨依稀春绕指。花光补之今不作,我欲师之竟谁是?横梢的歴寄疎畧,自我意为聊尔尔。正如北人煑床箦笋,味茫茫举其似,理之嫌我太草草。斜补竹枝成玉倚,要知君子德不孤,勿谓画图而已矣。

文与可画细竹两竿,先用焦墨画攒针般的碎枝,弯曲取态,后用淡墨顺势加叶,得到纷披重叠的情趣。上面用行书题写“凤尾”二字,另外标注款识说:“锦江道人文同为雪岸先生作。”下面有跋文说:“这凤尾竹是外祖父锦江公的真迹,为宋赵雪岸先生所作。雪岸,名仲佺,字隐夫,擅长篆籀,也寄情于绘画。那‘凤尾’二字,是雪岸所题。雪岸与外祖父交好,昌髫时曾去过湖州,曾见过他的眉宇,轩昂有王孙气象。所遗留的书画种种,都很贵重。这幅画是友人鲁茂之拿来鉴定的,昌拜观后说:‘淡墨一扫,超妙绝尘,飘飘仙气,清风袭人,请好好收藏。’辛丑年九月二日,外孙张嗣昌谨识。”

元钱良右字翼之,行书高朗卓越,风格不亚于鲜于困学。至治年间,奉诏书写《真西山大学衍义》进献皇帝,得到乡校官职。我见过他的书法,所作《江村歌》一卷,不仅绘画妍丽,其语言也沉着雄迈,是陆游一流的人。又书写《真西山题刘敏叔画八大老像》诗说:“刘子出江西,访我江之东。何人与俱来,函袖八钜公。韩欧开济姿,如晴月当空。潞公山岳重,文正霜桧同。玉立东坡仙,天游匪涪翁。凄其赵韩王,小异凌烟中。半山执抝面,亦得传无穷。”又题后说:“江西刘敏叔曾自画韩忠献、欧阳文忠、文潞公、范文正、东坡、山谷、赵韩王、舒王八公像,拜见西山先生,请求题跋。先生赋此诗于卷后。敏叔名讷,游历于诚斋、益公诸老之间,文物风流,大概可以想见。因为经过清真,留观复斋正字,听我诵出纸上的诗,让我书写下来。至治二年正月八日,后学钱良右记。”

沈石田仿效云林的小笔,虽然树石疏朗,终究带着苍劲,而各循其自然天性,绝无模仿之意,所以与孟端相比,终究胜出一筹。他赠给吴瑞卿的一幅,尤其有奇趣。题句说:“山中地贵何钱买,水次幽居却尽强。潦草杯盘无俗客,清虚亭舘但湖光。弱云过〇不多防,高木当风有许凉。一咏一觞聊遣拨,自家错认是柴桑。”吴瑞卿能画,尚求小笔,又喜爱我的唐律诗,说我的画像倪迂,诗像陆放翁,大概是喜爱而忘了我的拙浅。一并记下他的话:沈周

倪云林着色山水,我见过五六幅,各有意态。戊辰年三月,在金陵,王越石给我看一幅,是为周南老所作的。云岚霞霭,尤其极尽鲜丽。所画的松树,都用枯毫渴笔,随意为之,而天趣溢出。周南老题说:“云林小景着色者甚少,曾客居寒斋,间作一二,观其绘染,深得古法,殊不易也。”拙逸叟周南老题。按:南老是北人渡南者,宋遗

黎也,学精三礼,寓姑苏,行极高洁,有重望,以故元镇往来其家。

译黎氏,精通三礼之学,寓居姑苏,品行高洁,声望隆重,因此元镇常到他家往来。

豹隐纪谈》云:「枫桥旧名封桥,后因张继诗“江枫渔火”句,改枫桥。今天平寺藏经多唐人书,背有“封桥常住”字。」

唐时节度使入境州县立节楼迎以鼓角称鼓角楼。宋淳化二年六月诏州府监所受诏勅并藏勅书楼即鼓角楼也。其更鼓之节凡日之晡则吹角一叠挝鼓十数声谓之小引。申时换牌楼上立两旗指外春曰青阳夏曰朱明秋曰白藏冬曰▯防各如方色。黄昏吹角五人为三叠挝鼓者六人每角止挝鼓数千为三遍遍三挝六擂凡三角三鼓而止。四更则奏角而不鼓亦谓之小引。三防乃再发五更止谓之大角动。

岚斋録》云:张▯为苏州刺史,木兰堂花开,大宴郡中诗客。唯陆▯▯后至,▯联酌浮之。陆径醉,强执笔题二句云:「洞庭风浪▯无津,日日征帆送远人。」遂睡去。搏令他客足之,咸莫解其意。俄而▯▯稍醒,援毫书云:「防度木兰船上望,不知原是此花身。」遂为絶唱。

宋提举江州太平观魏宪重修苏州半塘寺稚儿塔记云:按旧记,晋义熈十一年,名法华塔,诏赐国财以建。葢僧道生诵《法华经》,有童子名稚儿,日侍立听法,死塟。此后有商人谢本者,泊舟,夜闻诵经声,旦寻之,有青莲花生冡上。事闻,建塔,故名法华塔。国初高啓诗云:「黄土但埋骨,岂能埋性灵。昔闻宿草间,曽吐莲花。青身卧长夜,台口吐西方经。寻迹殊窅窅,闻声每泠泠。寒灯照孤塔,时有山僧听。应使隣塜魂沉迷尽皆醒。」则稚儿本童子之名,而塔亦寻常木石所建之塔也。不知何时,好事者饰之,以稚儿为雉儿。又取西僧所携瓦塔,高尺余,大五六寸,围者云:此是昔年塟雉之物。吴下盛传,罔人施利。无何,又以塔归王伯谷半偈庵。士大夫皆相诧为竒事。人之不多读书而谈今古,与鬻古者缪指尘土间物曰:「此三代,此秦汉,皆雉儿塔之类也。」

徐灵期《衡岳记》言:"紫葢、云密二▯,皆高五十余里。云密山有禹治水碑,皆蝌蚪字。"

祝融峯上有碧玉坛,方五尺。东有紫棃,高三百尺,乃禹所植。实大如斗,赤如日,食之长生。

单以清,常熟元阳观道士也。附舟至嘉兴,闻异香,疑有异人。见船头一人,仪趣颇殊,以清迁与并坐,香气弥甚。因从容问之,荅曰:“我此地人,少时病大风,逃于深山中,遇一老人,哀之,令从行至一处,有草堂数间。老人曰:‘汝可居此,以药一裹令饵之,遂不饥渇身日以轻。’越两月,老人来笑曰:‘有心哉,尚在此耶?疾已瘳矣。尔若勤修道术,可以长生人间。’遂令归。予拜问其姓名,老人曰:‘子闻国初有李卫公其人乎?此唐末时事也。’”

周▯真,嘉兴人。入紫虚观,从李太无为道士。太无,杜道坚弟子也。至正戊子,来居葑门报恩道院。以篆符召鹤,名所居曰“来鹤轩”,自号鹤林先生。李韩公善长荐于朝,致▯有验。锡宴光禄,卒葬于莫月鼎墓次。

毘陵二画,乃天庆观壁李懐仁画龙,太平寺壁徐友画《清济贯河图》,俱千古絶迹。宋末尚在,吴德辉、杨诚斋有诗题咏。今人不复能画,壁轻缣薄素,茍且効技,徒取流俗之赏,不足发人雄思。止湖州兴圣寺赵子昻夫妇左右二壁墨竹,差有歴落之韵,然亦糢糊糜烂多矣。绘法于此渐断,野狐纵横于纸笔之塲,可叹也。

巨然画,赵秉文跋云:「此画南麓任君得之,宇文虚中最后题云:『天防五年正月八日,礼部尚书闲闲老朽赵秉文识。』」史明古驳之曰:「天防,金主乌竒迈纪年也。是岁丁未,为宋钦宗靖康二年,金兵方入汴,虏二帝北去,高宗即位,改元建炎。明年戊申,以宇文虚中为祈请使,使金,虚中遂降于金。后十有八年,虚中被杀,则哈喇皇綂六年丙寅也。而秉文以乌禄大定二十五年乙巳方登进士第,至乌达布兴定元年丁丑,始拜礼部尚书兼翰林侍读学士,寻以论罢。五年辛巳,复起为礼部尚书,宁嘉蘓嗣立,改翰林学士,至正大九年壬辰,卒于汴,年七十四。计其生当在都古噜讷正隆四年己卯上,距丁未凡三十二年,然则秉文尚未生

译《豹隐纪谈》说:“枫桥旧名叫封桥,后来因为张继诗句‘江枫渔火’,改名为枫桥。如今天平寺藏经多为唐代人所书,背面有‘封桥常住’字样。”

唐代时节度使进入辖下的州县,设立节楼迎接,用鼓角之声,称为鼓角楼。宋淳化二年六月下诏,州府监所接受诏敕,都收藏在敕书楼,也就是鼓角楼。那更鼓的节拍,凡是日落时分,就吹角一叠,击鼓十数声,称为小引。申时更换牌楼,楼上立两面旗帜,指向四方,春天叫青阳,夏天叫朱明,秋天叫白藏,冬天叫玄英,各自对应方位的颜色。黄昏时吹角五人分为三叠,击鼓者六人,每次角声停止时击鼓数千下,分为三遍,每遍三次击打、六次擂动,总共三次角声、三次鼓声而止。四更时只奏角不击鼓,也称为小引。三更再次发出,五更停止,称为大角动。

《岚斋録》说:张〇担任苏州刺史,木兰堂花开,大宴郡中诗客。只有陆〇〇迟到,〇联酌浮之。陆径直醉倒,勉强执笔题两句说:“洞庭风浪〇无津,日日征帆送远人。”于是睡去。张〇令其他客人补全,都未能理解其意。不久陆〇〇稍醒,提笔写道:“防度木兰船上望,不知原是此花身。”于是成为绝唱。

宋提举江州太平观魏宪重修苏州半塘寺稚儿塔记说:查旧记载,晋义熈十一年,名叫法华塔,诏赐国财以建。大概是僧人道生诵《法华经》,有童子名稚儿,每日侍立听法,死后埋葬。此后有商人谢本,停船,夜闻诵经声,早晨寻找,有青莲花生在坟上。事情上报,建塔,所以名叫法华塔。国初高啓诗说:“黄土但埋骨,岂能埋性灵。昔闻宿草间,曽吐莲花。青身卧长夜,台口吐西方经。寻迹殊窅窅,闻声每泠泠。寒灯照孤塔,时有山僧听。应使隣塜魂沉迷尽皆醒。”那么稚儿本是童子的名字,而塔也是寻常木石所建的塔。不知何时,好事者修饰它,把稚儿改为雉儿。又取西僧所携瓦塔,高一尺余,大五六寸,围观的人说:这是昔年埋葬雉儿的物品。吴地盛传,欺骗人们施舍利益。不久,又把塔归入王伯谷半偈庵。士大夫都相诧为奇事。人们不多读书而谈论今古,与卖古董的人谬指尘土间物品说:“这是三代,这是秦汉,都是雉儿塔之类。”

徐灵期《衡岳记》说:“紫葢、云密二山,都高五十余里。云密山有禹治水碑,都是蝌蚪字。”

祝融峰上有碧玉坛,方圆五尺。东有紫棃,高三百尺,是禹所植。果实大如斗,红如日,吃了长生。

单以清,是常熟元阳观道士。附船到嘉兴,闻异香,疑有异人。见船头一人,仪态趣味颇殊,以清迁与他并坐,香气更甚。于是从容问他,回答说:“我是此地人,年少时患大风病,逃到深山中,遇一老人,怜悯我,让我跟随他到一处,有几间草堂。老人说:‘你可住在这里,用一包药让你服用,于是不再饥渴,身体日益轻盈。’过了两月,老人来笑着说:‘有心啊,还在这里吗?病已好了。你若勤修道术,可以长生人间。’于是让我回去。我拜问他的姓名,老人说:‘你听说国初有李卫公这个人吗?这是唐末时事。’”

周〇真,嘉兴人。入紫虚观,跟随李太无为道士。太无,是杜道坚弟子。至正戊子年,来居葑门报恩道院。用篆符召鹤,命名居所曰“来鹤轩”,自号鹤林先生。李韩公善长推荐于朝,致〇有验。赐宴光禄,卒葬于莫月鼎墓旁。

毘陵二画,乃天庆观壁李懐仁画龙,太平寺壁徐友画《清济贯河图》,都是千古绝迹。宋末尚在,吴德辉、杨诚斋有诗题咏。今人不再能画,墙壁轻缣薄素,苟且效技,徒取流俗之赏,不足以激发人雄思。只有湖州兴圣寺赵子昻夫妇左右二壁墨竹,稍有历落之韵,然而也模糊糜烂多了。绘法于此渐断,野狐纵横于纸笔之场,可叹也。

巨然画,赵秉文跋说:“此画南麓任君得之,宇文虚中最后题说:‘天防五年正月八日,礼部尚书闲闲老朽赵秉文识。’”史明古驳之说:“天防,是金主乌竒迈纪年。这年丁未,是宋钦宗靖康二年,金兵刚入汴,虏二帝北去,高宗即位,改元建炎。明年戊申,以宇文虚中为祈请使,出使金,虚中于是降于金。后十八年,虚中被杀,则是哈喇皇统六年丙寅。而秉文以乌禄大定二十五年乙巳才登进士第,到乌达布兴定元年丁丑,才拜礼部尚书兼翰林侍读学士,不久因论罢。五年辛巳,复起为礼部尚书,宁嘉苏嗣立,改翰林学士,到正大九年壬辰,卒于汴,年七十四。计算他生当在都古噜讷正隆四年己卯上,距丁未凡三十二年,那么秉文尚未生”

,而虚中亦未至金也。岂南北分立,国史记注或失其真欤?将当时别有一赵秉文欤?或金之后世亦有重称天防,如元之有两至元欤?抑考之任南麓名询,正隆二年进士,已在秉文数十年前,生而秉文至于老朽,询固无恙,又何其多夀耶?若夫文词之鄙,字画之缪,固不在论也。然亦幸其浅陋不学,故人得而议之。使其粗知时世先后而傅防焉,尚何辨哉?」乌达布一名晟,哈喇一名亶,都古噜讷名亮,乌禄一名益,乌逹布一名珣,宁嘉苏一名守绪。

译然而虚中也没有到达金朝。难道是南北分立,国史记载或许失去了真实?还是当时另有一个赵秉文?或者金朝的后世也有重复使用天防年号,就像元朝有两个至元年号一样?再考察任南麓名叫任询,是正隆二年的进士,已经在赵秉文几十年前,赵秉文从出生到老朽,任询依然安好,这又是何等的长寿呢?至于文辞的鄙陋,字画的谬误,本来就不在讨论之列。但也庆幸他浅陋不学,所以人们得以议论他。假如他稍微知道时代的先后而附会年号,那还有什么可辩驳的呢?乌达布一名晟,哈喇一名亶,都古噜讷名亮,乌禄一名益,乌达布一名珣,宁嘉苏一名守绪。

赵阅道琴鹤风标,清暎千古。其手翰整栗遒美,酷类范希文。道服赞葢二公精采,同一律度也。余得见其山药帖,语云:「抃啓,辱诲示以南都山药分惠,曷胜珍感。介还布谢,崖畧不宣。知郡公明大夫抃顿首。」即刻末又数字云:「海柑四十颗,容易为献,皇恐皇恐。」宋时目薯蓣为山药,葢已避真宗讳矣。宋之南都,即今之归德也。

始兴卢度屋前有池,养鱼皆名呼之,次第取食而去。东坡居岭外,问长生诀于吴复古,复古告之曰:“安,曰和。安则宁一而精神不扰,和则优柔而情思不躁。即老氏致虚守静之旨也。”

夏孟旸,昺防之兄也。精书法,预修《永乐大典》。初授永宁县丞,被诬谪戍。大学士杨荣荐,书释典,擢中书舍人。善绘云山岚树,得意不减米南宫、高房山。

支鉴字汝同,性整洁,日就窻几,界乌丝防,作小楷百字,画细篠涧蒲,颇极幽致。

顾信,字善夫。元大德初,为浙江军器提举。以能书称,从赵文敏公游。得其书,必镌于石。作亭,扁曰「墨妙」。晚年号乐善处士。

汪玉水购得文五峯《万壑松风图》,从下数上凡五层。第一层,大松四树,踞盘石而生,石根横一平桥,桥下湍流漱雪,碎石满磵。第二层,畧见山▯错落布中,松五六树,树根一老独坐,又二行者在松径、松间有乱流滚下。第三层,作小中松四堆,在平岗上,岗左右嵯岈,露山脚犬牙相错,水淙淙其间,一老者趺坐而琴,一人倚树而听,又二人促坐对语。第四层,寸様小松三四,带云气杂之上,作尖峰七八座,左右各取势为之,峯罅迸瀑五处。第五层,削壁直下,上下大小松树皆披拂震动之象。余见王叔明临展子禽《北风图》,笔法如此。此等大局面画,非经着意布置与陶铸古人法中者乆未易窥其籓也。

荠和肝,夜明目。夜则血归于肝,肝气和则血脉流通,津液畅润。东坡与徐十三《荠羮书》以为天然之珍,虽不甘于五味,而于味外有自然之美。天生此物,以为幽人山居之禄。

刘孟希云:「永兴湘湖莼菜,三月采尽,至秋则无人采矣。不知孟希特见永兴之莼耳。春莼如乱髪,不足采;秋莼长丈许,中止一二尺,生水甚滑,一二尺外皆弃物耳。春莼嫩不堪作▯,季鹰秋风之思正在此一二尺间也。」

杜鸿渐与杨祭酒书云:「顾渚中山紫笋茶,两片。此物但恨帝未得尝,实所太息。一片上太夫人,一片充昆弟同啜。」然则唐所进奉,类非佳味。其后开成三年,以贡不如法,停刺史裴充官。

吴丹麓传松脂方:用上好煑酒煑松香,先用净水浸洗,煑二十七沸,每沸良乆,倾出水,沥干,易水煑沸二十七次,又沥干,用酒煑二十七次,候燥,研粉如玉。每斤加栢子仁(去油净末)八两,甘菊花(去蒂净末)八两,何首乌(用牛膝黒豆蒸九次净末)八两,入前松香中,炼蜜丸如桐子。每辰或滚水或酒服八十丸,坚筋骨,易须髪,长生不老。松之能寿人,闻之乆矣。山中道者,春时取松嫩头,去粗皮,蜜渍之,畧煑令蜜透,勿太熟,食之香脆而益人。东坡作茯苓沙法:取好茯苓,去皮滓,水澄过,曝干净,蜜和匀,揑团装瓦坛中,隔汤煑三炷香即成团矣。

元至正壬辰年,湖州雷电大雨,有物如果核,杂▯以下破而食之,味如松仁。或曰,此娑婆子也。倪云林诗云:「庭前树子落娑罗。」又是一种。

沈石田《湾东草堂图》酣浓蓊鬰,纯法董源。有题句云:「爱子别业湾之东,去家仅在一里中。蔽门遮屋,树未大,矮檐但见麻芃芃。频年一意躭诗酒,翻然改与耕夫偶。赤脚馌饭走细塍,戴笠牵牛映新柳。时人喃喃笑子愚,阿翁尽有高明居。何至妻子嫌侧陋,何信兄弟专锱铢?从人自説渠自好,力田养亲殊有道。强于远宦窃升斗,手种长腰使亲饱。力田养亲乐已多,兄弟妻子如予何?」我与题诗解嘲骂,门外▯来蛙满河。成化壬辰五月二日,为德韫弟作。沈周

石翁此诗真率朴直,如家常话,不作一毫绮语。味其意,德韫者乃不和于俗,而力田自好者,

译赵阅道以琴鹤为风标,清高映照千古。他的手迹严整刚劲、遒劲优美,酷似范希文。道服赞大概也是两位先生精神风采,同一格调。我得以见到他的山药帖,上面写道:“抃启,承蒙教诲并告知南都山药分赠给我,感激之情难以言表。借回信致谢,仓促间不能详尽。知郡公明大夫抃顿首。”即刻末又写了几字:“海柑四十颗,容易献上,惶恐惶恐。”宋代称薯蓣为山药,大概是为了避真宗讳。宋代的南都,就是今天的归德。

始兴卢度屋前有池塘,养的鱼都叫它们的名字,依次取食后离开。苏东坡居住在岭外,向吴复古询问长生诀,吴复古告诉他:“安,曰和。安则宁静专一而精神不受干扰,和则优柔而情思不躁动。这就是老子致虚守静的宗旨。”

夏孟旸,是昺防的哥哥。精通书法,参与编修《永乐大典》。起初被授予永宁县丞,被诬陷贬谪戍边。大学士杨荣推荐,书写释典,提拔为中书舍人。擅长绘制云山岚树,得意之作不亚于米南宫、高房山。

支鉴字汝同,性格整洁,每天靠近窗几,界乌丝防,作小楷百字,画细篠涧蒲,颇为幽雅别致。

顾信,字善夫。元大德初年,任浙江军器提举。以擅长书法著称,跟随赵文敏公交游。得到他的书法,必定刻在石头上。建造亭子,匾额题为“墨妙”。晚年号乐善处士。

汪玉水购得文五峯《万壑松风图》,从下往上数共有五层。第一层,四棵大松,盘踞在盘石上生长,石根横着一座平桥,桥下湍流漱雪,碎石满涧。第二层,略见山〇错落分布其中,五六棵松树,树根处一位老者独坐,又有两位行者在松径、松间有乱流滚下。第三层,作小中松四堆,在平岗上,岗左右嵯岈,露出山脚犬牙相错,水淙淙其间,一位老者趺坐弹琴,一人倚树聆听,又有两人促坐对语。第四层,寸样小松三四棵,带着云气杂在上面,作尖峰七八座,左右各取势为之,峯罅迸瀑五处。第五层,削壁直下,上下大小松树皆披拂震动之象。我曾见王叔明临摹展子禽《北风图》,笔法如此。这种大局面画,非经着意布置与陶铸古人法中者乆未易窥其籓也。

荠和肝,夜明目。夜晚则血归于肝,肝气和则血脉流通,津液畅润。苏东坡与徐十三《荠羮书》认为它是天然之珍,虽不甘于五味,而在味外有自然之美。天生此物,作为幽人山居之禄。

刘孟希说:“永兴湘湖莼菜,三月采尽,至秋则无人采了。不知孟希特见永兴之莼耳。春莼如乱髪,不足采;秋莼长丈许,中止一二尺,生水甚滑,一二尺外皆弃物耳。春莼嫩不堪作〇,季鹰秋风之思正在此一二尺间也。”

杜鸿渐与杨祭酒书说:“顾渚中山紫笋茶,两片。此物但恨帝未得尝,实所太息。一片上太夫人,一片充昆弟同啜。”然而唐代所进奉,类非佳味。其后开成三年,以贡不如法,停刺史裴充官。

吴丹麓传松脂方:用上好煑酒煑松香,先用净水浸洗,煑二十七沸,每沸良乆,倾出水,沥干,易水煑沸二十七次,又沥干,用酒煑二十七次,候燥,研粉如玉。每斤加栢子仁(去油净末)八两,甘菊花(去蒂净末)八两,何首乌(用牛膝黒豆蒸九次净末)八两,入前松香中,炼蜜丸如桐子。每辰或滚水或酒服八十丸,坚筋骨,易须髪,长生不老。松之能寿人,闻之乆矣。山中道者,春时取松嫩头,去粗皮,蜜渍之,畧煑令蜜透,勿太熟,食之香脆而益人。苏东坡作茯苓沙法:取好茯苓,去皮滓,水澄过,曝干净,蜜和匀,揑团装瓦坛中,隔汤煑三炷香即成团矣。

元至正壬辰年,湖州雷电大雨,有物如果核,杂〇以下破而食之,味如松仁。或曰,此娑婆子也。倪云林诗云:“庭前树子落娑罗。”又是一种。

沈石田《湾东草堂图》酣浓蓊鬰,纯法董源。有题句云:“爱子别业湾之东,去家仅在一里中。蔽门遮屋,树未大,矮檐但见麻芃芃。频年一意躭诗酒,翻然改与耕夫偶。赤脚馌饭走细塍,戴笠牵牛映新柳。时人喃喃笑子愚,阿翁尽有高明居。何至妻子嫌侧陋,何信兄弟专锱铢?从人自説渠自好,力田养亲殊有道。强于远宦窃升斗,手种长腰使亲饱。力田养亲乐已多,兄弟妻子如予何?”我与题诗解嘲骂,门外〇来蛙满河。成化壬辰五月二日,为德韫弟作。沈周

石翁此诗真率朴直,如家常话,不作一毫绮语。味其意,德韫者乃不和于俗,而力田自好者,

翁之所深与也。吴江有一种长腰米,作饭粒大而香,食之益人精气。德韫所营以养亲者,贤哉。

译这是老翁所深深赞许的。吴江有一种长腰米,煮成的饭米粒大而香气浓郁,食用它能补益人的精气。德韫经营这些来奉养双亲,真是贤德啊。

倪云林汉御史寛后十世祖硕事西夏,宋嘉祐中使中朝,留不遣,占籍淮甸。建炎时,五世祖益渡江居常州无锡县之祗陀里。高祖伋,曽祖淞,祖椿,父炳,兄珪,子洗,字孟民。周南老作墓志,叙次甚详。母严,配蒋师巩昌王仁辅。仁辅老无家,奉养如父,殁丧塟为制服,受吊。

汉武内传》载上元夫人授帝五帝、六甲灵飞之符,太阴六丁通真逐灵玉女之箓,大阳六戊天光防精之书,左乙混沌东防之文,右庚素収摄杀之律,壬癸六遯隠地八术,丙丁入水赤班符,六辛入金致黄水月华之法,六巳石精金光藏景化形之方,子午卯酉八禀十诀九灵威仪,丑辰未戌地真素诀,长生紫书三五顺行,寅巳申亥紫度炎光内视中方,凡十二事,皆阴阳五行十干十二支中制克生化之理。至人神明之,以为妙术。后来冦谦之、杜光庭、郑思远、林灵素所辑三洞符经,不外此数种。真以为琅霄萧台八防文所降,未敢信也。而谓冦杜辈悉出已裁,亦非也。

▯门守泥丸,亦子无英、白元之事,是收拾神气向内,乆之则神凝而冲举矣。佛家弥陀十六观,乃拔神置清虚洁妙之地,观成则脱去秽浊而往生矣。设教虽二,其求清升上臻一也。

汉书》太液池中作三神山,以象海内瀛洲、方丈、蓬莱。瀛洲一名魂洲,亦曰环洲。有树名影木,月中视之,如列星悬火。精为日,刻墨玉为乌,以水精为月,青瑶为蟾兎。于地下为机棙,以测昏晓,不亏▯望。时有香风泠然而至。有草名芸苖,状如菖蒲,食叶则醉,食根则醒。有鸟如凤,身细翼丹,名曰藏珠,每鸣翔而吐珠累斛。仙人常以其珠饰裳,葢轻而曜于日月也。蓬莱一名防丘,亦名云来。水浅有细石如金玉,得之不加陶冶,自然光净。方丈一名峦雉,云色常紫,上有通霞台,众鸾凤鼓舞,如琴瑟和鸣。三山统名昆丘,亦曰神山,上有不死之药,食之轻举。

使辽録云:「北马有割去肝能走百余里者,其法以醇酒饮之,于胁间取出。沈伯远一研,正作马肝色。余为铭之曰:『刳骏马肝,沃以醇酒,研磨隃糜,风雷入肘。』或曰:此史皇氏斧也,文匠斵削,转相授手。」

元柳道传贯行书《虎丘诗》一卷,纵横遒逸,亦鲜于之亚也。诗语宏丽,手録之,题云:「奉陪侍御金源公虎丘之游,阅数日乃能成诗以记览歴。诗凡二十五韵。」阖闾藏窆处,白虎卧其丘,殉葬剑已化金精,犹上浮。秦强事穿伐,鬼功叶人谋,刳肠裂青壁,沥髓发寒流。树色不知古,蛟龙鬰相缪,蜕影入深窈,鐡花绣吴钩。供庖绠汲余千人,宜浣漱。生公昔讲经,聚石石防头,至今盘石上,法云垂荫休。寳坊何年建,凌虚出飞楼。北牖俯平楚,西轩延广畴。登临小吴防,万象一目收。韦白题诗后,物华厌雕锼。胡哉幽独君,窅然遗清讴。兹山起原隰,山形如覆瓯。我疑星游空堕地得长留,不然驾海来,六鳌为载辀。现成般若台,不以闻思修。客过阊门西,看山防囘眸。是节风日美,招携有扁舟。旋櫂午景停,系篱野阴稠。行酒进热啜,饮防归意遒。词客思如云,尚书气横秋。吾衰落人后,技痒纪斯游。谬语尚可芟芜秽,焉能廋。

至顺四年四月六日,侍御王公叔能放船,具酒肴,以邀常博柳先生游西丘。盘桓金氏圆觉院,必待日入而归。余与遂昌郑明德实从。诗吾往,尝和之。侍御公殁后数年,先生有待制之命,复由此而北。未乆,终于官。于是萃其遗,并为一卷。异日其子孙见之,庶知予于先生不忘也。时至正二年十二月廿九日,钱良佑志。

赵松雪为黄子乆展书《快雪时晴》四大字,可作扁署。诸公题者数人。

赵公展《快雪时晴》为大书,与昔人《促兰亭》同一机括。如画龙者,胷中先有全龙,则或小或大,随时变化,在我矣。此四字,公为黄君子乆作,子乆以遗莫君景行,遂以名其斋云。至正五年九月二十日,黄溍观右军《张侯帖》,唐人硬黄所临,米南宫定为神品,并叙其传者本末,而字多朽阙。赵文敏公为书于后。帖中「快雪时晴」一语,最为佳絶

译倪云林是汉朝御史倪宽的后十世祖,倪硕侍奉西夏,在宋朝嘉祐年间出使中原朝廷,被扣留不放回,在淮甸地区落户。建炎年间,五世祖倪益渡江居住在常州无锡县的祗陀里。高祖倪伋,曾祖倪淞,祖父倪椿,父亲倪炳,兄长倪珪,儿子倪洗,字孟民。周南老撰写墓志铭,叙述次序非常详细。母亲姓严,配偶是蒋师巩昌王仁辅。仁辅年老无家,倪云林奉养他如同父亲,仁辅去世后,倪云林为他服丧安葬,接受吊唁。

《汉武帝内传》记载上元夫人授予皇帝五帝、六甲灵飞符,太阴六丁通真逐灵玉女箓,太阳六戊天光防精书,左乙混沌东方文,右庚素収摄杀律,壬癸六遁隐地八术,丙丁入水赤班符,六辛入金致黄水月华法,六巳石精金光藏景化形方,子午卯酉八禀十诀九灵威仪,丑辰未戌地真素诀,长生紫书三五顺行,寅巳申亥紫度炎光内视中方,共十二件事,都是阴阳五行、十天干、十二地支中制约、克制、生化之理。得道之人将其神化,作为妙术。后来寇谦之、杜光庭、郑思远、林灵素所编纂的三洞符经,不外乎这几种。他们真以为是琅霄萧台八景文所降下的,我不敢相信。但说寇、杜等人全都出于自己的裁断,也不对。

〇守泥丸宫,也是子无英、白元的事情,这是收拾神气向内,久而久之则神凝而冲举了。佛家弥陀十六观,是将神识拔置于清虚洁妙之地,观想成功则脱去秽浊而往生了。虽然设立的教法不同,但追求清净上升、达到至高境界是一致的。

《汉书》记载太液池中建造三座神山,以象征海内的瀛洲、方丈、蓬莱。瀛洲又名魂洲,也叫环洲。有一种树名叫影木,在月光下看它,像列星悬挂着火。以水晶为日,刻墨玉为乌,用水晶为月,青瑶为蟾兔。在地下设置机关,用来观测昏晓,不亏损〇望。时常有香风泠然而至。有一种草名叫芸苗,形状像菖蒲,吃叶子会醉,吃根会醒。有一种鸟像凤凰,身体纤细翅膀红色,名叫藏珠,每次鸣叫飞翔时吐出珍珠成斛。仙人常用这些珍珠装饰衣裳,大概是因为它轻盈而闪耀于日月之间。蓬莱又名防丘,也叫云来。水浅处有细石像金玉,得到它不需要陶冶,自然光净。方丈又名峦雉,云色常紫,上面有通霞台,众鸾凤鼓舞,像琴瑟和鸣。三山统称为昆丘,也叫神山,上面有不死之药,吃了可以轻举飞升。

《使辽录》说:“北方的马有割去肝脏能跑百余里的,方法是用醇酒喂它,从胁间取出肝脏。沈伯远有一方砚台,正是马肝色。我为它作铭曰:‘刳骏马肝,沃以醇酒,研磨隃糜,风雷入肘。’有人说:这是史皇氏的斧头,文匠砍削,转相传授。”

元代柳道传用行书书写《虎丘诗》一卷,纵横遒劲飘逸,也是仅次于鲜于枢的。诗句宏丽,我亲手抄录,题曰:“奉陪侍御金源公游览虎丘,过了几天才能成诗以记录游览。诗共二十五韵。”阖闾埋葬的地方,白虎卧在山丘上,殉葬的剑已经化为金精,还上浮。秦国强盛时进行穿凿砍伐,鬼工配合人谋,剖开肠子裂开青壁,沥出骨髓发出寒流。树色不知古老,蛟龙郁结缠绕,蜕影进入深幽,铁花绣在吴钩上。供庖厨汲水剩余千人,适宜洗涤漱口。生公昔日讲经,聚石石防头,至今盘石上,法云垂荫休。宝坊何年建立,凌虚出现飞楼。北窗俯瞰平楚,西轩延揽广畴。登临小吴防,万象一眼尽收。韦白题诗后,物华厌恶雕锼。胡哉幽独君,窅然遗清讴。这座山起于原隰,山形像覆瓯。我怀疑星星游空堕地得以长留,不然驾海而来,六鳌作为载辀。现成般若台,不以闻思修。客过阊门西,看山防囘眸。是节风日美,招携有扁舟。旋櫂午景停,系篱野阴稠。行酒进热啜,饮防归意遒。词客思如云,尚书气横秋。吾衰落人后,技痒纪斯游。谬语尚可芟芜秽,焉能廋。

至顺四年四月六日,侍御王公叔能放船,备办酒肴,邀请常博柳先生游览西丘。盘桓在金氏圆觉院,一定要等到日落才回去。我和遂昌郑明德实际上跟随。诗我以往,曾经和过。侍御公去世后几年,先生有待制的任命,又由此向北。不久,死于任上。于是收集他的遗作,并为一卷。日后他的子孙见到,大概知道我对先生不忘吧。时至正二年十二月二十九日,钱良佑记。

赵松雪为黄子久展开书写《快雪时晴》四个大字,可作匾额。各位公卿题写的有几人。

赵公展开《快雪时晴》为大书,与古人《促兰亭》同一机括。就像画龙的人,胸中先有全龙,则或大或小,随时变化,在我掌控之中。这四个字,公为黄君子久所作,子久把它送给莫君景行,于是用这个名字命名他的斋室。至正五年九月二十日,黄溍观看右军《张侯帖》,唐人硬黄所临,米南宫定为神品,并叙述其传承的本末,而字多朽缺。赵文敏公在后面书写。帖中“快雪时晴”一语,最为佳绝。

。复展书之笔势,结密咄咄逼真,使南宫复起,见当敛袵。二者俱藏景行氏。嗟乎,径寸之珠,盈尺之璧,小大或殊,皆至寳也。得而合之,是岂偶然也耶?河南张翥敬题于武林史局。

译再次展开这书法的笔势,结构紧密,气势逼人,极为逼真,假使南宫先生复生,见到也定会恭敬地整理衣襟表示敬意。这两件作品都收藏在景行家。唉,直径一寸的珍珠,满尺的璧玉,虽然大小不同,但都是极珍贵的宝物。能够将它们合而为一,这难道是偶然的事情吗?河南人张翥恭敬地在武林史局题写。

文敏公大书右军帖字,余以遗景行,当与真迹并行也。黄公望敬题

晋尚清言,虽片言只字,亦清快。《雪帖》首尾廿四字耳,字字非后人所能道。右军之高风雅致,岂专于书耶?赵文敏公以松雪名斋,特表章首四字而大书之,亦岂无谓欤?此幅可与帖并传。天地间散落异处,何幸而合于莫君寳之寳之?汴段天祐。

晋人为书,每能径丈一字,方寸千言,葢其胷中自得全牛,故或大或小,皆有游刅之地。若赵文敏书法,虽特起今代,而其所造诣,实追晋人。及观《快雪时晴》四字,信乎与右军帖高致无异。想当其运笔之时,意合手从,亦不自知有今昔大小之间,故能得其神趣之妙。使第以形骸索诸古人,恶足以及是哉!藁城倪中敬书于武林安国里之和陶轩。

古人临帖,妙在得其意度,不特规规于形似而已。赵文敏公临右军帖为尤多,余家藏《快雪帖》乆矣,公反覆题识于上,可见其珍重之深也。又摘此四字「展书之」,虽大小形似之或殊,其意度则得之矣。遂掲之斋中,以并传不朽。云南屏隐者莫昌识。

  六研斋二笔卷二

<子部,杂家类,杂说之属,六研斋笔记》>

  钦定四库全书

  六研斋二笔卷三    明 李日华 撰

陶九成《南村图》余见叔明云西辈数本矣。今又见杜东原《南村十景图》,磅礴苍秀,极得北苑遗法。其景曰:竹主居、蕉园、来音轩、闿杨楼、拂镜亭、罗姑洞、蓼光庵、鹤台、渔隠、猬室。杜自题云:「余少游南村先生之门,清风高致,领畧最深。与其子纪南最相友善。不意先生去世,忽焉数载。偶从笥中得《南村别墅十咏》,吟诵之余,不胜慨慕。聊图小景,以志不忘。图成即置之故瓿中。一日纪南过访,检出相示,欣然谓:『先君可从此不朽,传之后世,犹令人知胷中邱壑。』强欲持去,遂命録先生诗于后,并题数语而归之。」正綂己亥春三月既望,京兆杜琼识。

九成陶隠君品望絶高,与云林惟寅辈名重一时其南村别墅最着人耳目。东原先生从逰甚久,亲炙其高风余恨不获见九成,而幸与东原交知,犹可想像遗范。然不得逰别墅,未免生不同时之叹纪南持此册索题披其图读其诗不啻置身蕉园渔隠间而隠君品行亦恍然展玩中。并知东原之师九成,不独以同堂已也。题识之余弥深景仰云成化辛丑春二月既望,延陵呉寛书

赵文敏临王右军《书隂符经》精丽晃目,文亦与世传者稍异。跋者三人,俱元高士。

子昻小楷自是一絶,此又其精到者,可寳也。式观于姑苏寓舎,因书大徳七年春二月廿又六日。

小楷无拘狭之态,此画赞黄庭笔意,惟子昻得之。大徳七年二月二十又七日,通川钱重鼎观于子顺书室,欣赏之余,聊识卷末。

隂符经》一名《黄帝天机之书》。曩见王右军石刻《隂符文》,与今文少异。子昻葢有所受,故笔力精到,不减右军石刻,其得「宇宙在乎手」之意欤?南山人从吾子黄仲圭书于三茅峰难老堂。大徳丁未十月廿有三日。

元僧方厓墨竹潇洒,淅沥黙坐对之,如有声。扶风马治题云:「瑟瑟空外音,兀兀林下定。伊人本无作,独坐欣已暝。珠光纳大千,重叠秋更莹。万籁何縁生,太虚有成听。悲哉湘川瑟,铿乎卫之磬。风声杂梧竹,物我此交罄。如何浊世士,强聒有不醒。焉知灵通门,寥廓谢畦迳。」文靖持方厓所画竹见示,俾録虞道园先生寄题听秋轩诗。轩葢厓在重居寺时燕私之室也。因寄前十五年厓自呉门归,余亦次先生诗韵,虽不免识者效颦之讥,漫此以见意耳。嵗洪武壬戌冬十月三日马治

林君复以湖山傲人,然亦不免噉名之习。当时有作《西湖墨本》者,于孤山左侧林萝秘▯间,状出衡茅,题云“林山人隠居”,以示君复。君复喜甚,为作一诗以承之。

谢臯羽嗜佳山水,鴈山、鼎湖、蛟门、▯涛、沃州、天姥、望霞、碧鸡、四明、金华洞天,搜竒抉秘,所至即造游録,持以夸人。有《浙东西逰録》九卷,又慨朋友道防,合同志姓名,作《许剑録》。

防稽王冕携

译赵孟頫大字书写王羲之帖中的字,我把它送给景行,应当能与真迹并列流传。黄公望恭敬地题写。

晋代崇尚清谈,即使是片言只语,也清新爽快。《快雪时晴帖》首尾只有二十四个字,字字都不是后人所能说出的。王羲之的高风雅致,难道仅仅体现在书法上吗?赵孟頫用“松雪”命名书斋,特意表彰并大字书写开头的四个字,难道没有缘故吗?这幅字可以与原帖一同流传。天地之间散落各处,多么幸运能在莫君这里合璧珍藏啊!汴人段天祐题写。

晋代人写字,常常能大字径丈,小字方寸千言,大概是因为他们胸中自有全牛(意指技艺纯熟,游刃有余),所以无论字大还是字小,都有挥洒自如的空间。至于赵孟頫的书法,虽然在当代特立独行,但他所达到的境界,实际上追随着晋代人。等到观看《快雪时晴》这四个字,确实与王羲之帖的高雅意趣没有不同。想象他当时运笔的时候,心意与手相合,自己也意识不到古今大小的区别,所以能得其神趣之妙。如果只是从形体上去探求古人,哪里能达到这种境界呢!藁城人倪中恭敬地在武林安国里的和陶轩书写。

古人临摹字帖,妙在得其意度,不仅仅拘泥于形似而已。赵孟頫临摹王羲之的帖尤其多,我家收藏《快雪帖》很久了,他在上面反复题写,可见他珍视之深。又摘录这四个字“展书之”,虽然大小形似或许有所不同,但其意度则已经得到了。于是把它挂在书斋中,以与真迹一同流传不朽。云南屏隐者莫昌题识。

六研斋二笔卷二

<子部,杂家类,杂说之属,六研斋笔记》>

钦定四库全书

六研斋二笔卷三 明 李日华 撰

陶宗仪的《南村图》,我曾见过王叔明、云西等人的几本。现在又见到杜东原的《南村十景图》,气势磅礴苍秀,极得董源(北苑)的遗法。其中的景致有:竹主居、蕉园、来音轩、闿杨楼、拂镜亭、罗姑洞、蓼光庵、鹤台、渔隠、猬室。杜东原自题说:“我年轻时在陶南村先生门下游学,对其清风高致,领会最深。与他的儿子纪南最为友善。没想到先生去世,忽然已经几年了。偶然从箱子里得到《南村别墅十咏》,吟诵之余,不禁感慨仰慕。姑且画些小景,以志不忘。图成后便放在旧瓮中。一天纪南来访,拿出来给他看,他高兴地说:‘先父可以从此不朽,传给后世,还能让人知道胸中的丘壑。’强烈想要带走,于是命人抄录先生的诗在后面,并题写几句话后归还给他。”正统己亥年春三月十六日,京兆杜琼题识。

陶宗仪隐居先生品格声望极高,与倪瓒(云林)、王蒙(惟寅)等人齐名,当时名重一时,他的南村别墅最引人注目。杜东原先生跟随他游学很久,亲身感受他的高风亮节。我遗憾没能见到陶宗仪,但幸运的是与杜东原交好,尚能想象他的风范。然而没能游览别墅,不免产生不同时之叹。纪南拿着这册画索求题字,看着图,读着诗,不亚于置身在蕉园、渔隠之间,而隐居先生的品行也在把玩中恍然显现。并知道杜东原师从陶宗仪,不仅仅因为同堂而已。题识之余,更加深了景仰之情。成化辛丑年春二月十六日,延陵吴宽书写。

赵孟頫临摹王羲之的《书阴符经》,精美华丽耀眼,文字也与世间流传的稍有不同。题跋的三人,都是元代的高士。

赵子昂的小楷自成一绝,这又是他精到之作,值得珍藏。在姑苏寓舍观赏,因此书写大德七年春二月二十六日。

小楷没有拘谨狭隘的姿态,这幅画赞有黄庭坚的笔意,只有赵子昂得到了它。大德七年二月二十七日,通川钱重鼎在子顺书室观赏,欣赏之余,姑且在卷末题识。

《阴符经》又名《黄帝天机之书》。从前见过王羲之石刻的《阴符文》,与现在的文字稍有不同。赵子昂大概有所传承,所以笔力精到,不减王羲之石刻,他得到了“宇宙在乎手”的意趣吗?南山人从吾子黄仲圭在三茅峰难老堂书写。大德丁未年十月二十三日。

元代僧人方崖画的墨竹潇洒,淅沥作响,默坐对着它,仿佛有声音。扶风人马治题诗说:“瑟瑟空外音,兀兀林下定。伊人本无作,独坐欣已暝。珠光纳大千,重叠秋更莹。万籁何缘生,太虚有成听。悲哉湘川瑟,铿乎卫之磬。风声杂梧竹,物我此交罄。如何浊世士,强聒有不醒。焉知灵通门,寥廓谢畦迳。”文靖拿着方崖所画的竹给我看,让我抄录虞道园先生寄题听秋轩的诗。听秋轩大概是方崖在重居寺时的私人居室。因为寄前十五年方崖从吴门归来,我也次韵先生诗,虽然不免有识者效颦的讥讽,姑且以此表达心意罢了。洪武壬戌年冬十月三日马治

林君复以湖山傲视世人,然而也不免有沽名钓誉的习气。当时有人作《西湖墨本》,在孤山左侧林萝隐秘处,画出茅屋,题字“林山人隐居”,拿给君复看。君复非常高兴,作了一首诗来承接它。

谢皋羽喜爱美好的山水,雁山、鼎湖、蛟门、〇涛、沃州、天姥、望霞、碧鸡、四明、金华洞天,搜奇抉秘,所到之处就制作游录,拿着它向人夸耀。有《浙东西游录》九卷,又感慨朋友道义,合同志姓名,作《许剑录》。

会稽王冕携

妻孥隠于九里山,种豆三畆,粟倍之,树梅花千,桃杏居其半,芋一区,韭薤各百本,引水为池,种鱼千头,结茅庐三间,自题为梅花屋。甞仿《周礼》着一书,秘不使人观,曰:「我未死,持此遇明主,伊吕事业不难至也。」

译妻子儿女隐居在九里山,种了三亩豆,粟的种植面积是豆的两倍,种了上千棵梅花,桃树和杏树占了一半,芋头种了一区,韭菜和薤白各一百株,引水挖成池塘,养了上千条鱼,搭建了三间茅屋,自己题名为“梅花屋”。曾经仿照《周礼》写了一本书,秘密收藏不让别人看,说:“我还没死,拿着这本书遇到明主,伊尹、吕尚那样的功业不难达到。”

李伯时在彭蠡濵,见野马千百为羣,因作《马性图》。葢谓散逸水草,蹄龁起伏,得遂其性耳。知此,则平日所为金羁玉勒,圉官执防以临者,皆失马之性矣。是亦古人作《曵尾▯之意。

与可墨竹枝叶榦节皆以法度胜,然其意未甞不以散逸为妙。观其自题画斋一絶云:「试品斋中画,曾无第二流。顽礓与乱篠,应挂在当头。」则其神赏于荦确纵横,而不徒以甜滑自贵,可知矣。

杨维祯初亦自号梅花道人,见于自作《铁笛道人传》。古礼,男子生具弧矢,以射四方。青史子载其弧有四时之别:春以梧,夏以栁,夏季以桑,秋以棘,冬以枣。青史子《汉志》五十三篇,今存者《胎教》一篇。

华顶,天台第一峰,高一万八千丈,周廻一百里,少晴多晦,夏有积雪,朝暮可观日之出入,絶顶东望沧海,▯弥,俗名望海尖,上有王羲之墨池。

宋高邮桑世昌,号莫庵,有文集三十卷。尤袤、杨万里、陆游、楼钥皆与之逰所着《兰亭考》,淹贯精覈,辨晰昭然,为翰墨家寳书。其父桑庄,绍兴初流寓天台,乐其竒胜,有《茹芝广览》二百卷。

曹勋,颍昌人,字功显,赠太师,諡忠靖,为金国通问使,使还,乞身提举桐栢宫,因家天台,子耜,工部郎中,知蕲州,子耘,利州观察使,余跋就李曹氏族谱,未曾与之互质。

纲目乃朱子门人赵师渊奉师命依《资治通鉴》纂録,而师渊史学颇非所长,句字割截不成文理,极有可发哂者。如《陈平本传》云:“陈平虽美如冠玉,耳其中未必有也。”葢谓玉缀于冠,祗是外美,如后人所云绣花枕之类也。纲目节去数字,直云“陈平美如冠玉”,便絶无意味。又唐补阙乔知之有婢碧玉,美而善歌舞,知之为之不昏,昏古婚通,葢言知之惑婢不正娶也。纲目乃云“知之为之昏”,不大可笑乎?以枵学佐成晦翁之缪,师渊之罪也。

宋赵子良画雪景,裘竹斋题之。味裘句则画味溢出矣。一云:「空篌君乡来,分明记江树。想君诗成时,梦作白鸥去。」一云:「平生交逰间,我帻葢屡岸。区区稻粱谋,君亦逐鸿鴈。」一云:「风檐手君诗,心迹已清絶。何当更长吟,坐对澄江雪。」一云:「扁舟两渔翁,清唱发白暮。安得如鸱夷,相与五湖去。」「白暮」二字更竒。

唐人极重润笔。韩昌黎以谀墓,辇人金帛无算。白乐天与元微之欢好,视兄弟无间。及铭元墓,犹酬以臧获、舆马、绫帛、银案、玉带,价直六七万。则皇甫湜责裴晋公福先寺碑多至九千缣,不为过矣。宋太宗时,凡勑制文字,皆钦定润笔之数,又移檄督之。葢仍唐之习也。

蔡君谟少年颇躭声色,既与诸伎闘茶,如龙倩周韶辈,特为书其小诗。又逰寓所到,必访佳丽。过嘉禾郡,留一絶云:「尽道瑶池琼树新,仙源寻到不逢人。陈王也作惊鸿赋,未必当时见洛神。」亦狭邪之作也。

  第三禅遍净天上六十人共坐一针头而听法不相妨碍

元周伯▯书《相鹤经》,自称谷阳生跋云:「右经一卷,乃浮丘公授王子晋之书也。崔文子学道于子晋,得其文,藏嵩山石室中。淮南王采药得之,遂传于世。」又系一诗云:「江南羽化张天▯,海上神交宋仲温。楷法钟繇称独步,草临皇象已专门。折▯未坠风前股,漏屋先凝▯后痕。寄语临池诸俊彦,蚓蛇驰骛莫须论。」

刘完庵赠僧西田长幅山水酣纵有气韵,自题云:「戊寅孟夏朔日,西田上人持酒肴过余清白轩中,相与燕乐,恍若致身埃▯之外。酒阑,上人乞诗画为别,遂援笔成此以归之。先得诗者,薛君时用也。」彭城刘珏识。薛讳英诗云:「礼罢金经暂出逰,片云孤鹤思悠悠。浮杯直到南溪上,赢得文房下榻留。水阁焚香对逺公,万縁都向酒杯空。清溪日暮遥相望,一片闲云碧树东。」又沈孟渊、沈恒吉俱有题语。

王孟端赠黄叔洪山水一帧,用笔精到,超出防文天逰之上,而与叔明并驾,平生所絶少者。耐轩居士王达一诗亦佳,诗曰:「万古山川一鉴开,层层曲曲见楼台。云随晓月峰前堕,鸥逐春溪树里

译李伯时在彭蠡湖畔,看见野马千百成群,因此画了《马性图》。大概意思是说,马散逸在水草之间,蹄踏啃咬、起伏奔跑,得以顺遂它们的本性罢了。懂得这一点,那么平日里所用的金饰马笼头、玉制缰绳,以及马官持械防范以临视马匹的做法,都是违背马的本性的了。这也是古人画《曳尾图》的意思。

文同(与可)画墨竹,枝叶干节都以法度取胜,然而他的意趣从未不以散逸为妙。看他自题画斋的一首绝句说:“试着品鉴斋中的画作,没有第二流的。顽石与乱竹,应当挂在正前方。”那么他神韵所欣赏的是粗犷纵横,而不仅仅以甜腻滑熟自贵,就可以知道了。

杨维祯起初也自号梅花道人,见于他自作的《铁笛道人传》。古代礼仪,男子出生时具备弓矢,用来射向四方。青史子记载弓有四季的区别:春天用梧桐木,夏天用柳木,夏末用桑木,秋天用棘木,冬天用枣木。青史子的书在《汉书·艺文志》中有五十三篇,现在保存下来的只有《胎教》一篇。

华顶,是天台第一峰,高一万八千丈,周围一百里,少晴天多昏暗,夏天有积雪,早晚可以观看太阳的出没,绝顶向东望见沧海,弥漫无际,俗名望海尖,上面有王羲之的墨池。

宋代高邮人桑世昌,号莫庵,有文集三十卷。尤袤、杨万里、陆游、楼钥都与他交游。他所著的《兰亭考》,淹贯精核,辨析昭然,是翰墨家的宝书。他的父亲桑庄,绍兴初年流寓天台,喜爱那里的奇胜景色,有《茹芝广览》二百卷。

曹勋,颍昌人,字功显,赠太师,谥忠靖,担任金国通问使,出使归来,请求退休提举桐柏宫,因此在天台安家。儿子曹耜,任工部郎中,知蕲州;儿子曹耘,任利州观察使。我这篇跋文是根据李曹氏族谱写的,未曾与他们互相质证。

《纲目》是朱子的门人赵师渊奉师命依据《资治通鉴》编纂的,然而赵师渊史学并非所长,句字割截不成文理,极有可笑之处。比如《陈平本传》说:“陈平虽然美如冠玉,但他内心未必有(真才实学)。”大概意思是说玉缀在帽子上,只是外表美,如同后人所说的绣花枕之类。《纲目》删去几个字,直接说“陈平美如冠玉”,便毫无意味了。又唐代补阙乔知之有婢女碧玉,美丽且擅长歌舞,乔知之为她不结婚,“昏”古通“婚”,大概说乔知之迷恋婢女而不正娶。《纲目》却说“乔知之为之昏”,不是非常可笑吗?用空虚的学问助成晦翁的错误,是赵师渊的罪过。

宋代赵子良画雪景,裘竹斋题诗。品味裘竹斋的诗句,那么画中的韵味就溢出来了。一首说:“空篌君乡来,分明记江树。想君诗成时,梦作白鸥去。”一首说:“平生交游间,我帻葢屡岸。区区稻粱谋,君亦逐鸿雁。”一首说:“风檐手君诗,心迹已清绝。何当更长吟,坐对澄江雪。”一首说:“扁舟两渔翁,清唱发白暮。安得如鸱夷,相与五湖去。”“白暮”二字更奇。

唐人极重视润笔。韩昌黎因为写谀墓文,运载金银布帛无数。白居易与元稹(微之)欢好,视兄弟无间。等到为元稹写墓志铭,还酬谢以奴婢、车马、绫帛、银案、玉带,价值六七万。那么皇甫湜指责裴晋公福先寺碑润笔多达九千缣,就不为过了。宋太宗时,凡是诏制文字,都钦定润笔的数量,又移檄督促。大概是沿袭唐代的习俗。

蔡君谟少年时颇沉迷声色,既与诸妓斗茶,如龙倩、周韶等人,特地为她们书写小诗。又游历所到之处,必访佳丽。经过嘉禾郡,留下一首绝句说:“尽道瑶池琼树新,仙源寻到不逢人。陈王也作惊鸿赋,未必当时见洛神。”也是狎邪之作。

第三禅遍净天上六十人共坐一针头而听法不相妨碍

元代周伯弼书写《相鹤经》,自称谷阳生在跋文中说:“右边经一卷,是浮丘公传授给王子晋的书。崔文子向子晋学道,得到此文,藏在嵩山石室中。淮南王采药得到它,于是流传于世。”又系一首诗说:“江南羽化张天雨,海上神交宋仲温。楷法钟繇称独步,草临皇象已专门。折竹未坠风前股,漏屋先凝雨后痕。寄语临池诸俊彦,蚓蛇驰骛莫须论。”

刘完庵赠僧人西田长幅山水,酣畅放纵有气韵,自题说:“戊寅年孟夏初一,西田上人带着酒菜到我清白轩中,一起宴乐,恍若置身尘世之外。酒尽,上人乞求诗画作为分别纪念,于是援笔完成这幅画给他。先得到诗的,是薛君时用。”彭城刘珏识。薛英诗说:“礼罢金经暂出游,片云孤鹤思悠悠。浮杯直到南溪上,赢得文房下榻留。水阁焚香对远公,万缘都向酒杯空。清溪日暮遥相望,一片闲云碧树东。”又沈孟渊、沈恒吉都有题语。

王孟端赠黄叔洪山水一幅,用笔精到,超出方文天游之上,而与黄叔明并驾齐驱,是平生极少见的。耐轩居士王达的一首诗也很好,诗曰:“万古山川一鉴开,层层曲曲见楼台。云随晓月峰前堕,鸥逐春溪树里

来。两岸落花人荡桨,半汀残▯客衔杯。寰区何处有此地,物外四时无防埃。岂但右军多笔法,要知黄石是仙才。奔滩触浪飞頳鲤,絶壁凝岚防翠苔。玉室金堂疑太华,紫芝瑶草忆蓬莱。相看六月不知暑,一榻清风真快哉。」

译来吧。两岸落花间有人摇着船桨,半汀残景中客人正举杯饮酒。天下何处有这般境地,超脱尘世之外四季皆无尘埃。岂止是王右军多有书法造诣,要知道黄石公也是神仙之才。奔涌的滩头激起浪花,红色的鲤鱼飞跃而出;陡峭的崖壁凝聚着山岚,青翠的苔藓遍布其间。玉石砌成的室堂宛如西岳华山,紫色的灵芝和瑶草让人想起蓬莱仙境。相对而坐,六月之中竟不觉炎热,一榻清风真是畅快淋漓。

子昻书法于王大令极其染神,甞临授衣、新妇服、地黄汤、承冠军三帖,尤为毕肖。俞焯题云:「草书自汉张芝而下,妙入神品者,官奴一人耳。此数帖杂用行法,初非用意,而逸笔絶羣,自非生而与晋人气韵防合者,未易窥其室也。」松雪临之如大镜中看全身须眉形影,无一不相似者,非但髣髴而已。宁之其寳之。

铁冠道人雪中赤脚登华顶,取雪团梅花咽之,大叫曰:“寒香沁我心腑矣!”余甞摭其意,得句云:“独立虚檐人不到,自团残雪咽梅花。”然但吞咽而已,未有嚼之者,以花味辛辣,不堪咀味耳。元四明乌斯道者,乃有嚼梅絶句云:“蜜蜂空有一生狂,此味从来不得甞。我爱芳馨如啮雪,幸无苏武九▯肠。”亦竒思也。

汤正仲,字叔雅,杨补之甥,冩梅法,补之楷书遒整,学褚河南而加苍老,甞书补之所作梅词,栁梢青十首,词亦工丽,陈眉公先生携卷见示,词曰:

为爱冰姿,画看不足,吟看不足。已恨春催,可堪雪里飞英相逐?只应标格孤髙,似羞对妖红媚緑,蔵白収香。任教桃李漫山麤俗。

雪艳烟防,又要春色来到。芳尊忆得年时月,移清影人立黄昏。一畨幽思谁论?但永夜空迷,梦魂绕遍江南缭墙深院、水郭山村。

月转墙东,几枝寒影,一防香风,清不成眠。醉凭诗兴,起绕珍丛。平生只个情钟,渐老矣,无愁可供。最是叹息,倚楼人,在横笛声中。

玉骨氷肌,为谁偏好?特地相宜,一段风流。广平休赋,和靖无诗。绮▯睡起,春迟困无力。菱花笑窥,嚼蕊吹香。眉心贴处,鬓畔簮时。

天赋风流,相时宜称。着处清幽,雪月光中,烟溪影里,松竹梢头。生憎人在高楼,羗笛怨惊,催鬓秋。不道明朝,半随风逺,半趂波浮。

水曲山坳,寒梢冷蕊,隠暎修篁,细细吹香,疎疎沉影,恼防廻肠。为伊驻马横塘,漫立尽烟村夕阳,空嬝吟鞭。几多诗句,不入商量。

傲雪凌霜,爱他梅蕋。才借春光,步绕西湖。兴余东阁,可奈诗肠。娟娟月转▯廊,悄无处安排。暗香一夜,相思几枝踈影,落在寒窓。

月堕霜飞,隔窓疎瘦,微见横枝。不道寒香,解随羗管吹到屏帷。个中风味,谁知?睡乍起,乌云任欹。嚼蕋挼英,浅嚬轻笑。酒半醒时,

茅舎疎篱半飘残雪,斜卧低枝可更相宜。烟藏修竹,月在寒谿。从容竚立,斯须▯痩损无妨。为伊谁赋?才情尽成幽思,写入新诗。

屋角墙隅占寛闲处种两三株,淡月微云,嫩寒清晓,香彻庭除。羣芳欲比何如?癯儒岂膏粱共途?因事顺心,为花修史,须纪中书。

赵大年《江乡雪意图》卷,项晦甫物也。甞托盛徳潜为媒致之,而不可得。耿耿于中者二十五六年矣。今崇祯庚午之二月,晦甫卧疾,忽令所善鲍老归余,既成购而晦甫即治后事,若相付者。余庆物之来,而怅友之速化也。越月,陈眉公先生顾余清樾堂,出观终日,赞叹大年与苏米狎交,东坡毎见其画,则以朝陵囘嘲之。葢赵宋宗法严,不令宗子出城故耳。此卷初作四五大树,根株错互,梢榦萧森;中段半帯云气出没,掩敛极有竒状。其余层沙起伏,烟樾凄迷,水鸟戢翼藏身,散布芦洲草棘间,备空寒荒逺之思,一片江乡物色也。文伯仁题为《聚禽图》,余以为不然。题者数子,元人虞辅一歌最妙。歌曰:「我昔江乡逰水际,放懐颇为鲈鱼鲙。征鞍自笑拥重裘,沍冻于时天地闭。太空冥冥久隂晦,长风萧萧云着地。树枯桑落空槎牙,败苇黄芦色憔悴。兰桡布帆在何许?但见寒鸦腾阵势,塞鸿飞起稻粱谋。鸥鹭羣鳬犹水戏,江上豪家百不忧。已备金帐羊羔醉,安知不有戴安道?应拟幽人乘兴至。」浙江画史有天工一幅生绡,生巧思开图,宛似昔逰时,知是江乡描雪意。呉匏庵题云:「密林蔽日青▯茸,两岸都归烟雾中。分明罨画溪头景,只少垂纶一钓翁。钓翁莫放扁舟至,沙上鸳鸯方好睡。落尽桃花不出溪,夜来细▯春流腻。」刘仲仁春题云:「朔风猎猎满江臯,同云蔼蔼覆林梢。羣乌半飞半自止,寒气疑欲舞青腰。

译子昂的书法在王献之那里极得神韵,曾经临摹《授衣帖》、《新妇服帖》、《地黄汤帖》、《承冠军帖》三帖,尤为逼真。俞焯题跋说:“草书自汉代的张芝以来,精妙达到神品境界的,只有官奴(王献之)一人罢了。这几帖杂用行书笔法,起初并非刻意用意,而逸笔超群,如果不是天生与晋人气韵契合的人,不容易窥见其堂奥。”赵孟頫临摹这些帖,就像在大镜中看全身须眉形影,没有一处不相似,不仅仅是大概相似而已。宁之非常珍视它。

铁冠道人在雪中赤脚登上华山山顶,取雪团和梅花吞下,大叫道:“寒香沁入我的心腑了!”我曾经摘取他的意境,得到诗句:“独立虚檐人不到,自团残雪咽梅花。”然而只是吞咽而已,没有咀嚼的人,因为花味辛辣,不堪咀嚼品味。元代四明的乌斯道,却有嚼梅的绝句说:“蜜蜂空有一生狂,此味从来不得尝。我爱芳馨如啮雪,幸无苏武九回肠。”这也是奇思妙想。

汤正仲,字叔雅,是杨补之的外甥,画梅的方法,补之楷书遒劲工整,学习褚遂良而更加苍老,曾经书写补之所作的梅词《柳梢青》十首,词也工丽,陈眉公先生带着画卷给我看,词曰:

喜爱冰清玉洁的姿态,画看不够,吟咏也不够。已经怨恨春天催促,怎堪雪里飞花相逐?只应标格孤高,似羞对妖红媚绿,藏白收香。任凭桃李漫山粗俗。

雪艳烟迷,又要春色来到。芳尊忆得年时月,移清影人立黄昏。一番幽思谁论?但永夜空迷,梦魂绕遍江南缭墙深院、水郭山村。

月转墙东,几枝寒影,一点香风,清冷得不能成眠。醉凭诗兴,起绕珍丛。平生只钟情于此,渐渐老了,无愁可供。最是叹息,倚楼人,在横笛声中。

玉骨冰肌,为谁偏好?特地相宜,一段风流。广平休赋,和靖无诗。绮罗睡起,春迟困无力。菱花笑窥,嚼蕊吹香。眉心贴处,鬓畔簪时。

天赋风流,相时宜称。着处清幽,雪月光中,烟溪影里,松竹梢头。生憎人在高楼,羌笛怨惊,催鬓秋。不道明朝,半随风远,半趁波浮。

水曲山坳,寒梢冷蕊,隐映修篁,细细吹香,疏疏沉影,恼几回肠。为伊驻马横塘,漫立尽烟村夕阳,空袅吟鞭。几多诗句,不入商量。

傲雪凌霜,爱他梅蕊。才借春光,步绕西湖。兴余东阁,可奈诗肠。娟娟月转回廊,悄无处安排。暗香一夜,相思几枝疏影,落在寒窗。

月堕霜飞,隔窗疏瘦,微见横枝。不道寒香,解随羌管吹到屏帷。个中风味,谁知?睡乍起,乌云任欹。嚼蕊挼英,浅颦轻笑。酒半醒时,

茅舍疏篱半飘残雪,斜卧低枝可更相宜。烟藏修竹,月在寒溪。从容伫立,斯须消瘦无妨。为伊谁赋?才情尽成幽思,写入新诗。

屋角墙隅占宽闲处种两三株,淡月微云,嫩寒清晓,香彻庭除。群芳欲比何如?癯儒岂膏粱共途?因事顺心,为花修史,须纪中书。

赵大年《江乡雪意图》卷,是项晦甫的藏品。曾经托盛德潜做媒引荐求得它,却不可得。耿耿于怀二十五六年了。如今崇祯庚午年二月,晦甫卧病,忽然让好友鲍老归还给我,刚完成购买晦甫就料理后事,像是托付的样子。我庆幸宝物得来,而怅惘友人迅速离世。过了一个月,陈眉公先生来我清樾堂,拿出画卷观看终日,赞叹大年与苏轼、米芾亲密交往,东坡每次看到他的画,就用朝陵来调侃他。大概赵宋宗法严格,不让宗室子弟出城罢了。这卷画初作四五大树,根株交错,梢干萧森;中段半带云气出没,掩敛极有奇状。其余层沙起伏,烟树凄迷,水鸟敛翼藏身,散布在芦洲草棘间,具备空寒荒远的意趣,是一幅江乡景物图。文伯仁题为《聚禽图》,我认为不对。题画者数人中,元人虞辅的一首歌最妙。歌曰:“我昔江乡游水际,放怀颇为鲈鱼脍。征鞍自笑拥重裘,沍冻于时天地闭。太空冥冥久阴晦,长风萧萧云着地。树枯桑落空槎牙,败苇黄芦色憔悴。兰桡布帆在何许?但见寒鸦腾阵势,塞鸿飞起稻粱谋。鸥鹭群凫犹水戏,江上豪家百不忧。已备金帐羊羔醉,安知不有戴安道?应拟幽人乘兴至。”浙江画史有天工一幅生绡,生巧思开图,宛似昔游时,知是江乡描雪意。吴匏庵题云:“密林蔽日青茸茸,两岸都归烟雾中。分明罨画溪头景,只少垂纶一钓翁。钓翁莫放扁舟至,沙上鸳鸯方好睡。落尽桃花不出溪,夜来细腻春流腻。”刘仲仁春题云:“朔风猎猎满江皋,同云蔼蔼覆林梢。群乌半飞半自止,寒气疑欲舞青腰。”

蒹葭两岸含霜色,路上行踪浑尽匿。野鳬逐队卧沙洲,白鹭惊飞还敛翼。渔舟罢钓几时归?似闻滕六怯寒威。鴈行但见俱北向,▯律应知闻化机。茫茫万里▯何许?山色朦胧杳无覩。河流骋望只如带,古树苍苍横楚浦。忽看此景心欲颤,岂是穷途曾诧见?东郭行看履可嗤,梁园拟复开欢宴。重隂已极阳当生,堕指莫愁寒渐轻。东风一日囘燕谷。」尽扫隂霾,廓太清。文伯仁题云:「此赵大年江雪聚禽图,上有耆徳中正印章,为杨▯翁家物。昔于丹阳孙氏见之,又有缉熙敬止印,是南宋内府所藏。大年之画,世不多见,此可寳也。」隆庆元年九月望日。

译芦苇两岸含着霜色,路上的行踪完全隐匿不见。野鸭成群地卧在沙洲上,白鹭受惊飞起又收拢翅膀。渔船停止垂钓何时归来?仿佛听到雪神畏惧寒冷的威势。雁阵只见都向北飞行,节气应当知道听到了化育的生机。茫茫万里何处是尽头?山色朦胧遥远看不见。河流极目望去只像一条带子,古树苍苍横跨在楚地的水滨。忽然看到此景心中想要颤动,难道是穷途末路曾惊讶地见到?东郭先生行走时看那鞋履可耻,梁园打算再次开启欢宴。阴气已经极盛阳气应当产生,手指冻裂不要愁寒渐渐减轻。东风一日吹回燕谷。尽扫阴霾,廓清太虚。文伯仁题写说:“这是赵大年的《江雪聚禽图》,上面有耆德中正的印章,是杨翁家的物品。从前在丹阳孙氏那里见过它,又有缉熙敬止的印章,是南宋内府所收藏的。赵大年的画,世间不多见,这可以珍视。”隆庆元年九月十五日。

陈眉公先生携王文肃公所藏淳化祖帖见示,毎卷有臣王着摹及汪俊、陈知古等名,纸墨极新好,较吾禾项氏所藏又出一头地。毎段行间亦多有异,鲁孔孙屠用明以别本相对録出云:毎卷法帖第一、第二下有臣王着模四字,汉章帝书遐迩右有一二小字,梁武帝下有一十三三小字,唐太宗书下有横裂纹。第二卷钟繇书多戎辂帖诸帖少见,王珣少伯逺帖诸帖有张芝书处字不分二防,另作一行,宣示表后多戎辂表十二行,张华书有横裂文,谢安书安字是楷字,诸刻皆草字。第三卷王涣之书反侧左之等下有陈知古三小字,又有三十八三小字,山涛书有横裂纹,羊欣书后有汪俊刻三小字,在欲何之左,孔琳之书有横裂纹,叹具傍增悒悒脚中四字,何頼右有转剧近明散未觉葢八字,悒悒十二字旁添与今刻不同。第四卷陈逵书后有横裂纹,又有四十三三小字,欧阳书有横裂纹。第五卷智果书书评索靖俱全。第六卷汝不可言下有裂文小佳,更帖问字口有裂纹。第七卷让未知如下有横裂纹,七行篆书尾后有第七卷十六板终七字。八卷发庐帖后有莆田陈知古五小字,月半帖下有横裂纹,六行尊夫人帖不字右有裂纹,取卿帖知耳耳字有补痕。第九卷思慈帖后有知古二小字,思慈无徃帖后有汪俊二小字。第十卷臣王着模四字在献之书旁,求耳后篆尾前有第十卷三字在追求左,第字与追字并十五板终四字与辰嵗十一四字并与七卷尾字稍大。

张邦昌于元符三年使高丽,适其国王死,国人重中国使人,权立邦昌为王。旬月后,诏还之。宣和中,登执政。靖康使金营,时图灭赵,宗立邦昌为楚帝,服衮冕,朝百官三十余日。此人命宫不知主何星曜,而屡窃南面之权,虽终陨灭,然亦异矣。

斡哩雅布索宋金玉寳玩殆尽,又索玫瑰一觔。玫瑰不知何物,当时荅称:止五台一僧能造,僧亡其法絶矣。然则玫瑰者,亦畨硝之类,火炼药制而成者。今人名花以玫瑰,红紫色可以想见。

竹懒草花帖》曰:花者,草木之英,阳和之滋秀也。地灵不必京洛,家珍不必姚魏、唐昌、玉蕋、后土、琼葩。车骑奔驰,只供嚣竞。何如嫣然独笑,献媚丛薄之间,娟尔小妍,弄姿缛苔之上?▯碎则堕珥遗钿,连翩则繁机密絍。轻黄淡碧,各自炫竒。短茎柔条,共相倚态。当夫栗留声沸,戴胜飞低,淑景乍暄,緑隂匝地。茗柯战其芳液,笋版荐其鲜腴。琴罢酒余,石邉林下,数牡丹之落片,吸荼防之剰香。正尔寥寥,覩斯种种。其为物也,微而多致,杂而有章。乍逢而欣,若深玩而不厌。罗集而非侈,毎于斯时,解杖头之百蚨,营篱脚之列缶。砚▯有滴,灌同汉隂。薫燎絶烟,梦来香国。蠧鱼欲化,胡蝶结蚓,半出蛴螬。种名纷防,不用玉籖开落,任时何烦羯鼓?斯亦幽人之极悰,而偏赏之伟丽也。昔淞陵有马塍翁,种花自业。苏舜钦与之还徃。钱唐亦有西马塍,钱氏贵戚孙姓者擅之。张贞居犹能识其故址。葢塍者,田间之蹊也。马塍则蹊之广者。大都在城闉之四隅,与大道之侧。既不当轨,又不任犁,故逸老结庐而托处焉。竹嬾二十年前,侍养余暇,亦与▯洲盛叟者缔园田。欢叟得新异,必见饷焉。叟破百金之产,废四民之业,而事此。其子若孙,毎反唇侧睨,而叟不顾也。余甞因叟有句云:「蝶为迷香随堕蕋,虫因餐秀罥初芽。」又云:「菊分细种偏难养,莲是重台未易成。」又云:「粉艶且教低着水,幽香不遣尽当风。」颇尽叟婆娑之意。今叟赴夜台,饭重思稻,玩转燐花,不可复作。余所仰僮奚握钱悬购耳。因悉书其名以督之。

迎春,紫白蝴蝶,剪春罗,剪秋罗,十様锦,石竹,水木樨,畨菊,虞美人,十姊妹,线穿牡丹,紫茉莉,皷子花,六月雪,羊踯躅,长春花,紫花蒂丁,紫兰,午时花,白花蒂丁,飞来鳯,金雀,紫牵牛,白牵牛

  刺防    山丹   金丝梅   金丝桃

马鞭花,栁穿鱼,鹿葱,秋葵,防蒿花,秋海棠,锦葵,紫鹤,蜀葵,淡竹,白鹤,素馨,月季,水仙

译陈眉公先生拿出王文肃公收藏的淳化祖帖给我看,每卷都有“臣王着摹”以及汪俊、陈知古等人的名字,纸墨极其新好,比我们嘉兴项氏所藏的还要高出一筹。每段行间的差异也很多,鲁孔孙、屠用明用别的版本对照抄录说:每卷法帖第一、第二下面有“臣王着模”四个字,汉章帝书法“遐迩”右边有一二小字,梁武帝下面有一十三三小字,唐太宗书法下面有横向裂纹。第二卷钟繇书法多《戎辂帖》等少见帖,王珣《少伯远帖》等帖中,有张芝书法处字不分两行,另作一行,《宣示表》后多《戎辂表》十二行,张华书法有横向裂纹,谢安书法“安”字是楷书,其他刻本都是草书。第三卷王涣之书法“反侧左之”等下面有“陈知古”三小字,又有三十八三小字,山涛书法有横向裂纹,羊欣书法后有“汪俊刻”三小字,在“欲何之”左边,孔琳之书法有横向裂纹,“叹具”旁边增补了“悒悒脚中”四字,“何赖”右边有“转剧近明散未觉盖”八字,“悒悒”十二字旁边添加的内容与现在刻本不同。第四卷陈逵书法后有横向裂纹,又有四十三三小字,欧阳书法有横向裂纹。第五卷智果书法,书评索靖俱全。第六卷“汝不可言”下面有裂纹小佳,更帖问字口有裂纹。第七卷“让未知如”下面有横向裂纹,七行篆书末尾后有“第七卷十六板终”七字。第八卷《发庐帖》后有“莆田陈知古”五小字,《月半帖》下面有横向裂纹,六行《尊夫人帖》“不”字右边有裂纹,《取卿帖》“知耳”的“耳”字有修补痕迹。第九卷《思慈帖》后有“知古”二小字,《思慈无往帖》后有“汪俊”二小字。第十卷“臣王着模”四字在献之书法旁边,“求耳”后篆书末尾前有“第十卷”三字在“追求”左边,“第”字与“追”字并列,“十五板终”四字与“辰岁十一”四字并列,与第七卷末尾字稍大。

张邦昌在元符三年出使高丽,恰逢高丽国王去世,高丽国人尊重中国使者,暂时拥立张邦昌为王。一个多月后,下诏让他回国。宣和年间,他登上执政高位。靖康年间出使金营,当时金人图谋灭亡赵宋,宗立张邦昌为楚帝,他穿着衮冕,朝见百官三十多天。此人命宫不知主管什么星宿,却屡次窃取帝王权位,虽然最终灭亡,但也算是奇异了。

斡哩雅布索要宋代的金玉珍宝几乎殆尽,又索要玫瑰一筋。玫瑰不知是什么东西,当时回答说:只有五台山一个僧人能制作,僧人死后那方法就断绝了。那么玫瑰,也是番硝之类,用火炼药制而成的。现在人们把花命名为玫瑰,红紫色可以想象得到。

《竹懒草花帖》说:花,是草木的精华,阳和之气的滋秀。地灵不必在京洛,家珍不必是姚魏、唐昌、玉蕊、后土、琼葩。车骑奔驰,只供喧闹竞争。哪里比得上嫣然独自微笑,在丛薄之间献媚,娟秀小巧地娇美,在繁茂苔藓之上弄姿?〇零碎则像堕落的耳饰遗落的钿子,连绵则像繁密的机织品。浅黄淡碧,各自炫耀奇特。短茎柔条,共同相依的姿态。当栗留声沸,戴胜低飞,美好景色刚刚温暖,绿荫遍地。茗柯战其芳液,笋版荐其鲜腴。琴罢酒余,石边林下,数着牡丹的落片,吸着荼蘼的剩香。正尔寥寥,目睹种种。这种事物,微小而多情趣,杂乱而有章法。乍逢而欣喜,若深玩而不厌。罗集而非奢侈,每当这时,解开杖头的百蚨,经营篱脚的一列缶。砚〇有滴,灌溉如同汉阴。熏燎绝烟,梦来香国。蠧鱼欲化,胡蝶结蚓,半出蛴螬。种名纷防,不用玉籖开落,任时何烦羯鼓?这也是幽人的极致快乐,而偏赏的伟丽。从前淞陵有马塍翁,种花为业。苏舜钦与他交往。钱唐也有西马塍,钱氏贵戚孙姓者独占。张贞居还能识别其故址。大概塍,是田间的小路。马塍则是小路中宽广的。大都在城闉的四隅,与大道的侧面。既不当轨道,又不任犁耕,所以逸老结庐而托处。竹懒二十年前,侍养之余暇,也与〇洲盛叟缔结园田。欢叟得到新异,必定馈赠。叟破百金之产,废四民之业,而事此。其子若孙,每反唇侧睨,而叟不顾。余甞因叟有句云:“蝶为迷香随堕蕋,虫因餐秀罥初芽。”又云:“菊分细种偏难养,莲是重台未易成。”又云:“粉艶且教低着水,幽香不遣尽当风。”颇尽叟婆娑之意。今叟赴夜台,饭重思稻,玩转燐花,不可复作。余所仰僮奚握钱悬购耳。因悉书其名以督之。

迎春,紫白蝴蝶,剪春罗,剪秋罗,十样锦,石竹,水木樨,番菊,虞美人,十姊妹,线穿牡丹,紫茉莉,鼓子花,六月雪,羊踯躅,长春花,紫花蒂丁,紫兰,午时花,白花蒂丁,飞来凤,金雀,紫牵牛,白牵牛

刺防 山丹 金丝梅 金丝桃

马鞭花,柳穿鱼,鹿葱,秋葵,防蒿花,秋海棠,锦葵,紫鹤,蜀葵,淡竹,白鹤,素馨,月季,水仙

,百合,金萱,蜜萱,珠子百合,金丝荷叶,纒枝牡丹,锦帯,僧鞋菊,朱蓼,鸡冠,五色鳯仙,罂粟,枸杞,夜落金钱,露水菊,夏菊,寒菊,决明,马兰头,天门冬,麦门冬。

译百合、金萱、蜜萱、珠子百合、金丝荷叶、缠枝牡丹、锦带、僧鞋菊、朱蓼、鸡冠花、五色凤仙花、罂粟、枸杞、夜落金钱、露水菊、夏菊、寒菊、决明、马兰头、天门冬、麦门冬。

庚午四月下旬,斋居无事。徐节之携呉复初山人所蓄吐绶鸟来,云此鸟复初豢之十余年矣。初由西僧笼至,复初购得二只,其一以饮酒过多醉死,此鸟独留,今神益旺,羽彩鲜泽。复初得其性饲之惟谨,所啖榛栗▯子、胡桃仁、茭白、鲜菜,间与三白酒。天稍暄燠,不敢多与也。天啓癸甲间,杭城大火,延烧数十里。汶上李鹤汀作守,复初适携此鸟寓西湖,人士讙言,鸟能辟火。藩臬郡邑长俱就视。鹤汀议捐重资悬购,山人毅然不可,潜携之归吾里白苎斗室,低檐焚香读道书,朝夕与鸟相賔,或经月不出,洒如也。昔尸乡祝翁养鸡千百,与鸡作名字呼之,辄来。卫济川驯鹤,能令衔书佛説。劫初禽兽俱能人言,与人相亲。后因人心险毒,机械日炽,掩杀无厌,故畏避藏匿,渐与人隔,而情欲嗜好一不通矣。中古至人避人避世,未能入壁隠树,姑引异类与之相处,实此意耳。节之留鸟竟去,曰:“少须即吐绶矣。”是日凡三吐绶,丹翠彬蔚,相错成文,若组絍而就者,垂尺余,广半之。谛视实不见梵书夀字。甞记昔年鬻古者持示滕昌祐,悬夀鸟图画,一鸟緑羽朱喙,状如鹦鹉,颈挂络索,中有璎珞珠玑缀黄素一帧,上书夀字,似▯似篆,则刻缯所成。尔时心知是宫禁邸第中所蓄,如投琼鸟、衔杯马之类,非生成物也。且余详考记载,此鸟絶无夀文之説。《禽经》曰:“冠鸟性勇,带鸟性仁,缨鸟性乐。冠鸟若鹰是也,带鸟若练雀是也,缨鸟若绶鸟是也。”绶鸟名鹝,亦谓之吐绶,咽下有囊,如小绶,五色彪炳,吐有时,风不吐,▯不吐,有惊惧之虞亦不吐。《诗》曰:“中唐有甓,卭有防鹝。”言不戕贼之故,“中唐有甓”不惊惧之故,“卭有防鹝”也。一名避株,行必避草木,虑触其嗉,亦曰真珠鸡,体有真珠防文,食之甚美。《诗》谓防鹝,以此或剖其嗉,无复有绶防矣。《述异记》曰:“吐绶鸟身大如翟,五色出。”巴东山中毛色可爱,若天晴淑景,即吐绶,长一尺,须臾还吞之;隂滞即不吐。又《禽经》曰:颈有防囊,曰避株,雉属,出华山及巴峡中,晴旸则颈出采色作囊,遇树木则避之,故曰避株。《华夷禽兽考》曰:鱼复县南山有鸟如鸲鹆,羽毛多黒,杂以黄白,头颇似雉,有时吐物长数寸,丹彩彪炳,形色类绶,因名吐绶鸟。又食必畜嗉,臆前大如斗,虑触其嗉,行必避草木,一名避株鸟。谢灵运在防稽作《山居赋》曰:「鸡鹊绣质,鶷鸐绶章。」葢防稽深山中亦有此鸟也。按此从无梵文夀字之説,亦不言其能辟火。再考辟火之鸟凡四,而吐绶不与焉。《山海经》曰:符禺之山有鸟焉,其状如翠而赤喙,其名曰鴖,可以卫火。小华之山鸟多赤鷩,山鸡之属,胷腹洞赤,冠金皆黄,头緑尾中,有赤毛,光采鲜明,音作蔽或作鳖,可以御火。翠山其鸟多鸓,状如鹊,赤黒两首,四足可以御火。丑阳之山有鸟焉,其状如鸟而赤足,名曰防鵌,可以御火。若夫鷩之为冕,以其文也,先王以供朝祭;鹖之为冠,以其闘也,战国以冠武士;鵕防之为饰,以其丽也,汉以冠嬖幸。与吐绶初无涉者,吐绶之为鸟,与诸负文之羽尤为隽异,且翕张变化,若与神明通,故人尤爱之。凡吉祥喜事悉以归之,如曰绶者禄,也是宜官禄;又曰绶者夀,也是宜长生。又以其形质偶类山鸡赤鷩,而谓其能辟火,皆妄语也。惟复初山人者,购之以多金而不贪,誉之以饰説而不信,淡然与鸟处,而鸟亦安之,若浑然偕生于开辟之初,而爪牙角距一无所施者,是其所以常有鸟欤?既笼鸟还客,又缀之説以报节之,非所以使闻于山人也【右《吐绶鸟説】

老子中经》曰:「百嵗之人,黄头髪;二百嵗之人,两颧起;三百嵗之人,两耳聃;四百嵗之人,面纵理;五百嵗之人,方瞳子;六百嵗之人,胁肋骈;七百嵗之人,骨体填;八百嵗之人,肠为筋;九百嵗之人,延耳生;千嵗之人,飞上天。」

大洞经》云:九天真人呼日为濯曜,罗三天真人呼日为圆光暎,太素天中呼

译庚午年四月下旬,我在斋室中闲居无事。徐节之带着吴复初山人所饲养的吐绶鸟前来,说这鸟是复初饲养了十多年了。起初由西域僧人用笼子带来,复初买得两只,其中一只因为饮酒过多醉死,只有这只鸟留存下来,如今精神更加旺盛,羽毛色彩鲜亮润泽。复初了解它的习性,饲养它非常谨慎,所吃的榛子、栗子、胡桃仁、茭白、新鲜蔬菜,偶尔给它喝三白酒。天气稍微炎热,不敢多给它喝。天启年间癸亥、甲子年间,杭州城发生大火,蔓延烧毁数十里。汶上的李鹤汀担任太守,复初恰好带着这鸟寄居在西湖,人们喧哗议论,说这鸟能辟火。藩司、臬司、郡守、县令等官员都前来观看。李鹤汀提议捐出重金悬赏购买,山人坚决不肯,悄悄带着它回到我的家乡白苎,住在低矮屋檐的小屋里,焚香诵读道书,早晚与鸟相伴,有时整月不出门,洒脱自在。从前尸乡的祝翁养了千百只鸡,给鸡取名字呼唤它们,它们就会来。卫济川驯养鹤,能让鹤衔书,佛经中说。远古时期禽兽都能说人话,与人亲近。后来因为人心险恶毒辣,机巧诈伪日益兴盛,捕杀没有满足的时候,所以禽兽畏惧躲避隐藏,渐渐与人隔绝,而情感欲望嗜好也就完全不通了。中古时期的得道之人避人避世,不能像入壁隐树那样,姑且引来异类与之相处,实在是这个意思。节之留下鸟就离开了,说:“稍等一会儿就要吐绶了。”当天一共吐了三次绶,丹红翠绿色彩斑斓,交错成花纹,如同编织而成,垂下一尺多长,宽度是其一半。仔细观看实在没有梵文寿字。曾经记得往年卖古董的人拿给滕昌祐看,悬挂着寿鸟图画,一只鸟绿羽红喙,形状像鹦鹉,脖子上挂着络索,其中有璎珞珠玉装饰着一幅黄素,上面写着寿字,似篆似隶,是刻在缯帛上的。那时心里知道这是宫禁府第中所饲养的,如同投琼鸟、衔杯马之类,不是天生形成的。况且我详细考证记载,这鸟绝无寿文的说法。《禽经》说:“冠鸟性勇,带鸟性仁,缨鸟性乐。冠鸟像鹰,带鸟像练雀,缨鸟像绶鸟。”绶鸟名叫鹝,也叫吐绶,咽喉下有囊,像小绶带,五色鲜明,吐绶有时节,风天不吐,阴天不吐,有惊惧的担忧也不吐。《诗经》说:“中唐有甓,卭有防鹝。”说不伤害它的原因,“中唐有甓”是不惊惧的原因,“卭有防鹝”也是。一名避株,行走必定避开草木,担心触碰到它的嗉囊,也叫真珠鸡,身体有真珠般的斑纹,吃它味道很美。《诗经》所说的防鹝,因此如果剖开它的嗉囊,就没有绶带斑纹了。《述异记》说:“吐绶鸟身体大如翟,五色出现。”巴东山中毛色可爱,如果天晴景色美好,就吐绶,长一尺,一会儿又吞回去;阴天就不吐。又《禽经》说:颈下有斑囊,叫避株,雉类,出产于华山及巴峡中,晴天则颈下出现彩色作囊,遇到树木就避开,所以叫避株。《华夷禽兽考》说:鱼复县南山有鸟像鸲鹆,羽毛多黑,杂以黄白,头颇像雉,有时吐出东西长数寸,丹彩鲜明,形色类似绶带,因此名叫吐绶鸟。又吃东西必定蓄积在嗉囊,胸前三大如斗,担心触碰到它的嗉囊,行走必定避开草木,一名避株鸟。谢灵运在会稽作《山居赋》说:“鸡鹊绣质,鶷鸐绶章。”大概会稽深山中也有这种鸟。查考这些从未有梵文寿字的说法,也不说它能辟火。再考证能辟火的鸟共有四种,而吐绶鸟不在其中。《山海经》说:符禺之山有鸟,形状像翠鸟而红喙,名叫鴖,可以卫火。小华之山鸟多赤鷩,山鸡一类,胸腹通红,冠金皆黄,头绿尾中,有赤毛,光彩鲜明,声音像蔽或像鳖,可以御火。翠山其鸟多鸓,形状像鹊,红黑两首,四足可以御火。丑阳之山有鸟,形状像鸟而红足,名叫防鵌,可以御火。至于鷩作为冕服,是因为它的文采,先王用来供朝祭;鹖作为冠饰,是因为它好斗,战国用来给武士戴;鵕防作为装饰,是因为它美丽,汉朝用来给宠幸的人戴。与吐绶鸟毫无关系,吐绶鸟作为鸟,与各种有文采的羽毛尤其隽永奇异,而且翕张变化,好像与神明相通,所以人尤其喜爱它。凡是吉祥喜事都归因于它,如说绶者禄,所以适宜官禄;又说绶者寿,所以适宜长生。又因为它的形质偶然类似山鸡赤鷩,而说它能辟火,都是妄语。只有复初山人,用重金购买而不贪婪,用华丽的言辞赞誉而不相信,淡然与鸟相处,而鸟也安心,好像浑然共生在开辟之初,而爪牙角距一无所用,这就是他之所以常有鸟的原因吗?既把鸟还给客人,又附上一篇说辞来报答节之,不是为了让山人听到【右《吐绶鸟说》】。《老子中经》说:“百岁之人,黄头发;二百岁之人,两颧起;三百岁之人,两耳聃;四百岁之人,面纵理;五百岁之人,方瞳子;六百岁之人,胁肋骈;七百岁之人,骨体填;八百岁之人,肠为筋;九百岁之人,延耳生;千岁之人,飞上天。”《大洞经》云:九天真人呼日为濯曜,罗三天真人呼日为圆光暎,太素天中呼

日为眇景,皇上清真人呼日为九曜生,防清天中仙人呼日为太明,太极天中呼日为圆明,玉贤天中呼日为微▯,东华真人呼日为紫曜明,亦名圆珠,亦谓始晖,亦谓太明,亦名郁仪。

译太阳是微小的光影,皇上清真人称太阳为九曜生,防清天中的仙人称太阳为太明,太极天中称太阳为圆明,玉贤天中称太阳为微〇,东华真人称太阳为紫曜明,也叫做圆珠,也称作始晖,也称作太明,也叫郁仪。

色界人化生,但噉香,无便利。无色界人化生,并无色想,乃有形,长数百里而不自觉。

厚地之数,其下二十亿万里得润泽。润泽下二十亿万里得金粟。泽金粟,泽下二十亿万里得金刚铁。泽金刚铁,泽下二十亿万里得水。泽水,泽下八十亿万里得风。泽风,泽下五百二十亿万里,乃天地纲维,制使不防者也。

仙人服日月光芒者,宜食竹笋、鸿脯。笋者,日华之胎;鸿脯者,月胎之羽鸟也。

北斗九星,其二不可见。汉霍光家典衣奴名还车,忽见二星在斗中,光晖非常,乃拜之,遂得增年六百。

人三魂:一曰胎光,属天,喜清净,以无事恬愉为乐;二曰爽灵,属五行,喜机智,以擒制干济为乐;三曰幽光,属地,喜欣合,以躭溺沉滞为乐。

儒者论魂魄曰:「魂神归天,体魄归地。则魄者,骨骸耳。」道家称三魂七魄,廼云:「魂者,阳神;魄者,隂神。」不徒有其数,且有其名,则魄亦无形之神矣。医亦儒之支流,亦曰:「肺藏魄,何居?」

桑榆子曰:「身外虚空,亦天也;身内虚通,亦天也。天者,虚气之灵。」

石之阳精为玉,石之隂精为金。神仙以金石药二十四品捣炼如法,二十四日成八景四蕋三珠,降生神丹。又炼麻腴一斛,葱薤白各二觔,亦如八景神丹日数,腴成入神丹,更火之如前日数,又寒之七日,发之药烟变成明月珠五粒,取佩之,光暎天地,与日月同景。五珠成,复又火之如前日数,寒之二十二日,乃开五珠,变成三华飞刚之龙,乘之以诣九晨之宫。故高上经云:「子乘隠龙,与天无穷。」或取锡十觔于铁釡熬之半日,投四蕋紫华一铢合搅之,成葳防紫金,投三铢成悬黎緑玉。取八景丹滓捣三万杵,日服一丸如小豆许,身生玉光,夀同天地,体香闻三十里。烧一丸辟百邪恶气,而芳香十日不絶。已死未三日,服一丸如大豆许,立活。此等神竒变异之説,世间不必定有此事,然于造化实有此理。善读异教书者,亦不必存疑信二端,姑时一阅之,以宕我神可也。

上品光明砂,出于辰锦山石之中,白牙石牀之上。十二枚为一座,生色如未开红莲花,光明曜日。亦有九枚、七枚、五枚、三枚、一枚为牀座者。十二枚、九枚者最灵,七枚、五枚生者为次。毎一座当中有一大珠,可重十余两,为主君。四面小者亦重八九两,亦有六七两以下者为臣,周绕朝揖。中心大者于座四面,又有杂砂一二斗相抱。其玉座珠牀外,拣得芙蓉头,成夜安红绢中,光明透彻者,亦入上品。又有如马牙成白浮光明者,是上品马牙砂。有如云母片白光者,是中品白马牙砂。圆长似笋,生而红紫色者,即上品紫灵砂。若是白片棱角,生青光者,是下品紫灵砂。如交桂所出,但是座生及打石中得者,形如芙蓉头而光明者,亦入上品。如颗粒成三四枚,重一觔通明者,为中品。片段成明彻者,为下品。如衡邵所出,总是紫砂,打破石中得红光者,亦是下品之妙。如溪砂颗粒成而通明者,伏炼饵之,亦得长生留世。如土砂生于土石,溪砂养于溪水之内,土石相杂,不中服食。若得座中中心主君砂一枚,伏炼入五内,则功勲便著名上丹台。更服至七返九还,自然魄炼尸灭,神怡体轻,永为上真之飞仙也。唐李文饶着《芙蓉砂论》,最为精核。

毎行荒江防岸,遇欹树裂石,转侧望之,面面各成一势。舟行迅速,不能定取,不如以神存之。久则有时入我笔端,此犀尖透月之理,防非粉本可传也。

子瞻雄才大畧,终日读书,终日谈道论天下事。元章终日弄竒石古物,与可亦博雅嗜古,工作篆▯,非区区习绘事者。祗因胷次高朗,涵浸古人道趣,多山川灵秀,百物之妙,乘其傲兀恣肆时,咸来凑其丹府。有触即尔迸出,如石中爆火,岂有意取竒哉?己巳腊月尽,鲁孔孙犹相依,不忍别去。为拈此一筹相印,归而开之,或足佐椒栢供也。

元僧觉隠曰:「吾甞以喜气冩兰,以怒气冩竹。葢谓叶势飘举,花蕋吐舒,得喜之神;竹枝纵横,如矛刃错出,有饰怒之象

译色界的人化生而来,只食用香气,没有大小便。无色界的人化生而来,并没有色身的概念,却仍有形体,长达数百里而自己不觉察。

厚土的数量,向下二十亿万里得到润泽。润泽之下二十亿万里得到金粟。金粟润泽之下二十亿万里得到金刚铁。金刚铁润泽之下二十亿万里得到水。水润泽之下八十亿万里得到风。风润泽之下五百二十亿万里,才是天地的纲维,制约使得万物不逾越法度。

仙人服用日月光芒的,适宜食用竹笋、大雁肉干。竹笋,是日光的精华所孕育;大雁肉干,是月光精华所孕育的飞鸟。

北斗九星,其中两颗不可见。汉代霍光家的典衣奴名叫还车,忽然看见两颗星在斗中,光辉非常,于是礼拜它们,于是得以增寿六百年。

人的三魂:一叫胎光,属于天,喜欢清净,以无事恬淡愉悦为乐;二叫爽灵,属于五行,喜欢机智,以擒制干练济世为乐;三叫幽光,属于地,喜欢欣合,以沉溺滞留为乐。

儒者论述魂魄说:“魂神归于天,体魄归于地。那么魄,就是骨骸罢了。”道家称三魂七魄,于是说:“魂,是阳神;魄,是阴神。”不仅有其数量,而且有其名称,那么魄也是无形的神了。医家也是儒者的支流,也说:“肺藏魄,这是什么道理呢?”

桑榆子说:“身体之外的虚空,也是天;身体之内虚通的部分,也是天。天,是虚气的灵性。”

石头的阳精是玉,石头的阴精是金。神仙用金石药二十四品捣炼如法,二十四天成为八景四蕊三珠,降生神丹。又炼制麻油一斛,葱、薤、白各二斤,也像八景神丹的天数,油炼成后加入神丹,再像之前的天数那样用火炼制,又冷却七天,发出药烟变成明月珠五粒,取来佩戴,光芒照耀天地,与日月同辉。五珠炼成后,再像之前的天数那样用火炼制,冷却二十二天,于是打开五珠,变成三华飞刚之龙,乘坐它前往九晨之宫。所以高上经说:“你乘坐隐龙,与天无穷。”或者取锡十斤在铁锅里熬煮半天,投入四蕊紫华一铢混合搅拌,成为葳防紫金,投入三铢成为悬黎绿玉。取八景丹的残渣捣三万杵,每天服用一丸如小豆大小,身上生出玉光,寿命与天地同久,身体香气三十里可闻。烧一丸可以驱除百种邪恶之气,而芳香十天不绝。已死未满三天,服用一丸如大豆大小,立刻复活。这类神奇变异的说法,世间不一定真有此事,然而在造化上确实有此道理。善于阅读异教书的人,也不必存疑信两端,偶尔阅读一下,以舒展我的精神就可以了。

上品光明砂,出产于辰锦山石之中,白牙石床之上。十二枚为一座,颜色像未开的红莲花,光芒照耀太阳。也有九枚、七枚、五枚、三枚、一枚为床座的。十二枚、九枚的最灵,七枚、五枚生的次之。每座当中有一颗大珠,可重十余两,为主君。四面小的也重八九两,也有六七两以下的为臣,周绕朝拜。中心大的在座的四面,又有杂砂一二斗相抱。其玉座珠床外,拣得芙蓉头,放在红绢中,夜晚光明透彻的,也入上品。又有像马牙一样白色浮光明亮的,是上品马牙砂。像云母片一样白光的,是中品白马牙砂。圆长似笋,生而红紫色的,即上品紫灵砂。如果是白片棱角,生青光的,是下品紫灵砂。像交桂所出的,只要是座生及打石中得到的,形如芙蓉头而光明的,也入上品。像颗粒成三四枚,重一斤通明的,为中品。片段成明彻的,为下品。像衡邵所出的,总是紫砂,打破石中得到红光的,也是下品中的妙品。像溪砂颗粒成而通明的,伏炼服用,也能长生留世。像土砂生于土石,溪砂养于溪水之内,土石相杂,不适合服用。如果得到座中中心主君砂一枚,伏炼入五脏,则功勋便著名于上丹台。再服用至七返九还,自然魄炼尸灭,精神愉悦身体轻盈,永远成为上真的飞仙。唐代李文饶著《芙蓉砂论》,最为精核。

每次行走在荒江岸边,遇到倾斜的树、裂开的石头,转侧观看,面面各成一势。舟行迅速,不能定取,不如以神存之。久了有时进入我的笔端,这是犀尖透月的道理,恐怕不是粉本可以传达的。

子瞻雄才大略,终日读书,终日谈道论天下事。元章终日玩弄奇石古物,与可也博雅嗜古,擅长篆书,不是仅仅习绘事的人。只是因为胸次高朗,涵浸古人道趣,多山川灵秀,百物之妙,乘其傲兀恣肆时,都来凑其丹府。有触动就迸出,如石中爆火,岂有意取奇哉?己巳腊月尽,鲁孔孙还相依,不忍别去。为拈此一筹相印,归而开之,或足佐椒柏供也。

元代僧人觉隐说:“我曾经以喜气画兰,以怒气画竹。大概是因为叶势飘举,花蕊吐舒,得喜之神;竹枝纵横,如矛刃错出,有饰怒之象。”

耳。彼佛者流,即金容玉毫,从九品涌出者,亦观力所就,矧草木庶品乎?孔孙兰竹,擅妙古人之法,已无不窥,因其请益,特助此世外一则语。」

译罢了。那佛教流派,即便是金身玉毫、从九品莲台涌现的佛陀,也是观想之力所成就的,何况草木等众物呢?孔孙兰竹,已精通古人绘画的妙法,无所不晓,因他请求指点,特意助他这一句超脱世俗的话。」

士人以文章徳艺为贵,若技艺多一,不如少一,不唯受役,兼亦损品。林君复极富画情,见与可伯时终日碌碌狥人,遂坚意禁制,不为。余甞谓王摩诘玉琢才情,若非是吟得数首诗,则琵琶伶人、水墨画匠而已。

陶隠居年十二,于渠阁法书中见郗愔黄素冩上清丹法,慨然有神仙之志。大都东晋士大夫既留意笔札,又不屑为俗间书,是以右军《黄庭》、《内外景》、陶贞白《神仙起居法》琅然照世,不独杨、许喜録上真秘防也。

地记》称衢州常山县石洪溪水中产石,竒秀万状。有高不盈尺而尖鋭,聨数十峯,高下起伏,嵌空穿漏,具诸洞穴者。昔年于呉山人少君处见一石,仅如拳,而列十四峯,二十余洞。当时不知何石,今乃知其石洪也。

水性欲流,欲静,静则不挠,不杂尘土;流则新活,无淹腐气。吾郡诸溪港极驶活,城下亦清暎可爱。择其稍逺舟楫处,瓮汲停贮,宿昔即堪烹防,其胜井泉数倍也。

日者绘法荒缪,展时流之制,令人愦愦思呕。不如环列大理石屏,以一榻坐卧其下,翻有荆关董巨之想。所谓天不足则补之,人人不足则还之。天亦却醨酒而饮清泉意耳。

雪诗多矣,大抵袭“撒盐”“飞絮”而广之,不则束笔为许洞所困矣。惟沈啓南有“一夜江山成玉换”之句,“玉换”二字何其竒也!

洪谷子故有《溪山风▯图》,余甞见王叔明所临卷,较此尚长二尺余,而景物更有归僧扣寺门,牧儿逐堕笠,与浮鼻之牛,守门之犬,而此俱无之。则西涯所云防烂収拾,不独楮素脱落,印章不全而已。然其笔气浑厚,人物精采,所作客舟倚树,搭葢▯席,一妇一童子,目睛仰注如生,山樵有不能不逊步者,专车一节,想见伟人,不可忽也。

毎嵗莲初透水,未及叶际,为骤▯所淋,辄中夭。余出新意,剪荷叶线缝之作,兠鍪状,名曰莲笠。▯前遍覆之,良有济也。戏咏之曰:欲展凌波步,先为行▯装。擘罗深覆额,拥髻悄藏香。莫倚倾珠葢,应同裹玉囊。自怜娇小甚,脉脉待恩光。

大观帖拓于阁本既燬之后,重出御府墨迹,勾填入石,较阁帖眉高二寸有竒,与诸行列语句亦多不同。主之者为蔡京,前褾后题皆京笔。京事业不满人意,而书学视王着稍胜,故所搨有一种雄桀之气,与潭、绛诸本恹恹学步者不同。又以昏主防臣所镌,人不贵尚,无翻搨者,所传大抵皆当时搨本也。墨池笔垒,无关平章重事,乌可以人废?无妨与《淳化祖刻》骖乘而行。

按方众甫,汝志汝旧有望嵩楼,楼四壁皆帖石防嵌輶轩,至辄搨以携去。人患苦之后,因楼燬,有司采此瘗之马廐者,积数十年迷不知所向矣。成化中,廐有光恠,马数夜惊,察之,是锢帖处,因掘出洗刷,置州吏舎。是帖竟不知谁何人所拓也。至神庙壬子,余谪倅汝,及见此帖,凡十二石横陈于礼房,石皆紫色含润,一石计丈许,厚五六寸,所刻帖东西倒行,亦有零帖就四隅凑缀者。以搨多,石有裂纹,字皆磨泐,余拊其石极爱之,戏谓汝守刘叔熙曰:「帖无借于如是厚,诚得呉中巧工解其半以斵砚,葢无上材也,而可得百余研。」叔熙笑以为然,而莫名其为何石,意伊洛瀍涧中所潏荡而出,固嵩高之结璘乎?王元美评诸处帖,以汝居上中,余谓必出宋人,非近代所为也。余从汝携二十余本回,无如此本裂少而完,多者其先余而搨,又不知几何嵗矣。

黔江帖。北宋秦子明者,为长沙副将,买石令郡人汤正臣父子重摹僧寳月所翻阁本法帖,世所称潭帖者,载归壁之黔江绍圣院中。此本字情墨法,的系宋搨之佳者。但以曹陶斋谱系考之,多有叅互处。如云第一卷尾有淳化篆书三行,次有楷书一行,云「降授供备库副使,充东南第八副将,训练潭州诸军,潭州驻劄秦世章家本」。其后又一行云「汤正臣重模,男仙芝、灵芝镌」。第二卷至八卷尾各题「长沙汤正臣重摩勒八字」,却无淳化篆书及世章衘位。又第八卷取「卿女壻帖」第二行「休」字立人作二防。第二卷钟繇「宣示帖」内「再世荣

译读书人把文章、品德和才艺看得最贵重,如果技艺多一项,还不如少一项,不仅会被人役使,还会损害自己的品格。林君复极富画意,看到文与可、李伯时终日忙碌地迎合他人,于是坚决地禁止自己作画,不再从事。我曾经说王维虽然才华如美玉雕琢,如果不是吟诵了几首诗,那就只是琵琶伶人、水墨画匠罢了。

陶隐居十二岁时,在渠阁的法书中见到郗愔用黄绢抄写的《上清丹法》,感慨间便有了求仙问道的志向。大抵东晋的士大夫既留意笔墨书写,又不屑于写世俗间的书信,因此王右军的《黄庭经》、《内外景经》,陶贞白的《神仙起居法》朗朗照世,不仅仅是因为杨羲、许谧喜欢记录上真秘法。

《地记》称衢州常山县石洪溪水中出产石头,奇秀万状。有的高不满一尺却尖锐,连接着几十座山峰,高低起伏,空洞穿透,具备各种洞穴。往年我在吴山人少君处见到一块石头,仅如拳头大小,却排列着十四座山峰,二十多个洞穴。当时不知道是什么石头,现在才知道是石洪石。

水的本性想要流动,想要静止,静止时就不受搅扰,不混杂尘土;流动时则清新活泼,没有淹腐的气息。我们郡里的各条溪港极其湍急活泼,城下的水也清澈映照,可爱。选择那些稍微远离船只的地方,用瓮汲取储存,隔夜就可以用来烹茶,比井水泉水好上几倍。

近来绘画方法荒谬,展示当时流行的体制,让人烦闷得想呕吐。不如环绕排列大理石屏风,在底下放一张榻坐卧,反而有荆浩、关仝、董源、巨然的意境。所谓天不足就补它,人不足就还它。天也是拒绝浊酒而饮用清泉的意思罢了。

写雪的诗很多,大抵是袭用“撒盐”“飞絮”的比喻并加以扩展,否则就会像许洞那样被束缚住笔头。只有沈启南有“一夜江山成玉换”的诗句,“玉换”二字多么奇特啊!

洪谷子本来有《溪山风雪图》,我曾经见过王叔明临摹的卷本,比这幅还长两尺多,而且景物中还有归僧敲寺门,牧童追逐掉落的斗笠,以及浮鼻的牛、守门的狗,而这幅都没有。那么西涯所说的破损收拾,不仅仅是纸绢脱落、印章不全而已。然而它的笔气浑厚,人物精彩,所画的客舟倚树,搭着盖席,一个妇人一个童子,眼睛仰视如同活人,山樵见了也不能不避让脚步,仅凭这一节,就能想象出伟人的风采,不可轻视。

每年莲花刚穿透水面,还未到叶际,被骤雨淋湿,往往中途夭折。我出新意,剪下荷叶线缝制成兜鍪形状,名叫莲笠。在莲前普遍覆盖它,确实有救助作用。戏作诗咏道:想要展开凌波步,先为行走做准备。撕开罗布深深覆盖额头,拥着发髻悄悄藏住香气。不要倚靠倾珠的伞盖,应该同裹玉的囊袋。自怜娇小得很,脉脉含情等待恩光。

《大观帖》拓印于阁本被毁之后,重新拿出御府的墨迹,勾填入石,比阁帖的眉高多出两寸多,与诸行列语句也有很多不同。主持这件事的是蔡京,前面的装裱和后面的题字都是蔡京的笔迹。蔡京的事业不能让人满意,但书法学问比王著稍强,所以所拓有一种雄健之气,与潭州、绛州等本那种病恹恹学步的不同。又因为是昏君佞臣所刻,人们不贵重崇尚,没有翻拓者,所传的大抵都是当时的拓本。墨池笔垒,无关乎宰相的重要事务,怎么能因为人而废弃?不妨与《淳化祖刻》并驾齐驱。

查考方众甫,汝志汝旧时有望嵩楼,楼的四壁都嵌有帖石,輶轩到了就拓印带走。人们患苦之后,因为楼被烧毁,有关部门采集这些石头埋在马厩里,积了几十年迷失了所在。成化年间,马厩有怪异的光亮,马几夜受惊,察访后,是禁锢帖石的地方,于是挖掘出来洗刷,放在州吏的宿舍。这帖终究不知道是谁拓的。到了神庙壬子年,我被贬为汝州副职,才见到这帖,共十二块石头横陈在礼房,石头都是紫色含润,一块石头长约一丈,厚五六寸,所刻的帖东西倒行,也有零散的帖凑缀在四个角落。因为拓印太多,石头有裂纹,字都磨蚀了,我抚摸石头非常喜爱,戏对汝州守刘叔熙说:“帖不需要这么厚,如果得到吴中的巧工解开一半来雕刻砚台,那是无上的材料,可以得到百余方砚台。”叔熙笑着认为对,但不知道是什么石头,猜想是伊洛瀍涧中冲刷而出的,大概是嵩高的结璘吧?王元美评论各处的帖,以汝州的居上中,我说必定出自宋人,不是近代所为。我从汝州携带二十多本回来,没有像这本裂纹少而完整的,多的那些是先于我拓印的,又不知道过了多少年了。

黔江帖。北宋秦子明,担任长沙副将,买石头让郡人汤正臣父子重新摹写僧宝月所翻刻的阁本法帖,世称潭帖,载回壁于黔江绍圣院中。这本字情墨法,确实是宋拓中的佳品。但用曹陶斋谱系考证,多有参互之处。如说第一卷尾有淳化篆书三行,其次有楷书一行,说“降授供备库副使,充东南第八副将,训练潭州诸军,潭州驻扎秦世章家本”。其后又一行说“汤正臣重模,男仙芝、灵芝镌”。第二卷至第八卷尾各题“长沙汤正臣重摩勒八字”,却没有淳化篆书及世章官衔。又第八卷取“卿女婿帖”第二行“休”字立人作两点。第二卷钟繇“宣示帖”内“再世荣

名」作「荣石」。第九卷尾题「长沙汤正臣摩勒七字」,十卷题「长沙人汤正臣重摹,男仙芝为一行,灵芝镌为一行」。今一一对之,各卷尾俱止有淳化篆书三行。第二卷「宣示帖」内「再世荣名」仍是「荣名」,非「石」字。第八卷「休」字立人似防似拖笔,此不足辨矣。大抵阁帖之行至元祐中,勲戚世家、诸侯镇将有余力者,竞摹勒一石以自雄快,特笔意有纎肥,工力有精觕,楮墨有良楛而已。今人知重泉州,而此本风度神采逺在泉上,安知非更在黔江本前如二王府之类耶?求美臛者适口而已,何必沅江九肋哉!余亡友呉伯徴,博雅善鉴,平生寳爱此帖,殁以遗其子七郎清臣。清臣醇谨好学,笃意书法者也。帖十卷亡二卷,查系大令借令,唐文皇操衡,则严家饿▯可无惜其逋窜矣。一笑。

译“名”字被写作“荣石”。第九卷末尾题写着“长沙汤正臣摩勒七字”,第十卷题写着“长沙人汤正臣重摹,男仙芝为一行,灵芝镌为一行”。如今逐一对照,各卷末尾都只有淳化篆书的三行。第二卷《宣示帖》中的“再世荣名”仍然是“荣名”,并非“石”字。第八卷中“休”字的单人旁,笔势似防似拖,这已不足以辨析了。大致来说,阁帖流传到元祐年间,勋戚世家、诸侯镇将中有余力的人,竞相摹刻一石以自夸逞快,只是笔意有纤细肥厚之分,工力有精粗之别,纸墨有良劣之异罢了。如今人们知道珍视泉州本,而此本的风度神采远在泉州本之上,怎知它不是比黔江本更早,如同二王府本之类呢?追求美味的人,只要合口而已,何必非要沅江九肋的鳖呢!我已故的朋友吴伯徵,博雅善鉴,平生珍爱此帖,死后将其遗留给他的儿子七郎吴清臣。清臣为人醇谨好学,深意于书法。此帖十卷中亡佚了两卷,查考系王献之借令,唐太宗操衡,那么严家饿〇可以不必惋惜其逃窜了。一笑。

宋仲温书法急就,劲利古雅,髣髴钟鼎。溢为绘事,唯写细竹。甞见其作鸡栖石丛篠一幅,题语极自满意,有“艺成不觉自敛手”之句,葢谓不可复得也。呉仲圭浓隂辣干,平生不知狼藉墨沈几斛,而亦有冈石小竹一方幅,森森别有风致。其自题云:“野竹絶可爱,枝叶扶疎有真态。生平素守逺荆榛,走壁悬崖穿石罅,虚心抱节山之阿,清风白雨聊婆娑。长梢千尺将如何?渭川淇澳风烟多。”老梅戏墨,元用以为如何?

葛稚川之▯黄野人,肉身住罗浮山,至今人有见之者,赤身无衣,绀毛覆体。一日醉书一诗于石壁,云云意不知,沧海春光欲上翠微,人间一堕千劫,犹爱梅花未归。

陶隠居父贞寳家贫,以冩经为业,书类萧思话、羊欣,一纸价四十。以故隠居五六嵗即解书,而性好仙宗,遍索杨、许二真手迹而次第之,以成《真诰》。凡道术种种,世未有不源而波浪横溢者也。

严州乌石寺在高山之上,有岳武穆王飞、张循王俊、刘太尉光世题名。刘不能书,令侍儿意真代书。张尭臣题诗云:“诸老凋零极可哀,尚留名姓压崔嵬。刘郎可是疎文墨,几防胭脂涴緑苔。”偶有持中兴四帅像来阅者,惟剰一韩蕲王世忠,而刘貎更修伟,且视诸公皆其后进,是以落落倨岸。其命侍女代书,未必不能书,直偃蹇耳。

皇甫湜,韩门弟子,而不善作诗,徃徃诘屈,至不可读,故退之有诗云:「皇甫作诗止睡昏,辞夸出真遂上焚。要余和赠怪又烦,虽欲悔舌不可扪。」言其语怪而又好讥骂也。又白乐天《哭皇甫七郎中》诗云:「志业过▯晏,词华似祢衡。多才非福禄,薄命是聪明。不得人间夀,空留身后名。」《渉江文》一首,便可敌公卿。其题浯溪石间为元结诗云:「次山有文章,可惋只在碎。然长于指叙,约结多余态。心语适相应,出句多分外。于诸作者间,拔防成一队。中行虽富剧,粹美君可葢。子昻感遇佳,未若君雅裁。」退之全而神,上与千载对李杜,材海翻高下,非可槩文于一气间。为物莫与大,先王路不荒,岂不仰吾辈?石屏立衙衙,溪口扬素濑。我思何人知,徙倚如有待。味其语意,葢衡量唐人文章,而词亦有气岸棱峭,非茍作者。洪容斋以为风味无可采,非也。

皇甫松湜之子也。作《醉乡日月》三卷,有云:“凡酒,以色清味重为圣,色如金而苦醇者为贤,色黒酸醨者为愚。以家醪糯酿醉人者为中人,以巷醪粟酿醉人者为小人。”

李频与方干同里,师事干。姚合以女妻之。大歴中,犹未知名,常从县令穆君逰灵栖洞,幽胜盘礴。穆爱之,微吟曰:「一径入双厓,初疑有几家。行穷人不见,坐久日空斜。」而下句不属。频曰:「予得之矣。」因云:「石上生灵草,泉中漾落花。终须结茅屋,向此学烟霞。」穆大加赏,名遂振。

严州分水县天尊岩产茶,最芳辣。宋时以充贡。桐庐酒味清美,名洒落泉,乃严瀬水所酿。青溪山中生蜜栗,子形如蚌,外甚坚,内有金星,食之能制五金之毒,服丹者所须也。

乐苑》曰:柘枝,曲羽调也;屈柘枝,商调也。此舞因曲为名,用二女童,帽施金铃,抃转有声。其来也,于二莲花中藏花,拆而后见。对舞,实舞中雅妙者也。沈亚之、卢肇俱有《柘枝赋》。沈赋云:「昔神祖之克戎,遂以玉笛按之,非天乐也。」曲名《霓裳羽衣》,后传于乐部。卢赋曰:「古也郅支之技,今也柘枝之名。」此可见柘枝之名,本由郅支来也。

荆门之上有硖州,在唐改为峡,而印文则为陜州。元丰中,郎官何洵直建言:「峡与陜相乱,请改铸印文。」从山事下少府监,而监丞欧阳发言:「湖北之陜州从阜从夹【从两人】陜西之陜州从阜从夹【从两入】偏旁不同,本不相乱。改之,恐天下谓少府监官皆不识字。」当时朝议是发,而卒从洵直之言,易印。葢谓大吏操柄者,皆伏猎侍郎也。

沛县儒学大门嵌壁有东坡竹二枝跋云:「先生与叔祖山阳掾暨先大夫同榜雅契。熙宁中守彭门,叔祖通直赴约射堂,晏谈旬余。

译宋仲温书法《急就章》,劲利古雅,仿佛钟鼎文。他兼及绘画,只画细竹。曾见他画的一幅《鸡栖石丛筱》,题语极自满意,有“艺成不觉自敛手”的诗句,大概是说不可再得了。吴仲圭画竹浓荫辣干,平生不知浪费了多少墨汁,但也有画冈石小竹的一方幅,森森然别有风致。他自题云:“野竹绝可爱,枝叶扶疏有真态。生平素守远荆榛,走壁悬崖穿石罅,虚心抱节山之阿,清风白雨聊婆娑。长梢千尺将如何?渭川淇澳风烟多。”老梅戏墨,元用以为如何?

葛稚川之〇黄野人,肉身住在罗浮山,至今有人见过他,赤身无衣,深青色的毛发覆盖全身。一天醉后在石壁上写了一首诗,云云意不知,沧海春光欲上翠微,人间一堕千劫,犹爱梅花未归。

陶隐居的父亲陶贞宝家贫,以抄写经书为业,书法类似萧思话、羊欣,一纸价值四十。因此隐居五六岁即懂书法,而性好仙宗,遍索杨、许二真的手迹而编次之,以成《真诰》。凡道术种种,世未有不源而波浪横溢者也。

严州乌石寺在高山之上,有岳武穆王飞、张循王俊、刘太尉光世的题名。刘光世不能书,令侍儿意真代书。张尧臣题诗云:“诸老凋零极可哀,尚留名姓压崔嵬。刘郎可是疏文墨,几防胭脂涴绿苔。”偶然有持中兴四帅像来阅者,只剩一韩蕲王世忠,而刘光世貌更修伟,且视诸公皆其后进,是以落落倨岸。其命侍女代书,未必不能书,直偃蹇耳。

皇甫湜,韩门弟子,而不善作诗,往往诘屈,至不可读,故退之有诗云:“皇甫作诗止睡昏,辞夸出真遂上焚。要余和赠怪又烦,虽欲悔舌不可扪。”言其语怪而又好讥骂也。又白乐天《哭皇甫七郎中》诗云:“志业过〇晏,词华似祢衡。多才非福禄,薄命是聪明。不得人间寿,空留身后名。”《涉江文》一首,便可敌公卿。其题浯溪石间为元结诗云:“次山有文章,可惋只在碎。然长于指叙,约结多余态。心语适相应,出句多分外。于诸作者间,拔防成一队。中行虽富剧,粹美君可盖。子昂感遇佳,未若君雅裁。”退之全而神,上与千载对李杜,材海翻高下,非可概文于一气间。为物莫与大,先王路不荒,岂不仰吾辈?石屏立衙衙,溪口扬素濑。我思何人知,徙倚如有待。味其语意,盖衡量唐人文章,而词亦有气岸棱峭,非苟作者。洪容斋以为风味无可采,非也。

皇甫松是湜之子。作《醉乡日月》三卷,有云:“凡酒,以色清味重为圣,色如金而苦醇者为贤,色黑酸醨者为愚。以家醪糯酿醉人者为中人,以巷醪粟酿醉人者为小人。”

李频与方干同里,师事干。姚合以女妻之。大历中,犹未知名,常从县令穆君游灵栖洞,幽胜盘礴。穆爱之,微吟曰:“一径入双崖,初疑有几家。行穷人不见,坐久日空斜。”而下句不属。频曰:“予得之矣。”因云:“石上生灵草,泉中漾落花。终须结茅屋,向此学烟霞。”穆大加赏,名遂振。

严州分水县天尊岩产茶,最芳辣。宋时以充贡。桐庐酒味清美,名洒落泉,乃严濑水所酿。青溪山中生蜜栗,子形如蚌,外甚坚,内有金星,食之能制五金之毒,服丹者所须也。

《乐苑》曰:柘枝,曲羽调也;屈柘枝,商调也。此舞因曲为名,用二女童,帽施金铃,抃转有声。其来也,于二莲花中藏花,拆而后见。对舞,实舞中雅妙者也。沈亚之、卢肇俱有《柘枝赋》。沈赋云:“昔神祖之克戎,遂以玉笛按之,非天乐也。”曲名《霓裳羽衣》,后传于乐部。卢赋曰:“古也郅支之技,今也柘枝之名。”此可见柘枝之名,本由郅支来也。

荆门之上有硖州,在唐改为峡,而印文则为陜州。元丰中,郎官何洵直建言:“峡与陜相乱,请改铸印文。”从山事下少府监,而监丞欧阳发言:“湖北之陜州从阜从夹【从两人】陜西之陜州从阜从夹【从两入】偏旁不同,本不相乱。改之,恐天下谓少府监官皆不识字。”当时朝议是发,而卒从洵直之言,易印。盖谓大吏操柄者,皆伏猎侍郎也。

沛县儒学大门嵌壁有东坡竹二枝跋云:“先生与叔祖山阳掾暨先大夫同榜雅契。熙宁中守彭门,叔祖通直赴约射堂,晏谈旬余。

一日戏写卭竹二枝,且曰:『观此如何?』叔祖曰:『此如学士立身许国,劲挺不移;又其疎枝结叶,则如学士驭事爱民,闲密以济。』先生笑曰:『公精鉴也。』卷而赠之。于今四十余年矣,乃刻石以传久云。」宣和辛丑冬至日,朝奉郎通判泽州时敦题,梁溪漫叟时道安立石。

译有一天,我随意画了两枝邛竹,并且说:“看看这幅画怎么样?”叔祖父说:“这就像学士立身许国,刚劲挺拔而不改变;至于那疏朗的枝条和交结的叶子,则像学士处理政事、爱护百姓,从容周密而能济世。”先生笑着说:“您真是精通鉴赏啊。”于是将画卷起来赠送给他。到现在已经四十多年了,于是刻在石头上以便长久流传。”宣和辛丑年冬至日,朝奉郎、泽州通判时敦题写,梁溪漫叟时道安立石。

皇甫松《赋语》云:「书抽虎仆,虎仆者,小兽,状似狸,善縁树,皮毛斑蔚如豹,取其尾毳缚笔最徤,即九节狸也。」

广州经藏楼阁有佛顶首楞严经,乃唐相房融笔授番僧所译者。宋绍兴间,芗林居士向子諲初,寮王安中及向浯、蒋灿、李憀、刘岑、呉説、顔博文是观道人共书之。姓名具见于经卷之首。又有大砚刻云:「大唐神龙改元七月七日,有天竺僧般剌密谛自广出译经囘,示此砚。验之乃滩哥石也。其坚实可爱,置几案间如厚重君子。因识于后,以永其传。」前谏正大夫中书门下平章事房融书其后。长乐林衢有诗云:「开池曾记虞翻苑,列树今存建徳门。无客不观丞相砚,有人曾悟祖师幡。旧煎诃子泉犹冽,新种菩提叶又繁。无奈益州经卷好,千年金缕未消痕。」

古人极留意于纸素,不得佳纸不书,得佳纸必书,不令虚弃。此如壮士遇好矛槊,虽百忙亦必挺舞一囘也。甞见黄山谷书《谢陈适用惠送南雄纸歌》云:「庐陵政事无全牛,恐是汉时陈太丘。书记姓名不肯学,得纸无异夏得裘。琢诗包纸送赠我,自状明月非暗投。诗句纵横剪宫锦,惜无阿买书银钩。蛮溪剡藤卷盈百,侧厘羞滑茧羞白。想当鸣杵砧面平,桄榔叶风溪水碧。千里鹅毛意不轻,瘴衣腥腻北归客。君侯谦光不自供,胡不赠世文章伯?一涔之水容牛蹄,识字有数我自知。小时双钩学楷法,翻令儿子憎家鸡。虽然嘉惠敢虚辱,煑泥续尾成大轴。冩心与君心莫传,平生落魄不问天。樽前花底幸好戏,为君絶笔谢风烟。已无商颂猗那手,请读南华内外篇。」

余得蜀僧石碌研,名峨眉雪卵。客云:“古未有以卵名砚者。”余曰:“有之。”《梅圣俞集》云:“刘泾州以所得李士衡观察家蟾蜍砚,其下刻云:‘天寳八年冬,端州刺史李元得灵卵石,造示刘原甫。’方与饮辨,云‘天寳称载,此称年,伪也。’遂作诗。”予与江隣几诸君和之云:“砚如刳蟇,腹如月,又若剖瓢。萌强发镌题,天寳年造之。刺史李元传自越,刳蟇剖瓢,我莫分。称载作年,初辨君君,虽能辨,犹曰寳寳。兹伪物,我何云?仰天大笑饮君酒,砚真砚伪休开口。愿封藤匣还与侯,请共江翁独持守。”

客携示沈石田冩生二卷,其一最妙,乃晚年率意神化之笔,所作虾蟹鱼螺与葵萱诸种,皆粗笔淡沈,一挥而就,而生气奕奕如覩。末又扫一驴蹄踠,皆一笔曲折起止可数,真絶品也。翁亦自以为不可复得,题一絶云:「我于蠢动兼生植,弄笔偏能窃化机。明日小▯孤坐处,春风满面此心微。」葢自言其用思入微,而以神取之之妙也。

定武稧帖,余见程季白所藏一本,与余所购可称双璧。今又获覩一本,云是五字未镵损本,笔意亦在,而墨色稍昏。或炫饰无知者,过于礲治,令糜烂以示旧,而反益其疾耳。诸跋亦可采,以参互评防也。

兰亭叙出定武者凡三本,其一宋景文帅是邦,实庆歴之嵗得于李学究,所谓玉石本,传为陈僧法极字智永所橅。逮薛师正来牧,其子绍彭刋本,易去宣和中,绍彭之弟嗣昌帅长安,有防取石置睿思殿,甞以墨本分赐近臣,即此本也。其二绍彭所橅,有锋锷字,差大亦乱真,往往目为旧本也。其三修城得于役夫,自崇山字中上下防,颇瘦劲,后归章伯可之家,伯可甞题后云:“岐阳石鼔俱载,以北宋元功,顷从使北庭,闻在所谓中京者,因并记之。”今观右文所藏真第一本,宜保持。淳熙十三年六月八日,右北平荣芑跋。桑世昌泽卿《兰亭考》定武稧序。李学究殁于妓家,时定帅宋景文以入官库,此真本也,名玉石本。薛师正帅定武,其子绍彭别刻置公寝,师正数日乃悟曰:“颇瘦,此瘦本也。”绍彭又刻肥本,遂缺真本“湍流▯暎天”五字,易之以归,谓之公库本。真本则名“五字损本”。公库本宣和中入内府,绎曾见定武多矣,唯鲜于伯机郎中、赵子昻学士二家本,“叙”字波脚作螳螂肚形。赵本墨色颇晦,鲜于本胶矾得所,最为精妙。“欣”字脚作九转折,余所见

译皇甫松《赋语》说:“书抽虎仆,虎仆是一种小兽,形状像狸,善于爬树,皮毛斑纹绚丽如豹,取它的尾毛绑在笔上最为强劲,这就是九节狸。”

广州经藏楼阁藏有《佛顶首楞严经》,这是唐代宰相房融笔录、由外国僧人翻译的。宋绍兴年间,芗林居士向子諲起初,与同僚王安中以及向浯、蒋灿、李憀、刘岑、吴说、颜博文和是观道人共同书写。姓名都记载在经卷的开头。又有一方大砚刻着:“大唐神龙改元七月七日,有天竺僧般剌密谛从广州出来翻译经典回去,展示这方砚台。查验它是滩哥石。质地坚实可爱,放在几案间如同厚重的君子。因此在后面题记,以永远流传。”前谏正大夫、中书门下平章事房融在后面书写。长乐林衢有诗说:“开池曾记虞翻苑,列树今存建德门。无客不观丞相砚,有人曾悟祖师幡。旧煎诃子泉犹冽,新种菩提叶又繁。无奈益州经卷好,千年金缕未消痕。”

古人极其留意于纸墨,得不到好纸就不书写,得到好纸必定书写,不让它白白浪费。这就像壮士遇到好的矛戟,即使再忙也一定要挥舞一番。曾经看见黄山谷写《谢陈适用惠送南雄纸歌》说:“庐陵政事无全牛,恐是汉时陈太丘。书记姓名不肯学,得纸无异夏得裘。琢诗包纸送赠我,自状明月非暗投。诗句纵横剪宫锦,惜无阿买书银钩。蛮溪剡藤卷盈百,侧厘羞滑茧羞白。想当鸣杵砧面平,桄榔叶风溪水碧。千里鹅毛意不轻,瘴衣腥腻北归客。君侯谦光不自供,胡不赠世文章伯?一涔之水容牛蹄,识字有数我自知。小时双钩学楷法,翻令儿子憎家鸡。虽然嘉惠敢虚辱,煮泥续尾成大轴。写心与君心莫传,平生落魄不问天。樽前花底幸好戏,为君绝笔谢风烟。已无商颂猗那手,请读南华内外篇。”

我得到蜀僧石碌砚,名叫峨眉雪卵。客人说:“古代没有用‘卵’来命名砚台的。”我说:“有的。”《梅圣俞集》说:“刘泾州用所得李士衡观察家中的蟾蜍砚,其下刻着:‘天宝八年冬,端州刺史李元得灵卵石,造示刘原甫。’正一起饮酒辨析,说‘天宝称载,这里称年,是假的。’于是作诗。”我与江邻几诸位先生和诗说:“砚如刳蟾,腹如月,又若剖瓢。萌强发镌题,天宝年造之。刺史李元传自越,刳蟾剖瓢,我莫分。称载作年,初辨君君,虽能辨,犹曰宝宝。兹伪物,我何云?仰天大笑饮君酒,砚真砚伪休开口。愿封藤匣还与侯,请共江翁独持守。”

客人带着沈石田写生两卷给我看,其中一卷最为精妙,是晚年率意神化的笔法,所画的虾蟹鱼螺与葵萱各种植物,都是粗笔淡墨,一挥而就,而生气勃勃如同亲眼所见。末尾又扫画了一个驴蹄印,都是一笔曲折起止可数,真是绝品。沈石田自己也认为不可再得,题了一首绝句说:“我于蠢动兼生植,弄笔偏能窃化机。明日小〇孤坐处,春风满面此心微。”大概是他自述用思入微,而以神韵取之的妙处。

定武兰亭帖,我看见程季白收藏的一本,与我所购的堪称双璧。现在又看到一本,说是五字未凿损本,笔意也在,而墨色稍暗。有人炫耀装饰无知者,过于打磨,让它糜烂以示陈旧,反而增加了它的毛病罢了。各种题跋也可采录,用来参互评鉴。

兰亭序出自定武的共有三本,其一宋景文任该地长官时,实在庆历年间从李学究那里得到,所谓玉石本,传说是陈僧法极字智永所摹。等到薛师正来任长官,他的儿子绍彭刻本,在宣和年间换去,绍彭的弟弟嗣昌任长安长官,有防取石置睿思殿,曾经用墨本分赐近臣,就是这本。其二绍彭所摹,有锋锷字,稍大也乱真,往往被目为旧本。其三修城时从役夫那里得到,自崇山字中上下防,颇瘦劲,后归章伯可之家,伯可曾经题在后面说:“岐阳石鼓俱载,以北宋元功,顷从使北庭,闻在所谓中京者,因并记之。”现在看右文所藏真第一本,宜保持。淳熙十三年六月八日,右北平荣芑跋。桑世昌泽卿《兰亭考》定武兰亭序。李学究死在妓家,当时定帅宋景文将其收入官库,这是真本,名叫玉石本。薛师正任定武长官,他的儿子绍彭别刻置于公寝,师正数日才醒悟说:“颇瘦,这是瘦本。”绍彭又刻肥本,遂缺真本“湍流〇映天”五字,换之以归,谓之公库本。真本则名“五字损本”。公库本宣和年间入内府,绎曾见定武多矣,唯鲜于伯机郎中、赵子昻学士二家本,“叙”字波脚作螳螂肚形。赵本墨色颇晦,鲜于本胶矾得所,最为精妙。“欣”字脚作九转折,余所见

皆肥瘦本耳。侍御王公得此真玉石本,有绍兴希世印,淳化荣芑跋。右丞东平性斋马公,乔饶州仲山校书井西王公之子庆,皆今代絶识印志,唯谨。此本由防稽王修竹监簿所入,东平王朋益亷访家,今归侍御王公矣。稧序百世竒寳,凡归三王,皆钜人青氊所还,岂偶然哉。“叙”字波脚与鲜于赵氏本正同,而五字未缺,尤为可贵。至元六年后庚辰,陈绎曾书。

译这些印谱原本都是肥瘦兼有的版本。侍御史王公获得了这个真正的玉石印本,上面有绍兴年间希世的印章,以及淳化年间荣芑的题跋。右丞东平性斋马公、饶州乔仲山、校书井西王公之子王庆,都是当代极具见识、精于印学的人,对此极为敬重。这个印本是由防稽王修竹监簿收藏后,流入东平王朋益廉访使家中,如今又归侍御史王公所有。汇聚序言的百世奇宝,总共归属三位王姓贵人,都是杰出人物青毡传家的传承,这难道是偶然的吗?“叙”字的波脚与鲜于枢、赵氏的本子完全相同,而且五个字没有缺失,尤其珍贵。至元六年庚辰年,陈绎曾书写。

防稽晋名山中有千世寳,所以临池波,歴歴照穹昊,流传长安道。老僧惕如▯,昭陵云雾深,玉匣失所保。周成顾命篇,垂戈列经诰。至今天下人,欲观何由讨?幸然定武石,难容以智造。宋家几播迁,惜哉迹如扫。眼明偶相遇,精神更美好。五字未曾缺,才出绍彭早。黄庭亦不存,瘗鹤殊▯▯。摩挲忆真者,须髪空自皓【王士熙】

平生右军书,固自歴代寳。永和修稧事,醉笔落晴昊。粉蜡氷一方,兰膏玉万捣。茧纸化飞埃,摹搨贻永保。相传金锡帖,贵比漆书诰。多事桑泽卿,雌黄费探讨。巧偷竟沉沦,肥瘦异镌造。化身遂千亿,浊俗不可扫。昭代二王家,玉匣尚精好。东山贤相君,购之苦不蚤。寳气白虹蜿,逸思青云渺。想像清閟堂,玉石光皓皓【门下士陈绎曾】

  六研斋二笔卷三

<子部,杂家类,杂说之属,六研斋笔记》>

  钦定四库全书

  六研斋二笔卷四    明 李日华 撰

戊辰三月,在金陵西察院,王越石携卷轴过我。有倪迂着色山水小景,单幅树石浑厚修耸,云霞郁浡,闪烁不定,真杰作也。世传《雅宜山图》,恐未必胜此。特是帧晚出,未腾声价耳。乃冩于周南老斋中,而周以为家珍者,题句云:

▯后空林生白烟,山中处处有流泉,因寻陆羽幽栖处,独聴钟声,思惘然。戊申三月五日,云林生冩。望见龙山第几峯,一峯一画,水如弓,苍林茅屋,无人到,犹有前时蹑屐踪。句曲张▯题呉睿书。

门外青林生紫烟,龙▯一道落飞泉。却如灵石山中宿,为説倪迂似米颠。向客张贞居涧阿,言米南宫有洁癖,书画俱小幅。近代唯倪云林颇似之,米以颠名,余故以迂名。倪今观遗画,并及之。汝阳袁华。

万壑争妍处,重泉闘响时,石梁无过客,孤屿白云期,淮南陆颙。

晴峯余生色,春云作晓妍。幽期如可覔,茅屋石桥邉。云林小景,着色者甚少。甞客寒斋间,作一二。其绘染深得古法,殊不易也。拙逸叟周南老题

窈窕茅堂,石迳幽,小山丛桂,足淹留。仙人已跨辽天鹤,冩得云林一段秋。钱仲益。

昔年来看墨池鵞风,▯扁舟载酒过。一日春归清閟阁,几畨蛛网落花多。嘉禾朱逢吉。

古苔凝緑上松根,前辈空留翰墨存。寂寞云林堂上路,一峯残▯暎孤村。门生王达。

萧散,倪迂士,诗工,画亦清吟,情何浩荡,笔势更纵横,乡里推高谊,江湖足令名,近传骑鹤去,想只在蓬瀛,华亭顾禄。

桂林杨叅知冷然先生好古多蓄,与余防于金陵徐氏园亭,出一画轴见示,褾曰「天香深处」。笔踪极谨细,如王叔明所冩。松桂层层,草堂前列,植桂与竒石相间,委系奇作。观者定为王荆公介甫之迹,以石邉有细书「王安石作」四字故也。然谛详,「安」字下「石」字乃模糊而以笔润补者,意其为王安道履所冩耶?安道作《华山十二图》,余曾见其《青柯坪》一幅,正类此。且荆公生平作字草草,类有极忙事者,人方讥其人生,那得许多忙事,岂能耐意为此耶?且古记絶无善画之目,何得突出此轴?大都▯竒无识者,以其不经人见,而信意妄指以诳昻直耳。此三呉人饶为之,黔楚淳朴,何以有是?询之,果先生▯武林南关时所得也。

王羲之乐山隂山水,自罢内史后,即流寓彼中。所书兰亭、告誓、画赞、曹娥、乐毅,凡厥好迹,咸在越中。以故晋、宋、隋、唐书▯,无有胜越者。永禅师乃其七世孙,与兄子道賔舍俗出家,号惠欣者,同住云门寺,俱工翰墨。梁武帝钦二师妙迹,因名云门为永欣寺。又有智果,亦永师弟子,辨才、袁昻之后,于法裔乃永嫡孙。唐虞世南亦师智永,其他前后名贤,如谢灵运、孔琳之、贺道力、谢敷、虞绰、贺朗、孔侃、谢藻、丁潭、刘嵚、贺知章、徐浩、晖暎,古今腾骧墨苑者,皆右军开凿灵源,流衍出兴于不尽也。

亚栖书开元寺壁,笔势浓郁,古帖有之,亦是晚唐竒迹。王右军墨池,天下名山胜地,在处有之,即越中亦数处。防稽县在县南五里白马山,又云在县南二里蕺山

译会稽是晋代的名山,山中有千年珍宝,因此临池观波,波光粼粼映照苍穹,流传于长安大道。老僧惕如(感叹),昭陵云雾深重,玉匣失去了保护。周成王顾命篇中,垂挂的戈矛排列着经书诰命。直到今天天下人,想要观看却无从查考?幸好还有定武石刻,难以用智慧伪造。宋朝几次战乱迁徙,可惜踪迹如扫荡般消失。眼明偶然相遇,精神更加美好。五个字未曾缺损,才气超出绍彭早期。黄庭经也不存在,瘗鹤铭更是(残缺)。摩挲回忆真迹,须发白白空自衰老。【王士熙】

平生喜爱右军的书法,固然历代视为珍宝。永和年间修禊之事,醉笔挥洒落向晴朗的天空。粉蜡如冰一方,兰膏如玉万捣。茧纸化为飞埃,摹拓得以永久保存。相传金锡帖,贵重堪比漆书诰命。多事的桑泽卿,雌黄费尽探讨。巧偷最终沉沦,肥瘦不同的镌刻。化身于是成千上万,浊俗不可扫除。昭代二王家,玉匣尚且精美完好。东山贤相君,购买它却不够早。宝气白虹蜿蜒,逸思青云渺远。想象清閟堂,玉石光亮洁白。【门下士陈绎曾】

六研斋二笔卷三

<子部,杂家类,杂说之属,六研斋笔记》>

钦定四库全书

六研斋二笔卷四 明 李日华 撰

戊辰年三月,在金陵西察院,王越石带着卷轴来拜访我。其中有倪瓒着色山水小景,单幅树石浑厚修耸,云霞郁勃,闪烁不定,真是杰作。世传《雅宜山图》,恐怕未必胜过此幅。只是这幅画晚出,未显声名罢了。它画在周南老斋中,而周南老将其视为家珍,题句云:

(前缺)后空林生白烟,山中处处有流泉,因寻陆羽幽栖处,独听钟声,思惘然。戊申三月五日,云林生画。望见龙山第几峰,一峰一画,水如弓,苍林茅屋,无人到,犹有前时蹑屐踪。句曲张(缺)题,吴睿书。

门外青林生紫烟,龙(缺)一道落飞泉。却如灵石山中宿,为说倪迂似米颠。向客张贞居涧阿,言米南宫有洁癖,书画俱小幅。近代唯倪云林颇似之,米以颠名,余故以迂名。倪今观遗画,并及之。汝阳袁华。

万壑争妍处,重泉斗响时,石梁无过客,孤屿白云期,淮南陆颙。

晴峰余生色,春云作晓妍。幽期如可觅,茅屋石桥边。云林小景,着色者甚少。曾客寒斋间,作一二。其绘染深得古法,殊不易也。拙逸叟周南老题

窈窕茅堂,石径幽,小山丛桂,足淹留。仙人已跨辽天鹤,写得云林一段秋。钱仲益。

昔年来看墨池鹅,(缺)扁舟载酒过。一日春归清閟阁,几番蛛网落花多。嘉禾朱逢吉。

古苔凝绿上松根,前辈空留翰墨存。寂寞云林堂上路,一峰残(缺)映孤村。门生王达。

萧散,倪迂士,诗工,画亦清吟,情何浩荡,笔势更纵横,乡里推高谊,江湖足令名,近传骑鹤去,想只在蓬瀛,华亭顾禄。

桂林杨参知冷然先生好古多蓄,与我在金陵徐氏园亭相遇,拿出一幅画轴给我看,裱曰“天香深处”。笔踪极谨细,如王叔明所画。松桂层层,草堂前列,植桂与奇石相间,委实是奇作。观者定为王荆公介甫之迹,以石边有细书“王安石作”四字故也。然谛详,“安”字下“石”字乃模糊而以笔润补者,意其为王安道履所画耶?安道作《华山十二图》,余曾见其《青柯坪》一幅,正类此。且荆公生平作字草草,类有极忙事者,人方讥其人生,那得许多忙事,岂能耐意为此耶?且古记绝无善画之目,何得突出此轴?大都(缺)奇无识者,以其不经人见,而信意妄指以诳昴直耳。此三吴人饶为之,黔楚淳朴,何以有是?询之,果先生(缺)武林南关时所得也。

王羲之乐山阴山水,自罢内史后,即流寓彼中。所书兰亭、告誓、画赞、曹娥、乐毅,凡厥好迹,咸在越中。以故晋、宋、隋、唐书(缺),无有胜越者。永禅师乃其七世孙,与兄子道宾舍俗出家,号惠欣者,同住云门寺,俱工翰墨。梁武帝钦二师妙迹,因名云门为永欣寺。又有智果,亦永师弟子,辨才、袁昂之后,于法裔乃永嫡孙。唐虞世南亦师智永,其他前后名贤,如谢灵运、孔琳之、贺道力、谢敷、虞绰、贺朗、孔侃、谢藻、丁潭、刘嵚、贺知章、徐浩、晖映,古今腾骧墨苑者,皆右军开凿灵源,流衍出兴于不尽也。

亚栖书开元寺壁,笔势浓郁,古帖有之,亦是晚唐奇迹。王右军墨池,天下名山胜地,在处有之,即越中亦数处。会稽县在县南五里白马山,又云在县南二里蕺山

戒珠寺前。图经云,王右军养鵞之所。华安仁考古云,逸少既善笔札,性复好鵞,所在穿池涤砚,其傍必有牧鵞之所。山隂县王右军墨池,在县西南二十五里兰亭桥东。华镇记云,闻右军上已修禊处,在天章寺有墨鵞池,池不甚深广,引溪为源。毎朝廷恩命,池墨必先见。皇祐中忽三日连发,未几御书至,赵清献公亲到池上,与僧约曰,池墨见即当为请之。既▯香致祷,须臾响应,墨光黒色倍常时,因贮之于罂,以献于朝。任屯田布罢任,游山以香酒祭池,倐忽墨见,留诗云:「田曹郎吏何多幸,亲见池中墨水生。」嵊县右军墨池,在县南十五里金庭洞,晋王右军所居也。唐裴通记云,金庭洞天在县之东南,循山趾而右,得小香炉峯,即洞天之北门,常闻异香,时值仙人从古不死真,天下之絶境也。琅琊王羲之家于此山,其书楼墨池旧制犹在。通以元和二年二月来游,登书楼,临墨池,但见其山水之异。

译戒珠寺前。《图经》记载,这里是王右军(王羲之)饲养鹅的地方。华安仁考据说,王逸少(王羲之)既擅长书法,生性又喜爱鹅,他所在的地方挖掘水池洗涤砚台,旁边一定有放养鹅的地方。山阴县的王右军墨池,位于县城西南二十五里的兰亭桥东。华镇的记载说,听说王右军在上巳节举行修禊仪式的地方,在天章寺有墨鹅池,池子不深也不宽广,引溪水作为水源。每当朝廷下达恩命时,池中的墨色必定最先显现。皇祐年间,忽然连续三天墨色显现,不久皇帝的诏书到达,赵清献公亲自来到池边,与僧人约定说:“池墨显现就应当为它祈求。”于是焚香祈祷,片刻之间得到感应,墨光黑色比平时加倍浓黑,因此把它装在瓶子里,献给朝廷。任屯田布卸任后,游览山间,用香酒祭祀墨池,忽然墨色显现,留下诗句说:“田曹郎吏何其幸运,亲眼看见池中墨水生成。”嵊县的王右军墨池,位于县城南十五里的金庭洞,是晋代王右军居住的地方。唐代裴通的记载说,金庭洞天在县城的东南,沿着山脚向右走,得到小香炉峰,就是洞天的北门,经常闻到异香,时常遇到仙人从古至今不死的真仙,是天下绝妙的境界。琅琊王羲之家住在这座山上,他的书楼和墨池旧制依然存在。裴通在元和二年二月来游览,登上书楼,面对墨池,只看到山水奇异。

集异记》王黻盛时,搜求四方▯竒之物,以充玩好。有人以桃核半枚来献,中容米三四斗,其间题咏甚多。甞观《洽闻记》云:「吐谷浑桃如六石瓮,岂非其核耶?」又水部员外郎杜渉甞见江淮市人,桃核半扇,量米可容一升,言得于九疑溪涧中。黻与蔡京各立供奉司于私宅,海内珍奇,半以供上,半以自与。黻此桃核有多人题咏,而无御用标记,当是其所私物耳。宋潜溪《应制蟠桃赋》序云:「乙卯夏,上御端门,召翰林辞臣,出示巨桃半核,葢元库所藏物也。其长五寸,广四寸七分,计其实大如斗。前刻「西王母赐汉武桃」及「宣和殿」十字,涂以金,绘▯鹤云气之象。上因谓宋濓曰:『尔盍撰词以垂后戒』?」按此核乃道君所玩,金人尼堪临城,坐索以去者,后复归之元,而终以奉我圣祖。核虽小物,而展转之间,天命系焉。顾荒湛者以为玩,而崇徳者以示戒,捃拾吐弃之余,遂比于夏璜、周皷,夫岂偶也哉?

庐山石虎庵比丘尼海光梦一人长身纎痩,斑衣,自称圆通居士,愿舍身作供养具。俄而牕外竹生一笋,白花紫箨,如梦中人之衣。既成竹,约六尺余,无节,黄緑莹净。江州太守意将夺之,一夕自倒,寻太守去。光乃用作拄杖,目曰直兄。余友无门洞僧解如者,赠曲竹杖一枚,铭之曰:「内存空虚,外去节目。嫌汝太直,不妨稍曲。」余行世途,委蛇之径,不比空王弟子出没于白云青霭中,安得尽肆其直耶?

婺砚出龙尾山。唐开元中,叶氏耕山田,同众列殖。忽一日,有一翁▯蓑,草数茎化为鲤鱼,入田。众逐之,隠入地,掘得石,琢为砚,良材也。因益劚地,而砚石尽出。南唐立砚务于此,其品有眉子、金星、罗纹、刷丝、牛毛诸种。东坡研説云:“余家有歙砚,底有欵识,云呉顺义元年,处士江少微铭曰:‘松操凝烟,楮英铺雪,毫頴如飞。人间五絶,所诵者三物耳。’葢谓研与少微为五耶?”端溪未行,婺石称首。至今唐砚垂世者,多龙尾也。广文毛修之摄婺教席,寄余石一方,厚二寸,广六寸,色淡青。试取罗小华、邵格之、程君房最精墨磨之,不三四推却,即成浓沈,真可贵也。

沈石田天赋异禀,苞茹奇奥,不独绘事超奇,书法雄丽,吟情洒落,称三絶而已。即游戏之文,亦擅三昧。甞见其募须疏一首,虽子渊僮约,鲁直跛奚,亦不是过也。爱而録之曰:「赵鸣玉髠然无须,姚存道为之告助于周宗道。于其于思之间,分取十鬛补诸不足。请沈啓南为疏以劝之曰:『伏以天阉之有刺,地角之不毛,须需同音,今其可索?有无以义,古所相通,非妄意以干,乃因人而举。康乐着施舎之迹,崔谌传挿种之方。惟小子十茎之敢分,岂先生一毛之不拔?推有余以补也。』宗道广及物之仁,乞诸隣而与之。存道有成人之美,使离离縁坡而饰我。当搰搰击地以拜君。把镜生懽,顿觉风标之异;临流照影,便看相貌之全。未容轻拂于染▯,岂敢易撚于覔句?感矣荷矣,珍之重之。」

寒食前后,五加皮丛生草棘间,芽如茶荈,焙食之,香美。▯青女儿喜采掇以归。陶隠居云:「酿酒主益人,道家以此作灰,用以煑石。」东华真人煑石经曰:「舜帝登苍梧之山,曰:『厥金玉之香草,朕用偃息正道,此五加也。』」又异名曰「金盐」。王屋山人王常曰:「何以得长久?何不食石蓄金盐?」又曰:「宁得一把五加,不用金玉满车。」又名「文章草」。谯周《文章草赞》云:「文章作酒,能成其味。以金买草,不言其贵。」近有士子作《逰女诗》云:「不曾怜玉笋,相共采金盐。」亦妙句也。

拜有多仪:顿首者,以头顿地也;稽颡者,额着地良久也;拜手者,交手上下低昻也;拜者,屈腰连身上下低昻也;跪者,屈两膝也;长跪者,以膝着地而伸腰白事也;叩首者,首与手而微屈也;雅拜者,先下一膝,今人所谓扯腿也;竒拜者,一拜也;褒拜者,再拜也;凶拜者,先拜而后稽颡也;肃拜者,屈身相让而肃进也,即今人之拱揖也;膜

译《集异记》记载,王黻得势时,搜罗四方奇异之物,用来满足自己的玩赏喜好。有人献上一半桃核,里面能装三四斗米,上面题写的诗文很多。曾见《洽闻记》说:“吐谷浑的桃子像六石的大瓮,难道不是它的核吗?”又如水部员外郎杜涉曾见过江淮一带的市井之人,拿着半扇桃核,量米可装一升,说是从九疑山的溪涧中得到的。王黻和蔡京各自在私宅设立供奉司,海内的珍奇宝物,一半进贡给皇上,一半留给自己。王黻这个桃核上有多人题咏,却没有御用标记,应当是他私藏的物品。宋濂《应制蟠桃赋》序中说:“乙卯年夏天,皇上在端门,召见翰林院的文臣,出示巨大的桃核一半,原来是元朝库府收藏的物品。它长五寸,宽四寸七分,估计果实大如斗。前面刻着‘西王母赐汉武桃’及‘宣和殿’十个字,涂以金色,绘有鹤和云气的图案。皇上于是对宋濂说:‘你何不撰写辞赋以垂示后世的警戒?’”按此桃核本是宋徽宗玩赏之物,金人尼堪兵临城下,坐着索要而离去,后来又归还给元朝,最终进奉给我们圣祖。桃核虽是微小之物,但在辗转流传之间,天命就系于其中。那些荒淫沉溺的人把它当作玩物,而崇尚德行的人用它来示警,捡拾被吐弃的余物,于是堪比夏朝的璜玉、周朝的鼓,这难道是偶然的吗?

庐山石虎庵的比丘尼海光,梦见一个身材修长瘦削、穿着斑纹衣服的人,自称圆通居士,愿意舍身作为供养器具。不久窗外竹子长出一根笋,白花紫皮,像梦中人的衣服。长成竹子后,大约六尺多高,没有竹节,黄绿色晶莹洁净。江州太守想夺取它,一夜之间竹子自己倒下了,不久太守离开了。海光于是把它用作拄杖,命名为“直兄”。我的朋友无门洞的僧人解如,赠送我一根弯曲的竹杖,在上面刻铭说:“内心空虚,外表去掉竹节。嫌你太直,不妨稍微弯曲。”我行走于世道,曲折的小径,不像空王弟子出没于白云青霭之中,怎能完全放纵自己的直率呢?

婺州砚台出产于龙尾山。唐朝开元年间,叶氏耕种山田,与众人一起种植。忽然有一天,有一位老翁披着蓑衣,几根草化为鲤鱼,进入田中。众人追赶它,隐入地下,挖掘得到石头,雕琢为砚台,是优良的材质。于是进一步挖掘土地,砚石全部露出。南唐在这里设立砚务,其品种有眉子、金星、罗纹、刷丝、牛毛等。苏东坡《砚说》中说:“我家有歙砚,底部有款识,说是吴顺义元年,处士江少微铭文说:‘松操凝烟,楮英铺雪,毫颖如飞。人间五绝,所诵者三物耳。’大概是指砚台与少微为五绝吗?”端溪砚尚未流行时,婺州石砚称首。至今流传于世的唐砚,多是龙尾砚。广文馆博士毛修之代理婺州教席,寄给我一方石头,厚二寸,宽六寸,颜色淡青。试着取罗小华、邵格之、程君房最精的墨来磨,不三四推,就变成浓黑深沉,真可珍贵。

沈石田天赋异禀,包罗奇奥,不仅绘画超群,书法雄丽,吟诗洒脱,称为三绝而已。即使是游戏之文,也深得三昧。曾见他的募须疏一首,即使是扬子云的《僮约》、黄鲁直的《跛奚》,也不过如此。喜爱而记录如下:“赵鸣玉光秃秃没有胡须,姚存道为他向周宗道求助。在他胡须稀疏之间,分取十根胡须来补充不足。请沈启南写疏来劝他说:‘伏以天阉之有刺,地角之不毛,须需同音,今其可索?有无以义,古所相通,非妄意以干,乃因人而举。康乐着施舍之迹,崔谌传插种之方。惟小子十茎之敢分,岂先生一毛之不拔?推有余以补也。’宗道广施惠及万物之仁,向邻居乞求而给予。存道有成人之美,使离离的胡须沿着山坡装饰我。应当磕头击地拜谢您。对着镜子生欢,顿时觉得风度标格不同;临水照影,便看相貌完整。未容轻易拂去染黑,岂敢轻易捻断寻找诗句?感激啊,承蒙啊,珍重啊,重视啊。”

寒食节前后,五加皮丛生在草棘之间,芽像茶叶,焙干食用,香美。年轻女子喜欢采摘回家。陶隐居说:“酿酒主要对人有益,道家以此作灰,用来煮石。”东华真人《煮石经》说:“舜帝登上苍梧山,说:‘那金玉般的香草,朕用来安息正道,这就是五加。’”又异名叫“金盐”。王屋山人王常说:“何以得长久?何不食石蓄金盐?”又说:“宁得一把五加,不用金玉满车。”又名“文章草”。谯周《文章草赞》说:“文章作酒,能成其味。以金买草,不言其贵。”近有士子作《游女诗》说:“不曾怜玉笋,相共采金盐。”也是妙句。

拜有多种礼仪:顿首,是以头叩地;稽颡,是额头着地很久;拜手,是交手上下低昂;拜,是屈腰连身上下低昂;跪,是屈两膝;长跪,是以膝着地而伸腰禀报事情;叩首,是头和手微微屈下;雅拜,是先下一膝,今人所谓扯腿;奇拜,是一拜;褒拜,是再拜;凶拜,是先拜而后稽颡;肃拜,是屈身相让而肃然前进,即今人的拱揖;膜

拜者,俯身着地而两手各开以摸地也。古君臣相答,拜父母或答其子,舅姑或答其妇者,以手作势稍俯以答之,非着地之拜也。凡言拜者,皆非着地也。《诗》曰:“勿剪勿拜。”笺云:“拜者,屈也。”古女子拜亦必屈腰与膝。武后更以跪,跪则畧屈其膝而已,而又伸其腰,此其为抗于男也。宋明肃太后垂帘,欲服衮冕郊天,薛简肃折之曰:“陛下即欲服衮冕,将为男子拜乎?妇人拜乎?”乃止。葢男子拜者,先磬折,后以膝着地而俯伏以兴也;妇人拜者,先屈膝蹲身,而后俯伏以兴也。王建《宫词》曰:“临上马时齐赐酒,男儿跪拜谢君王。”正谓曲身屈膝伏地以兴,全如男子也。即此想之,女过抗而男太卑,见矣。或者以为妇人副笄六珈盛饰难于俯首,则以长跪答男子可也;而又何并伸其膝耶?此真不可晓者。

译拜,是俯身贴近地面,双手分开触摸地面的动作。古代君臣互相应答,拜父母或回应儿子,公婆或回应媳妇时,只是用手做出姿势,稍微俯身来应答,并不是贴地的拜礼。凡是说到“拜”的,都不是贴地的拜礼。《诗经》说:“不要修剪,不要弯曲。”郑玄笺注说:“拜,就是弯曲。”古代女子行拜礼,也一定要弯曲腰和膝盖。武则天改为跪拜,跪拜只是稍微弯曲膝盖罢了,而且腰又伸直了,这就是对男子的抗衡。宋代明肃太后垂帘听政,想要穿着衮冕去郊外祭天,薛简肃反驳她说:“陛下即使想穿衮冕,是要行男子的拜礼呢,还是行妇人的拜礼呢?”于是作罢。大概男子的拜礼,是先弯腰如磬,然后膝盖着地俯身趴下再起身;妇人的拜礼,是先弯曲膝盖蹲下身子,然后俯身趴下再起身。王建《宫词》说:“临上马时一齐赐酒,男儿跪拜谢君王。”正是指弯曲身体、屈膝伏地再起身,完全像男子一样。由此推想,女子过于抗衡而男子过于卑微,就显而易见了。有人认为是因为妇人佩戴副笄、六珈等盛饰,难以低头,那么用长跪来回应男子就可以了;又何必连膝盖都伸直呢?这真是令人无法理解的事。

防稽典録有《王羲之集》五卷,《谢安集》五卷,《谢▯集》十卷,《陶▯景集》三十卷,惜皆不传。

李善号称书簏,有《汉书辨惑》三十卷。

梁高祖谓「不读谢朓诗,三日便口臭」。

唐佳园林,宋陆浑,王辋川,白履道,李平泉,裴午桥,若卢嵩阳,元浯溪,直山川借人以胜耳。

隋窦威撰《寰宇图志》五百余卷,虞世基撰《十郡志》一千二百卷。叙山川,则卷首有山水图;叙郡国,则卷首有郡邑图;叙城隍,则卷首有公舘图。其图上山水城邑题书字极细,并用欧阳肃书,即率更令询之长子也。

未到横山五十余步,有土谷祠,松树一攅,六株面而有态。江邦玉将买地移祠而结屋其下,余与鲁孔孙徙倚终日,欲先作图而恨手腕弱,不能如相城雄肆,未敢轻落防墨也。庚午春日,念之成一絶,寄邦玉,聊望青子枝头以解渴耳。絶云:担书嫋嫋入烟峦,灵鹫西偏上竺南,半月休粮在何处?六株松树一茅庵。

呉少君喜自拈佳句多有不成篇者。如《废寺》云:「偶经荒落处,人道古招提。不见山僧在,时闻春鸟啼。泉侵松下路,石堕屋邉溪。」止六句。又《少年不识数》两手为十五,醉后自骑马。堕马亦弗苦,」又《淡月不成影》只一句。」又《白日不得意》不如秋夜长。」止两句。

亨儿有得「▯寒芜囘旧緑,被霜衰栁学新黄」之句,陈眉公先生极喜之。然顾大涵《五臆记》京口陈从训有『衰栁学新黄』语。」余少时有「▯槛蜗痕上,风枝鸟梦揺」后阅《春风堂诗话》,则宋人已有「▯网蛛丝防,风枝鸟梦揺」之句矣。

李白《清平调》四絶外,又有六言一首,亦妙。女伴莫话孤眠,六宫罗绮三千,一笑皆生百媚。宸▯教在谁邉。

杨维祯诗《五月八日纪逰》三十六天洞灵洞,洞中▯戸夜不扃,地底风雷日相哄。巉巉灵骨谁手凿,纳纳虚谺曷时澒。龙颠虎卧络薜萝,委葢垂旃挂鸾鳯。茎高玉屑陈金柈,洼防琼浆流码瓮。元田鸦色白于鸥,丹室蛇光红似蝀。石函緑字紫泥封,▯圃瑶华青子种。白骡有迹▯石田,金虎无声饮银汞。樵柯已烂商四朋,蕋辇初过茅二仲。牛车望气待著书,螺女行厨时进供。胡麻留饭阮郎来,林屋刺船毛父通【音痛】王生石髓堕手坚,呉客求珠空耳缝。九灵太庙苞气母,五岳真图特儿弄。书传丹篆尔何须,石化黄金本无用。玉盆濯髪天鸡鸣,铁笛穿空神马鞚。符行律令鬼承呵,声出脑宫龙听颂。未应片石隔仙凡,溪上桃花自迎送。

阳羡荆溪之南有铜官山,记云:东汉袁令玘有异政,殁塟此山。一夕雷▯,天下铜棺改塟石冡,石坛俨如马鬛,因名铜棺。溧阳亦有铜官山,张铉《金陵志》称山产铜,汉时设官冶铸,因名。今按溧阳诸山,东连阳羡,当是一山而分属耳。袁玘之説,出于附防。

韩退之多悲诗,三百六十言,哭泣者三十首。白乐天多乐诗,二千八百首,言饮酒者九百首。

宋方勺之弟匋石经跋云:「石经残碑在洛阳张景元家,世传蔡中郎书,未知何所据。汉灵帝熹平四年,邕以古文、篆、▯三体书五经,刻石于太学。至魏正始中,又为一字石经,相承谓之七经正字。今此所传皆一体▯书,必魏五经之外复为此乎?据隋经籍志,凡言一字石经,皆魏世所为。有一字《论语》二卷,不言作者之名,而唐遂以为蔡邕所作,则又疑唐史传之之误也。葢自北齐迁邕石经于邺都,至河濵岸崩,石没于水者几半。隋开皇中,又自邺运至长安,未及葺理,寻以兵乱废弃。唐初魏郑公鸠集所余,十不获一,而传搨之本犹存秘府。前史所云三字石经者,即蔡邕所书,然当时一字石经存者犹十数卷,而三字石经止数卷而已。由是知汉经亡久矣,不能若此之多也。魏石经近世犹存,至五代湮灭殆尽。徃年洛阳守因阅营造司所弃碎石,识而収之,遂搜访得《尚书》《论语》合数十段,又有《公羊》碑一段在长安,其上有马日防等名号者,魏世用日防等题名等本在《礼记》碑,而此乃《公羊》碑上,益知非邕所为也。《尚书》《论语

译《会稽典录》中有《王羲之集》五卷,《谢安集》五卷,《谢某集》十卷,《陶某景集》三十卷,可惜都没有流传下来。

李善号称书簏,著有《汉书辨惑》三十卷。

梁高祖说:“不读谢朓的诗,三天就会口臭。”

唐代的佳园林,宋代的陆浑,王辋川,白履道,李平泉,裴午桥,以及卢嵩阳,元浯溪,不过是借山川的胜景来衬托人罢了。

隋代窦威撰写《寰宇图志》五百多卷,虞世基撰写《十郡志》一千二百卷。叙述山川时,卷首有山水图;叙述郡国时,卷首有郡邑图;叙述城隍时,卷首有公舘图。这些图上的山水城邑题写的字极细,都采用欧阳肃的书法,欧阳肃就是率更令欧阳询的长子。

距离横山还有五十多步,有一座土谷祠,松树聚集在一起,六株松树面向前方且姿态优美。江邦玉打算买地迁移祠堂并在其下建房,我和鲁孔孙在那里徘徊终日,想先作画却遗憾手腕无力,不能像相城那样雄健豪放,不敢轻易落笔。庚午年春天,思念此事写成一首绝句,寄给邦玉,姑且望着枝头青色的果实来解渴罢了。绝句写道:担着书籍袅袅进入烟雾缭绕的山峦,灵鹫峰西侧偏南的上竺寺旁,半个月不吃饭在何处?六株松树下的一座茅庵。

吴少君喜欢自己拈出佳句,大多没有形成完整的诗篇。如《废寺》写道:“偶然经过荒凉冷落的地方,人们说这是古代的寺庙。不见山僧在,时常听到春鸟啼叫。泉水侵蚀松下的路,石头坠入屋边的溪流。”只有六句。又《少年不识数》写道:“两手为十五,醉后自骑马。堕马亦弗苦,”又《淡月不成影》只有一句。“又《白日不得意》写道:“不如秋夜长。”只有两句。

亨儿得到“〇寒芜囘旧緑,被霜衰栁学新黄”的诗句,陈眉公先生非常喜欢。然而顾大涵《五臆记》中记载,京口的陈从训有“衰栁学新黄”的话。我年轻时曾有“〇槛蜗痕上,风枝鸟梦揺”的诗句,后来阅读《春风堂诗话》,才知道宋人已有“〇网蛛丝防,风枝鸟梦揺”的诗句了。

李白《清平调》四首绝句之外,还有一首六言诗,也很妙。女伴莫话孤眠,六宫罗绮三千,一笑皆生百媚。宸〇教在谁邉。

杨维祯诗《五月八日纪逰》:三十六天洞灵洞,洞中〇戸夜不扃,地底风雷日相哄。巉巉灵骨谁手凿,纳纳虚谺曷时澒。龙颠虎卧络薜萝,委葢垂旃挂鸾鳯。茎高玉屑陈金柈,洼防琼浆流码瓮。元田鸦色白于鸥,丹室蛇光红似蝀。石函緑字紫泥封,〇圃瑶华青子种。白骡有迹〇石田,金虎无声饮银汞。樵柯已烂商四朋,蕋辇初过茅二仲。牛车望气待著书,螺女行厨时进供。胡麻留饭阮郎来,林屋刺船毛父通【音痛】王生石髓堕手坚,呉客求珠空耳缝。九灵太庙苞气母,五岳真图特儿弄。书传丹篆尔何须,石化黄金本无用。玉盆濯髪天鸡鸣,铁笛穿空神马鞚。符行律令鬼承呵,声出脑宫龙听颂。未应片石隔仙凡,溪上桃花自迎送。

阳羡荆溪之南有铜官山,记载说:东汉袁令玘有异政,死后葬在此山。一夜雷电交加,天下的铜棺改为石冡,石坛整齐如马鬛,因此命名为铜棺。溧阳也有铜官山,张铉《金陵志》称山产铜,汉代设置官员冶铸,因此得名。现在考察溧阳诸山,东连阳羡,应当是一座山而分属两地罢了。袁玘的说法,出于附会。

韩退之多悲诗,三百六十言,哭泣者三十首。白乐天多乐诗,二千八百首,言饮酒者九百首。

宋方勺之弟匋石经跋云:“石经残碑在洛阳张景元家,世传蔡中郎书,未知何所据。汉灵帝熹平四年,邕以古文、篆、〇三体书五经,刻石于太学。至魏正始中,又为一字石经,相承谓之七经正字。今此所传皆一体〇书,必魏五经之外复为此乎?据隋经籍志,凡言一字石经,皆魏世所为。有一字《论语》二卷,不言作者之名,而唐遂以为蔡邕所作,则又疑唐史传之之误也。葢自北齐迁邕石经于邺都,至河濵岸崩,石没于水者几半。隋开皇中,又自邺运至长安,未及葺理,寻以兵乱废弃。唐初魏郑公鸠集所余,十不获一,而传搨之本犹存秘府。前史所云三字石经者,即蔡邕所书,然当时一字石经存者犹十数卷,而三字石经止数卷而已。由是知汉经亡久矣,不能若此之多也。魏石经近世犹存,至五代湮灭殆尽。徃年洛阳守因阅营造司所弃碎石,识而収之,遂搜访得《尚书》《论语》合数十段,又有《公羊》碑一段在长安,其上有马日防等名号者,魏世用日防等题名等本在《礼记》碑,而此乃《公羊》碑上,益知非邕所为也。《尚书》《论语

》之文与今多不同者,非孔安国、郑康成所传之本也。独《公羊》当时无他本,故其文与今文无异,然皆残阙已甚,句读防絶,一篇之中或不存数字,可胜叹哉!」匋字仁夫,绍圣中人也。其所见本云:「邓人董尭卿自洛阳持囘,匋定以为魏本,谓拓防魏也。」丘元礼、仪部从陜囘贻余石经一部,余细繙之,字皆正楷,笔类欧、虞,意必唐刻,非魏制也。且其后有母昭俭题名,则唐本似亦残阙,而经五季伪蜀之修补明矣。不知当时匋所见者,其即此本耶?抑别本耶?友人陈无功亦得一部,遂名其居曰「石经草堂」,而要余作记。余以懒故未及运思,防无功有鸠兹之逰,无人责逋,偶覩方説为録出,以俟无功归而商之。

译《石经》的文字与现在大多不同,并非孔安国、郑康成所传的版本。唯独《公羊传》当时没有其他版本,所以它的文字与今文没有差异,然而都残缺得很厉害,句读断绝,一篇之中有时甚至缺少几个字,真是令人感叹啊!」匋字仁夫,是绍圣年间的人。他所见的版本说:「邓州人董尧卿从洛阳带回来,匋断定这是魏代石经,所说的拓防是指魏代。」丘元礼、仪部从陕西回来赠送给我一部石经,我仔细翻阅,字都是正楷,笔法类似欧阳询、虞世南,推测一定是唐代刻石,不是魏代的制度。况且后面有母昭俭的题名,那么唐代的石经似乎也残缺,而经过五代后蜀的修补是明显的。不知道当时匋所见的,就是这部石经呢?还是别的版本呢?友人陈无功也得到一部,于是把他的住所命名为「石经草堂」,并邀请我作记。我因为懒惰的缘故还没来得及构思,恰逢陈无功有去鸠兹的旅行,没有人催逼欠下的文章,偶然看到方説的记录,便抄录出来,以等待陈无功回来一起商讨。

汉宦者汝阳李巡以为诸博士试甲乙科,争第高下,更相告言,至有行赂定兰台漆书以合其私文者,乃白灵帝,与诸儒共刻五经文于石。于是诏蔡邕等正其文字,自是五经一定,争者用息【后汉书】

汉灵帝光和六年,刻石镂碑,载五经文于太学讲堂前,此初刻也。蔡邕以熹平四年,与五官中郎将高堂谿、典礼议郎张训、韩説、太史令单飏、秦求正定六经文字,灵帝许之。邕乃自书丹于碑,使工镌刻,立于太学门外,此再刻也。魏正始中,又立古文、篆、▯三体石经,古文用鸟迹蝌蚪体,篆用史籀、李斯、胡母敬体,▯用程邈体。晋永嘉中,王弥、刘曜入洛,焚毁过半。魏世宗神▯元年,从崔光之请补石经。唐天寳中,刻九经于长安,礼记以月令为首,从李林甫请也。五代孟昶在蜀刻九经,最为精确,是时僣据之主,唯昶有文学,而蜀不受兵,又多文士,故其所制独善。朱子《论语注》引石经者,谓孟蜀石经也。宋淳化中,刻于汴京,今犹有存者。

唐贞观中,太宗又命唐元度书九经训释,是名《九经字様》。文宗时,高重为祭酒,与郑覃复刻九经,皆在长安国学。

金华王鲁斋精易,专主象数。解吉凶二字,云:「吉字有老阳出土之象,凶字有老隂入地之象。」

清江张仲纯曰:「仪虽两,而实三;象虽四,而实五;卦虽八,而实九。葢谓两仪即三才,四象即五行,八卦即九宫也。」

仲纯因谈易而撮医之要云:「夫寒暑燥湿风火,天之六气也;辛甘醎淡酸苦,地之六味也;手足三隂三阳,人之六脉也。人禀天地冲和之气,受五行生化之形,隂阳刚柔萃乎一身,通上下而为三才。生气根于中,命曰神机。六气和于外,六味养于内,起居有时,饮食有节,然后能致其和,以宅神气以为机发之主,故身安而无病。由夫利害牵乎外,情欲耗其中,然后六气六味始得以挠之,而病生焉。寒湿隂也,寒伤荣,病于下,足经先受之;热火阳也,热伤气,病于上,手经先授之。风为隂之阳,善行而数变,风胜肝,肝主觔,故拳挛而抽掣者,风之为也。燥为阳之隂,善敛而収缩,燥胜肺,肺主皮毛,故枯澁而皴裂,燥之为也。气皆以味胜,治之之法:上者涌之,下者泄之,中者和解之,虚者补之,实者防之,不实不虚,以经取之,此其大法也。」又曰:「心肺包络在上,属手经,自午至亥,六隂生于上,从上而走下;肝脾肾在下,属足经,自子至巳,六阳生于下,从下而走上。上以▯外,浮以▯气;下以▯内,沉以▯血。诊法大要,可知矣。」

三衢刘牧解《易》,有四象曰:「六十四卦之中,有假象,有实象,有义象,有用象。」

唐胡惠超,处众人中则长众人一头,虽极长者亦止及其肩,人谓之长头仙,亦犹佛法中释迦如来,一切天人无有得见其顶者。

黄庭坚寓潜皖间,与李公麟逰处读书,潜山之山谷寺,故号山谷老人。山有石牛洞,公麟为冩山谷坐石牛像。庭坚作诗曰:「郁郁杳杳天宫宅,诸峯排霄帝不隔。六谒天门开关钥,我身金华牧羊客。」

西汉孟节含一枣核,可至十年不饥。

东流彭泽接壤,相传渊明种菊于此。有菊所,故县曰菊邑,江曰菊江。

隋元藏几奉使海外,遇仙学道,囘子姓悉亡,唯黄鹂一双随之出入,呼之即下,能传空中言语。

陶安公,冶铸师也。数行火,火一旦散,上紫色冲天。安公惧,伏冶下。须臾,朱雀止冶上,曰:“安公安公,冶与天通。七月七日,当迎尔以赤龙。”至日,赤龙果下,安公乘之而去。

水母,蛇形,有五色之光,见者神仙。

湘川记》曰:朱陵之灵坛,太虚之寳洞,当翼轸之宿度,应玑衡,故曰衡山。山有五峯,而石廪预其一。山多词人,樵夫、舟子徃往能诗。有广州从事舟行,闻人讽咏云:「野雀滩前一棹孤,月光遥接洞庭湖。堪憎囘鴈峯前过,望防家山一字无。」

建炎三年,思陵入越,航海泊台州时,程俱知秀州,敌警急,弃州保华亭县。

宋王仲山者,守临江军,以城降金。其女适秦桧,

译东汉宦官汝阳人李巡认为,各位博士在甲乙科考试中,争逐名次高低,互相揭发检举,甚至有人行贿,确定兰台漆书以迎合自己的私意,于是禀告汉灵帝,与各位儒生共同将五经经文刻在石头上。于是皇帝下诏让蔡邕等人校正文字,从此五经文本统一,争论的人因此平息。

汉灵帝光和六年,刻石立碑,将五经经文刻在太学讲堂前,这是第一次刻石。蔡邕在熹平四年,与五官中郎将高堂谿、典礼议郎张训、韩説、太史令单飏、秦求一起校正六经文字,灵帝准许了。蔡邕便在碑上亲自书写朱砂底稿,让工匠镌刻,立在太学门外,这是第二次刻石。魏正始年间,又立了古文、篆书、隶书三体石经,古文采用鸟迹蝌蚪体,篆书采用史籀、李斯、胡母敬体,隶书采用程邈体。晋永嘉年间,王弥、刘曜攻入洛阳,石经焚毁过半。魏世宗神𫍣元年,听从崔光的请求补刻石经。唐天宝年间,在长安刻九经,《礼记》以《月令》为首,是听从李林甫的请求。五代后蜀孟昶在蜀地刻九经,最为精确,当时割据称王的君主中,只有孟昶有文学修养,而且蜀地未受战乱,又多文士,所以他所刊刻的特别完善。朱熹《论语注》中引用的石经,指的就是孟蜀石经。宋淳化年间,在汴京刻石,现在还有存世的。

唐贞观年间,太宗又命唐元度书写九经的训释,这叫做《九经字样》。文宗时,高重任祭酒,与郑覃再次刻印九经,都在长安国学。

金华王鲁斋精通《易经》,专门主张象数。解释“吉凶”二字,说:“‘吉’字有老阳出土的意象,‘凶’字有老阴入地的意象。”

清江张仲纯说:“两仪虽然说是两,但实际上是三;四象虽然说是四,但实际上是五;八卦虽然说是八,但实际上是九。大概是指两仪即三才,四象即五行,八卦即九宫。”

张仲纯借谈论《易经》而概括医学的要旨说:“寒暑燥湿风火,是天的六气;辛甘咸淡酸苦,是地的六味;手足三阴三阳,是人的六脉。人禀受天地冲和之气,承受五行生化之形,阴阳刚柔汇聚于一身,贯通上下而成为三才。生气根源于中,叫做神机。六气调和于外,六味滋养于内,起居有时,饮食有节,然后才能达到和谐,以安住神气作为发动的主宰,所以身体安康而无病。由于利害牵动于外,情欲消耗于内,然后六气六味才得以扰乱身体,而疾病就产生了。寒湿属阴,寒伤营血,病在下部,足经先受之;热火属阳,热伤气,病在上部,手经先受之。风为阴中之阳,善于运行且变化多端,风胜则伤肝,肝主筋,所以拳曲挛缩、抽搐牵引,是风造成的。燥为阳中之阴,善于收敛而收缩,燥胜则伤肺,肺主皮毛,所以干枯涩滞、皴裂,是燥造成的。气都以味来克制,治疗的方法:病在上部的用涌吐法,病在下部的用泻下法,病在中部的用和解法,虚证用补法,实证用泻法,不虚不实的,按经络取穴治疗,这是大法。”又说:“心肺包络在上,属手经,从午时到亥时,六阴生于上,从上而走向下;肝脾肾在下,属足经,从子时到巳时,六阳生于下,从下而走上。上部以浮为外,浮以候气;下部以沉为内,沉以候血。诊法的大要,由此可知了。”

三衢刘牧解释《易经》,有四象之说:“六十四卦之中,有假象,有实象,有义象,有用象。”

唐胡惠超,处在众人中则比众人高出一头,即使极高的人也只到他的肩膀,人们称他为长头仙,也就像佛法中释迦如来,一切天人没有能看见他的头顶的。

黄庭坚寄居在潜山、皖山之间,与李公麟一起读书,潜山有山谷寺,所以号山谷老人。山中有石牛洞,李公麟为他画了山谷坐石牛的像。庭坚作诗说:“郁郁杳杳天宫宅,诸峰排霄帝不隔。六谒天门开关钥,我身金华牧羊客。”

西汉孟节含一颗枣核,可以十年不饿。

东流与彭泽接壤,相传陶渊明在此种菊。有菊所,所以县叫菊邑,江叫菊江。

隋元藏几奉命出使海外,遇仙学道,回来时子女都死了,只有一双黄鹂跟随他出入,呼唤它们就下来,能传达空中的言语。

陶安公,是冶铸师。多次行火,火一旦散开,紫色直冲上天。安公害怕,伏在冶炉下。一会儿,朱雀停在冶炉上,说:“安公安公,冶炉与天相通。七月七日,当用赤龙迎接你。”到了那天,赤龙果然下来,安公乘着它离开了。

水母,蛇形,有五色之光,看见它的人就能成仙。

《湘川记》说:朱陵的灵坛,太虚的宝洞,正当翼轸的宿度,应玑衡,所以叫衡山。山有五峰,而石廪是其中之一。山上多有词人,樵夫、船夫往往能诗。有广州从事乘船而行,听见人吟咏说:“野雀滩前一棹孤,月光遥接洞庭湖。堪憎回雁峰前过,望断家山一字无。”

建炎三年,宋高宗入越,航海停泊台州时,程俱任秀州知州,敌情紧急,弃州保全华亭县。

宋王仲山,任临江军知军,以城降金。他的女儿嫁给了秦桧,

东牕搯橘皮者,即此物也。

沈石田雪景长卷,雄肆浑厚,意仿巨然,公亦殊自满。志后擘窠作黄双井,书一歌以贻呉匏翁太宰。歌曰:眼中飞雪作奇观,江山一夜皆玉换。前冈陂陀帯复岭,小彴凌竞连防岸。水邉疎栁似华髪,忽有微风与飘散。绀宫几簇林影分,白鸥一个江光乱。老渔蓑笠只自苦,氷拂冻须茎欲防。江空天逺逈幽踪,只有一竿聊作伴。此时此景此谁领,亦笑此渔从我玩。图成一笑寒战腕,万里江山在吾案。成化腊月呉中归途遇雪,所见竒甚,呵冻作此图以寄匏翁老友。长洲沈周

译在东窗剥橘皮的人,就是这种东西。

沈石田的《雪景长卷》,气势雄浑豪放,笔意浑厚,风格模仿巨然,沈石田自己也非常满意。他在画卷末尾用大字题写“黄双井”,并作了一首歌赠给吴匏翁太宰。歌中写道:“眼前飞雪构成奇观,江山一夜之间都换上了玉装。前山冈坡起伏,重岭连绵,小桥横跨,接连着堤岸。水边稀疏的柳树好似白发,忽然有微风吹来,将其吹散。深蓝的宫观几处,林间阴影分明,一只白鸥掠过,搅乱了江面的波光。老渔翁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独自受苦,冰霜拂过冻僵的胡须,几欲脱落。江面空旷,天空遥远,踪迹幽深,只有一根钓竿聊作伴侣。此时此景,又有谁能领会?我也笑着这渔翁陪我消遣。画作完成,一笑之间寒意战栗手腕,万里江山尽在我的案头。”

成化年间腊月,我从吴中归途遇雪,所见景象极为奇特,呵气暖手冻僵的手,画了这幅图寄给老友匏翁。长洲沈周

海盐半逻西塘桥下有涌泉,沸波而出,以扁舟两岸维定,杓取瓮贮,归而防试。茗柯与惠▯同味。

宋建炎四年二月十八日,金人防秀州,权知军州事赵士▯死之。

一丈青羣盗马臯之妻闾劲者,説张用归朝廷。马臯为郭仲荀所诛,劲以其妻配用,遂为中军綂领。列二旗于马前曰:「闗西贞烈女,防国马夫人。亦女骁也,然非水浒中人。」

秦桧初以不愿立张邦昌,遭尼堪拘执北行,并其妻王氏随行,有小奴砚童,少婢兴儿,御史街司翁顺而已。至金国,见敌主文烈帝,高其不附立异姓之节,以赐其弟达兰为任用。任用者,执事也。达兰亦高其节,甚相亲信。金人许随南官迁徙之人,随便砚童、兴儿、翁顺皆不肯舍桧去。达兰提兵而南也,命桧以任用偕行。桧与其妻密计,留妻于燕山而已,独南。其居与达兰比隣。妻故诟骂桧曰:“我家翁父嫁我时,有赀财二十万贯,期汝与我同甘苦,尽此生,今汝为任用,弃我耶?”达兰妻一车婆者闻之曰:“大金法令,许以家属同行,今皇弟亦带家属军中,秦任用何故留家属而不与同行也?”王氏遂同而南。桧为达兰叅谋,又为随军转运使。在孙村浦寨中,楚城防寨中人纷纷争入楚州。桧见稍工孙静可与语,遂与密约于纷纷不定中,以催淮阳、海州钱粮为名,同妻王氏、砚童、兴儿、翁顺及亲信高益恭等登小舟,令静挂席而去。至涟水军界,为丁▯水寨逻者所得,将执而杀之。桧曰:“我御史中丞秦桧也。”寨兵皆村民,不晓其説。桧曰:“此中有秀才否,当知我姓名?”或谓有卖酒王秀才,王秀才名安道,字伯路,素不识桧,乃佯为识以绐其众,意欲存桧也。遂一见而长揖曰:“中丞劳苦不易。”众遂信之。桧至行在,士论疑之。范宗尹、李囘荐其忠而才,上遂除桧为礼部尚书。先是上推恩扈从二帝者家,桧本无子,外家王防者以王氏子名秦熺以应之。至是桧与王氏见之,亦遂以为子,无间也。桧为人强力忍垢,初为太学生,毎同舎有醵饮,桧辄为之干济,敏而不厌劳,屑人目为“秦长脚”云。

超化寺壁志。唐黄门内侍谒者仵达灵题云:「予自知命之年,从銮舆西幸。当天寳丁亥十二月,得青城上人授真元丹诀,而意未晓。属驻跸行在,掌命颇烦。及徳宗至徳丁酉嵗,啣命禋于嵩丘,复遇丈人,始全抉神水黄芽之道。洎毕请告,囘觐宸扆,乞骸归田。防南曹郎张公去非、左史程公太虚,皆以其故庐共制神室。皇天眷祐,丹鼎融光。服饵浃旬,肌容发爽,凌虚不慑,意愈通神。自饵灵丹,起至徳丁酉迄今上干符甲午,歴春秋一百一十有八载,更十二朝,遂得还童复髭矣。」

唐元嘉少聪俊,左手画圆,右手画方,口诵经史,目数牛羊,兼成四十字诗,一时而就,足书一絶,六事齐举,时号神仙童子。

宋高宗晚年无嗣,有刘僧遇者伪称皇侄,系渊圣第二子,遣官勘实,决脊配琼州牢城。先是,单州砀山县染戸朱从因贩枣徃南京界刘婆家,得一小儿曰僧遇,以枣博归养之。有金人之出戍于砀山者见之曰:“此儿似赵家少帝。”染人俟其稍长,教以雕花板。有京师贩猪人张四儿见之曰:“此人全似少帝。”僧遇窃自喜,毎看影戏唱词,私记其宫殿中龙鳯之语,附防称説。迨三京路通,有诏寻访宗室,令发遣赴行在。僧遇乃自谓是少帝第二子,以告于从,从告于县。知县请监酒石某问之,乃石驸马之亲弟也。僧遇言:“在翁翁懐中,翁翁腋下有一黒痣,甞手撚之。”又畧言宫禁中事,问其流落在人间之因,乃曰:“少帝使黄院子张全夫妇背负出城,奔至夏邑县,遇刘綂领留之,取其玉铃。张全夫妇遭綂领所杀,后自己逃去,流落归于染家。时刘綂领尚在,即寻访而质之。”僧遇私谓綂领曰:“我真少帝子,公言当与我一如,稍异我当以公累年作过牵告于朝。”綂领惧,悉如其言。县信之,闻于单州桑夏卿,遂津遣赴行在。单徐间富人随而来者二三十人。有朱良翰、邦翰者,屡投笺啓称殿下。至泗州司法叅军

译海盐县半逻西塘桥下有涌泉,泉水翻涌而出,用小船在两岸固定,用勺子舀取装入瓮中,带回家中防范并试用。茶味与惠山泉相同。

宋建炎四年二月十八日,金人进犯秀州,代理军州事务的赵士某在此战中殉难。

一丈青是群盗马皋的妻子,名叫闾劲,她劝说张用归顺朝廷。马皋被郭仲荀诛杀后,闾劲把自己的妻子许配给张用,于是张用成为中军统领。在马前树立两面旗帜,上面写着:“关西贞烈女,防国马夫人。”这也是女中骁勇之人,然而并非《水浒传》中的人物。

秦桧起初因为不愿拥立张邦昌,遭到尼堪拘捕向北押送,他的妻子王氏一同随行,只有小奴砚童、小婢兴儿、御史台司吏翁顺而已。到了金国,见到金主完颜宗翰(文烈帝),金主赞赏他不依附异姓称帝的节操,把他赐给弟弟达兰作为任用。任用,就是执事官的意思。达兰也赞赏他的节操,非常亲近信任他。金人允许随南迁官员迁徙的人,随便砚童、兴儿、翁顺都不肯离开秦桧而去。达兰率兵南下时,命令秦桧以任用身份随行。秦桧与妻子密谋,把妻子留在燕山,独自南下。他的住处与达兰相邻。妻子于是辱骂秦桧说:“我家翁父嫁我时,有二十万贯的嫁妆,指望你与我同甘共苦,共度此生,如今你做了金人的执事官,就抛弃我吗?”达兰的妻子一车婆听到后说:“大金法令,允许家属同行,如今皇弟也带着家属在军中,秦任用为什么留下家属而不一起同行呢?”王氏于是也一同南下。秦桧作为达兰的参谋,又担任随军转运使。在孙村浦寨中,楚城防寨的人纷纷争着进入楚州。秦桧见到稍工孙静可以交谈,于是与他密谋,在混乱不定的情况下,以催缴淮阳、海州钱粮为名,带着妻子王氏、砚童、兴儿、翁顺以及亲信高益恭等人登上小船,命令孙静挂帆离去。到了涟水军界,被丁某水寨的巡逻兵抓获,将要逮捕并杀害他。秦桧说:“我是御史中丞秦桧。”寨兵都是村民,不明白他的意思。秦桧说:“这里有没有秀才,应当知道我的姓名?”有人说有卖酒的王秀才,王秀才名叫安道,字伯路,向来不认识秦桧,于是假装认识来欺骗众人,心里想保全秦桧。于是见面后长揖说:“中丞劳苦不易。”众人于是相信了他。秦桧到达行在(皇帝所在之地),士大夫议论怀疑他。范宗尹、李回推荐他忠诚而有才能,皇上于是任命秦桧为礼部尚书。在此之前,皇上推恩于扈从二帝的家属,秦桧本来没有儿子,外家王防把王氏的儿子取名秦熺来应承这件事。至此秦桧与王氏见到他,也就把他当作儿子,没有隔阂。秦桧为人强力能忍辱,起初做太学生时,每当同舍有凑钱饮酒的事,秦桧总是为他张罗,勤勉而不怕劳累,人们戏称他为“秦长脚”。

超化寺墙壁上的题记。唐代黄门内侍谒者仵达灵题写道:“我从知命的年纪,跟随銮驾西行。在天宝丁亥年十二月,得到青城上人传授真元丹诀,但心意尚未通晓。恰逢皇帝驻跸行在,掌管命事颇为烦杂。到了德宗至德丁酉年,奉命在嵩丘祭祀,再次遇到丈人,才完全领悟神水黄芽之道。等到请求告老,回朝觐见皇帝,乞求骸骨归田。恰逢南曹郎张公去非、左史程公太虚,都把自己的旧宅共同制作成神室。皇天眷顾保佑,丹鼎发出光芒。服用灵丹十天,肌肤容颜焕发清爽,凌空不惧,心意愈发通神。自从服用灵丹,从至德丁酉年到现在上干符甲午年,经历春秋一百一十八年,历经十二个朝代,终于得以返老还童、胡须复生。”

唐代元嘉年少聪慧俊秀,左手画圆,右手画方,口中诵读经史,眼睛数着牛羊,同时写成四十字诗,一时完成,足以写成一绝,六件事同时并举,当时号称神仙童子。

宋高宗晚年没有子嗣,有个叫刘僧遇的人假称是皇侄,是渊圣皇帝(宋钦宗)的第二个儿子,派遣官员核实,被决脊杖发配到琼州牢城。在此之前,单州砀山县的染户朱从因为贩枣前往南京界刘婆家,得到一个小孩叫僧遇,用枣换回抚养他。有金人出戍砀山见到他说:“这孩子像赵家少帝。”染户等他稍大,教他雕花板。有京师贩猪的人张四儿见到他说:“这人完全像少帝。”僧遇暗自高兴,每次看影戏唱词,私下记住其中宫殿中龙凤的言语,附会声称。等到三京道路通畅,有诏令寻访宗室,命令发遣赴行在。僧遇于是自称是少帝的第二个儿子,告诉朱从,朱从告诉县里。知县请监酒石某询问他,石某是石驸马的亲弟弟。僧遇说:“在翁翁怀中,翁翁腋下有一颗黑痣,曾经用手捻过。”又略说宫禁中的事,问他流落在人间的缘故,于是说:“少帝让黄院子张全夫妇背负出城,逃到夏邑县,遇到刘统领留下他,取走他的玉铃。张全夫妇被统领杀害,后来自己逃走,流落归于染户家。当时刘统领还在,就寻访并质问他。”僧遇私下对统领说:“我真是少帝之子,你说的话应当与我一致,稍有不同我当把你多年犯下的过错牵连告到朝廷。”统领害怕,全都按他说的做。县里相信了他,上报给单州桑夏卿,于是资助派遣赴行在。单州、徐州之间的富人跟随而来的有二三十人。有朱良翰、邦翰等人,屡次投递笺启称殿下。到了泗州司法参军

孙守信见而疑其不实,白于知州王伯路曰:“皇侄之事甚为可疑。泗州者江南之门戸,若从此而南,必州县张皇矣。莫若厚供而馆之,且奏取防,得防津遣未晚也。”伯路从其言,奏闻送门司阁门勘当。渊圣并无第二子,用金字牌付转运副使胡昉,委清强官就泗州取勘。昉到泗州,对移守信为司理叅军,勘之一行人尽摄入狱。市中皆喧言皇侄在狱,遇夜狱屋上有火光赤气,亦有送饮馔入狱中一行人皆厌饫。守信见人情惶惑,常戒推司不得用绷拷,当以智推之。后追到刘婆为证,狱方具。奉防决脊杖二十,刺配琼州牢城。针笔人执笔不敢下,于刺字极细。小直杖,李俊执杖不敢决。既而轻拂掠之,皮亦不伤。自此人呼为赵麻胡。虞▯巩,俊王俊送滁州。偶市中遗火,市人以为赵麻胡经行有火光也。僧遇经来安县,题诗于兴国寺曰:「三千里地孤寒客,七八年前富贵家。泛海玉龙惊雪浪,权藏头角混泥沙。犹自谓真耳。」

译孙守信看见后怀疑事情不真实,向知州王伯路报告说:“皇侄这件事非常可疑。泗州是江南的门户,如果让他从这里向南走,州县必定会惊慌失措。不如厚待他并安排住宿,同时上奏请求朝廷指示,等到得到指示再遣送也不晚。”王伯路听从了他的话,上奏朝廷,将此事送交门司阁门核查。宋钦宗并没有第二个儿子,于是用金字牌命令转运副使胡昉,委派清廉强干的官员到泗州去查办。胡昉到达泗州后,将孙守信调任为司理参军,将涉案的一行人全部收押入狱。市场上都传言皇侄在狱中,夜里监狱屋顶上有火光和红色的气,也有人送饮食进入狱中,那一行人全都吃得很饱。孙守信见人心惶惑,常常告诫推司不要使用刑讯逼供,应当用智慧来推究案情。后来追查到刘婆作为证人,案件才审理完毕。奉旨判决脊杖二十下,刺字发配到琼州牢城。负责刺字的人拿着笔不敢下笔,刺的字极细。行刑的小直杖,李俊拿着杖不敢决打。过了一会儿只是轻轻拂过,皮肤也没有受伤。从此人们称他为赵麻胡。虞〇巩、李俊被送到滁州。偶然市场上发生火灾,市民认为是赵麻胡经过时产生的火光。僧人遇经来到安陵县,在兴国寺题诗说:“三千里地孤寒客,七八年前富贵家。泛海玉龙惊雪浪,权藏头角混泥沙。犹自谓真耳。”

韩蕲王妻梁氏,张循王妾张秾,皆教坊中人也。梁亲操枹鼓,以助金山之战。循王在军,以书抵秾,嘱其管家。秾报俊引霍去病、赵云,不顾家以朂循王,勉立功业。」循王以其手笔进上,上为嘉奬,封雍国夫人。谁谓风尘中无徤妇耶?

毕良史字少董,蔡州人,畧知书传,喜字学,粗得晋人笔法。少逰京师,以买卖古器书画之属,出入贵人之门,当时谓之“毕偿卖”。兵火后侨寓兴国军,江西漕将蒋璨喜其辨慧,资给赴行在,遂以古器书画之説动诸内侍,内侍多喜之。思陵方搜访古玩,恨未有辨其真伪者,得良史甚悦,月给俸二百千,而食客满门,时号为“贫孟甞”。有姓毕人得文资恩防,无宗族承受,良史邂逅得之,补文学。后权知东明县,到县搜求京城乱后遗弃古器书画,复载以达行在,上大喜。良史通《春秋》,改京秩,栖迟辇下,人又号之“毕骨董”。

秀水闲居録》曰:赵鼎,蒲解间人,起于白屋,有朴野之状。一日拜相,骤为骄侈。以临安相府为不足居,别起大堂,奇花嘉木环植。周围堂之四隅,各设大炉。毎坐堂中,则四炉焚香,烟气氤氲交合,坐上谓之香云。又堂馔增厚,日有防集,侍从诸将下迨省寺官,所喜者次第召食。堂除公吏,日支香费数千缗,酒馔不计也。

神仙饮沆瀣,朝霞。沆瀣者,夜半天地▯黄之气也;朝霞者,日初出黄气也。

列御冦墓在郑郊,有胡生者,家贫,以锼钉为业,谓之胡钉铰。美酒佳荈,辄奠御冦而祈聪慧焉。一夕梦人以刀划其腹,置一卷书。及觉,遂能诗。甞赠韩府一絶云:「忽闻梅福来相访,笑着荷衣出草堂。儿童不惯见车马,争入芦花深处藏。」

白乐天孙白▯年住嵩山,遇李太白招之曰:「我自水解后,放遁山水间,因思故乡,西归嵩峯。中帝飞章荐奏,见辟掌牋奏于此,今已百年矣。近过潼关,有一辞曰:『曾宴桃源深洞,一曲歌鸾舞鳯,常记别时明月,落花烟重,如梦如梦。』和涙出门相送,乃书一卷遗之,曰:『读此可辨九天禽语。』夫太白词丽,然与禽语何关?又杜子美诗云:『夜防更秉烛,相对如梦寐。』疗疟法,对日握枣,书此十字于空中,仍噏日气,一口吹枣上,不换手以啖病者,辄愈,此又何理也?岂才灵之语出于元化,被之者靡不通彻耶?」

黄帝时,玛瑙瓮尭时犹存,甘露尚在其中,盈而不竭,以赐羣臣,谓之寳露。至舜时,渐减。秦始皇通汨罗之流,掘地得赤玉瓮,可容八斗,置于舜庙。汉东方朔识之,乃作瓮铭曰:「寳云生于露坛,祥风起于月舘。望三壶如盈尺,视八荒如萦带。」

苏徳哥善合返魂香,但殂经八十一年以上者不可返。贞元中有画人▯采,为竹林图甚工。坐有郭萱、栁成二秀才,毎以气相轧。栁忽昐图曰:“今欲为公设簿技,不施五采,而令其精采自胜。”郭殊不信。栁曰:“当入彼画中治之。”因腾身入图而灭。久之,忽曰:“郭子信矣!”声若出画中也。瞥自图坠下,指阮籍像曰:“工夫只及此。”众视之,阮像唇若方啸。▯采覩之,爽然自失。意栁其得道神化者也。

唐永祯年,南海贡卢眉娘,年十四,眉緑且长,故有是名。眉娘幼而慧,工巧无比,能于一尺绢上绣灵寳经八卷,字如粟粒,防画分明。又善作飞云葢,以丝一絇分作三段,染成五色,结为金葢,其中有十洲三岛,台殿麟鳯之像,而捧幢奉节童子亦不啻千数。顺宗叹其工,谓之神人,度为女道士,归南岳,仍号逍遥。

李守中为承防奉使南方,至琼州界,道逢一翁,自称杨遐举,年八十一,邀守中诣其居。见其父曰叔连,年一百二十二;又见其祖曰宋卿,年一百九十五。语次,见梁上鸡窠中有小儿出头,下视,宋卿曰:“此九代祖也。”相传数世,不语不食,不知其年多少,朔望请下子孙列拜而已。

崇圣慧月长老治痢方,先赠公于古籍中抄出。毎嵗夏秋间,书揭墙壁,人用之者甚效。其方:罂粟殻七颗,乌梅七个,陈橘皮七片,皆如常法;而甘草七寸,炙其半,生姜

译韩蕲王的妻子梁氏,张循王的妾室张秾,都是教坊中的人。梁氏亲自敲打战鼓,以助金山之战。张循王在军中,写信给张秾,嘱咐她管家。张秾回信引用霍去病、赵云的例子,不顾家庭琐事来激励张循王,勉励他建功立业。张循王将她的回信呈给皇上,皇上嘉奖她,封她为雍国夫人。谁说风尘之中没有刚强勇武的女子呢?

毕良史字少董,蔡州人,略通经史,喜爱书法,大致掌握了晋人的笔法。年轻时游历京师,靠买卖古器书画之类,出入权贵之门,当时人称他为“毕偿卖”。战乱之后侨居兴国军,江西漕将蒋璨喜欢他的辩才智慧,资助他前往行在,于是他凭借对古器书画的见解打动了各位内侍,内侍们大多喜欢他。宋孝宗正搜访古玩,遗憾没有能辨别真伪的人,得到毕良史非常高兴,每月供给俸禄二百千,而食客满门,当时人称他为“贫孟尝”。有个姓毕的人得到文职恩荫,没有宗族承受,毕良史偶然得到这个机会,补任文学。后来暂代东明县知县,到县里搜求京城战乱后遗弃的古器书画,又装载运送到行在,皇上大喜。毕良史通晓《春秋》,改任京官,闲居在京城,人们又称他为“毕骨董”。

《秀水闲居录》说:赵鼎,蒲解间人,出身平民,有朴实粗野的样子。一天拜相,突然变得骄奢。认为临安相府不足以居住,另外建造大堂,奇花嘉木环绕种植。在大堂的四个角落,各设大炉。每次坐在堂中,就点燃四炉香,烟气氤氲交合,坐上称之为香云。又堂中饮食丰厚,每天有宴会,侍从诸将下至省寺官员,所喜欢的人依次召来吃饭。堂中除了公吏,每天支出香费数千缗,酒食不计在内。

神仙饮用沆瀣、朝霞。沆瀣是夜半天地间的黄气;朝霞是日出时的黄气。

列御寇墓在郑郊,有个胡生,家贫,以锉钉子为业,称为胡钉铰。有美酒好茶,就祭奠列御寇并祈求聪慧。一天夜里梦见有人用刀划开他的腹部,放入一卷书。醒来后,就能写诗。曾赠韩府一首绝句说:“忽闻梅福来相访,笑着荷衣出草堂。儿童不惯见车马,争入芦花深处藏。”

白居易的孙子白某年住在嵩山,遇到李白招他说:“我自水解后,放逐隐遁在山水间,因思念故乡,西归嵩峰。天帝飞章荐奏,见辟掌笺奏于此,现在已百年了。最近经过潼关,有一首词说:‘曾宴桃源深洞,一曲歌鸾舞凤,常记别时明月,落花烟重,如梦如梦。’含泪出门相送,于是写了一卷书留给他,说:‘读此可辨九天禽语。’李白的词华丽,但与禽语有什么关系?又杜甫诗说:‘夜防更秉烛,相对如梦寐。’治疗疟疾的方法,对着太阳握枣,在空气中书写这十个字,仍然吸日气,一口吹在枣上,不换手给病人吃,立刻痊愈,这又有什么道理呢?难道是才灵的话语出于造化,被它的人无不透彻理解吗?”

黄帝时,玛瑙瓮在尧时还存在,甘露尚在其中,满而不竭,用来赐给群臣,称为宝露。到舜时,逐渐减少。秦始皇疏通汨罗的水流,掘地得到赤玉瓮,可容八斗,放在舜庙。汉东方朔识别它,于是作瓮铭说:“宝云生于露坛,祥风起于月馆。望三壶如盈尺,视八荒如萦带。”

苏德哥善于合制返魂香,但死亡超过八十一年以上的人不能返回。贞元年间有画人某采,画竹林图非常精工。座中有郭萱、柳成两个秀才,每以气相争。柳成忽然指着图说:“现在想为公施展薄技,不施五彩,而令其精彩自胜。”郭萱非常不信。柳成说:“应当进入画中处理。”于是腾身入图而消失。很久,忽然说:“郭子信矣!”声音好像从画中出来。瞥见自己从图中坠下,指着阮籍像说:“工夫只及此。”众人看,阮像唇若方啸。某采看到,怅然自失。意柳成是得道神化的人。

唐永贞年,南海贡卢眉娘,年十四,眉绿且长,故有是名。眉娘幼而慧,工巧无比,能于一尺绢上绣灵宝经八卷,字如粟粒,笔画分明。又善作飞云盖,以丝一绺分作三段,染成五色,结为金盖,其中有十洲三岛,台殿麟凤之像,而捧幢奉节童子亦不啻千数。顺宗叹其工,谓之神人,度为女道士,归南岳,仍号逍遥。

李守中为承奉奉使南方,至琼州界,道逢一翁,自称杨遐举,年八十一,邀守中诣其居。见其父曰叔连,年一百二十二;又见其祖曰宋卿,年一百九十五。语次,见梁上鸡窠中有小儿出头,下视,宋卿曰:“此九代祖也。”相传数世,不语不食,不知其年多少,朔望请下子孙列拜而已。

崇圣慧月长老治痢方,先赠公于古籍中抄出。每年夏秋间,书揭墙壁,人用之者甚效。其方:罂粟壳七颗,乌梅七个,陈橘皮七片,皆如常法;而甘草七寸,炙其半,生姜

七片,煨其半。水一大碗,入小罐,文武火煑,服。金疮血不止者,以炒蚕蛾末掺之,立止。

译取七片,将其中一半煨制。用一大碗水,放入小罐中,先用武火后转文火煎煮,服用。若金疮出血不止,用炒过的蚕蛾粉末撒在伤口上,立刻止血。

秀州外科张生,本郡中虞▯。其妻遇神人,自称皮塲大王者,授以痈疽异方一册,且诲以手法。遂用医着,俗呼为张小娘子。又转以教厥夫。呉人章县丞,祖母章子厚妾也,年七十,疽发于背,邀治之。张先溃其疮,而以盏贮所泄脓秽,澄滓而视之。其凝处红如丹砂,出谓丞曰:「此服丹药毒所致也。」丞怒曰:「老人平生尚不服一暖药,况于丹乎?何妄言若是!」祖母在房闻之,亟呼曰:「其説是也。我少在汝家时,毎相公饵服大丹,必使我辈伴服一粒,积久数多,故贮蓄毒根,今不可悔矣。」张谢去,母果以是终。

张仲景入桐栢山采药,遇一病者求治。仲景诊之曰:“子腕有兽脉,何也?”其人曰:“我峄山穴中老猿也。”仲景出囊中药畀之,辄愈。明日,其人肩一巨木至曰:“此万年古桐也,聊以为报。”仲景斵为二琴,一曰《古猿》,一曰《万年》。

宋徽宗自画漫逰化城图,人物如半小指,数千人城郭宫室,麾幢鼓乐,仙賔真宰,云霞霄汉,禽畜龙马,凡天地间所有之物,色色备具。观之令人起神逰八极之想,不复知有人间世,真奇物也。今在嘉兴陈氏,又见其临李琚道图,旧在张受益家,今闻在京师某人处。画明皇骑三骏,照夜白出栈道飞仙岭,乍见小桥,马惊不进,逺地二里见人摘▯,后有数骑渐至,真奇迹也。

米南宫多逰江湖,毎卜居必择山水明秀、松栢茂郁处。其初本不能作画,以目所见,日渐摹仿之,遂得天趣。其作墨戏,不专用笔,或以纸防,或以蔗滓,或以莲房梗,皆可为画纸。不用胶矾,不肯写在绢上。今所见米画用绢者,皆后人伪作。米氏父子不如此。

米元晖能传家学,所作山水清润有致,然亦稍变父法,自成一家,颇自贵重,不轻与人作。翟耆年作诗云:「善冩无根树,能描蒙懵山。如今身贵也,不肯与人间。」葢元晖所作《楚山清晓图》,父元章以进御,防赏遂授敷文阁待制。翟诗含此意为讽耳。

郭熙以画得名,其子思登科,熙大喜。于县庠宣圣殿内,图山林窠石,四壁雄伟清润,妙絶一时,自云平生极意于此。熙能为逺景,意趣益新,畧不相杂。贵家収熙画,挂堂上,森然若在林壑。思后为待制,重赀以购父画,欲晦其迹也。

宋有老父渔钓于涪水,着鍼经诊脉法,亦号涪翁。保义郎顿公孺苦冷疾二年,至于骨立。一日正灼艾,而赵三翁者来,询以病源。顿实告,翁悉令撤去。时方盛暑,俾就屋开三天,▯放日光下射,使顿仰卧,揉艾遍铺腹上,约十数觔,乘日光炙之。移时热透脐腹,不可忍。俄腹中如雷鸣,下泄,口鼻间皆浓艾气,乃止。明日复为之,如是,一月疾良已。仍令满百二十日,自是宿疴如洗,壮徤如少年时。翁曰:「此孙真人秘诀也。世人但知灼艾,而不知防穴之不审,虚受痛楚,耗损气力。日者太阳真火,艾既遍腹,且又徐徐照射入腹之功极大。但五六七月为上,若秋冬间,当以厚艾铺腹,防以绵衣熨斗盛炭火慢熨之,以闻浓气为度,亦其次也。」

宋时,马塍人,艺花如艺粟。凡花之早放者,名曰堂花,或作塘。其法以纸糊密室,凿地作坎,缏竹置花其上,以牛粪、硫黄尽培溉之法。然后置沸汤于坎中,少▯汤气薫蒸,则扇之以微风,胜春时融淑之气。经宿而花放矣。牡丹、桃、梅之类无不然,独桂花则反是。桂必凉而后放,法当置之石洞、岩窦间,暑气不到处,鼔以凉风,养以清气,乃开。此虽助长,然必适寒暖之性,乃臻其妙。

沈石田小帧四时山水,仿北苑笔,在乌戍人家题句,亦甚豪迈。中原七子軰谈诗,谓啓南本富诗才,而以题画取办,仓猝故遂入别调。此犹咎张旭纵酒,呉生涂鬼,致笔踪狼藉也,可笑。沈诗曰:「红满枝头,緑满湖。水邉人影,夕阳孤。春波消雪三千顷,賖与溪翁作酒壶。雪压高居玉树中,晓来寒栗不禁风。村沽急办双▯碧,卯饮聊充两颊红。长竿不属忙人弄,要自闲人管领之。钓月哦风一般趣。黄尘没马是何时?湖上新晴宿▯収,平头舫子

译秀州的外科医生张生,是本地中虞人。他的妻子遇到一位神人,自称是皮场大王,传授给她一本治疗痈疽的秘方,并教导她手法。于是她行医治病,俗称为张小娘子。她又把医术转授给丈夫。吴地人章县丞,其祖母是章子厚的妾室,年七十岁,背上生了疽疮,邀请张生治疗。张生先让疮口溃破,用杯子盛接流出的脓血污秽,澄清沉淀后观察。那凝结处红如丹砂,张生出来对章县丞说:“这是服用丹药中毒所致。”章县丞愤怒地说:“老人平生尚且不服用一种温补药,何况是丹药呢?为何如此胡说!”祖母在房里听到这话,急忙呼喊说:“他的说法是对的。我年轻时在你家时,每当相公服用大丹,必定让我们这些人伴服一粒,积久数量多,所以积蓄了毒根,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张生告辞离去,母亲果然因此去世。

张仲景进入桐柏山采药,遇到一个病人求治。仲景诊脉后说:“你手腕上有兽脉,这是为什么呢?”那人说:“我是峄山洞穴中的老猿。”仲景从囊中取出药给他,立刻痊愈。第二天,那人扛着一根巨大的木头来,说:“这是万年古桐,暂且用来报答你。”仲景将其削制成两张琴,一张叫《古猿》,一张叫《万年》。

宋徽宗亲自绘制《漫遊化城图》,画中人物只有半小指大小,数千人,城郭宫室,旗帜鼓乐,仙宾真宰,云霞霄汉,禽畜龙马,凡是天地间所有的东西,样样具备。观看它让人产生神游八极的遐想,不再知道有人间世,真是奇物。现在在嘉兴陈氏家中,又见到他临摹李琚的《道图》,以前在张受益家,现在听说在京师某人处。画的是唐明皇骑着三匹骏马,照夜白走出栈道飞仙岭,忽然看见小桥,马受惊不肯前进,远处二里处看见人摘〇,后面有几骑渐渐到来,真是奇迹。

米南宫多次游历江湖,每次选择居住地必定挑选山水明丽秀美、松柏茂密的地方。他起初本来不会作画,凭借眼睛所见的,日渐模仿,于是得到天然意趣。他创作墨戏,不专门用笔,有时用纸拓印,有时用甘蔗渣,有时用莲房梗,都可以作为画纸。不使用胶矾,不肯写在绢上。现在所见米氏画作用绢的,都是后人伪作。米氏父子不这样做。

米元晖能传承家学,所作山水清润有致,但也稍变父亲画法,自成一家,颇为自珍自重,不轻易给人作画。翟耆年作诗说:“善写无根树,能描蒙懵山。如今身贵也,不肯与人间。”大概是因为元晖所作《楚山清晓图》,父亲米元章将其进献皇帝,蒙受赏赐于是授任敷文阁待制。翟诗含有此意作为讽刺罢了。

郭熙以画闻名,他的儿子郭思登科,郭熙大喜。在县学宣圣殿内,绘制山林窠石,四壁雄伟清润,妙绝一时,自称平生极意于此。郭熙能画远景,意趣更加新颖,略不相杂。贵族人家收藏郭熙画,挂在堂上,森然仿佛置身林壑。郭思后来担任待制,用重金购买父亲的画,想要隐没其踪迹。

宋代有一位老父在涪水边渔钓,著《针经诊脉法》,也号称涪翁。保义郎顿公孺苦于冷疾两年,以至于骨瘦如柴。一天正在灼艾,赵三翁来了,询问病因。顿公孺如实告知,翁让他全部撤去。当时正值盛暑,让他打开屋顶三天,〇放日光直射,让顿公孺仰卧,揉艾遍铺腹上,约十数斤,乘日光炙烤。过一会儿热透脐腹,不可忍受。不久腹中如雷鸣,下泄,口鼻间都是浓艾气,才停止。第二天又这样做,如此,一个月病完全好了。仍让他满一百二十天,从此宿疾如洗,壮健如少年时。翁说:“这是孙真人秘诀。世人只知道灼艾,而不知道穴位不审,白白承受痛楚,耗损气力。日前太阳真火,艾既遍腹,且又徐徐照射入腹的功效极大。但五六七月为上,若秋冬间,当以厚艾铺腹,防以绵衣熨斗盛炭火慢熨之,以闻到浓气为度,也是其次。”

宋代时,马塍人,种花如种粟。凡是花中早开的,名叫堂花,或作塘。其法是用纸糊密室,凿地作坎,编竹置花其上,用牛粪、硫黄尽培溉之法。然后置沸汤于坎中,少〇汤气熏蒸,则扇之以微风,胜过春时融淑之气。过一夜花就开了。牡丹、桃、梅之类无不然,唯独桂花则相反。桂必凉而后开,法当置之石洞、岩窦间,暑气不到处,鼓以凉风,养以清气,乃开。这虽是助长,但必适应寒暖之性,乃臻其妙。

沈石田小幅四时山水,仿北苑笔法,在乌戍人家题句,也很豪迈。中原七子辈谈诗,说启南本富诗才,而以题画取办,仓促所以遂入别调。这犹如责怪张旭纵酒,吴生涂鬼,导致笔踪狼藉,可笑。沈诗曰:“红满枝头,绿满湖。水边人影,夕阳孤。春波消雪三千顷,赊与溪翁作酒壶。雪压高居玉树中,晓来寒栗不禁风。村沽急办双〇碧,卯饮聊充两颊红。长竿不属忙人弄,要自闲人管领之。钓月哦风一般趣。黄尘没马是何时?湖上新晴宿〇収,平头舫子

贴天逰。瘿樽容得三千斛,大醉去题黄鹤楼。」

译贴近天空遨游。那巨大的酒樽能容纳三千斛酒,大醉之后离去,在黄鹤楼上题诗。

徽客徐弱水持看唐子畏白描铁线勾一人持杯对月坐,脱巾露顶,气骨孤劲,神采奕奕。上题云:“乌台十卷,青蝇案;炎海千程,白髪臣。”人尽不堪,公转乐:“满头明月,脱纱巾。”儿亨曰:“观此诗意,葢赠一迁谪巨公者,其徐天全之流乎?”竹懒曰:“不然,必我坡翁。”

陈希夷莫知所出。有渔人陈姓者,举网得巨物,裹以紫衣,如肉毬状,携归,溉釡析薪,煑而食之。水将熟,俄雷电绕天大震,渔人惧,取出掷地,衣裂,儿生,即▯也。冒渔人姓,故曰陈。

王江,魏之考城人,常举《周易》学究,不遂,慨然有超世之志。醉则卧衢路,或值雪,逻者戏以雪埋之,其气蒸然消释尽去。或值其晏坐,从旁窃聴之,潺潺然如流水之声。此葢仙经所谓“飞精入脑,昼夜之间,水声潺湲不絶者”,是为金丹第二转之应也。

唐设诸科取士,其名随时起立,最为厐杂,今悉録之。志烈秋霜科,幽素科,词殚文律科,岳牧科,词标文苑科,蓄文藻之思科,抱儒素之业科,临难不顾,狥节宁邦科,长材广度,沉迹下僚科,文艺优长科,絶伦科,拔萃科,疾恶科,龚黄科,才膺管乐科,才高位下科,材堪经邦科,贤良方正科,抱器懐能科,茂才异等科,文以经国科,藏名负俗科,文经邦国科,藻思清华科,兴风兴化科,道侔伊吕科,手笔俊拔,超越辈流科,直言极谏科,哲人奇士,逸沦屠钓科,良材异等科,文史兼优科,文儒异等科,博学通议科,文词雅丽科,将帅科,武足安邉科,高才沉沦草泽自举科,才高未达,沉迹下僚科,博学宏词科,多才科,王霸科,知谋将帅科,文词秀逸科,风雅古调科,词藻宏丽科,乐道安贫科,讽谏主文科,文词清丽科,经学优深科,高蹈丘园科,军谋越众科,孝悌力田,闻于乡闾科,博通坟典,达于教化科,识洞韬畧,堪任将帅科,清亷守节,政术可称,堪任县令科,详明政术,可以理人科,才识兼通,明于体用科,达于吏理,可使从政科,军谋宏达,才任将帅科,详明吏理,达于教化科。凡此皆率意命名,非有别异,亦恐先有欲举之人,而创名以网之耳。

不独诗有趣,文亦有趣。老庄有理趣,为庖羲翼;至西晋而絶。左史有意趣,为春秋翼;至前汉而絶。屈马有情趣,为风雅翼;至六朝而絶。

王重阳未化前十日,谓马丹阳曰:「学道无他,在养气而已。心液下降,肾气上腾,至于脾元氤氲不散,则丹聚矣。若肝与肺徃来之路也,习静至久,当自知之。」竹懒曰:「余读数百卷丹经,要语不越于此。」

澄心如澄水,养气如养婴。气秀则神灵,神灵则气变。白海琼曰:巫者之法,始于娑坦王,传之盘古王,再传于阿修罗王,复传于维陀始王,长沙王,头陀王,闾仙【山在闾州】九郎,防山七郎,横山十郎,赵▯三郎,张赵二郎。此后不知其几。昔者巫人之法,有曰盘古法者,又有曰灵山法者,复有闾仙法者,其实一巫法也。巫法亦窃太上之语,故彼法中多用太上咒语。最可笑者,昔人于巫法之符下草书「太上在天」,今之巫者不知字义,却谓「大王在▯」。呵呵。

高丽僧有一丹诀云:「不是有形物,不是无形物。看见乌峍屼,此是造化骨。天一,地二,人三,三三而九,九九八十一。一主日,日数十,故人十月而生。八九七十二,偶以从奇。竒主月,月主马,故马十二月而生。七九六十三,三主斗,斗主狗,故狗三月而生。六九五十四,四主时,时主豕,故豕四月而生。四九三十六,六主律,律主鹿,故鹿六月而生。三九二十七,七主星,星主虎,故虎七月而生。二九一十八,八主风,风主虫,故虫八月而生。」

鸟鱼生隂而属于阳,故皆卵生。鱼逰于水,鸟逰于云。故立冬则燕雀入海,化为蛤。蚕食而不饮,蝉饮而不食,蜉蝣不饮不食。介鳞夏食而冬蛰。龁吞者八窍而卵生,龃龉者九窍而胎生。四足者无羽翼,戴角者无上齿。无角无前齿者膏,无角无齿者脂。昼生者类父,夜生者类母。坚土之人刚,

译徽州的客人徐弱水拿着一幅唐子畏用白描铁线技法绘制的画,画中一人手持酒杯,对着月亮独坐,脱去头巾,露出头顶,气质孤傲刚劲,神采奕奕。画上题诗云:“乌台十卷,青蝇案;炎海千程,白髪臣。”常人对此都难以忍受,而画中人却转而快乐:“满头明月,脱去纱巾。”儿亨说:“看这诗的意境,大概是赠给一位被贬谪的显赫公卿的,难道是徐天全那一类人吗?”竹懒说:“不是这样,一定是我们的苏东坡。”

陈希夷不知出自何处。有个姓陈的渔人,撒网捞起一个大物件,裹着紫色衣服,像肉球一样,渔人把它带回家,烧水劈柴,煮来吃。水快要煮熟时,忽然雷电环绕天空,大声震动,渔人害怕,把它取出来扔在地上,衣服裂开,生出婴儿,就是陈希夷。他冒用了渔人的姓氏,所以叫陈。

王江,是魏地考城人,曾经考中《周易》学究,未能如愿,于是慷慨激昂,怀有超脱世俗的志向。他喝醉了就躺在街路上,有时遇到下雪,巡逻的人开玩笑用雪把他埋起来,他身上的热气蒸腾,雪就完全融化消失了。有时他安坐静修,从旁边偷偷听他呼吸,潺潺作响,像流水的声音。这大概就是仙经所说的“飞精入脑,昼夜之间,水声潺潺不绝”的现象,这是金丹修炼第二阶段的感应。

唐朝设立各种科目选拔人才,科名随着时代随时设立,最为繁杂,现在全部记录下来。志烈秋霜科,幽素科,词殚文律科,岳牧科,词标文苑科,蓄文藻之思科,抱儒素之业科,临难不顾,狥节宁邦科,长材广度,沉迹下僚科,文艺优长科,絶伦科,拔萃科,疾恶科,龚黄科,才膺管乐科,才高位下科,材堪经邦科,贤良方正科,抱器懐能科,茂才异等科,文以经国科,藏名负俗科,文经邦国科,藻思清华科,兴风兴化科,道侔伊吕科,手笔俊拔,超越辈流科,直言极谏科,哲人奇士,逸沦屠钓科,良材异等科,文史兼优科,文儒异等科,博学通议科,文词雅丽科,将帅科,武足安邉科,高才沉沦草泽自举科,才高未达,沉迹下僚科,博学宏词科,多才科,王霸科,知谋将帅科,文词秀逸科,风雅古调科,词藻宏丽科,乐道安贫科,讽谏主文科,文词清丽科,经学优深科,高蹈丘园科,军谋越众科,孝悌力田,闻于乡闾科,博通坟典,达于教化科,识洞韬畧,堪任将帅科,清亷守节,政术可称,堪任县令科,详明政术,可以理人科,才识兼通,明于体用科,达于吏理,可使从政科,军谋宏达,才任将帅科,详明吏理,达于教化科。所有这些科目都是随意命名的,并没有特别的差异,恐怕是为了网罗那些想要被举荐的人,而特意创设这些名目罢了。

不仅诗歌有趣味,文章也有趣味。老子和庄子有哲理的趣味,是伏羲的羽翼;到了西晋就断绝了。左丘明有意蕴的趣味,是《春秋》的羽翼;到了西汉就断绝了。屈原和司马相如有情感的趣味,是《风》《雅》的羽翼;到了六朝就断绝了。

王重阳去世前十天,对马丹阳说:“学道没有别的,在于养气罢了。心液下降,肾气上升,直到脾元之气氤氲不散,金丹就凝聚了。肝脏和肺脏是气往来的通道,习静修养久了,自然就会明白。”竹懒说:“我读了几百卷丹经,重要的话不超过这些。”

澄澈心灵就像澄清的水,养气就像养育婴儿。气清秀则神灵,神灵则气变化。白海琼说:巫师的方法,始于娑坦王,传给盘古王,再传给阿修罗王,又传给维陀始王、长沙王、头陀王、闾仙(山在闾州)九郎、防山七郎、横山十郎、赵〇三郎、张赵二郎。此后不知传了多少代。从前巫师的方法,有叫盘古法的,又有叫灵山法的,还有闾仙法,其实都是同一种巫法。巫法也窃取太上老君的话,所以他们的法术中多用太上咒语。最可笑的是,从前的人在巫法符咒下面草书写着“太上在天”,现在的巫师不懂字义,却说是“大王在〇”。呵呵。

高丽僧人有一个丹诀说:“不是有形的物体,不是无形的物体。看见乌峍屼,这是造化的骨骼。天一,地二,人三,三三得九,九九八十一。一主宰日,日数十,所以人十月出生。八九七十二,偶数跟随奇数。奇数主宰月,月主宰马,所以马十二月出生。七九六十三,三主宰斗,斗主宰狗,所以狗三月出生。六九五十四,四主宰时,时主宰猪,所以猪四月出生。四九三十六,六主宰律,律主宰鹿,所以鹿六月出生。三九二十七,七主宰星,星主宰虎,所以虎七月出生。二九一十八,八主宰风,风主宰虫,所以虫八月出生。”

鸟和鱼生于阴而属于阳,所以都是卵生。鱼游于水,鸟游于云。所以立冬时燕雀入海,变成蛤蜊。蚕吃而不喝,蝉喝而不吃,蜉蝣不喝也不吃。有甲壳鳞片的动物夏天进食而冬天蛰伏。啃咬吞咽的动物有八个窍而卵生,咀嚼吞咽的动物有九个窍而胎生。四足动物没有羽翼,长角的动物没有上齿。没有角没有前齿的动物出膏,没有角没有齿的动物出脂。白天出生的像父亲,晚上出生的像母亲。坚硬土地的人刚强,

弱土之人柔,墟土之人大沙土之人细,息土之人美,耗土之人丑。食水者善逰而耐寒,食土者无心而不息,食木者多力而不治,食草者善走而愚,食桑者有绪而蛾,食肉者勇毅而悍,食气者神明而夀,食谷者智慧而巧,不食者不死而神。

译生于弱土的人性格柔顺,生于墟土的人粗犷,生于大沙土的人细致,生于息土的人容貌美丽,生于耗土的人相貌丑陋。以水为食的人善于游泳且耐寒,以土为食的人无心机且不知疲倦,以木为食的人力气大却不善治理,以草为食的人善于奔跑却愚钝,以桑叶为食的人有条理且化为飞蛾,以肉为食的人勇敢坚毅且强悍,以气为食的人精神清明且长寿,以谷物为食的人聪慧且灵巧,不进食的人不死且具有神性。

人始生而不具者五:目无见,不能食,不能行,不能言,不能化。及生三月而防煦,然后有见。八月生齿,然后能食。三年顖合,然后能言。十有六而精通,然后能化。

人初在母腹中,受父精母血,成其眹兆,所谓凡气也。合空洞帝真九气,而全其体段,所谓真气也。一气生胞,二气生胎,三气长灵明仙之气,而生魂性,始来以体段未具,而不能灵。迨夫四气魄生,五气脏生,第六气高真冲融之气,而生灵体段,始具则能动,动则神生,神生则性灵。至九月气足,十月胎圆,然后降生矣。

仙人采青竹,长七尺而十二节者,以雌黄酒调石脑油灌之,两头密封。又用楮叶二十四觔褁了,以少黄土覆之上,以麦皮一斗笼之。其上烧之,勿令火炎,但蒸郁透,自然有金色光明,可以挞百怪,役万灵,携之不死不老,所在神明,防之。

天精、天门冬、地精、地黄、日精、枸杞、月精、松黄、隂精、逺志、阳精、人参、山精、巨胜、水精、藕节、人精、菊花,九药等分。采择清净,杵烂以百草和露包褁,用葛藤▯札与五斗米同蒸。米熟出之,夜摊于星月之下,五更水露隂干。为末,炼蜜丸,日服一枣大,旦用水下。不出七日,可以度世。

老子述五千文,释氏演三乘教,只説无为见性之理。生而有死,唯全其性,作虚明之神,终不能坚固其形。争似还丹,生前不死,不离肉质,而获飞仙,乃是有为之真法。古今得道神仙不少,皆不言还丹一事。葢此道至大,不可轻泄,只教人以呼吸日月之光,还精运气,思神守一,御女秘精之法,服食草木五金八石,暂延年命,稍殊俗人耳。

天地之寳,藏于中极,命曰雌黄。雌黄千嵗,命曰雄黄。雄黄千嵗,化为黄金。服饵黄金,名曰真人。

呉音清柔,歌则窈窕洞彻,沉沉绵绵,切于感慕。故乐府有《呉趋行》,呉音子。又曰:呉歈,皆以音擅于天下,他郡虽习之,不及也。

王晋卿造墨,用黄金丹砂,墨成,价与金等。三衢蔡瑫自烟煤胶外,一物不用,特以和剂有法,甚黒有光,殆不减晋卿。胡人谓犀黒,暗象白,暗可以名墨,亦可以名茶。

东坡海外一帖,字如五铢钱,行草法相杂,渴润兼出,一任天行,奇品也。曰:“余在白鹤新居,邓道士忽叩门,时已三鼔,家人尽寝,月色如霜。其后有伟人,衣桄榔叶,手携斗酒,丰神暎发,如吕洞賔,曰:‘子甞真一酒乎?’就坐三人,各饮数杯,击节高歌。合江楼下,海风振水,大鱼皆出。防出一书,授予,乃真一法耳。及修养九事,末云九霞仙人李靖书。既去,恍然。

伍子胥逃楚,仕呉。呉王赐以属镂之剑,自杀。浮其尸于江,遂为涛神,谓之胥涛。人皆知之。今嘉兴有胥山乡,山高一十五丈,周围二里。旧经曰:「伍子胥伐越,经营于此。」《水经》云:「子胥死于呉,呉人立祠江上,名胥山。」杭州呉山亦名胥山,苏州呉县亦有胥山,则其名非一。今胥山乡伍姓甚多,云。

卫逖,阳羡人。少习诗书,学劔逰并汾间。唐高祖始建义旗,逖以勇艺进,备行列。洎擒窦建徳逖持挟鎗剑,前后突翼。太宗奇之。天下定,録其功,拜将宿卫。以母老乞归,诏许之。既而以孝敬睦闺门,以忠信居乡里。及卒,邑人懐其贤,祠于荆溪。以平生弓甲悬庙下,嵗时祠祀。而国史缺书其人。许浑过庙,题诗于壁云:「武牢关下防龙旂,挟槊弯弧马上飞。汉业未兴王霸在,秦兵才散鲁连归。坟穿大泽埋金劔庙枕长溪挂铁衣。欲奠英魂何处问,苇花枫叶▯霏霏。」

春秋论战胜功,赏必归功于以之者。李愬淮西之功,谓裴度督战以之耶?韩愈碑文体裁宏丽,足重国纪。愬娶唐安公主女,出入禁中,诉碑文不实。帝诏斵其文,更命学士段文昌为之,以归功于愬。或云宪宗疑裴与韩党,故抑其文。又疑李逢吉初议与裴不恊,皇甫镈忌愈,隂毁为党,致尔。及观裴度纂述,蔡郓用兵,帝之忧勤机畧,皆归功于上,不敢以元功自居。野史云,蔡州旧有呉少诚徳政碑,后勒韩文▯石相对

译人刚出生时,有五种能力不具备:眼睛看不见,不能进食,不能行走,不能说话,不能化育。等到出生三个月后,瞳孔发育,然后才能看见。八个月长出牙齿,然后才能进食。三岁囟门闭合,然后才能说话。十六岁精气通达,然后才能化育。

人最初在母亲腹中,承受父亲的精气和母亲的血液,形成其雏形,这就是所谓的凡气。融合空洞帝真九气,而完备其形体,这就是所谓的真气。一气生成胞衣,二气生成胎体,三气生长灵明仙气,从而产生魂魄本性,开始因为形体未具,而不能灵动。等到四气魄生,五气脏生,第六气高真冲融之气,而生灵体段,形体完备就能活动,活动则神产生,神产生则性灵显现。到九月气足,十月胎圆,然后降生了。

仙人采集青竹,选取长七尺且有十二节的,用雌黄酒调和石脑油灌入其中,两头密封。再用楮叶二十四斤包裹起来,在上面覆盖少许黄土,用一斗麦皮覆盖。在上面烧火,不要让火焰太旺,只让蒸汽郁结透入,自然会有金色光明,可以驱打百怪,役使万灵,携带它不死不老,所在之处神明护卫。

天精(天门冬)、地精(地黄)、日精(枸杞)、月精(松黄)、阴精(远志)、阳精(人参)、山精(巨胜)、水精(藕节)、人精(菊花),这九种药各取等分。采集选择清净的,捣烂后用百草和露水包裹,用葛藤捆扎与五斗米一起蒸。米熟后取出,夜晚摊放在星月之下,五更时用水露阴干。研成粉末,炼蜜为丸,每天服用一枣大的量,早晨用水送服。不超过七天,就可以度世成仙。

老子阐述五千言,释氏演绎三乘教法,只说无为见性的道理。生而有死,只保全其本性,作为虚明之神,终究不能坚固其形体。怎比得上还丹,生前不死,不离肉质,而获得飞仙,这才是有为之真法。古今得道的神仙不少,都不言还丹一事。大概此道至大,不可轻泄,只教人呼吸日月之光,还精运气,思神守一,御女秘精之法,服食草木五金八石,暂时延年益寿,稍微不同于俗人罢了。

天地的宝物,藏于中极,名叫雌黄。雌黄千年,名叫雄黄。雄黄千年,化为黄金。服食黄金,名叫真人。

吴地声音清柔,歌唱则窈窕洞彻,深沉绵延,切于感慕。所以乐府有《吴趋行》,吴音子。又曰:吴歈,都以音律擅名天下,其他郡县虽然学习,也比不上。

王晋卿造墨,用黄金丹砂,墨制成后,价格与黄金相等。三衢蔡瑫除了烟煤胶外,不用其他东西,特别因为和剂有法,非常黑且有光泽,几乎不亚于晋卿。胡人称犀黑,暗象白,暗可以命名墨,也可以命名茶。

东坡海外一帖,字如五铢钱,行草法相杂,渴润兼出,一任天行,是奇品。说:“我在白鹤新居,邓道士忽然敲门,当时已三更,家人都睡了,月色如霜。其后有伟人,身穿桄榔叶,手携斗酒,丰神映发,如吕洞宾,说:‘你尝过真一酒吗?’就坐三人,各饮数杯,击节高歌。合江楼下,海风振水,大鱼都出来了。拿出一本书,授予我,乃是真一法耳。以及修养九事,末云九霞仙人李靖书。既去,恍然。”

伍子胥逃楚,仕吴。吴王赐以属镂之剑,自杀。浮其尸于江,遂为涛神,谓之胥涛。人皆知之。今嘉兴有胥山乡,山高一十五丈,周围二里。旧经曰:“伍子胥伐越,经营于此。”《水经》云:“子胥死于吴,吴人立祠江上,名胥山。”杭州吴山亦名胥山,苏州吴县亦有胥山,则其名非一。今胥山乡伍姓甚多,云。

卫逖,阳羡人。少习诗书,学剑游并汾间。唐高祖始建义旗,逖以勇艺进,备行列。洎擒窦建德,逖持挟枪剑,前后突翼。太宗奇之。天下定,录其功,拜将宿卫。以母老乞归,诏许之。既而以孝敬睦闺门,以忠信居乡里。及卒,邑人怀其贤,祠于荆溪。以平生弓甲悬庙下,岁时祠祀。而国史缺书其人。许浑过庙,题诗于壁云:“武牢关下防龙旗,挟槊弯弧马上飞。汉业未兴王霸在,秦兵才散鲁连归。坟穿大泽埋金剑,庙枕长溪挂铁衣。欲奠英魂何处问,苇花枫叶〇霏霏。”

春秋论战胜功,赏必归功于以之者。李愬淮西之功,谓裴度督战以之耶?韩愈碑文体裁宏丽,足重国纪。愬娶唐安公主女,出入禁中,诉碑文不实。帝诏斫其文,更命学士段文昌为之,以归功于愬。或云宪宗疑裴与韩党,故抑其文。又疑李逢吉初议与裴不协,皇甫镈忌愈,阴毁为党,致尔。及观裴度纂述,蔡郓用兵,帝之忧勤机略,皆归功于上,不敢以元功自居。野史云,蔡州旧有吴少诚德政碑,后勒韩文〇石相对

。少诚碑流汗为泥,虽金石之物,似亦有知。何诸人见反不及耶?苏内翰録临江驿小诗云:“淮西功业冠吾唐,吏部文章日月光。千载断碑人脍炙,不知世有段文昌。”陈无巳曰:“龙图孙学士觉喜论文,谓退之淮西碑叙如书,铭如诗。”李商隠读韩碑有诗,落句曰:“愿书万本诵万过,口角流沬右手胝。传之七十有二代,以为封禅玉检明堂基。”刘梦得甞言:“栁八驳韩十八平淮西碑有帽子,使我为之,便説伐叛矣。此才人忌能常态耳。”梦得诗云:“城中晨鸡喔喔鸣,城中鼔角声和平。此美愬之入蔡,须臾之间贼无觉者。”又落句:“始于元和十二载,重见天寳升平时。”此署平淮之年也。又朝廷功业,臣子遭逢,皆有防定。裴公未第,骑驴过洛阳桥,桥上二老人相指曰:“若要平淮蔡,须此人作相。”裴已过,仆闻之,追而语于裴。裴公曰:“彼见我龙钟,故相诮耳。”及裴为右相,始验。况裴公行师,发地得石刻云:“鸡未肥,酒未熟。”术者云:“鸡未肥,鸡去肉为巳;酒未熟,酒去水为酉。破贼在巳酉乎?”巳而时日果应。

译少诚碑流汗化为泥,即使是金石之物,似乎也有知觉。为什么那些人的见识反而赶不上呢?苏内翰在《临江驿小诗》中写道:“淮西的功业在唐代首屈一指,吏部的文章如日月光辉。千年来断碑被人传诵,却不知世间还有段文昌。”陈无巳说:“龙图阁学士孙觉喜欢评论文章,认为韩愈的淮西碑叙事像史书,铭文像诗歌。”李商隐读韩碑后作诗,结尾说:“愿抄写万遍诵读万次,嘴角流涎右手生茧。传给七十代后人,作为封禅玉检和明堂的基石。”刘梦得曾说:“柳八驳斥韩十八平淮西碑有‘帽子’(指开头部分),如果让我来写,就直接说讨伐叛贼了。这是有才能的人嫉妒他人能力的常态罢了。”刘梦得的诗说:“城中晨鸡喔喔啼鸣,城中鼓角声和平静。这赞美的是李愬进入蔡州,顷刻之间贼寇毫无察觉。”又结尾说:“始于元和十二年,重现天宝升平之世。”这是标注平定淮西的年份。又朝廷的功业,臣子的际遇,都有预先的定数。裴公未中进士时,骑驴经过洛阳桥,桥上有两位老人互相指着说:“若要平定淮蔡,必须此人做宰相。”裴公已过桥,仆人听到这话,追上去告诉裴公。裴公说:“他们见我年老体衰,所以嘲笑我罢了。”等到裴公任右相,才应验。况且裴公行军时,挖地得到石刻说:“鸡未肥,酒未熟。”占卜的人说:“鸡未肥,鸡去掉肉就是‘巳’;酒未熟,酒去掉水就是‘酉’。破贼在巳酉之时吗?”不久时日果然应验。

萨天锡尝有诗送防笑隠住龙翔寺云:「东南隠者人不识,一日声名动九重。地湿厌闻天竺▯,月明来聴景阳钟。衲衣香暖留春麝,石鉢云寒卧夜龙。何日相从陪杖屦,秋风江上采芙蓉。」虞奎章见之曰:「诗固好,但『闻』听字意重耳。」萨当时自负,意虞以先辈故少之。云尔后至南台,见马伯庸论诗,因诵前作,马亦如虞言,欲改之。二人搆思数日,竟不获。未几,萨以事至临川,谒虞公。席间谈及,虞云:「嵗久不复记忆,请再诵之。」萨因诵之,虞曰:「此易事,唐人诗有云『林下老僧来看▯』,宜改作『地湿厌看天竺▯』,音调更差胜。」萨大服。《六研斋二笔》卷四

<子部,杂家类,杂说之属,六研斋笔记》>

  钦定四库全书

  六研斋三笔卷一    明 李日华 撰

唐周繇《送人尉黔中》诗句云:「公堂飞白鸟,官俸请硃砂。」不徒见彼土风物,而官贫事简之意,亦翛然自见。且气象悠邈,絶无刻索之迹,所以为五言佳境。憾繇诗不多见耳。

庚午九月一日,买得菊三本,置之庭下,得一诗云:「杪秋才一日,买菊已三枝。黄紫初相暎,高低各互持。倒罇香欲入,囊枕梦应迟。风▯南牕下,闲笺彭泽诗。」

灵飞散方:云母十斤,成炼者茯苓半斤,栢子仁七两,续防七两,石钟乳七两,菊花五两,术四两,干地黄十三两,桂七两。凡九物,治下筛讫,以天门冬一斤,咬咀绞汁,以丸此药。汁多和之,汁少溲之,着铜器中,悬着甑下,蒸黍米下一斛二斗熟,出药曝干,更治令细筛。服一方寸匕,十日身轻,二十日耳目聪明,七十日头髪白反黒,故齿皆去,若落去者,取药二十七匕,以白蜜和之,▯二百下,丸如梧桐子,可得八十一丸,曝令燥,视丸表里相见,如明月珠,或似萤火精珠,或赤或白。此仙人随身常所服药也。欲令头髪时生者,日服七丸至髪不白不落。若入深山不食,亦可作此丸,日服七丸不饥也。若髪不落未白,但可服散,夀六百年不白。凡作此灵飞散,服之三日力倍,五日血脉盛,七日身轻,十日面目悦泽智慧聪明,十五日力作不知疲,徐行及马,二十日不可复当,三十五日夜视有光。

仙家作初精散,用茯苓、松脂、石钟乳三味;作凝灵膏,用茯苓、松脂、松子中仁、栢子中仁四味。皆世间常有之物,唯制炼之法,极精胜耳。

▯賔国有苜蓿草木者,形如芋。人病盲,两目空尽绞其根汁而服之,煑其茎叶为膏,傅空烂中。七八日许则更生珠瞳。此《抱朴子内篇》所载也。金华人呉去凡者,与余遇于武林昭庆寺,自言有奇药可重生目瞳。其得此苜蓿草木耶?抑妄言之耶?

高丽医人治疾用药止一味、两味,至三味则极多矣。未有至四味者。葢药性专则达,二则济,三则调,四则叅与制,再多则相牵而不能奏功矣。偶传疟痢二方,甚简而验,今録于此。治痢止二味:色白者,患寒用生姜一两,细茶五钱;色赤者,患热用细茶一两,生姜五钱;赤白杂者,姜茶各五钱。河水二碗,煎至一碗,温服。疟疾不论久近,用生何首乌五钱,青皮三钱,陈皮二钱,酒一碗,河水一碗,煎至一碗,温服即愈。

脾有九孔,横五孔,防四孔,以应外之九窍。人能固得元气在脾,则外九窍永絶出入息矣。

凡人身中元气,常从口鼻中出入,使丹田常满,即不至饥。其神清明,求死不可得也。一日一夜,总有六时咽气:子、寅、辰、午、申、戌。丹田开受。

骨涌面白,血涌面赤,髓涌面黄,肌涌面黒精涌面光,气涌面泽,光泽必根于精气,所谓晬然见乎面也。

  初道务清务静无强无长

枕高肝缩,枕下肺蹇,以四寸为平。枕、枕席柔耎,其息乃长。气至身渐寒,欲惊安,心定虑,勿使之惊,聴气之所为。

道气久,精神振之,其形自举,谓之轻举【以上七则俱显道经】大道之要,无为而自然。术之秘者,符与炁药而已。符者,三光之灵文,天地之真信也。药者,五行之华英,地之精液也。炁者,隂阳之和粹,万物之灵

译萨天锡曾有一首诗,送给防笑隐,送他住在龙翔寺,诗中说:“东南的隐士人们不认识,一日之间声名震动朝廷。地面潮湿,厌烦听到天竺的钟声;月光明亮,来听景阳的钟声。僧衣香气温暖,留存着春日的麝香;石钵云气寒冷,夜晚的龙在其中安卧。哪一天能跟随你,拄着拐杖穿着木屐,在秋风中的江上采摘芙蓉。”虞奎章看到这首诗说:“诗固然好,但是‘闻’和‘听’字意思重复了。”萨天锡当时自视甚高,心里认为虞奎章因为自己是前辈的缘故而轻视他。就这样,后来萨天锡到了南台,见到马伯庸谈论诗歌,于是朗诵了前面的作品,马伯庸也像虞奎章那样说,想要修改它。两人构思了几天,竟然没有找到合适的改法。不久,萨天锡因为有事到了临川,拜见虞公。席间谈到了这件事,虞公说:“时间久了不再记得,请再朗诵一遍。”萨天锡于是朗诵了一遍,虞公说:“这是容易的事,唐代人的诗中有‘林下老僧来看钟’,应该改成‘地湿厌看天竺钟’,音调更加优越。”萨天锡非常佩服。《六研斋二笔》卷四

唐周繇《送人尉黔中》的诗句说:“公堂上飞着白鸟,官俸请求朱砂。”不仅仅看到了那里的风物,而且官职清贫、事务简略的意思,也悠然自得地显现出来。况且气象悠远,完全没有刻意雕琢的痕迹,所以是五言诗的佳境。遗憾的是周繇的诗不多见罢了。

庚午年九月一日,买到了三株菊花,放在庭院下,得到一首诗说:“深秋才过了一天,买到的菊花已有三枝。黄色和紫色初次相互映衬,高和低各自相互支撑。倒出酒樽香气想要进入,囊中枕头梦境应该迟缓。风在南窗下,闲写彭泽的诗。”

灵飞散的方子:云母十斤,经过炼制的茯苓半斤,柏子仁七两,续断七两,石钟乳七两,菊花五两,白术四两,干地黄十三两,桂七两。一共九味药,治疗下筛完毕后,用天门冬一斤,咬碎绞取汁液,用来丸制这种药。汁液多就调和,汁液少就搅拌,放在铜器中,悬挂在蒸锅下,蒸黍米下一斛二斗熟,取出药晒干,再处理让细筛。服用一方寸匕,十天身体轻盈,二十天耳目聪明,七十天头发由白变黑,旧的牙齿都脱落,如果脱落的,取药二十七匕,用白蜜调和,捣二百下,丸如梧桐子,可以得到八十一丸,晒干,看丸药表里相见,像明月珠,或者像萤火精珠,或者红色或者白色。这是仙人随身常服的药物。想要让头发时常生长,每天服用七丸直到头发不白不脱落。如果进入深山不吃饭,也可以制作这种丸药,每天服用七丸不饥饿。如果头发不脱落没有变白,只可以服用散剂,寿命六百年不白。凡是制作这种灵飞散,服用三天力气加倍,五天血脉旺盛,七天身体轻盈,十天面目喜悦光泽智慧聪明,十五天用力劳作不知道疲倦,慢慢行走能赶上马,二十天不可抵挡,三十五天夜晚视物有光。

仙家制作初精散,用茯苓、松脂、石钟乳三味;制作凝灵膏,用茯苓、松脂、松子中仁、柏子中仁四味。都是世间常有的东西,只有制炼的方法,极其精妙罢了。

賔国有苜蓿草木,形状像芋头。人得了眼病,两眼空洞,全部绞取它的根汁服用,煮它的茎叶做成膏,敷在空洞溃烂处。七八天左右就重新生出瞳孔。这是《抱朴子内篇》所载的。金华人吴去凡,和我在武林昭庆寺相遇,自称有奇药可以重新生长瞳孔。他得到了这种苜蓿草木吗?还是胡说八道呢?

高丽医生治病用药只一味、两味,到三味就极多了。没有到四味的。大概药性专一就通达,两味就济助,三味就调和,四味就参与制约,再多就相互牵制而不能奏效了。偶然传来疟疾和痢疾两个方子,很简单而且灵验,现在记录在这里。治疗痢疾只用两味:颜色白的,患寒用生姜一两,细茶五钱;颜色红的,患热用细茶一两,生姜五钱;红白混杂的,姜茶各五钱。河水两碗,煎到一碗,温服。疟疾不论久近,用生何首乌五钱,青皮三钱,陈皮二钱,酒一碗,河水一碗,煎到一碗,温服即愈。

脾有九个孔,横向五个孔,纵向四个孔,以应对外部的九窍。人能够固守元气在脾,那么外部九窍永远断绝出入息了。

凡人身中的元气,常常从口鼻中出入,使丹田常满,就不至于饥饿。他的神清明,想死都不可得。一天一夜,总共有六个时辰咽气:子、寅、辰、午、申、戌。丹田开受。

骨涌面白,血涌面赤,髓涌面黄,肌涌面黑,精涌面光,气涌面泽,光泽必定根源于精气,所谓润泽明显地表现在脸上。

初修道务求清静,不强求不逞强。

枕头高肝收缩,枕头低肺受阻,以四寸为平。枕头、枕席柔软,呼吸就长。气至身体渐渐寒冷,想要惊动安定,心定思虑,不要让它惊动,听任气的作为。

道气长久,精神振奋,形体自然举起,称为轻举【以上七则都显明道经】大道的要领,无为而自然。术数的秘密,符和炁药而已。符,是三光的灵文,天地的真信。药,是五行的华英,地的精液。炁,是阴阳的和粹,万物的灵

爽也。

江淮异人传》载,沈汾侍御隠居乐道,家有二妾。一日谓曰:“我若死,尔能哭我乎?”妾愕然曰:“安得不祥之言?”固问之曰:“茍若尔,安得不哭?”汾曰:“汝今试哭我,欲观之。”妾初不肯,强之不已,妾走避之。汾既而挟之,妾不得已,乃曰:“君但升榻而坐。”汾如言,二妾左右拥袂而哭。毕视之,汾已卒矣。竹懒曰:“禅者叅方入定,极平生之力,然后得‘坐在立亡’,以为明验。汾但云乐道,不着有叅学之功,何以能洒脱逰戏乃尔耶?其平日用心,殆未可测也。”

译爽也。

《江淮异人传》记载,侍御史沈汾隐居并乐于修道,家中有两名妾室。有一天,他对她们说:“如果我死了,你们能为我哭泣吗?”妾室们惊愕地说:“怎么可以说这种不吉利的话?”沈汾坚持追问:“如果真是这样,难道你们不会哭吗?”沈汾说:“你们现在试着为我哭,我想看看。”妾室们起初不肯,沈汾一再强迫,妾室们便跑开躲避。沈汾随后强行拉住她们,妾室们无可奈何,于是说:“您只管上床坐着。”沈汾照做,两名妾室在左右挽着他的衣袖哭泣。哭完后一看,沈汾已经去世了。竹懒评论说:“禅宗修行者参访求法、进入禅定,用尽毕生精力,然后才能做到‘坐时存在,立时消失’,以此作为开悟的验证。沈汾只是说乐于修道,并没有表现出参学修行的功夫,怎么能如此洒脱自在、游戏人间呢?他平日的用心,大概难以推测。”

晦翁行草一帖,粉笺书,瘦劲疎秀,用唐法。语云:「熹再拜上白提举丈。」赐书云:「亦欲过定海,恐已到,幸为致问讯意。」尊堂恭人伏唯尊▯万福,眷集均休。恭叔尚未到,只文叔到已两日矣。诚之在此相聚也。熹再拜上白。宋景濓细楷跋云:「太师徽国朱文公帖一纸,韵度润逸,比他日所书,人以为尤可玩。濂虽不敏,则非特玩其字画而已也,葢有所感也。帖中云:『恭叔尚未到,只文叔到已两日矣,见约诚之在此相聚也。』文叔名友文,恭叔名友恭,姓潘氏,二人实为兄弟。恭叔通礼学,文公之修三礼,以仪礼与礼记相参通为一书,其不合者为五类,周官则别为一书。恭叔实与讨论之列。文叔尤善问辨,文公与论大学致知格物之义,虽反覆数次而弗措。诚之尤澹轩也。澹轩蚤从张宣公游,晚复事文公,文公遇之如黄直卿,则三人者皆其高第弟子。计其一时师友相从盛聚,精防神徳,义充洽如在泗沂之上。自今道隠民散时观之,不啻应龙游乎▯间,欲一见之而不可得,徒以贻有识者之感慨,不亦悲夫!此帖无嵗月,不知何年所发,其或学禁未兴,讲道于竹林精舍时耶?前史官金华宋濂题。又一跋云:「我徽国文公虽不役志于临池之学,而讲道余闲颇亦留意笔札,以故伸纸行墨皆有法度。其真迹之流落人间者,尤为世所寳玩,况其片言只字皆至理所寓耶?」此帖浦阳郑君仲涵所藏,宋先生为之题识其左。因帖中言及潘恭叔、文叔尤诚之三人者,遂歴叙三人平生学力之所至,以示仲涵,得无深意乎?葢仲涵太史门人也,笃学而嗜古,必得因太史之所指示而感发焉,而以古昔师友之所相从者以自期,不独寳玩其笔墨而已也。后学义乌朱世濂谨题。

甞疑「廓填」二字不得解,偶阅陶贞白《上梁武论书啓》中有云:「摹者所采字,大小不堪均调,廓看尚可,廓看者,廓填而看之也。」古人于名迹,或廓之使大,或缩之使小。缩之小者,《玉枕禊帖》也;廓之大者,《顔书画像赞》也。

陶云逸少,学钟势巧,形密胜于自运。

陶云:“右军好迹,皆是防稽时永和十许年中者。从失郡告灵不仕以后,略不复自书,皆使此一人。世中不能别见其缓异,呼为末年书。逸少亡后,子敬年十七八,全仿此人书,故遂成与之相似。今圣防标显,足使众识,顿悟于逸少无晚年之讥。”竹懒曰:“书法不论真草,必贵精▯,而惩散缓,所以唐文皇极排子敬。葢贞白前已发之矣。”

石虎时,华林苑中有西王母枣,冬夏有叶,九月生华,十二月乃熟,三子一尺。又有羊角枣,亦三子一尺。勾鼻桃,重二斤半。扬州献黄鹄雏,颈长一丈,声闻十余里。泛之▯武池中,忽化为▯

盐官有一前辈,忘其名,梓行文集,曰《蘩川集》。时有数友指问:“蘩川繋何所?”余时应之曰:“此非《大川水经》《地志》诸书所不载,当是此公宦处小水名耳。”髣髴记是秦陇,当时以未得确据为憾。今日阅《前秦録》,苻登遣窦冲自蘩川趋长安,则一确验也。

子昻楷书《叅同契》一卷,笔法寛和流利,不甚庄栗,有轻裘缓带之风。而从首迄终,无一惰笔,又起伏聨贯,若一时书完者,纯熟之极,几于化矣。欵云:至大三年,嵗在庚戌春仲,呉兴赵孟頫书。顾金粟一跋,亦作精楷,如永兴《破邪论》,皆墨笥中瓌寳也。跋云:古之善书者,虽下笔辄妙,然纸墨不佳,终多滞澁,此孙过庭所谓书有五乖,其为病一也。余见松雪公书多矣,此卷独得白宋纸,坚细润滑莹然如玉,宜其书之化而不覊,终七千余言而无一滞笔也。书法本师二王,而出入北海,如老将用兵,奇正防出,并皆神妙,岂不为希世之珍哉!玉山顾仲瑛识。

程季白蓄韩滉《五牛图》,虽着色取相,而骨骼转折、筋肉纒裹处,皆以粗笔辣手取之,如呉道子佛象衣纹,无一弱笔求工之意。然久对之,神气溢出如生,所以为千古絶迹也。赵文敏再三题之,真其所寳秘者。初题云:“余南北宦游,于好事家见韩滉画数种,集

译晦庵先生的一幅行草书帖,写在粉笺上,笔势瘦劲疏朗秀美,运用唐代书法的法度。帖中写道:“熹再拜上禀提举丈。”赐书说:“我也打算去定海,恐怕您已经到了,希望您代为问候。”尊夫人恭人,伏惟万福,眷属皆安。恭叔尚未到达,只有文叔已到两天了。诚之在此相聚。熹再拜上禀。宋景濂用细楷题跋说:“太师徽国朱文公的书帖一纸,风韵气度温润飘逸,比他平日所写的,人们认为更值得玩味。我虽然愚钝,但不仅仅玩味他的字画,而是有所感慨。帖中说:‘恭叔尚未到,只有文叔已到两天了,见约定诚之在此相聚。’文叔名友文,恭叔名友恭,姓潘,二人实为兄弟。恭叔精通礼学,文公修撰《三礼》,将《仪礼》与《礼记》相互参证合为一书,其中不合之处分为五类,《周官》则另为一书。恭叔实际上参与了讨论。文叔尤其善于问难辨析,文公与他讨论《大学》中致知格物的义理,虽然反复多次也不停止。诚之就是尤澹轩。澹轩早年跟随张宣公学习,晚年又侍奉文公,文公对待他如同黄直卿一样,那么这三个人都是他的高材弟子。计算他们当时师生朋友相聚的盛况,精纯的防范与神妙的德行,道义充实融洽,就像在泗水沂水之上一样。从如今道义隐没、民众离散的时代来看,这不像应龙游于天际,想见一面而不可得,只能留给有识之士感慨,不也很可悲吗!此帖没有年代,不知是哪年发出的,或许是学禁尚未兴起,在竹林精舍讲道的时候呢?前史官金华宋濂题。另一则题跋说:‘我徽国文公虽然不把志向放在临池书法上,但在讲道的余暇也颇留意笔墨,因此展纸行墨都有法度。他的真迹流落在人间的,尤其被世人珍视玩赏,何况他的片言只语都寄托着至理呢?’此帖为浦阳郑君仲涵所收藏,宋先生为其在左侧题识。因为帖中提到了潘恭叔、文叔和尤诚之三人,于是历叙三人平生学问造诣所达到的境界,以展示给仲涵,难道没有深意吗?大概仲涵是太史的门人,笃实好学且喜好古物,必定能因为太史的指示而感发,并以古时师友相互追随的情谊来自我期许,不仅仅珍视玩赏其笔墨而已。后学义乌朱世濂谨题。

曾经怀疑“廓填”二字无法理解,偶然阅读陶贞白《上梁武论书启》中有说:“摹写者所采用的字,大小不能均匀协调,廓看尚可,廓看者,就是廓填而看之。”古人对名迹,有的廓大使其变大,有的缩小使其变小。缩小变小的,是《玉枕禊帖》;廓大变大的,是《颜书画像赞》。

陶说王羲之,学习钟繇势态巧妙,形体紧密胜过自行运笔。

陶说:“右军好的字迹,都是会稽时期永和十年左右的作品。自从失去郡守职位、告老不仕以后,大概不再亲自书写,都让这个人代写。世人不能辨别其缓急差异,称为晚年书。王羲之死后,子敬十七八岁,完全模仿这个人的书风,所以变得与他相似。如今圣上标举显扬,足以让众人识别,顿时醒悟王羲之没有晚年的讥评。”竹懒说:“书法不论真书草书,必定贵在精专,而惩戒散漫迟缓,所以唐太宗极力排斥王献之。大概陶贞白先前已经阐发此意了。”

石虎时期,华林苑中有西王母枣,冬夏都有叶子,九月开花,十二月才成熟,三个枣子有一尺长。又有羊角枣,也是三个枣子一尺长。勾鼻桃,重二斤半。扬州进献黄鹄雏,颈长一丈,声音能传到十余里外。把它放在武池中,忽然化为……

盐官有一位前辈,忘记了他的名字,刊行文集,名为《蘩川集》。当时有几个朋友指着问:“蘩川属于什么地方?”我回答说:“这不是《大川水经》《地志》等书所记载的,应当是这位公宦游所在的小水名罢了。”隐约记得是在秦陇一带,当时因为没有确凿依据而感到遗憾。今天阅读《前秦录》,苻登派遣窦冲从蘩川趋向长安,这就是一处确切的验证了。

赵子昂楷书《参同契》一卷,笔法宽和流利,不太庄重严肃,有轻裘缓带的风度。但从开头到结尾,没有一笔懈怠,又起伏连贯,像是一时书写完成的,纯熟到了极点,几乎达到化境。款识说:至大三年,岁在庚戌春仲,吴兴赵孟頫书。顾金粟的一则题跋,也作精楷,如同永兴《破邪论》,都是墨盒中的瑰宝。题跋说:古代善于书法的人,虽然下笔就妙,但纸墨不好,终究多有滞涩,这是孙过庭所说的书法有五乖,其弊病之一。我见过松雪公的书法很多,此卷独得白宋纸,坚细润滑莹然如玉,适宜其书法变化而不受拘束,终了七千多字而没有一笔滞涩。书法本来师法二王,而出入北海,如同老将用兵,奇正变化,并皆神妙,难道不是稀世之珍吗!玉山顾仲瑛识。

程季白收藏韩滉《五牛图》,虽然着色取象,但骨骼转折、筋肉缠绕之处,都以粗笔辣手取之,如同吴道子佛像衣纹,没有一笔弱笔求工之意。然而长久对着它,神气溢出如生,所以成为千古绝迹。赵文敏再三题跋,真是他所珍视秘藏之物。初题说:“我南北宦游,在好事家中见到韩滉画数种,集

贤官画有《丰年图》《醉学士图》最神。张可与家尭民《撃壤图》,笔极细。鲜于伯几家《醉道士图》,与此《五牛皆真迹。”初,田师孟以此示余,余甚爱之,乃知为赵伯昻物,因托刘彦方求之。伯昻欣然辍赠,时至元二十八年七月也。明年六月,携归呉兴重装。又明年,济南东仓官舍题,二月既望,赵孟頫书。

译贤官的画作中,《丰年图》和《醉学士图》最为传神。张可与家尧民的《击壤图》,笔法极其精细。鲜于伯几家的《醉道士图》,与这五幅牛图都是真迹。起初,田师孟把这些画拿给我看,我非常喜爱,才知道是赵伯昂的藏品,于是委托刘彦方去求取。赵伯昂欣然停下手中事相赠,当时是至元二十八年七月。第二年六月,我带着这些画回到吴兴重新装裱。又过了一年,在济南东仓官舍题写此跋,时间是二月十六日,赵孟頫书。

右唐韩晋公《五牛图》,神气磊落,希世名笔也。昔梁武欲用陶▯景,▯景画二牛,一以金络首,一自放于水草之际,梁武叹其高致,不复强之。此图殆写其意云。子昻重题。

此图仆旧藏,不知何时归太子书房。太子以赐唐古台平章,因得再展,抑何幸耶!延祐元年三月十三日,集贤侍读学士正奉大夫赵孟頫又题。

善相马者,不于骊黄牝牡,而于天机。余谓观画亦然。海虞邹君君玉示余《五牛图》,有歩者,龁者,纵跱而鸣者,顾而舚者,翘首而驰者,其天机之妙,宛若见之于东臯西垄间,亦神矣哉!呉兴赵文敏公以为唐韩晋公所画也,品题再三,至称为希世名笔,葢有得于此矣。君其寳之。至正十二年二月七日,鲁孔克表题。《竹懒曰》:余于项宏甫斋中见晋公一吐舌牛,身形大小如人家所蓄狸奴,舌濶寸有二分,正面垂下如半月,殷红色,两目炯然,大有神气,亦非常奇作也。

客持示赵松雪书《麻姑坛记》,赵仲穆书《符读书》、《城南》及司马温公《劝学》语二则,共一卷。倪云林跋云:「今年四月十九日,余自华亭过松陵之甫里田舍,天气骤热,遂留度夏。隣有张君徳常、徳机贤伯仲,伯子多蓄名迹,而希防面名迹亦罕以示人,幽居嘿嘿如濳逃而已。乃子元度亦不肯相过,招邀数次,不过黾勉一来。六月十六日,旱久而▯,一▯浃旬,茅屋上漏下湿,独坐唯有悲叹,因寄诗曰:『积▯不能休,漂揺使人愁。哀吟四壁静,病卧百虫秋。何人肯相念,载酒一消忧。幸有吕张叟,清诗逺见酬。』余六月末,病臂创足痛,呻吟几及旬,故云。七月四日,▯止风静,云翳开朗,泥潦尚没足。忽叔子来访,元度踵武亦至,携赵荣禄此卷及其子赵雍遗墨,以怡悦老眼,纳瓮牖之凉飔,临碧江之湍激,相与玩咏不已。因自念老景侵寻,亲朋沦落殆尽,虽近在跬步,如张君伯仲父子尚不得数数晨夕,况二赵墨宿光芒昭囘霄汉,梦寐亦所不睹,安得不见其遗迹而喜忭哉!遂记其后,以写余之愦愦焉。嵗己酉,倪瓒题。」诗改后四句:「开门望原野,江湖漭交流。谁能载美酒,为我散烦忧。」

胡澹庵论秦桧王伦札子,千古快其议论。然寔其友范璿笔也。璿字舜文,丰城人,政和进士,歴州县有治绩。太守魏玒上其十事,高宗召见便殿,极言战国之事不足法,吊伐之师所当举,言极剀切。又因刘琦顺昌之围,桧无救意,乃披胸示桧,正色触之。桧怒,请祠三任,主管玉隆观而卒。澹庵见其语戅直,上必取祸,念其亲老,遂自疏名上之。

倪元镇《龙门独歩图》为复庵和尚写,山廓颇巨,用笔极细,墨法亦澹。一松轩仰,一栎傍之,而当路隅,一僧昻然行其下。葢写张伯▯诗中所谓“防江恩公”也。云林题云:“恩公昔住天平日,林下相迎壊色袍,行到龙门无脚力,右肩褊袒吃樱桃。”此诗乃伯▯外史访防江恩公诗也。余与外史有师友之义,己巳嵗,余访复庵,留山中者数日,复庵诵此诗不辍口。余既写图,遂书于其上云。倪瓒

夏英公竦在洪州,革去师巫一千九百余戸,勒令改业归农。所有首纳祅妄神象符箓、神衫神仗、魂巾魄帽、钟角刀笏、纱罗等一万一千余事,悉令焚毁。夏虽憸狭,然亦干济能品也。

徐节之携画一轴来,就鉴定,乃故朱山人肖海物也。余二十年前见之矣。作两松耸挺,一松横偃,贯其脇,枝梢上下笼罩,松针乱撒,极有古气。内层作墨叶树一樛枝,栎树一中段,低峦暎带,坡畔一翁横舟而钓。余定为元人笔,而松根露白处,已有作李成二小字矣。葢特剪去上幅原题,而以此▯价耳。因试呼儿亨示之,亨曰:“此曹云西仿郭熙笔也。”余深赏其鉴真。

孙绰为著作郎,自于暗中见所使笔吐光如火。杜少陵作诗句精絶者,其子宗武毎觉纸上作金字。此皆文章精气所结也。

梁有太常丞唐尭,汉有临武长虞舜。

诚道元号觉隠,乃元僧四隠之一。品局高洁,能书画,托称蜀畤坾翁笔而已,特题之。然实其自笔也。有题语云:坾仙必

译右边是唐代韩晋公的《五牛图》,神气磊落,是世间罕见的名作。从前梁武帝想任用陶弘景,陶弘景画了两头牛,一头用金络头套着,一头在水草间自由放牧,梁武帝赞叹他的高雅志趣,不再勉强他。这幅画大概就是表达这个意思吧。赵孟頫再次题跋。

这幅画我过去收藏,不知何时归入太子书房。太子把它赐给了唐古台平章,因此得以再次展开观赏,这是多么幸运啊!延祐元年三月十三日,集贤侍读学士正奉大夫赵孟頫又题跋。

善于相马的人,不看重毛色和性别,而看重天机。我认为看画也是这样。海虞的邹君玉给我看《五牛图》,有走着的,有啃草的,有昂首鸣叫的,有回头舔舐的,有翘首奔驰的,那天机的妙处,仿佛真的在东皋西垄间见到一样,真是神奇啊!吴兴赵文敏公认为这是唐代韩晋公所画,反复品评,甚至称为世间罕见的名作,大概是有心得于此。邹君请珍重收藏。至正十二年二月七日,鲁孔克表题跋。《竹懒曰》:我在项宏甫的书斋中见过韩晋公画的一头吐舌牛,身形大小如人家养的猫,舌头宽一寸二分,正面垂下如半月,殷红色,两眼炯炯有神,大有神气,也是非常奇特的作品。

客人拿出赵松雪写的《麻姑坛记》,赵仲穆写的《符读书》、《城南》以及司马温公《劝学》语两则,共一卷。倪云林题跋说:“今年四月十九日,我从华亭经过松陵的甫里田舍,天气突然变热,于是留下来度过夏天。邻居有张君德常、德机贤兄弟,哥哥收藏很多名迹,但很少拿出来给人看,隐居沉默如同潜逃一样。于是子元度也不肯来拜访,邀请多次,不过勉强来一次。六月十六日,旱了很久才下雨,一连下了十天,茅屋上漏下湿,独坐唯有悲叹,因此寄诗说:‘积雨不能休,漂摇使人愁。哀吟四壁静,病卧百虫秋。何人肯相念,载酒一消忧。幸有吕张叟,清诗远见酬。’我六月底,手臂生疮脚痛,呻吟几乎十天,所以说。七月四日,雨停风静,云翳开朗,泥泞还没过脚。忽然叔子来访,元度也随后到来,带着赵荣禄这幅卷和他儿子赵雍的遗墨,来愉悦老眼,接纳瓮牖的凉风,面对碧江的急流,一起玩赏吟咏不停。于是自念老景侵寻,亲朋沦落殆尽,虽然近在咫尺,如张君兄弟父子尚且不能朝夕相见,何况二赵墨迹光芒照耀霄汉,梦寐中也看不到,怎能不见其遗迹而欢喜呢!于是记在后面,以抒发我的烦乱。岁己酉,倪瓒题。”诗改后四句:“开门望原野,江湖漭交流。谁能载美酒,为我散烦忧。”

胡澹庵议论秦桧王伦的札子,千古以来人们都赞赏他的议论。然而实际上是他的朋友范璿写的。范璿字舜文,丰城人,政和年间进士,历任州县有治理政绩。太守魏玒上奏他的十件事,高宗在便殿召见,极力陈述战国之事不值得效法,讨伐之师应当举起,言辞极其恳切。又因为刘琦顺昌之围,秦桧没有救援之意,于是袒露胸膛示秦桧,正色触犯他。秦桧发怒,请求辞官三任,主管玉隆观而死。胡澹庵见他的言语耿直,上奏必取祸,念及他父母年老,于是自己署名上奏。

倪元镇《龙门独步图》是为复庵和尚画的,山廓颇大,用笔极细,墨法也淡。一棵松轩仰,一棵栎树在旁边,而在路角,一个僧人昂然行其下。大概写张伯雨诗中所谓“防江恩公”也。云林题说:“恩公昔住天平日,林下相迎坏色袍,行到龙门无脚力,右肩褊袒吃樱桃。”此诗乃伯雨外史访防江恩公诗也。我与外史有师友之义,己巳年,我访复庵,留山中者数日,复庵诵此诗不辍口。我既写图,遂书于其上云。倪瓒

夏英公竦在洪州,革去师巫一千九百余户,勒令改业归农。所有首纳祅妄神象符箓、神衫神仗、魂巾魄帽、钟角刀笏、纱罗等一万一千余事,悉令焚毁。夏虽狭隘,然亦干济能品也。

徐节之携画一轴来,就鉴定,乃故朱山人肖海物也。我二十年前见之矣。作两松耸挺,一松横偃,贯其胁,枝梢上下笼罩,松针乱撒,极有古气。内层作墨叶树一樛枝,栎树一中段,低峦映带,坡畔一翁横舟而钓。我定为元人笔,而松根露白处,已有作李成二小字矣。大概特剪去上幅原题,而以此抬高价格耳。因试呼儿亨示之,亨曰:“此曹云西仿郭熙笔也。”我深赏其鉴真。

孙绰为著作郎,自于暗中见所使笔吐光如火。杜少陵作诗句精绝者,其子宗武每觉纸上作金字。此皆文章精气所结也。

梁有太常丞唐尧,汉有临武长虞舜。

诚道元号觉隐,乃元僧四隐之一。品局高洁,能书画,托称蜀畤坾翁笔而已,特题之。然实其自笔也。有题语云:坾仙必

觉隠题而后着笔,题就则坾仙亦至矣。乃有一奇特:觉隠吃饭,坾仙不举箸,只静坐;觉隠放箸,坾仙亦饱。有时坾仙饭,觉隠亦饱。毎拈此人,皆不解。葢禅宗所云:“有一人终日吃饭,未曾咬着一粒米”之谓也。山水学巨然,翎毛竹石俱有洒脱之韵,是有得于道而▯弄精光于笔墨间者。

译觉隠先题字而后才动笔,题字完成时,坾仙也就到了。于是出现了一件奇特的事:觉隠吃饭时,坾仙不举筷子,只是静坐;觉隠放下筷子时,坾仙也就饱了。有时坾仙吃饭,觉隠也就饱了。每每提起这个人,大家都不理解。这大概是禅宗所说的:“有一个人整天吃饭,却未曾咬着一粒米”的意思吧。他的山水画学习巨然,翎毛、竹石都有一种洒脱的韵味,这是悟得大道,从而在笔墨间挥洒精妙光芒的人。

子昻行书诗一幅,不知子昻作,或书古人作。其语气似白乐天、陆放翁,余极爱之,因録于此:「云山石荦确,行迳微。黄昏到寺,蝙蝠飞。升堂坐阶,新▯足。芭蕉叶大栀子肥。僧言古壁佛画好,以火来照所见稀。铺牀拂席,置羮饭粗粝,亦足饱我饥。夜深静坐,百虫絶。清月出岭,光入扉。天明独去,无道路。出入高下,穷烟霏。山红涧绿,纷烂熳。时见松栎皆十围,当流赤脚踏涧石。水声激激,风吹衣。人生如此,自可乐,何必局束为人鞿!」嗟哉,吾党二三子,安得至老不更归?

张句曲涧阿诗行书,当五钱,大极雄快沉着,诗亦豪迈。诗云:「驾壑截流安尺宅,客来如入市檐壶。百年身外樗蒲局,四月山中樱笋厨。雉雊烟丛朝日上,鱼潜瓦影夕凉初。」自余眠食都忘,念更拟求观后世书。后幅杨铁笛又作纵横百余字跋之。

苏文忠《竹石》一卷,有题跋,絶俗神品也,録之。

  昔嵗余甞偕方竹逸寻净观长老至其东斋小閤中壁有与可所画竹石其根茎脉缕牙角节叶无不臻理非世之工人所能者与可论画竹木于形既不可失而理更当知生死新老烟云风▯必曲尽真态合于天造厌于人意而形理两全然后可言晓画故非达才明理不能辨论也今竹逸求余画竹因妄袭与可法则为之并书旧事以赠元丰五年八月四日眉山苏轼

子瞻先生于元丰巳未自徐州移任呉兴日,访诸公高隠,谈诗较墨,兴至辄防染竹石,词翰随赠,所喜若匪人,虽乞弗与也。越三载壬戌,先生责黄州,仆亦有事于黄。竹逸方君寄此卷素以乞先生,竹石至则先生徃蕲水,俟旬余始还,得拜觌于临臯亭中,握手问故,饮半剧述前望逰赤壁之胜,起而抚松长啸,朗诵赤壁赋一过,仆知先生兴酣矣,遂出卷顶恳防,慨然挥洒,复书《春夜行》「蕲水过酒家饮酒,乘月至溪桥上,解鞍少休」西江月词一阕赐仆。捧视竹若紫鳯▯风,石如白云出岫,书则豪放轶宕,如快马斫阵而步伍自存。仆愧不知书,不敢管窥臆赞,然如释迦牟尼现丈六金身,虽至愚至幼,靡不合掌称佛者也。因识始末,并録先生词以归竹逸云:「照野弥弥浅浪,横空瞹瞹微霄,障泥未解玉骢骄。我醉欲眠芳草,可惜一溪明月,莫教踏破琼瑶。解鞍欹枕緑杨桥,杜宇数声春晓。」武林金镜敬跋

石曼卿擘窠书《古松诗》笔法雄肆,而栗有诸跋。

直气森森,耻屈盘;铁衣生澁紫鳞干;影揺千尺,龙蛇动;声撼半天,风▯寒。苍藓静縁,离石上;緑萝高附,入云端。报言帝室抡材者,便作明堂一柱看。士大夫豪宕奇崛者,为文必峭拔清逺;闲放者,有句必高妙。故梅诗之疎影横斜,和靖如图写此花;松诗之半天风▯,曼卿独脍炙人口也。自昔论诗者,谓写情非难,状物为最难。过于体仿,或失之俗;略于比喻,又失之泛。必浑然天成,它物不足以当之,斯为美尔。曼卿平生意气卓荦,多慕古人奇节伟行。其见于辞章之末,又肯为儿女子软媚语耶?梅圣俞以云影涛声之句,过此作非矣。节推赵公得真迹于袁正肃之仲弟木叔,而刻之石。二百年来,陵移谷迁,何物不为尘土之归?而此刻至今存焉。半云翁性尤嗜古贤遗墨,购求至富,故此纸亦在箧藏故物之列。家既析异,又幸心可得而寳之,造物者若有私焉。呜呼!故家遗物歴年之久,而卒获所归,有如此帖者乎?敬书此以识余感。嵗在▯黙敦牂,夏五月望,北山老樵黄槮敬书。曼卿上世家,幽州燕俗劲武,少以气自豪。书体兼顔栁,前辈谓愈大愈奇。余三见真迹,礼部尤尚书家。西师诗有「旗光秋晓起,甲色大江横」之句。欧阳氏筹笔驿诗有「意中流水逺,愁外旧山青」之句。今又见此诗「影揺千尺,声撼半天」,尤为人脍灸,皆警防也。欧阳公称文章劲徤,称其意气,余以为字画犹有劎拔弩张之势。吾乡郡从事官舍中,先有筹笔驿诗石刻,久矣。今赵君致逺又欲刻此,是为二妙也。四明楼钥节度推官▯事旧有筹笔驿诗刻,流转入郡衙中。师夏请于使君,得复旧贯。暇日过袁君木叔家

译子昻的行书诗一幅,不知是子昻所作,还是书写古人的作品。其语气似白乐天、陆放翁,我极为喜爱,因此录于此:“云山石荦确,行迳微。黄昏到寺,蝙蝠飞。升堂坐阶,新〇足。芭蕉叶大栀子肥。僧言古壁佛画好,以火来照所见稀。铺牀拂席,置羮饭粗粝,亦足饱我饥。夜深静坐,百虫絶。清月出岭,光入扉。天明独去,无道路。出入高下,穷烟霏。山红涧绿,纷烂熳。时见松栎皆十围,当流赤脚踏涧石。水声激激,风吹衣。人生如此,自可乐,何必局束为人鞿!”嗟哉,吾党二三子,安得至老不更归?

张句曲涧阿诗行书,当五钱,大极雄快沉着,诗亦豪迈。诗云:“驾壑截流安尺宅,客来如入市檐壶。百年身外樗蒲局,四月山中樱笋厨。雉雊烟丛朝日上,鱼潜瓦影夕凉初。”自余眠食都忘,念更拟求观后世书。后幅杨铁笛又作纵横百余字跋之。

苏文忠《竹石》一卷,有题跋,絶俗神品也,録之。

昔嵗余甞偕方竹逸寻净观长老至其东斋小閤中壁有与可所画竹石其根茎脉缕牙角节叶无不臻理非世之工人所能者与可论画竹木于形既不可失而理更当知生死新老烟云风〇必曲尽真态合于天造厌于人意而形理两全然后可言晓画故非达才明理不能辨论也今竹逸求余画竹因妄袭与可法则为之并书旧事以赠元丰五年八月四日眉山苏轼

子瞻先生于元丰巳未自徐州移任呉兴日,访诸公高隠,谈诗较墨,兴至辄防染竹石,词翰随赠,所喜若匪人,虽乞弗与也。越三载壬戌,先生责黄州,仆亦有事于黄。竹逸方君寄此卷素以乞先生,竹石至则先生徃蕲水,俟旬余始还,得拜觌于临臯亭中,握手问故,饮半剧述前望逰赤壁之胜,起而抚松长啸,朗诵赤壁赋一过,仆知先生兴酣矣,遂出卷顶恳防,慨然挥洒,复书《春夜行》「蕲水过酒家饮酒,乘月至溪桥上,解鞍少休」西江月词一阕赐仆。捧视竹若紫鳯〇风,石如白云出岫,书则豪放轶宕,如快马斫阵而步伍自存。仆愧不知书,不敢管窥臆赞,然如释迦牟尼现丈六金身,虽至愚至幼,靡不合掌称佛者也。因识始末,并録先生词以归竹逸云:“照野弥弥浅浪,横空瞹瞹微霄,障泥未解玉骢骄。我醉欲眠芳草,可惜一溪明月,莫教踏破琼瑶。解鞍欹枕緑杨桥,杜宇数声春晓。”武林金镜敬跋

石曼卿擘窠书《古松诗》笔法雄肆,而栗有诸跋。

直气森森,耻屈盘;铁衣生澁紫鳞干;影揺千尺,龙蛇动;声撼半天,风〇寒。苍藓静縁,离石上;緑萝高附,入云端。报言帝室抡材者,便作明堂一柱看。士大夫豪宕奇崛者,为文必峭拔清逺;闲放者,有句必高妙。故梅诗之疎影横斜,和靖如图写此花;松诗之半天风〇,曼卿独脍炙人口也。自昔论诗者,谓写情非难,状物为最难。过于体仿,或失之俗;略于比喻,又失之泛。必浑然天成,它物不足以当之,斯为美尔。曼卿平生意气卓荦,多慕古人奇节伟行。其见于辞章之末,又肯为儿女子软媚语耶?梅圣俞以云影涛声之句,过此作非矣。节推赵公得真迹于袁正肃之仲弟木叔,而刻之石。二百年来,陵移谷迁,何物不为尘土之归?而此刻至今存焉。半云翁性尤嗜古贤遗墨,购求至富,故此纸亦在箧藏故物之列。家既析异,又幸心可得而寳之,造物者若有私焉。呜呼!故家遗物歴年之久,而卒获所归,有如此帖者乎?敬书此以识余感。嵗在〇黙敦牂,夏五月望,北山老樵黄槮敬书。曼卿上世家,幽州燕俗劲武,少以气自豪。书体兼顔栁,前辈谓愈大愈奇。余三见真迹,礼部尤尚书家。西师诗有「旗光秋晓起,甲色大江横」之句。欧阳氏筹笔驿诗有「意中流水逺,愁外旧山青」之句。今又见此诗「影揺千尺,声撼半天」,尤为人脍灸,皆警防也。欧阳公称文章劲徤,称其意气,余以为字画犹有劎拔弩张之势。吾乡郡从事官舍中,先有筹笔驿诗石刻,久矣。今赵君致逺又欲刻此,是为二妙也。四明楼钥节度推官〇事旧有筹笔驿诗刻,流转入郡衙中。师夏请于使君,得复旧贯。暇日过袁君木叔家

,见古松诗笔,其严密劲徤,尤为卓絶。因摹刋之,以为筹笔驿诗刻之对。曼卿翰墨不多见于世,藐然从事之庐,破屋数间,虽不足以避风▯。二刻屹立其中,未可以为陋也。又得文昌楼公为之题识,益光荣矣。木叔之先君子好奇嗜古,所蓄前辈遗墨甚众,此其一耳。庆元己未上元日,古汴赵师夏书。

译(我)见到梅尧臣(曼卿)关于古松的诗作与书法,其笔法严密劲健,尤其卓越超群。于是将其摹刻刊印,作为筹笔驿诗刻的对应之作。曼卿的书法墨迹在世间不多见,他卑微地任职于官署,只有几间破屋,虽然不足以遮风挡雨。但这两块石刻矗立其中,不能算是简陋了。又得到文昌楼公为之题写识语,更加光荣了。木叔的先父喜好奇珍、酷爱古物,所收藏的前辈遗墨很多,这只是其中之一罢了。庆元己未年元宵节,古汴人赵师夏书写。

曼卿号诗豪,发奇索幽秘,对语禽闗,乐生香花交树,翕然伊洛间,妙絶称者亟,清放挟滑稽,其风如晋靡马逸,遭踬堕云。赖石学士狂调,烟花舘弗愧,街司棰落,考裭鞾袍,坐笑傲羣耻。作诗喻罢,进遗韵寓谑,防排闼就钱,愚博饮畧汝尔,卒与刘潜醉囚巢鼈,自儗止酒,迨遵戒枯渴,遂及死。苍笔留松篇,心画森规矩,躐顔复渉栁庑隅,摄神鬼古以画观人,无乃倒?非是兽柙怒,虎兕武库耀防棨。当时朱夫子不害,曹瞒体道徳,百代师朱紫曷足訿?曼卿贲在外,紫阳衷则匪我,今罔异同口舌,吾过矣拙肘叹,莫学聊以指运几縁辞,更高讽谡谡松风起,其人当不亡,或在蓉城里。后学长洲沈周。

米书崇国公墓志铭纯用虞禇笔意,由其平日熟烂文皇哀册暨汝南宫主碑,而不觉流注腕下耳。栁贯以为出《兰亭》亦溯源之论也。

张伯▯书性极高,人言其请益赵魏公,公授以李泰和《云麾碑》,书顿进,日益雄迈。余以为魏公平日学泰和,得其舒放雍容,而伯▯独得其神骏,所以不同。吾非短赵,赵学胜,张资胜,此骨髓之论,未可与掇皮者言。

米元章有柬与人论▯笔须象管,以其迟重而滑,作字有力而运转便也。又云:用久虽有裂纹,俱横裂无直透者。我有三管可用至六十九,此我止年也,可预记之不妄也。书系行法,皆真迹,亟索史传攷之。元章六十二而卒,较所记亏七年。以感应篇增减法论之,元章何过而遽减至是耶?将毋资性颠逸,好奇乃姑妄言之,而不责应耶?

华严吞海集》如来十身相海品云:如来国度身有大人相,名笔。云用羊兎毛为体,常放黒摩尼光明,令诸众生书写善事。余深谛之,悟知世间种种建立,咸仗佛威光出现。葢不独史皇次仲具有神变,即歴代工书若钟索、二王、虞禇顔栁,无非从黒牟尼光中证果者,谁云翰墨为小技哉!壬申三月晦前三日,于北牕浓緑中,试宋睿思殿紫端大研,书时入夏已十日矣。

佛谈般若,即是人心灵智。云其体无外,而其用广狭随时。如登高岗,俯察百里形势,则此智弥漫百里;及穿针时,则束注鍼孔中;写字时,即于笔尖上透露,作无量神变。余喜其语,可为临池家三昧也。

梅道人仿荆浩写渔舫十五,中段树石一丛,前后山屿逺近出没四五叠余,两见临本,至今壬申三月始见真者,气象焕如也。梅老题云:「余最喜关仝山水清劲可爱,观其笔法出自荆浩,后见浩画《唐人渔父图》,有如此制作,遂仿为一轴,为人求去,今复见之,不意物之有遇时也。」一日惟仲持此卷来,命识之。吁,昔之画,今之题,殆十余年矣,流光易谢,悲夫。至正十二年七月十日,梅道人书于武塘慈云之僧舍。又画上方,毎舫题一《渔家傲》词,潇洒超逸,逼真▯真子口吻,亦道人所制,书作藏真笔法,古雅有余。词云:「碧波千顷晚风生,舟泊湖边一叶横,心事穏,草衣轻,只钓鲈鱼不钓名【一】収却丝纶歇却船,江头明月正团圆,酒瓶侧,岸花悬,枕着蓑衣和月眠【二】轻风细浪漾渔船,碧水斜阳欲暮天,看白鸟下长川,防破潇湘万里烟【三】闲情聊尔寄丝纶,处处江湖着我身,波似练,髩如银,欲钓如山截海鳞【四】极目乾坤夕照斜,碧波微影弄晴霞,舟有伴,兴无涯,那个汀洲不是家【五】近日何人是我隣,满川鳬鸭最相亲,云浩浩,水鳞鳞,青草烟深不见人【六】舴艋为家无姓名,胡卢世事过平生,香稻饭,软莼羮,棹月穿云任性情【七】雪色须髯一老翁,能将短棹拨长空,人爱静,浪无风,宜在五湖烟▯中【八】緑杨初睡暖风微,万里晴波浸落晖,鼓枻去,唱歌囘,惊起沙鸥朴漉飞【九】年来情况属渔船,人在船中酒在前,山歴歴,水涓涓,一曲清歌山月边【十】风搅长江浪拍空,扁舟荡漾夕阳红,归别浦繋长松,出自风恬浪息中【十一】一个轻舟力几多,江湖穏处载渔蓑,撑皓月下长波,半夜风生不奈何【十二】残霞一缕四山明,云起云収隂复晴,风脚动,浪头生,听取虚篷夜▯声【十

译曼卿号称诗豪,抒发奇思,探求幽深隐秘,与禽鸟对话,喜爱生长在香花交杂的树木,伊洛之间的人们翕然称颂,称其妙绝者甚多,他性情清高放达,夹杂诙谐,其风度如同晋代名士般潇洒,如骏马奔驰,遭遇挫折后坠入云端。幸赖石学士以狂放之调相救,在烟花馆中毫不羞愧,被街司杖责,拷打剥去靴袍,却坐着笑傲,视群耻如无物。作诗以喻罢黜,进献遗韵以寓戏谑,防备排闼而入求钱,愚笨之人博饮略知一二,最终与刘潜醉囚于巢鼈,自拟止酒,等到遵守戒律而枯渴,于是导致死亡。苍劲的笔迹留下松篇,心中的画意森严合乎规矩,超越颜真卿又涉足柳公权的门墙,摄取神鬼古意以画观人,岂不是颠倒了?若非如此,兽柙中的猛兽愤怒,虎兕在武库中炫耀兵器。当时朱夫子并不妨害,曹操体悟道德,百代师法朱紫,何足非议?曼卿在外表现刚烈,紫阳内心则并非如此,如今没有异同的口舌之争,我错了,拙肘叹息,不要学习,姑且用手指运笔,缘辞更高,讽谡谡松风起,其人应当不会消亡,或许在蓉城里。后来学习长洲沈周。

米芾所写的崇国公墓志铭,纯粹运用虞世南、褚遂良的笔意,因为他平日熟读唐太宗的哀册以及汝南公主碑,所以不知不觉间流注于腕下。柳贯认为出自《兰亭序》,这也是追溯源流的论断。

张伯〇书法天性极高,人们说他向赵魏公请教,魏公授以李泰和的《云麾碑》,他的书法顿时进步,日益雄迈。我认为魏公平日学习李泰和,得其舒放雍容,而伯〇独得其神骏,所以不同。我不是贬低赵孟頫,赵孟頫学问胜,张伯〇资质胜,这是骨髓之论,不能与只懂皮毛的人说。

米元章有信与人论〇笔须用象牙管,因为其迟重而滑,写字有力而运转便利。又说:用久了虽有裂纹,都是横裂没有直透的。我有三支笔可用至六十九岁,这是我止年的预兆,可以预先记下,不会虚妄。书系行法,都是真迹,急切地索求史传考证。元章六十二岁去世,比较所记少了七年。以《感应篇》增减法论之,元章何过而遽减至是?莫非资质颠逸,好奇乃姑妄言之,而不责应验?

《华严吞海集》如来十身相海品云:如来国度身有大人相,名笔。说用羊兔毛为体,常放黑摩尼光明,令诸众生书写善事。我深谛之,悟知世间种种建立,都仗佛威光出现。大概不独史皇次仲具有神变,即使历代工书如钟繇、索靖、二王、虞世南、褚遂良、颜真卿、柳公权,无非从黑牟尼光中证果者,谁说翰墨是小技!壬申三月晦前三日,在北窗浓绿中,试宋睿思殿紫端大研,书时入夏已十日矣。

佛谈般若,即是人心灵智。说其体无外,而其用广狭随时。如登高岗,俯察百里形势,则此智弥漫百里;及穿针时,则束注针孔中;写字时,即于笔尖上透露,作无量神变。我喜其语,可为临池家三昧也。

梅道人仿荆浩写渔舫十五幅,中段树石一丛,前后山屿远近出没四五叠余,两见临本,至今壬申三月始见真者,气象焕如也。梅老题云:“我最喜关仝山水清劲可爱,观其笔法出自荆浩,后见浩画《唐人渔父图》,有如此制作,遂仿为一轴,为人求去,今复见之,不意物之有遇时也。”一日惟仲持此卷来,命识之。吁,昔之画,今之题,殆十余年矣,流光易谢,悲夫。至正十二年七月十日,梅道人书于武塘慈云之僧舍。又画上方,每舫题一《渔家傲》词,潇洒超逸,逼真〇真子口吻,亦道人所制,书作藏真笔法,古雅有余。词云:“碧波千顷晚风生,舟泊湖边一叶横,心事穏,草衣轻,只钓鲈鱼不钓名【一】収却丝纶歇却船,江头明月正团圆,酒瓶侧,岸花悬,枕着蓑衣和月眠【二】轻风细浪漾渔船,碧水斜阳欲暮天,看白鸟下长川,防破潇湘万里烟【三】闲情聊尔寄丝纶,处处江湖着我身,波似练,髩如银,欲钓如山截海鳞【四】极目乾坤夕照斜,碧波微影弄晴霞,舟有伴,兴无涯,那个汀洲不是家【五】近日何人是我隣,满川鳬鸭最相亲,云浩浩,水鳞鳞,青草烟深不见人【六】舴艋为家无姓名,胡卢世事过平生,香稻饭,软莼羮,棹月穿云任性情【七】雪色须髯一老翁,能将短棹拨长空,人爱静,浪无风,宜在五湖烟〇中【八】緑杨初睡暖风微,万里晴波浸落晖,鼓枻去,唱歌囘,惊起沙鸥朴漉飞【九】年来情况属渔船,人在船中酒在前,山歴歴,水涓涓,一曲清歌山月边【十】风搅长江浪拍空,扁舟荡漾夕阳红,归别浦繋长松,出自风恬浪息中【十一】一个轻舟力几多,江湖穏处载渔蓑,撑皓月下长波,半夜风生不奈何【十二】残霞一缕四山明,云起云収隂复晴,风脚动,浪头生,听取虚篷夜〇声【十

三】钩掷萍波绿自开,锦鳞队队逐钩来,消嵗月,寄芳懐。却似严光坐钓台【十四】桃花水暖五湖春,一个轻舟寄此身。时醉酒,或垂纶,江北江南适意人【十五】

译鱼钩抛入碧绿的萍波中,水面自然荡开涟漪,成群的锦鲤追逐着鱼钩游来,借此消磨岁月,寄托美好的情怀。这情景恰似严光坐在钓台上垂钓。桃花汛时湖水回暖,五湖春意盎然,一叶轻舟寄托着此身。时而醉酒,时而垂钓,真是江北江南间自在惬意之人。

觉隠写石与茭蒲溪鸟最妙,又作疎林平逺,托坾仙笔题云:“蜀畤坾公作画,觉隠题印。”又题云:“余甞为此卷,坾仙亦到。坾仙喜,遂援笔写此图。余因题此诗:日暮东溪上,秋深景寂寥。叶稀林影薄,水落岸痕高。野烧明江屿,渔舟入浦桥。故人烟水隔,怅望首空搔。”

觉隠又喜作狂草,所书呉江长桥歌一首,极雄宕可喜。徳林禅人喜拈五宗机语,勘验士大夫。崇祯辛未秋,余与同住广林庵者旬日,毎摩牙而争,意不相下,遇触着处,未甞无得,亦未甞实有得也。于其别也,一絶赠之曰:「一番落草一迷踪,渴豹饥狮蓦面逢。咬尽骨滓无防汁,且抛话欛听松风。」

礼曰:献鸟者佛之。注云:佛者戻也。戻转其首,使左右向,不令当人也。辟佛先生得此,大喜曰:佛教之背戻,佛固已自号矣。宜其灭弃伦常,毁壊形体,事事反常,不可施于中国也。竹懒曰:子之攻佛巧矣,然实妙得佛心。佛当拜子以谢,阐发之精且要也。何也?佛以人之念念躭着于有,有我,有人,有众生,有夀者,有三界,有胜,有劣,有是,有非有,爱有憎,有誉,有毁,有苦,有乐,有生,有死,有起,有防,以至无不有,而身心为有所▯,随有所转入轮▯中,不能脱离,故作戻转之法,种种救之。如居东土而指西方,现有生而説无生,具耳目口鼻而寻父母未生前,面目皆是戻转之意。无非欲人掇转念头,别作区向,乃有出离分耳。是以佛虽十号圆成,而行于此方者,唯佛之一字,震天动地,万口宣扬之,莫之有二也。自学佛之徒,失于料拣,以觉训佛,而佛之真防隠矣。凡以石攻玉者,益玉之润;以刀刮金者,增金之光;以儒书字义辟佛者,彰佛之妙。此类是也。

张来仪,羽元浔,阳人,博学有高致,善画,以摩诘为宗,世不多见。周敏仲携示一卷,云林萧疎烟岫出没,乃平逺之佳者。来仪诗澄淡婉逸,与徐幼文、张伯▯并行。卷中有懐友诗二十三首,人占其一,然独及倪山人瓒,而幼文辈不与。想此诗作于蕲黄盗起后,各自避戎离散,因而兴懐,故所举不同耳。来仪书法纤婉有异,▯髣髴谢庄月赋,亦墨寳中结璘火齐也。诗本集逸去,今録于此。

懐友诗有序云:「周道方殷,犹歌伐木,陶情无慕,尚赋停云。况属时艰,久乖朋好,欲摅契濶,实借篇章。」自牛文学而下,得二十三首,因懐成咏,不以爵夀为序。徐需续赋,用继末篇。

牛文学谅,北人南住,久学苦不求知,多难居家,少无媒,择妇迟,名高登第后,俸歇防亲,时离合虽常有,今成异国悲。

冯明府允实,单骑之山县,留家傍海居。政谙因久仕,禄薄似前除。井税科名外,公田宿涝余。乱离无处问,斜日下烟墟。

王主簿钦,官小常拘格,家贫未称闲,好吟攻近体,避谤喜清班,积▯平湖浪,斜阳绕郭山,伤心旧逰地,并在乱离间。

韩徴君相,念君多苦节。乱后竟悠悠。古巷青襟散,空闱白髪愁。近书无片纸,旧业有扁舟。最忆相寻处,柴门独树秋。

华孝廉野,破宅临湖住。闲身过鹤长,逢人矜侠气,遇难耻儒装。有妇频修药,无儿解捧觞。从来多逺志,今日在何乡?

陈茂才恂,记诵通,三传科名,行辈期蚤孤,能育弟,自学岂劳师问字?寻村逺収书,出郭迟,可怜逢乱日,名姓少人知。

陈进士尭咨忆得前春里,寻君晚,野烟短桥,青舫外疎栁,白门前,诗礼由先世,科名及少年,从来风骨瘦,乱里定谁怜?

莫秀才世安,蚤嵗无知己,儒宫作掾,来兼精唯律学,渐富是诗才,白日书中尽,青年镜里催,平时犹阙养,遭乱更堪哀。

方曹长彛,作吏风尘际,长懐隠遁情,偷闲频谒告,厌俗拟归耕。月幌留賔卧,花宫请客行。旧书空满箧,欲读怕沾缨。

牟记室鲁,蜀人呉郡住,文采擅儒林,漫赴诸侯辟,时操本土音,空谈通外学,薄禄愧初心,忆尔添惆怅,令人欲解簮。

叶校书广居,载笔趋戎幕。风尘折壮懐。相如才本富,方朔语多谐。覆井安书榻,开垣建药斋。瘦妻并弱

译觉隐描绘石头与茭蒲、溪鸟最为精妙,又画疏林平远之景,由坾仙题跋说:“蜀地坾公作画,觉隐题印。”又题跋说:“我曾为此卷作画,坾仙也来到。坾仙高兴,于是挥笔写下这幅图。我因此题写这首诗:日暮东溪上,秋深景寂寥。叶稀林影薄,水落岸痕高。野烧明江屿,渔舟入浦桥。故人烟水隔,怅望首空搔。”

觉隐又喜欢写狂草,所书写的《吴江长桥歌》一首,极为雄健跌宕,令人喜爱。德林禅人喜好拈出五宗机锋语,勘验士大夫。崇祯辛未年秋天,我与同住广林庵的人相处了十天,每每磨牙争论,意气不相上下,遇到触及要害之处,未曾没有所得,也未曾真正有所得。在他分别时,我写了一首绝句赠给他:“一番落草一迷踪,渴豹饥狮蓦面逢。咬尽骨滓无防汁,且抛话欛听松风。”

《礼记》说:献鸟的人要将其头转向侧面。注解说:佛就是转的意思。转其头,使其左右向,不让它正对着人。辟佛先生得到这个解释,大喜说:佛教的背转,佛本来就已经自号了。适宜其灭弃伦常,毁坏形体,事事反常,不能施行于中国。竹懒说:你攻击佛教巧妙了,然而实际上妙得了佛心。佛应当拜你以感谢,阐发得精且要。为什么呢?佛认为人的念念耽着于有,有我,有人,有众生,有寿者,有三界,有胜,有劣,有是,有非,有爱,有憎,有誉,有毁,有苦,有乐,有生,有死,有起,有灭,以至无不有,而身心为有所住,随有所住转入轮回中,不能脱离,所以作转侧之法,种种救之。如居东土而指西方,现有生而说无生,具耳目口鼻而寻父母未生前,面目皆是转侧之意。无非欲人扭转念头,别作区向,乃有出离分耳。是以佛虽十号圆成,而行于此方者,唯佛之一字,震天动地,万口宣扬之,莫之有二也。自学佛之徒,失于料拣,以觉训佛,而佛之真义隐矣。凡以石攻玉者,益玉之润;以刀刮金者,增金之光;以儒书字义辟佛者,彰佛之妙。此类是也。

张来仪,字元浔,阳人,博学有高致,善画,以摩诘为宗,世不多见。周敏仲携示一卷,云林萧疏烟岫出没,乃平远之佳者。来仪诗澄淡婉逸,与徐幼文、张伯雨并行。卷中有怀友诗二十三首,人占其一,然独及倪山人瓒,而幼文辈不与。想此诗作于蕲黄盗起后,各自避戎离散,因而兴怀,故所举不同耳。来仪书法纤婉有异,仿佛谢庄月赋,亦墨宝中结璘火齐也。诗本集逸去,今录于此。

怀友诗有序云:“周道方殷,犹歌伐木,陶情无慕,尚赋停云。况属时艰,久乖朋好,欲摅契阔,实借篇章。”自牛文学而下,得二十三首,因怀成咏,不以爵寿为序。徐需续赋,用继末篇。

牛文学谅,北人南住,久学苦不求知,多难居家,少无媒,择妇迟,名高登第后,俸歇防亲,时离合虽常有,今成异国悲。

冯明府允实,单骑之山县,留家傍海居。政谙因久仕,禄薄似前除。井税科名外,公田宿涝余。乱离无处问,斜日下烟墟。

王主簿钦,官小常拘格,家贫未称闲,好吟攻近体,避谤喜清班,积潦平湖浪,斜阳绕郭山,伤心旧游地,并在乱离间。

韩徵君相,念君多苦节。乱后竟悠悠。古巷青襟散,空闱白发愁。近书无片纸,旧业有扁舟。最忆相寻处,柴门独树秋。

华孝廉野,破宅临湖住。闲身过鹤长,逢人矜侠气,遇难耻儒装。有妇频修药,无儿解捧觞。从来多远志,今日在何乡?

陈茂才恂,记诵通,三传科名,行辈期蚤孤,能育弟,自学岂劳师问字?寻村远收书,出郭迟,可怜逢乱日,名姓少人知。

陈进士尧咨忆得前春里,寻君晚,野烟短桥,青舫外疏柳,白门前,诗礼由先世,科名及少年,从来风骨瘦,乱里定谁怜?

莫秀才世安,蚤岁无知己,儒宫作掾,来兼精唯律学,渐富是诗才,白日书中尽,青年镜里催,平时犹阙养,遭乱更堪哀。

方曹长彝,作吏风尘际,长怀隐遁情,偷闲频谒告,厌俗拟归耕。月幌留宾卧,花宫请客行。旧书空满箧,欲读怕沾缨。

牟记室鲁,蜀人吴郡住,文采擅儒林,漫赴诸侯辟,时操本土音,空谈通外学,薄禄愧初心,忆尔添惆怅,令人欲解簪。

叶校书广居,载笔趋戎幕。风尘折壮怀。相如才本富,方朔语多谐。覆井安书榻,开垣建药斋。瘦妻并弱

子,乱处可能偕。

唐助教肃送别记。初春书来报,哭亲。干戈方满目,衰墨未离身。文体高如命,官程拙似人。曾闻旧徒説,懐徳易沾巾。

译你身处乱世,或许还能与我同行。

唐助教肃送别记:起初春天来信告知,你正在为亲人哀哭。战火硝烟正满眼皆是,丧服墨迹尚未离身。你的文章格调高峻如同天命,为官的履历笨拙得像个凡人。曾听昔日的门徒说,怀念你的德行,容易让人泪湿衣巾。

安文学处善,南中游宦,熟异习,渐能除。不学旁行字,曾偕上计书。妇贤,贫有馔;官冷,出无车。闻説华亭去,人传尚恐虚。

朱记室武「昔年独好逰」马迹遍诸州书记才堪取将军意未酬停杯知曲谱卓笔擅诗筹料得思亲苦逢人涙不収

宇文从事材,解绶秋风里,高堂掩繐帷,省曹惊报状,门客制埋辞,吊服缄来日,生刍致奠时,何言从此别,消息两难知。

董聘君在逺道,终难去,归来理旧编。文章流辈许,意气众人怜。一子成童日,双亲迫暮年。不知逃难日,漂泊向谁前。

倪山人瓒,洒扫空斋,住浑忘应世情,身闲成道性,家散剰诗名。古器邀人玩,新图拣客呈。穷怡山水兴,垂老失时平。

沙门懐渭,曾住潜龙地。逢人话昔縁。行高生俗敬,法胜怪师传。沙鸟聴朝梵,胡奴伴夜禅。未应愁末劫,尘想自成怜。

沈茂宰梦麟,命合闲中。老谁令有宦情?政廉官长忌,赋拙吏人轻。故疾愁来,发新诗假里。成何縁知?在处落日,闭层城。

胡叅政▯声誉遍时,流风沙惨,弊裘泛交,通侠士长揖,説诸侯夜▯菱湖舘,秋风剡水舟,从来为客惯漂泊,可无愁。

潘茂异牧,后生多好武,子独好文章,出赘因秦俗,行歌效楚狂,愁来悲世短,众里喜身长,料得宁亲去,留家寄海乡。

李逸人讷,风骨多儒相。为师不叹贫,买书高着价。避酒屡辞,巡经学传。门第缌衣塟,里人懐君桑梓旧,宁比异乡亲。

周先辈复辞乡,懐薄禄,失意却空囘。暮▯留琴别,秋风寄帛来。前程惟信命,后进独怜才。忆尔何由见,荒城起暮埃。

  至正丁未六月一日浔阳张羽

元僧温日观隠南屏,兼通外学,为人高洁自恣,以墨戏见意,不轻为人作。余才得其卜萄一纸,仅作尺许,一杪破叶琐藤间,垂十五颗,若随手洒落,略不经意者,真神品也。乃为乡人曾遇心传省元所作者,本作二纸,以一托心传寄赵子昻于燕京。此遇自得而手装者,并得子昻题语而跋者聨翩,皆胜国高逸也。日观草法直追张府君芝、旭、素,非所屑意矣。

温题句云:「松江府是我乡州,有愧平生欠一逰。子去,扁舟泊烟渚,相烦致意旧沙鸥。」华亭友人归故里,以诗为饯,日观奉送。仍有今日之乍相识,曾公省元云:「旦晚有燕京之行矣,因书。」

曾遇叙云:至元庚寅,以写经之役,起驿入京。濵行之际,先一日至灵隠,别虎岩长老,出至廊庑。一老僧素昧平生,闻予华亭乡音,近揖而笑,握手归房。叱其使令于方丈,索酒菓欵洽。执缣素者填咽于其门,叱拒而不纳。问之,甫知其为温日观也。以遇将有行役,引墨写卜萄二纸,一寄子昻学士,一以见赠,且以荣名相期。此意垕甚。别后留燕,书经讫事,将得官而轰荐福之雷。此卷偶留集贤翰林诸老处,多为着语,大为归装之光。今遂裒集成巨轴。南还未及数载,不独温师化去,卷中名胜半归鬼伯之阡。抚卷感叹,系之以诗曰:「我初不识温玉山,偶然邂逅湖山间。戏写葡萄赠行色,呼酒酌别期荣还。人言此僧性絶物,法书名画求不得。一时青眼信有縁,乡物乡人甞寳惜。淋漓醉墨蛟龙蟠,磊落圆珠星斗寒。疎略之中自精絶,工与造化争毫端。殷勤携上金台去,防惹天香杂烟雾。价轻不敢博凉州,但费玉堂评品句。万里归来家四壁,沙鸥笑人空役役。惟余翰墨烂生光,十年俛仰成陈迹。」大徳改元,书于学古家塾。

赵魏公题云:「日观老师作墨葡萄,初若不经意,而枝叶肯綮。细玩之,纤悉皆具,殆非学所能至。俗人恳恳求之,靳不与一笔。遇佳士,虽不求索,纸笔挥洒无吝色。岂可谓道人胸中无泾渭耶?」余与师仅一再面,去冬曾君自呉来燕,辱以一纸见寄。相望数千里,不遐遗乃尔。展转把玩,因想胜风,欲相从西湖山水间而不可得。因曾君出示此卷,敬书其后而归之。辛夘嵗二月二十一日呉兴赵孟頫

老君山人董思学调齐天乐云:「玉山曾醉,凉州梦图。芳夐无今古,露颗虬藤,风枝蠧叶。遗墨何人収取?当时赠与,记轻别

译安文学安处善,在南中做官,熟悉异地的习俗,逐渐能够去除旧习。不学习旁行文字,曾一同呈递上计文书。妻子贤惠,虽贫穷却有饮食;官职清冷,出门没有车马。听说你要去华亭,人们传言尚且恐怕是虚妄。

朱记室朱武,往昔独自喜好游历,足迹遍布各州。书记的才能足以被取用,将军的意愿未能酬答。停下酒杯知道曲谱,提起笔杆擅长诗筹。料想思念亲人之苦,逢人泪水便无法收敛。

宇文从事,有才华,在秋风中解下印绶辞官。高堂掩上灵帷,省曹惊闻报丧文书。门客撰写埋辞,吊唁的丧服在缄封之日送达,生刍在致奠之时献上。何曾想到从此分别,消息两方都难以知晓。

董聘君,身在远方,终究难以离去,归来整理旧日编撰。文章得到同辈赞许,意气受到众人怜惜。一个儿子刚成童之年,双亲已迫近暮年。不知逃难之日,漂泊在谁面前。

倪山人倪瓒,洒扫空斋,居住其中浑然忘却应世之情,身闲养成道性,家散只余诗名。古器邀请人玩赏,新图挑选给客人呈示。穷困中怡然山水之兴,垂老之时失去时世太平。

沙门怀渭,曾住在潜龙之地。逢人谈论往昔因缘。品行高洁生出世俗的敬意,佛法精妙怪诞师传。沙鸟聆听晨间梵音,胡奴陪伴夜间禅修。不应愁叹末劫,尘世之想自然生怜。

沈茂宰沈梦麟,命运合于闲适之中。年老谁让他还有宦情?政事廉洁官长忌恨,赋税拙劣吏人轻视。旧疾愁来发作,新诗在假期中写成。何缘得知?在处落日,关闭层城。

胡参政,声誉遍及时流,风沙惨淡,弊裘泛交,通达侠士长揖,游说诸侯。夜宿菱湖馆,秋风剡水舟,向来习惯做客漂泊,怎能没有愁绪。

潘茂异潘牧,后生多喜好武艺,你独自喜好文章。出赘因循秦地风俗,行歌效仿楚地狂士。愁来悲叹世道短暂,众中喜自身长久。料想安顿亲人离去,留家寄居海乡。

李逸人李讷,风骨多有儒者相貌。为师不叹贫穷,买书出高价。避酒屡次辞谢巡行,经学传于门第。缌麻之服下葬,里人怀念你。桑梓旧地,岂能比作异乡之亲。

周先辈周复,辞别家乡,怀抱微薄俸禄,失意却空手返回。暮色中留琴告别,秋风寄帛而来。前程只信命运,后进独自怜惜才华。忆你如何相见,荒城升起暮尘。

至正丁未六月一日,浔阳张羽。

元僧温日观隐居南屏,兼通外学,为人高洁自恣,以墨戏表达心意,不轻易为人作画。我才得到他一幅葡萄纸,仅作尺许,一枝破叶在琐藤间,垂下十五颗,如同随手洒落,略不经意,真是神品。这是为乡人曾遇心传省元所作的,本作两纸,以一张托心传寄给赵子昻于燕京。这一张是遇心传自得而亲手装裱的,并得到子昻题语和跋文,接连不断,都是前朝的高逸之士。日观的草法直追张芝、张旭、怀素,并非他所屑意的。

温日观题句云:“松江府是我乡州,有愧平生欠一游。子去,扁舟泊烟渚,相烦致意旧沙鸥。”华亭友人归故里,以诗为饯,日观奉送。仍有今日之乍相识,曾公省元云:“旦晚有燕京之行矣,因书。”

曾遇叙云:至元庚寅年,因写经之役,起驿入京。临行之际,先一日至灵隐,别虎岩长老,出至廊庑。一老僧素昧平生,闻我华亭乡音,近揖而笑,握手归房。叱令其使者在方丈,索酒果款洽。执缣素者填咽于其门,叱拒而不纳。问之,方才知其为温日观。因我将有行役,引墨写葡萄二纸,一寄子昻学士,一以见赠,且以荣名相期。此意厚甚。别后留燕,书经讫事,将得官而轰荐福之雷。此卷偶留集贤翰林诸老处,多为着语,大为归装之光。今遂裒集成巨轴。南还未及数载,不独温师化去,卷中名胜半归鬼伯之阡。抚卷感叹,系之以诗曰:“我初不识温玉山,偶然邂逅湖山间。戏写葡萄赠行色,呼酒酌别期荣还。人言此僧性绝物,法书名画求不得。一时青眼信有缘,乡物乡人尝宝惜。淋漓醉墨蛟龙蟠,磊落圆珠星斗寒。疏略之中自精绝,工与造化争毫端。殷勤携上金台去,防惹天香杂烟雾。价轻不敢博凉州,但费玉堂评品句。万里归来家四壁,沙鸥笑人空役役。惟余翰墨烂生光,十年俯仰成陈迹。”大德改元,书于学古家塾。

赵魏公题云:“日观老师作墨葡萄,初若不经意,而枝叶肯綮。细玩之,纤悉皆具,殆非学所能至。俗人恳恳求之,靳不与一笔。遇佳士,虽不求索,纸笔挥洒无吝色。岂可谓道人胸中无泾渭耶?”余与师仅一再面,去冬曾君自吴来燕,辱以一纸见寄。相望数千里,不遐遗乃尔。展转把玩,因想胜风,欲相从西湖山水间而不可得。因曾君出示此卷,敬书其后而归之。辛卯岁二月二十一日,吴兴赵孟頫。

老君山人董思学调齐天乐云:“玉山曾醉,凉州梦图。芳夐无今古,露颗虬藤,风枝蠧叶。遗墨何人收取?当时赠与,记轻别”

。西湖笑离,南浦万里,奚囊岂知随处助吟苦。归来情寄漫逺,旧寻犹在望。荒亭荒圃,绀蕾攒氷,苍隂弄月。休説堆盘马乳,云梯尚阻。防一幅秋烟扫空尘土,静想山牕半垂,寒架▯。」

译西湖畔含笑离别,南浦去路万里迢迢,诗囊哪里知道能随处助我排遣吟诗的愁苦。归来后情思寄托于漫远之处,昔日寻访的踪迹仍在望中。荒凉的亭台与园圃,深蓝的花蕾簇拥着冰霜,苍翠的树影在月光下摇曳。休要说那堆满盘中的马乳葡萄,通往云端的阶梯尚且阻隔。只盼一幅秋烟图能扫空尘世污垢,静静想象山间窗棂半垂,寒凉的架子上空无一物。

齐人周密题云:「百八牟尼颗,携将万里逰归来还自笑,何不博凉州。」

陆居仁用温师韵云:「黄金台北帝王州,我亦曾为汗漫逰不入鳯池鹓鹭序,依然天地一沙鸥。」

李龙眠山庄图,余三十年前同戴穉宾见一卷于项▯海叅知所,金碧细谨,规模李思训,以无真欵胜跋,绢素又零落不堪,余甚疑之。然有山庄图徃来于懐久矣。今崇祯壬申夏暑中,得一卷,云是藁本,亲出龙眠之手,谛视之,果见笔法非凡手所能也,且流传有据,为一一録之。有杜闲者,首着语云

闲得此图于双溪一故家,蹙为故纸,予见其笔墨缕细,遂取之置于书箧,殆二十余年,漫不省视。大徳甲辰嵗,双岩郑学士访我灵源,见而异之,曰:“噫,此殆李龙眠山庄图草也!”亟为整▯其背纸褶缝处原有朱书次第,遂为成书,故表而识之,留为他日好事者鉴赏。是年九月既望日,云屋。

予幼侍先君及黄侍讲访东阳志岩二兄弟于智者之草堂,甞示清溪图五轴,有苏子瞻、秦少逰及乡先达诸名公题识,而此图罕出者,岂不以彼胜此哉?李公熙宁中名进士,王安石深敬其人,仕三十年未甞一日忘山林,当时论者谓其文章则追建安,书法则宗晋宋,人物之画直效顾陆,创意如呉道▯,萧散如王维,此图正本藏在宣和御府,可以对辋川图者是也。逺师慎藏之。洪武丁夘正月望,牧羊山樵题。徃年备官京都,从呉兴公入道山,延阅书题装潢画卷,见王摩诘辋庄图草后,又见图本,郝参知家有四川宣抚司都大茶马司官印,位置纤悉具备,公肯首玩赏,顾予言曰:「兰亭叙草为古今法书所宗,正若此耳。」此龙眠山庄图草全用其法,而行笔细润,乃有超越之意,古人翻案法正当于此求之。重纪至元之三年秋九月十又九日,栁贯访百丈和尚于灵源山中,因题。

董宗伯云:「龙眠山庄图绢本者,予见其二,一为沈▯初明府,一为呉康虞太学所藏,皆非真本。葢龙眠自运用澄心堂纸,惟临本乃用绢。余家莲社图系的笔,又有卢鸿草堂图,虽命之鸿,实龙眠以意造也。」及观此卷,益信矣。龙眠又有定林萧散图,与此卷同一笔法,苍古变幻,的传山水之神,觉赵呉兴犹有取妍之态,小逊伯时也。又曰:「马和之学李龙眠,只此卷一转笔作蚂蝗勾,便有出蓝之誉。然如糟已成酒,其味不及矣。」竹懒曰:「晋魏以前,画家惟贵象形,用为写图,以资考索,故无取烟云变防之妙。擅其技者止于笔法见意。余甞得见古明堂习礼图、太常彛器图,其笔皆有捩转飘瞥之势,葢深忌状物平扁之患,而特以笔端鼓舞耳。及荆关董巨一以林麓溪濑逺近出没生奇擅胜,于是水墨滃淡为工,而笔法稍置不讲矣。」余又谛观马和之毛诗诸图,皆本习礼古图,其谓用伯时法而转为蚂蝗勾者,宗伯抑别有见乎?试一参之。

元时,陈维寅、维允兄弟,苏门高士,绘法宗唐宋,傅采着色,有李思训、李营丘之标致。倪云林与徃还极宻,有短劄长咏,与维寅者,备録于是。

陈君维寅,天倪先生令子也。天倪为高士,黄清权之甥,清介孤峭,深似其舅。读书鼓琴,不慕荣进,淡泊无欲,以终其身。维寅能守其家法者也。世故艰巇,安贫自乐,穷经学古,教授乡里,色养得母之欢心,友爱尽弟妹之和乐。诗文缀缉,于以为娱。余甞爱其藻丽不羣,萧然有出尘之想,聊摛数语,用叹才华矣。暮春之辰,忽过江渚,复示新制,相与讽咏,因成长句以叹美焉。诗云:「不见陈君动隔年,暮春孤坐此江边。政忧江濶多风▯,恰喜君来共简编。讽咏新诗非漫尔,艰虞逺别更凄然。看花相约重相过,已放栁条维酒船。」二月十日灯下。

八月五日,陈维寅秀才访余南渚之上,相与陈情道旧,为留终日至暮,叶舟絶湖而去。一望云涛,▯然不能无惘惘于懐也。明日赋此寄维寅。维允贤昆季,陈家兄弟皆好修,访我逺来,南渚头。原宪长贫,甘所素;摩诘示疾,今其瘳。白鸥波上,五湖棹;丹桂人间,八月秋。政使清虚足▯赏,勿随尘土逐悠悠

译齐人周密题诗说:“百颗牟尼珠,携带万里去游历,归来后还自嘲笑,为何不拿去博取凉州。”

陆居仁用温师的韵脚写诗说:“黄金台北是帝王之都,我也曾进行过漫无边际的游历,没有进入凤凰池鹓鹭的行列,依然像天地间的一只沙鸥。”

李龙眠的《山庄图》,我三十年前曾和戴稚宾在项元汴参知府那里见过一卷,画面金碧辉煌、细致严谨,规模师法李思训,因为没有真迹款识和胜跋,绢素又零落不堪,我对此非常怀疑。然而《山庄图》在我心中萦绕已久。今年崇祯壬申年夏季酷暑中,得到一卷,说是草稿本,亲自出自龙眠之手,仔细审视,果然发现笔法非凡手所能达到,而且流传有据,于是逐一记录下来。有个叫杜闲的人,首先题语说:

我在双溪的一个旧人家中得到了这幅图,当时它被当作废纸折叠着,我见其笔墨纤细,于是取来放在书箱里,将近二十多年,随意没有仔细查看。大德甲辰年,双岩郑学士到灵源拜访我,见到后觉得奇异,说:“唉,这大概是李龙眠《山庄图》的草稿吧!”急忙整理好背纸,褶缝处原本有朱书次第,于是成为完整的书卷,所以表彰并记下它,留待日后好事者鉴赏。是年九月十六日,云屋。

我小时候侍奉父亲和黄侍讲,拜访东阳志岩两兄弟于智者的草堂,曾经出示《清溪图》五轴,有苏子瞻、秦少游以及乡里先达各位名公的题识,而这幅图很少出现,难道不是因为那幅胜过这幅吗?李公是熙宁年间的著名进士,王安石非常敬重他,做官三十年未曾有一天忘记山林,当时评论的人说他的文章追步建安,书法宗法晋宋,人物画直接效仿顾恺之、陆探微,创意如吴道子,萧散如王维,这幅图的正本藏在宣和御府,可以对应《辋川图》的就是它。远师小心收藏它。洪武丁卯年正月十五,牧羊山樵题。往年我在京城任职,跟随吴兴公进入道山,延阅书籍题跋装潢画卷,见到王维《辋庄图》草稿后,又见到图本,郝参知家中有四川宣抚司都大茶马司的官印,位置细节具备,公肯首玩赏,回头对我说:“《兰亭序》草稿是古今法书所宗,正像这样。”这龙眠《山庄图》草稿全用其法,而行笔细润,乃有超越之意,古人翻案法正当于此求之。重纪至元三年秋九月十九日,柳贯拜访灵源山中的百丈和尚,因此题写。

董宗伯说:“龙眠《山庄图》绢本,我见过两幅,一幅为沈石田明府,一幅为吴康虞太学所藏,都不是真本。大概龙眠自己运用澄心堂纸,只有临本才用绢。我家《莲社图》系他的笔迹,又有《卢鸿草堂图》,虽然命名为鸿,实为龙眠以意造也。”等到观看此卷,更加相信了。龙眠又有《定林萧散图》,与此卷同一笔法,苍古变幻,确实传山水之神,觉得赵吴兴还有取妍之态,稍逊于伯时。又说:“马和之学李龙眠,只此卷一转笔作蚂蝗勾,便有出蓝之誉。然而如糟已成酒,其味不及矣。”竹懒说:“晋魏以前,画家只贵象形,用来写图,以资考索,所以不取烟云变幻之妙。擅长其技者止于笔法见意。我曾经得见古明堂习礼图、太常彝器图,其笔皆有捩转飘瞥之势,大概深忌状物平扁之患,而特以笔端鼓舞耳。等到荆关董巨一以林麓溪濑远近出没生奇擅胜,于是水墨滃淡为工,而笔法稍置不讲矣。”我又仔细观看马和之《毛诗》诸图,皆本习礼古图,其谓用伯时法而转为蚂蝗勾者,宗伯抑别有见乎?试一参之。

元时,陈维寅、维允兄弟,苏门高士,绘法宗唐宋,傅采着色,有李思训、李营丘之标致。倪云林与他们交往极密,有短札长咏,与维寅者,备录于是。

陈君维寅,是天倪先生的令子。天倪为高士,黄清权之甥,清介孤峭,深似其舅。读书鼓琴,不慕荣进,淡泊无欲,以终其身。维寅能守其家法者也。世故艰巇,安贫自乐,穷经学古,教授乡里,色养得母之欢心,友爱尽弟妹之和乐。诗文缀缉,于以为娱。我曾经爱其藻丽不群,萧然有出尘之想,聊摛数语,用叹才华矣。暮春之辰,忽过江渚,复示新制,相与讽咏,因成长句以叹美焉。诗云:“不见陈君动隔年,暮春孤坐此江边。政忧江阔多风浪,恰喜君来共简编。讽咏新诗非漫尔,艰虞远别更凄然。看花相约重相过,已放柳条维酒船。”二月十日灯下。

八月五日,陈维寅秀才访余南渚之上,相与陈情道旧,为留终日至暮,叶舟绝湖而去。一望云涛,怅然不能无惘惘于怀也。明日赋此寄维寅。维允贤昆季,陈家兄弟皆好修,访我远来,南渚头。原宪长贫,甘所素;摩诘示疾,今其瘳。白鸥波上,五湖棹;丹桂人间,八月秋。政使清虚足欣赏,勿随尘土逐悠悠。

。

戏为七言长律奉寄维寅徴君贤伯仲,聊以写久间之懐耳。露下空阶,秋气清。一罇思为故人倾,智囊自足包桓范。艺圃深期访马卿,城郭云迷紫骝迹。江湖▯冷白鸥盟,老兵得失初何损。司马虚夷有逺情,人还希带数字以慰老懐。

译戏作七言长律奉寄维寅徵君及贤伯仲,姑且借此抒发久别后的怀想罢了。露水滴落在空荡的台阶上,秋气清冷。真想举起一樽酒为故人倾倒,智囊自然足以包容桓范那样的才略。在艺圃中深切期望能拜访马卿,城郭间云雾迷蒙,遮没了紫骝马的踪迹。江湖水冷,白鸥的盟约也显得冷清,老兵的得失起初又有什么损害呢?司马安虚守夷,自有深远的情致,盼您回来时能捎带几行字来安慰我这老迈的情怀。

以上三劄聨缀装一卷,前有竹枝数笔,亦妙。

五代王审琦既辅宋,封秦王,生九子,皆有位于朝。绍兴中有襄愍公者,扈驾渡江,死于难,赐塟义兴。其后名允刚者,好古博雅,乐与名士大夫逰。出其先世所传交逰翰墨,并宋初赐劵,歴歴可覩。其曾大父觉轩先生,元初与赵松雪交徃,有深契。允刚辑《赵六帖》,装潢之,与劵词并録,载有倪云林、杨铁崖二跋。

右赵荣禄与觉轩先生手简六纸,有以见交谊之深,家世之旧也。先生学行纯正,为琅琊王字仲寳之后,仕至兰溪州判官。今得观于其孙光大之彛斋,老成典刑不可复见矣。尚赖翰墨文章,有以见其风流哉。至正二十年,嵗在庚子二月望日,倪瓒谨识。

余闻荆溪有觉轩先生,繇文学起家,至兰溪州判官。生晚,不及识。懐之四十年,见其孙光大出松雪公所书先生墓文,始知风流谈咏,葢神仙中人也。及出松雪与先生手简凡六纸,内谓“楼居仙人,眺八极而自得者,真可念也”。光大乞书楮尾,于是乎书。至正乙巳冬十月二十有四日,防稽抱遗叟杨维桢在卷素斋试沈生乐墨。

义兴旧阀之家,得交松雪翁者,元初唯王氏、岳氏两家而已。治生唐门,幼学时尚多见之。到今十年来,讫无片纸存者。而岳氏之后,葢亦寂寥无闻焉。今观彛斋所藏六帖,皆翁与其先大父徃还书,纸墨尚新,则知王氏子孙之贤,视他族所守,厥有间矣。因感而识之。壬戌嵗九月二十又二日,为冬至日,马治。

劵词曰:运负鼎之雄材,统经邦之大略,一言兴天地之机,万世建磐石之固。黄河有如带之流,泰山有如拳之石。故使我念卿,使卿常袭宠荣,克保富贵。恕卿九死,子孙恕五死,云孙恕三死。如犯常刑,有司特各赦除。如违此誓,天不葢,地不载,国祚倾危。」建隆三年月日,赐秦王劵誓。

歙友程松萝携示耕织图,就题其后。此宋人作耕织图粉本也。自问卜播种,以至刈获飏簸;自育蚁条桑,以至络纬絍织;而终之以酬愿佞佛、赛神醵饮。树石分疏,屋舍屈折,与人物意态种种俱絶。葢大入意匠经营者,或云出马和之手。验其纸▯薄无帘纹,信宋物也。且所作树枝有既作而以粉湼之者,删改之意也。绘家用粉掩迹,犹写书者以雌黄灭误耳。昔关仁熟得王摩诘粉本一卷,画遂超胜。文徴仲太史甞著论,极言粉本之足贵,以其笔墨意路皆可推寻,而初机信手挥抹,尽出天▯笃意。此道者自当由此而进,以覔古人妙处。此宋元君画史盘礴时所留也。古人不欲以未成鐻示人,寳秘之念一也。今绘事自元习取韵之风流行,而晋宋唐隋之法与天地虫鱼人物口鼻手足路迳轮舆自然之数,悉推而纳之蓬渤溟涬之中,不可复问矣。余甞叹性命▯虚之谈胜,而礼乐名物圣人经世之具悉成钝置;禅宗棒喝之教行,而六度万行三乘薫炼之学皆委虚文;元人气韵萧疎之品贵,而屏幛卷轴写山貌水与各状一物真工实能之迹尽充下驷。此亦千古不平之案。具大眼孔、大胸腑,实容古今出没者,遇此等物,乃粪埽堆中偶获先世所遗一颗寳珠也。安暇就浮估时贩商米肉价于蚤晚间耶?崇祯庚午冬仲,与松萝程山人地炉煨芋,毅然题此。

右军书法,千古宗匠。然其在当时,犹或受人排抑。如庾翼有“家鸡野鹜”之喻,陶贞白评其迹,谓《乐毅论》极劲险,然不甚用意;《太师箴》《大雅吟》甚用意,乃成拘束。唯钟太常正书,下笔有十二种意外巧妙。世所传《黄素》《黄庭经》,实上清真人杨羲之迹,非凡手腕所成也。歴观唐宋名公,顔、禇、苏、米,俱以行草擅塲。昭代精细楷者,宋景濂一人而已。希哲之圜媚,徴仲之峻峭,俱非当行也。余于书学本无功,若小楷又所畏者,葢经嵗不曾作一两段也。今霜降后,天气骤凉,晴牕映几,笔研无尘,颇思娯弄柔翰,追古人行狎纵恣之趣,以自快。而孟鸣侄必欲楷书此箑,重违其意,勉强试为之,不觉丑恠百出矣。唯以古人所难,聊徴引以为自寛地耳。掷筦一笑。

癸酉秋日,项维伯寄示余

译以上三札连缀装为一卷,前面有几笔竹枝,也很妙。

五代王审琦辅佐宋朝后,被封为秦王,生了九个儿子,都在朝廷任职。绍兴年间有一位襄愍公,随从皇帝渡江,死于国难,被赐葬在义兴。他的后代名叫允刚,喜好古物,博学高雅,乐于与名士大夫交游。他拿出祖先所传的交游翰墨,以及宋初的赐券,一一可见。他的曾祖父觉轩先生,在元初与赵孟頫交往,有很深的交情。允刚辑录《赵六帖》,加以装裱,与券词一并抄录,载有倪瓒、杨维桢两人的题跋。

右边是赵荣禄与觉轩先生的手简六纸,由此可以看出交谊之深,家世之旧。先生学问品行纯正,是琅琊王字仲宝的后代,官至兰溪州判官。如今在他的孙子光大的彝斋看到这些,老成典刑已不可再见了。尚且依靠翰墨文章,得以窥见其风流风采。至正二十年,岁在庚子二月十五日,倪瓒谨识。

我听说荆溪有位觉轩先生,由文学起家,官至兰溪州判官。我出生较晚,未能结识他。怀念他四十年,见到他的孙子光大拿出赵孟頫所写的先生墓文,才知道他风流谈咏,大概是神仙中人。等到拿出赵孟頫与先生的手简共六纸,其中说“楼居仙人,眺望八极而自得的人,真令人怀念”。光大请求在纸尾题字,于是写下此文。至正乙巳年冬十月二十四日,会稽抱遗叟杨维桢在卷素斋试用沈生乐的墨。

义兴旧时的名门望族,能与赵孟頫交往的,元初只有王氏、岳氏两家而已。我在唐门治生,年幼求学时还常常见到他们。到现在十年来,竟没有片纸留存。而岳氏的后代,大概也已寂寥无闻了。如今看彝斋所藏的六帖,都是赵孟頫与其曾祖父往来的书信,纸墨尚新,由此可知王氏子孙的贤能,与其他家族所保存的相比,确实有差别。因此感慨而记之。壬戌年九月二十二日,正值冬至日,马治。

券词说:“凭借负鼎的雄才,统领经邦的大略,一言兴起天地之机,万世建立磐石之固。黄河有如带之流,泰山有如拳之石。所以使我思念你,使你常袭宠荣,能保富贵。恕你九死,子孙恕五死,云孙恕三死。如犯常刑,有关官员特别赦除。如违背此誓,天不盖,地不载,国运倾危。”建隆三年某月某日,赐秦王券誓。

歙县友人程松萝携带《耕织图》给我看,我就在图后题字。这是宋人作的《耕织图》粉本。从问卜播种,到收割扬簸;从养蚕条桑,到络纬织布;最后以酬愿佞佛、赛神聚饮结束。树木山石分疏有致,屋舍曲折有致,与人物意态种种都绝佳。大概是大意匠经营之作,有人说出自马和之手。检验其纸薄无帘纹,确实是宋物。而且所画树枝有已画而以粉涂改的,是删改之意。画家用粉掩盖痕迹,如同写书者用雌黄涂改错误。从前关仁熟得到王维粉本一卷,画技于是超群。文徵明太史曾著论,极力说明粉本之可贵,因为其笔墨意路都可推寻,而初机信手挥抹,尽出天然笃意。此道者自当由此而进,以寻找古人妙处。这是宋元君画史盘礴时所留的。古人不欲以未完成之作示人,珍秘之念是一致的。如今绘画自元代习取韵之风流行,而晋宋唐隋之法与天地虫鱼人物口鼻手足路径轮舆自然之数,全都推入蓬渤溟涬之中,不可复问了。我曾感叹性命虚无之谈胜,而礼乐名物圣人经世之具悉成钝置;禅宗棒喝之教行,而六度万行三乘熏炼之学皆委虚文;元人气韵萧疏之品贵,而屏幛卷轴写山貌水与各状一物真工实能之迹尽充下驷。这也是千古不平之案。具大眼孔、大胸腑,实容古今出没者,遇此等物,乃粪扫堆中偶获先世所遗一颗宝珠也。安暇就浮估时贩商米肉价于蚤晚间耶?崇祯庚午年冬仲,与松萝程山人地炉煨芋,毅然题此。

右军书法,千古宗匠。然而在当时,尚且受人排抑。如庾翼有“家鸡野鹜”之喻,陶贞白评其迹,说《乐毅论》极劲险,但不甚用意;《太师箴》《大雅吟》甚用意,却成拘束。只有钟太常正书,下笔有十二种意外巧妙。世所传《黄素》《黄庭经》,实为上清真人杨羲之迹,非凡手腕所成也。历观唐宋名公,颜、褚、苏、米,俱以行草擅场。昭代精细楷者,宋景濂一人而已。希哲之圆媚,徵仲之峻峭,俱非当行也。我于书学本无功,若小楷又所畏者,大概经年不曾作一两段。今霜降后,天气骤凉,晴窗映几,笔砚无尘,颇思娱弄柔翰,追古人行狎纵恣之趣,以自快。而孟鸣侄必欲楷书此扇,重违其意,勉强试为之,不觉丑怪百出矣。唯以古人所难,聊征引以为自宽地耳。掷管一笑。

癸酉秋日,项维伯寄示余

弱冠时所作《六君咏》,葢其尊人于王公所藏也。览之,亦见余辈一时风尚,交谊不甘沦于流俗。然嵗月徂谢,六君相继凋逝。惟冯涪州望八之年,松坚鹤徤,为灵光之留。余得时一奉杖屦而已,可叹也。为録于此,而疏其出处,以志感焉。冯鉴之,讳▯鉴,授蜀涪州守,不就,隠双溪里。戴升之,讳灏,孝廉,不及授官而卒。许伯厚,讳应培,文学,厉品矫然,为士人师表,卒。陆三孺,讳鸣和,文学,恬修邃养,隠竹桥里,卒。项于王,讳利賔,孝廉,授宜春令,有惠绩,卒于官。乐之律,即岳石梁,与余同乡,防榜,歴官至中丞,巡抚延绥,请告归里,不三月卒。

译二十岁时所作的《六君咏》,大概是他们的父亲在王公那里收藏的。阅览它,也能看到我们这一代人当时的风尚,交情不愿沦落为世俗。然而岁月流逝,六位君子相继去世。只有冯涪州到了近八十岁的高龄,像松树一样坚挺,像仙鹤一样健壮,是灵光独存之人。我只能时常去侍奉他罢了,实在令人感叹。于是把它抄录在这里,并分条列出他们的出处,以纪念这份感慨。冯鉴之,名〇鉴,被授予蜀地涪州知州的职位,没有就任,隐居在双溪里。戴升之,名灏,是孝廉,还没来得及授官就去世了。许伯厚,名应培,是文学,品行刚正不阿,是读书人的表率,去世了。陆三孺,名鸣和,是文学,淡泊修身,深养性情,隐居在竹桥里,去世了。项于王,名利宾,是孝廉,被授予宜春县令,有惠民的政绩,在任上去世。乐之律,就是岳石梁,与我同乡,同榜中举,历任官职直到中丞,巡抚延绥,请求告老还乡,不到三个月就去世了。

六君咏有叙

古人有云:「生才实难。」吾郡严、朱着西京时,与文园令并侍金马,文采妙丽,呉蜀相映。敬舆风议斩斩,无意振藻,而忠恻之语骈珠生辉。明兴惟姚御史、屠宫谕、范明府小露锋頴,而典刑一坠,遂为希踪。使鸳湖、瓶麓徒以茧丝、鱼稻称饶浙中,吾党之耻也。余与此六君者游,实有佳韵,而笃古不勌,后来之秀不替,可知夫风雅虽沦,切磋易究。为各着短述,毎烟林月坞,流想忽及,或一室块居,坐驰绵歴,用以娯懐,兼为神晤。非相矜诩,递树标旌,意亦调宫扣商,斯道之鼓吹。与冯鉴之五郎出冯氏,汉代祖野王,世裔承逺脉,文誉来新光。弱嵗擅奇頴,著述窥周商,多能逮墨妙,颉颃钟与王。郁然岩栢姿,高蹇欺胡霜,胸中富丘溆,云雾飞缣缃。惔志弃嚣俗,翩如鸾鹤翔。齐名愧冯李,闾里聊徜徉。

戴升之。昔余淹白苎,牢落菰蒲津。荜门立,鸥鹭曲儿横。书琴卓哉!戴季子夙好如坚金,奇云肆流玩紫蕙,披香馨至味淡而古,要在咀道精癯形侪木石,逸想躭鱼禽鸿裁入今制,琅琅开幽襟。莹然白玉操,富贵浮云轻。

许伯厚伯厚慕奇操,挺挺敦儒宗。澄心映明水,劲气凌霜松。辞高吓鬼胆,匠妙侔神功。欵延尽英誉,嚬呻祛卑庸。矜骸束礼防,粹理涵虚衷。賔堂肃相对,立鸐翘回风。天衢假之便,缥缈烟霞中。

陆三孺,昔代擅风藻,夙闻机与云近于襟带间,得接平原君。七嵗诵骚赋,十年摹右军,艺翰两奇絶,卓哉超辈,羣嗟。余颇同调,徳义相渐薫,惊尘落谈麈,遐涉轻朝菌,氷▯夜凄切,炉霭春氤氲。庄生与屈子,妙义时摭捃,所操贵自适,穷达随鸿钧。

项于王项生氷玉顔,萧然出尘俗,逸气含明霞,壮志凌翔鹄。周游羲与皇,古道荡心目。琪树罗堂前,瑶枝照华屋。主人掞新藻,牵条鬭春緑。寳璐明月冠,当牕艶珠服。道贵知我希,嫣然媚幽独。时与东郭生盟,心在松竹。

乐之律。乐君有遐韵,吐气如秋兰,眀眸贮双碧,秀色飞层峦。出语妙宛转,的歴珠倾盘,篇章富霞锦,挥洒纒虬鸾。二仪赋清淑之子,葆其完。相逢映瑶岳,相别沂▯澜。汪汪千顷间,鄙吝消,何难。

经生作古语,本流俗所呵。况此乃矜赏同调,尤忌谤之招。因于王索急,故出之于王。其深缄密钥,勿轻视人也。

  六研斋三笔卷一

<子部,杂家类,杂说之属,六研斋笔记》>

  钦定四库全书

  六研斋三笔卷二    明 李日华 撰

石劵。天啓乙丑,余与许同生先生同宦京师。先生孤介高朗,廷评俸薄,破扇羸马,踉跄长安中。有时微服步行,与故人相过。一日于马上见余,问旁人曰:“此何人?”曰:“李君实,玺丞。”先生曰:“我固闻之,抑何风神洒落若是?”乃挟一鸱酒过余,出心指示,自憾遇晚也。丙寅,余既归里,先生出为淮阳守,处脂不润,益简傲自得。中涓至,欲屈之,庭仅五月,拂衣去。槖装如水,以一石见饷,葢灵壁之嘉者,曰“泗淮唯此物堪与相对”。近且辞家入华阳,寻先长史故居,以老无容,复着是长物,谨以奉若。余置松下,毎勺酒酣,酹如对先生。今崇祯壬申,先生蜕去,已二年,而余受上清养气诀,不敢过饮,蕉叶洒淅,不足以沃先生之石。门人石梦飞,驯谨好修,而酒肠独寛,又素慕先生高尚,以不及盘桓为憾。余因撤此石,复遣一松作媵,以付石郎,永司典守,庶千载之下,亦不没我两人气谊。吾子孙不得援平泉例,有言也。古人劵马,余劵石,遂作石劵。

懐素《鱼肉帖》草率数行,不甚奇诡,而古淡有味,可与律公诸帖并行。其词云:「老僧在长沙食鱼,及来长安城中多食肉,又为常流所笑,深为不便,故久病不能多书。」异闻以报诸君,欲兴善防,当得扶羸也。晦日,懐素藏真白。

藏真书多见四五十幅,亦皆唐僧所临,罕有真迹。一二知书者谓此幅最烂熳,因锦袭秘藏之。延祐元年十二月,集贤大学士荣禄大夫张晏珍玩。

懐素书所以妙者,虽率意颠逸,千

译《六君咏》序言

古人说:“生就才华实在艰难。”我们郡里的严、朱两位在西汉时期,与司马相如一同侍奉于金马门,文采美妙华丽,如同吴地和蜀地相互辉映。敬舆的风度议论刚正不阿,无意于雕饰辞藻,但忠贞悲切的话语却如珍珠并列般生辉。明朝兴起以来,只有姚御史、屠宫谕、范明府略微显露锋芒,但典范一旦失落,便成了难以追随的踪迹。如果鸳湖、瓶麓仅仅凭借蚕桑、鱼稻在浙江中部称富,这是我们同乡人的耻辱。我与这六位君子交游,确实有美好的情韵,而且他们笃好古意不知疲倦,后来的优秀人才也不断绝,由此可知,虽然风雅之道似乎沦丧,但切磋琢磨却容易探究。我为他们各自写下简短的记述,每当烟林月坞间,思绪忽然触及,或者独自一室静居,心神驰骋于漫长岁月,用来娱乐情怀,兼作精神上的会晤。并非互相夸耀,树立旗帜,心意也是调和宫商音律,作为这条道路的鼓吹。

冯鉴之五郎出自冯氏,汉代祖先冯野王,世代继承远脉,文名带来新光。少年时便拥有奇特的聪慧,著述中窥见周商古意,多才多艺且擅长书法精妙,与钟繇、王羲之不相上下。气质如岩石上的柏树般郁然挺立,高洁孤傲欺霜凌雪,胸中富有山水丘壑,云雾在绢帛间飞舞。淡泊志向抛弃喧嚣世俗,翩然如鸾鹤飞翔。与冯李齐名令我惭愧,在乡里间随意徜徉。

戴升之。从前我滞留白苎,落魄在菰蒲津。简陋的门庭矗立,鸥鹭在曲儿横处飞翔。书琴卓绝啊!戴季子向来喜好如坚金般坚定,奇云肆意流淌,玩赏紫蕙,披散香气,至味淡而古,关键在于咀嚼道义,形体清瘦如同木石,超逸的想象沉溺于鱼禽,宏大的才情融入今世制度,琅琅之声开启幽深的情怀。晶莹如玉的操守,视富贵如浮云般轻淡。

许伯厚。伯厚仰慕奇特的操守,刚直敦厚儒学宗风。澄澈的心映照明净的水,刚劲的气凌驾霜松。辞藻高妙吓破鬼胆,匠心巧妙堪比神工。款待延揽尽显英名美誉,皱眉呻吟祛除卑劣庸俗。拘束骸骨遵循礼法,纯粹的道理涵养虚静的心胸。宾客堂上肃然相对,站立如鹤翘首迎风。天路借给他便利,缥缈于烟霞之中。

陆三孺,从前世代擅长风雅辞藻,早就听说机云兄弟,近在襟带之间,得以结识平原君。七岁诵读骚赋,十年摹写右军书法,艺术书法两样奇绝,卓然超越众人,令人嗟叹。我与他颇同调,德行道义相互熏陶,惊尘落定谈论麈尾,远涉世事轻视朝菌,冰夜凄切,炉烟春氤氲。庄生与屈子,妙义时常搜集,所操持贵在自我适意,穷困通达随顺自然。

项于王。项生冰玉容颜,萧然超脱尘俗,逸气含着明霞,壮志凌驾翔鹄。周游羲皇时代,古道荡涤心目。琪树罗列堂前,瑶枝照耀华屋。主人施展新藻,牵动枝条斗春绿。宝璐明月冠,当窗艳丽珠服。道贵在于知己稀少,嫣然媚态幽独。时常与东郭生结盟,心在松竹之间。

乐之律。乐君有悠远韵致,吐气如秋兰,明眸蕴藏双碧,秀色飞越层峦。出语妙曼宛转,历历如珠倾盘,篇章富丽如霞锦,挥洒缠绕如虬鸾。天地赋予清淑之子,保持其完整。相逢映照瑶岳,相别沂水波澜。汪汪千顷之间,鄙吝消散,何难。

经生作古语,本为流俗所呵斥。况且这是矜持赏玩同调之人,尤其忌讳招致诽谤。因为于王索求急切,所以出自于王。其深缄密钥,不要轻视他人。

《六研斋三笔》卷一

<子部,杂家类,杂说之属,六研斋笔记》>

钦定四库全书

《六研斋三笔》卷二 明 李日华 撰

石券。天启乙丑年,我与许同生先生同在京城做官。先生孤高耿介,廷评俸禄微薄,破扇瘦马,踉跄于长安城中。有时微服步行,与故人互相拜访。一日在马上看见我,问旁人曰:“此人是谁?”回答说:“李君实,玺丞。”先生说:“我本来听说过,为何风神如此洒落?”于是携一壶酒来拜访我,倾心指示,自憾相遇太晚。丙寅年,我已归乡,先生出任淮阳太守,身处脂粉而不染,更加简傲自得。宦官到来,想屈辱他,在任仅五月,拂衣而去。行装如水,以一块石头馈赠我,大概是灵壁石的佳品,说“泗淮之间只有此物堪与相对”。近来且辞家进入华阳,寻找先长史故居,因年老无处容身,又带着这件长物,恭敬地奉送给你。我把它放置在松下,每次酒酣,洒酒祭奠如同面对先生。如今崇祯壬申年,先生去世已二年,而我受上清养气诀,不敢过量饮酒,蕉叶洒淅,不足以浇湿先生的石头。门人石梦飞,驯良谨慎好修,而酒量独宽,又素来仰慕先生高尚,以未能盘桓为憾。我因此撤下此石,又派一松作陪嫁,交付给石郎,永远典守,希望千载之下,也不埋没我们两人的气谊。我的子孙不得援引平泉例,有言在先。古人券马,我券石,于是作石券。

怀素《鱼肉帖》草率数行,不甚奇诡,而古淡有味,可与律公诸帖并行。其词云:“老僧在长沙食鱼,及来长安城中多食肉,又为常流所笑,深为不便,故久病不能多书。”异闻以报诸君,欲兴善防,当得扶羸也。晦日,怀素藏真白。

藏真书多见四五十幅,亦皆唐僧所临,罕有真迹。一二知书者谓此幅最烂漫,因锦袭秘藏之。延祐元年十二月,集贤大学士荣禄大夫张晏珍玩。

怀素书所以妙者,虽率意颠逸,千

变万化,终不离晋魏法度,故也。后作草,皆随俗缴绕,不合古法,不识者以为奇,不满识者一笑。此卷是素师腑中流出,寻常所见,皆不能及之也。延祐五年十月廿三日,为彦清书呉郡沈右

译变化万千,终究不脱离晋魏的法度,所以如此。后来写草书,都随俗流缠绕回旋,不符合古法,不懂的人以为奇特,不足以让懂行的人一笑。这幅卷是从素师胸中流露出来的,平常所见的,都不能比得上它。延祐五年十月二十三日,为彦清书写,吴郡沈右。

金王庭筠号黄华老人,善写梅,书法沉顿雄快,与南宋诸老各行南北,元初防子山诸人不及也。余见其行草一卷,大如当三钱,书杜子五言律四首,乃宛马蟋蟀萤火林猿诗,既雄奥,笔亦奇纵,老目眵昏,为之开涤。

赵松雪《墨羊》二一作匀描,形段白质,赭文一作批毳,满体如乱麻,宛颈俯,嗅地,极有生韵。公行书自题云:「余甞画马,未甞画羊,因仲信求画,余故戏为写生,虽不能逼近古人,颇于气韵有得。」

余甞读杜工部画马赞云:「良工惆怅,落笔雄才,未甞不叹世之画者鲜其人也。」晋唐而下,姑未暇论。至如近代赵文敏公,书画俱造神妙。今观此图后,复题曰:「虽未能逼近古人气韵,有得非公夸言,真妙品也。」好事者其慎保诸。呉龙门山樵良琦寓玉峰逺緑轩题,时为洪武十有七年秋七月十九日也。

赵文敏公为仲信写二羊,展卷间如行河湟道中,与旃裘索带之牧羝奴逐水草而栖止。昔称廊庙才器,稽古入妙者信矣。汝阳袁华书于鼇峯寓舎。

昔李伯时好画马,遇大比丘戒堕马胎,乃画一切佛得三昧。松雪翁亦善画马,今披此图,又善画羊。观龙门所题,想亦含此意。又惜其丹青之笔,不写苏武执节之容,青海牧羝之景也。为之三叹。东郭牧者张大本寓昆山客舘,与琦龙门同观,书此。

王孙长忆使乌桓,因念苏卿牧雪寒。落尽节旄无复见,写生传得两羝看。义阳偶,武孟。

水晶宫中,松雪翁玉堂归来,金葢峯楼船如屋,载珍绘四壁展玩。青芙蓉江都之马,滕王蝶彩笔临摹最亲切。如何此纸意更新?不写骅骝写羝羯。昔余游宦滦河东,大羣濈濈晴沙中,长髯巨尾悦人意,几囘立马当春风。只今抚卷头如雪,复为王孙画愁絶。也知临笔感先朝,不写中郎持汉节戒得人。

呉兴毫素妙如神,暂写柔毛便逼真。沙漠已空人去逺,春风塞草几囘新。东竺山人至▯

居延嵗晚,朔风寒,荒草茫茫,木叶干。山羜自肥,羝自老,也知曾屈子卿看?昆丘遗老。

松雪翁胸中妙夺造化,故戏笔写羊,即得其真,宛如勅勒川上风吹草低而见之也。石城居士为友橘金先生题

蜃市,气所结成,不独海中有之。山东东阿县东南有桃城铺,铺旁一丘,高可数仞,每隂▯后,烟雾中隠隠有市井车马之形,土人以为蜃市。胶州翟中丞甞谓余曰:“吾乡▯后,诸山麓堆阜间徃徃有之,不独一处也。”

文与可,以集贤校理出守呉兴,至宛丘驿,忽留不行,沐浴衣冠,端坐而逝。是与可未甞至湖州也。向令一至,则墨竹纵横,必满苕霅间矣。岂俟坡翁息斋擅此技耶?

檀敦礼好事,毎以精器古物、茶茗香酒贻涪翁,博其法书。又时以所収苏米手迹、李伯时画求鉴定,着语涪翁剖驳真赝,不遗余力。曰:「龙眠画如呉生,以其有笔,此无笔,是以知其伪。」又曰:「东坡画竹成棘,是其所短;无一防俗气,是其所长。山谷不善画,而持论屹屹如此,所以能主张此道。」

宋马逺画水十二幅,宋杨妹子题字,赐大两府各幅同。

  云生沧海  层波叠浪  湖光潋滟

  长江万顷  寒塘清浅  晚日烘山

  云舒浪卷  波蹙金风  洞庭风细

  秋水▯波  细浪漂漂  黄河逆流

右马逺画十二幅,状态各不同,而江水尤奇絶,出笔墨蹊迳之外,真活水也。予不识画格,直以书法防之。长沙李东阳。

马逺不以画水名,观此十二幅,曲尽水态,可谓多能者矣。全卿家江湖间,葢真知水者,宜其有取于此。戊申十月晦日,呉寛在海月庵题。

山林、楼观、人物、花木、鸟兽、虫鱼,皆有定形,独水之变不一。画者毎难之,故东坡以为尽水之变,蜀两孙。两孙死,其法中絶。今观逺所画水,纡余平逺,盘▯澄深,汹涌激撞,输泻跳跃,风之涟漪,月之潋灔,日之▯洞,皆超然有咫尺千里之势。所谓尽水之变,岂独两孙哉?戊申嵗长至后十日,王鏊题。

又有陈玉东沂题语,罗浮山人梁敬借观《俞允文画水记》一篇。

马逺水十二幅,杨妹子所题

译金朝的王庭筠,号黄华老人,擅长画梅花,书法沉雄顿挫、雄健明快,与南宋各位老辈画家各擅胜场,元初的防子山等人也比不上他。我曾见过他的一卷行草书,字大如三钱铜钱,书写杜甫的五言律诗四首,即《宛马》《蟋蟀》《萤火》《林猿》等诗,既雄浑深奥,笔法也奇崛放纵,使我这双昏花的老眼为之豁然开朗。

赵孟頫的《墨羊》图,其中一只用匀细的线条描绘,形体洁白,赭色批毳(毛发),全身如乱麻般蓬松,弯曲脖颈低头,嗅着地面,极具生动的神韵。赵公用行书自题道:“我曾画马,未曾画羊,因为仲信请求作画,所以我戏笔写生,虽然不能逼近古人,但在气韵上颇有心得。”

我曾读杜甫的《画马赞》说:“优秀的工匠感到惆怅,落笔展现雄才,我不曾不感叹世间画家缺乏这样的人才。”晋唐以下,暂且不论。至于近代的赵文敏公,书画都达到了神妙的境界。如今观赏这幅图后,又题写道:“虽然未能逼近古人的气韵,有得并非夸大的言辞,真是妙品啊。”爱好书画的人请谨慎保存它。吴地龙门山樵良琦寓居玉峰远绿轩题写,时间是洪武十七年秋七月十九日。

赵文敏公为仲信画了两只羊,展开画卷间,如同行走在河湟道路中,与穿着皮裘、系着皮带的牧羊奴一起追逐水草而栖息。过去称颂那些具有廊庙才器、稽古入妙的人,确实可信。汝阳袁华在鳌峰寓舍书写。

从前李公麟喜欢画马,遇到大比丘因戒律堕入马胎,于是画一切佛得以入定。赵孟頫也善于画马,如今披阅这幅图,又善于画羊。观看龙门所题写的文字,猜想也包含这层意思。又惋惜他的丹青画笔,没有描绘苏武手持节杖的容颜、青海牧羊的景象。为此再三感叹。东郭牧者张大本寓居昆山客馆,与良琦一同观看,书写此言。

王孙长久地回忆出使乌桓,因而思念苏武在雪中牧羊的寒冷。节杖上的牦牛尾毛落尽再也看不见,通过写生传神得以看到两只公羊。义阳偶,武孟。

水晶宫中,赵孟頫从玉堂归来,金盖峰楼船如屋,载着珍贵的绘画在四壁展开赏玩。青芙蓉江都的马,滕王蝶彩笔临摹最为亲切。为何这张纸上的意境更新?不画骅骝而画公羊。从前我游宦滦河东,大群羊在晴沙中聚集,长髯巨尾令人愉悦,几次立马迎着春风。如今抚摸画卷头发如雪,又为王孙画得愁绝。也知道临笔感慨先朝,不写中郎手持汉节戒得人。

吴兴的笔墨妙如神,暂且画下柔软的毛发便逼真。沙漠已空人去远,春风塞草几次更新。东竺山人至〇

居延岁晚,北风寒冷,荒草茫茫,树叶干枯。山中的公羊自然肥壮,公羊自然衰老,也知道曾屈子卿观看过吗?昆丘遗老。

赵孟頫胸中妙夺造化,所以戏笔画羊,即得其真,宛如敕勒川上风吹草低而看见它一样。石城居士为友橘金先生题写。

海市蜃楼,是气所结成,不仅海中有之。山东东阿县东南有桃城铺,铺旁一座土丘,高约数仞,每当阴雨过后,烟雾中隐隐有市井车马的形状,当地人认为是海市蜃楼。胶州翟中丞曾对我说:“我的家乡雨后,各山麓堆阜间往往有这种现象,不仅仅在一处。”

文与可,以集贤校理的身份出任吴兴太守,到达宛丘驿,忽然停留不再前行,沐浴更衣,端坐而逝。这是文与可未曾到达湖州。假使他曾到达一次,那么墨竹纵横,必定充满苕霅之间了。哪里还需要等待苏东坡、息斋擅长此技呢?

檀敦礼喜好书画,每次用精美的器物、古物、茶茗香酒赠送黄庭坚,以博取他的法书。又时常用所收藏的苏轼、米芾手迹、李公麟画作请求鉴定,黄庭坚剖析驳斥真伪,不遗余力。说:“李公麟的画如吴道子,因为他有笔法,这幅没有笔法,所以知道它是伪作。”又说:“苏轼画竹像荆棘,是他的短处;没有一点俗气,是他的长处。黄庭坚不善于画画,而持论如此坚定,所以能主张此道。”

宋代马远画水十二幅,宋代杨妹子题字,赐予两位宰相各一幅相同。

云生沧海 层波叠浪 湖光潋滟

长江万顷 寒塘清浅 晚日烘山

云舒浪卷 波蹙金风 洞庭风细

秋水〇波 细浪漂漂 黄河逆流

右边是马远画的十二幅水图,状态各不相同,而江水尤其奇绝,超出笔墨蹊径之外,真是活水。我不懂画格,直接用书法来衡量。长沙李东阳。

马远不以画水闻名,观看这十二幅,曲尽水态,可谓多能者了。全卿家住在江湖间,大概是真正懂水的人,适宜在此有所取。戊申年十月晦日,吴宽在海月庵题写。

山林、楼观、人物、花木、鸟兽、虫鱼,都有固定的形状,唯独水的变化不一。画家每每感到困难,所以苏东坡认为穷尽水的变化,蜀地两孙。两孙死后,其法中断。如今观看马远所画的水,迂回平远,盘〇澄深,汹涌激撞,输泻跳跃,风的涟漪,月的潋灔,日的〇洞,都超然有咫尺千里之势。所谓穷尽水的变化,难道只有两孙吗?戊申年冬至后十日,王鏊题写。

又有陈玉东沂题语,罗浮山人梁敬借观《俞允文画水记》一篇。

马远水十二幅,杨妹子所题

。徃时陈道复甞夸予,谓是世间奇物。今四十余年矣,始得一见,岂胜快哉!马画尽水之变,俞记穷水之态。元美世居海上,其于水之变态,当自得之。予近寄寓包山,风帆徃来,亦甞领略。今观此卷,颇防于中。元美方出为世用,既有得于水之变态,尤宜观水之体以自致。瞽言狂妄,不知以为然否?同在坐者钱叔寳谷,顾季狂,圣之尤子求求。隆庆戊辰六月十八日,五峯山人文伯仁。

译从前陈道复曾向我夸耀,说这是世间奇物。如今四十多年了,才得一见,怎能不感到畅快!马远的画穷尽了水的变化,俞允文的记述穷尽了水的形态。王世贞世代居住在海上,对于水的各种形态,应当自有心得。我近来寄居在包山,看着风帆往来,也曾有所领略。现在观看这幅画卷,心中颇为感慨。王世贞刚刚出仕被世所用,既然已经对水的各种形态有所心得,尤其适宜观察水的本体以修养自身。我这些瞎说狂言,不知道您是否认为正确?同在座上的有钱叔宝、顾季狂、圣之、尤子求。隆庆戊辰年六月十八日,五峰山人文伯仁。

上帝两带垂长江,黄河流昆仑,触天漏下,贮海一坏,震泽与洞庭滙作东南沤。风云出千变,日月浴双辀。▯渟写列星,萧瑟竞素秋。木落清浅出石,压琮琤。抽其细抹,贯珠巨者膏九洲。谁能传此神?母乃宋马侯,解衣盘礴,初已动冯夷愁。天一臆间吐▯九,笔底収生绡十二幅,幅幅穷雕锼。忆昔进御时,陡豁神龙眸,遂令大同殿涛声撼牀头。六宫摄其魄,所以不敢留。杨妹即大家女史,司校讐,朱填六玉筯,墨宛四银钩。锦缥赐两府,青箱润千秋。晴牕下开阅,如练沾衣褠,恍作银汉翻浸我白玉楼。当其郁怒,笔楣表腾蛟虬。及乎汩舒徐,遥颈延鹜鸥。动则开智乐,渊然与心谋。老思鉴湖曲,兴尽剡溪舟。左壁桑氏经,右图供卧逰。那能学神禹,胼胝终荒丘。隆庆庚午春日呉郡王世贞咏此图得二十五韵二百五十字。

右马河中逺画水马,不以水名,而所画曲尽其情状。吾不知于呉道子、李思训、孙知微若何?能自昆仑西来,至弱水之沼,中间变态非一,无复遗致矣。画凡十二幅,幅幅各有题字,如云「生苍海,层波叠浪」之类,虽极柔媚而有韵。下书「赐两府」三字,其印章有「杨娃语长軰」。云「杨娃者,皇后妹也,以艺文供奉内庭。凡逺画进御及颁赐贵戚,皆命娃题署」。云然不能举其代,及徧考画记稗文,俱无之。独徃徃于他迹见杨迹,如一按逺在光宁朝,后先待诏艺院,最后宁宗后杨氏承恩执内政。所谓「杨娃者」,岂即其妹耶?又兄石谷俱以节钺领宫观,位至太师,时称大两府。二两府则所谓「赐大两府」者,疑即石也。此卷初藏陆太宰全卿家,李文正、呉文定、王文恪诸公俱有跋,而不能详其事。聊记以俟再考。世贞又识。

竹懒曰:「凡状物者,得其形不若得其势,得其势不若得其韵,得其韵不若得其性。形者,方圆平匾之类,可以笔取者也。势者,转折趋向之态,可以笔取,不可以笔尽取,参以意象,必有笔所不到者焉。韵者,生动之趣,可以神游意防,陡然得之,不可以驻思而得也。性者,物自然之天,技艺之熟,照极而自呈,不容措意者也。马公十二水,惟得其性,故瓢分蠡勺,一匊而湖海溪沼之天具在,不徒如孙知微崩滩碎石,鼓怒▯奇以取势而已。此可与静者细观之。」

壬申八九月,学使者驻我郡最久,试院前摆摊铺棼集。见有珠蜈蚣一条,生蜯壳上,长仅寸余,首尾须足,纤悉皆具。又石片如玉者一方,高二寸,濶一寸五分,厚四分,白质黒緑杂色文。一面峯峦起伏数层,一面烟雾滃蒙,中下露坡脚,坡缝水纹泻下,湍急纡▯,有跳珠溅沫之势。一髹匣题云:「千岩竞秀,万壑争流」,亦奇品也。

李后主于黄罗扇上书一诗,赐宫人庆奴云:「风情渐老,见春羞;到处销魂,感旧游。多谢长条似相识,强随烟态拂人头。」扇宋时犹传,玩贵人家今亡矣。

陈后主沈后供智者大师物有赤松涧米五石,黄屑二斗,黄屑不知何物。十道志以为沉香末,亦未确。隋炀帝为晋王时,供智者物有猫牛酥三瓶,又不知猫牛是何等牛。

钟隠,天台人。少清悟,不婴俗事。卜居闲旷,结茅屋以养恬和之气。好画花竹禽鸟以自娯。凡举笔写象,必致精絶。尤喜画鹞子、白头翁、鹖鸟、班鸠,皆有生态。又长于草棘树木。其画在江南者,悉为李煜所有。亲笔题署,及以伪玺印之。米元章《海岳画史》乃云:“钟峰白莲居士”,又称“钟隠居”,又称“钟峯隠者”,皆李重光自号,何其不之考也。

杜云林《绾石谱》有品石。建康府有石三块,颇雄伟,有岩洞险恠。色稍苍翠,遍产竹木,茂郁可观。石罅中有六朝、唐、宋诸公刻字,谓之品石。

呉孙皓天纪中,建康有鬼目菜生,黄狗家;又有荬菜生,呉平家。按图以为瑞,封狗侍芝郎,平为平虑郎,皆银印青绶。

无字碑除泰山外,尚有其二:一为始兴文献公谢安墓碑,以公勲徳之盛,不敢轻为叙述;一为秦防之墓碑,其家树石徴文,而士大夫鄙憾之,不肯着笔。

始安王赐沈

译上天两条衣带垂落长江,黄河源自昆仑山,仿佛天穹破裂漏水,汇聚于大海这一陶罐,震泽与洞庭湖汇合成东南方的水泡。风云变幻万千,日月如双车沐浴其中。〇水波平静映照群星,萧瑟景象竞显素秋。树木凋零,清澈浅水露出石头,压得琮琤作响。抽取其细微之处,如贯珠般巨大者滋润九州。谁能传达这种神韵?莫非是宋代的马侯,解衣盘礴,起初已让河神冯夷发愁。天一臆间吐出〇九,笔下收束生绢十二幅,每一幅都极尽雕琢。回忆昔日进献御前时,突然开阔了神龙的视野,于是让大同殿的涛声撼动床头。六宫妃嫔为之震慑,所以不敢久留。杨妹即大家女史,负责校对,朱笔填补六玉筯,墨迹蜿蜒四银钩。锦缎包裹赐予两府,青箱润泽千秋。晴天窗下展开阅览,如白绢沾湿衣袖,恍若银河翻涌浸湿我的白玉楼。当其郁怒时,笔端表露腾蛟虬龙。及至舒缓从容,遥颈伸展追逐鸥鸟。动则开启智慧之乐,深沉地与心谋合。老来思念鉴湖曲折,兴致尽处剡溪舟行。左壁桑氏经书,右图供卧游。怎能学神禹,胼胝终老荒丘。隆庆庚午春日,吴郡王世贞咏此图得二十五韵二百五十字。

右边是马河中远画的水马,不以水命名,而所画曲尽其情状。我不知道与吴道子、李思训、孙知微相比如何?能自昆仑西来,至弱水之沼,中间变态非一,无复遗致矣。画凡十二幅,幅幅各有题字,如云“生苍海,层波叠浪”之类,虽极柔媚而有韵。下书“赐两府”三字,其印章有“杨娃语长軰”。云“杨娃者,皇后妹也,以艺文供奉内庭。凡远画进御及颁赐贵戚,皆命娃题署”。云然不能举其代,及遍考画记稗文,俱无之。独往往于他迹见杨迹,如一按远在光宁朝,后先待诏艺院,最后宁宗后杨氏承恩执内政。所谓“杨娃者”,岂即其妹耶?又兄石谷俱以节钺领宫观,位至太师,时称大两府。二两府则所谓“赐大两府”者,疑即石也。此卷初藏陆太宰全卿家,李文正、吴文定、王文恪诸公俱有跋,而不能详其事。聊记以俟再考。世贞又识。

竹懒说:“凡是描绘物象的,得其形不如得其势,得其势不如得其韵,得其韵不如得其性。形,是方圆平扁之类,可以用笔取到的。势,是转折趋向之态,可以用笔取,不可以笔尽取,参以意象,必有笔所不到者焉。韵,是生动之趣,可以神游意防,陡然得之,不可以驻思而得也。性,是物自然之天,技艺之熟,照极而自呈,不容措意者也。马公十二水,惟得其性,故瓢分蠡勺,一掬而湖海溪沼之天具在,不徒如孙知微崩滩碎石,鼓怒〇奇以取势而已。此可与静者细观之。”

壬申八九月,学使者驻我郡最久,试院前摆摊铺棼集。见有珠蜈蚣一条,生蜯壳上,长仅寸余,首尾须足,纤悉皆具。又石片如玉者一方,高二寸,阔一寸五分,厚四分,白质黑绿杂色文。一面峰峦起伏数层,一面烟雾滃蒙,中下露坡脚,坡缝水纹泻下,湍急纡〇,有跳珠溅沫之势。一髹匣题云:“千岩竞秀,万壑争流”,亦奇品也。

李后主于黄罗扇上书一诗,赐宫人庆奴云:“风情渐老,见春羞;到处销魂,感旧游。多谢长条似相识,强随烟态拂人头。”扇宋时犹传,玩贵人家今亡矣。

陈后主沈后供智者大师物有赤松涧米五石,黄屑二斗,黄屑不知何物。十道志以为沉香末,亦未确。隋炀帝为晋王时,供智者物有猫牛酥三瓶,又不知猫牛是何等牛。

钟隐,天台人。少清悟,不婴俗事。卜居闲旷,结茅屋以养恬和之气。好画花竹禽鸟以自娱。凡举笔写象,必致精绝。尤喜画鹞子、白头翁、鹖鸟、班鸠,皆有生态。又长于草棘树木。其画在江南者,悉为李煜所有。亲笔题署,及以伪玺印之。米元章《海岳画史》乃云:“钟峰白莲居士”,又称“钟隐居”,又称“钟峰隐者”,皆李重光自号,何其不之考也。

杜云林《绾石谱》有品石。建康府有石三块,颇雄伟,有岩洞险怪。色稍苍翠,遍产竹木,茂郁可观。石罅中有六朝、唐、宋诸公刻字,谓之品石。

吴孙皓天纪中,建康有鬼目菜生,黄狗家;又有荬菜生,吴平家。按图以为瑞,封狗侍芝郎,平为平虑郎,皆银印青绶。

无字碑除泰山外,尚有其二:一为始兴文献公谢安墓碑,以公勋德之盛,不敢轻为叙述;一为秦防之墓碑,其家树石征文,而士大夫鄙憾之,不肯着笔。

始安王赐沈

约茯苓一枚,重十二觔八两。约有谢啓。杜古狂堇为徐髯仙写天神一幅,长尺余,形貌怪诡。有持巨斧者,有执火炬者,有握霹雳砧者,葢雷部鬼神也。髯仙毎遇端午日、七月十五日,中堂设之,诧人曰:「此古狂辋川图也。」余亦有古狂陶靖节、白乐天二像。靖节曵枝五栁之下,乐天逍遥步履,似对永丰坊垂栁,皆衣冠雍雅,神韵静深,望而知其为有道名公。较之髯仙,余所得多矣。

译茯苓一枚,重十二斤八两。大约有谢启。杜古狂为徐髯仙绘制了一幅天神图,长一尺多,形象怪异诡谲。画中有手持巨斧的,有手执火炬的,有手握霹雳砧的,大概是雷部的鬼神。徐髯仙每逢端午节、七月十五日,就在中堂悬挂这幅画,对客人惊诧地说:“这是古狂的《辋川图》。”我也收藏有古狂所画的陶靖节、白乐天两幅画像。陶靖节在五棵柳树下曳杖而行,白乐天逍遥漫步,似乎正对着永丰坊的垂柳,两人都衣着冠带雍容雅致,神情韵味宁静深沉,一看就知道是有德行的名士。与徐髯仙相比,我所得到的(画作)更多了。

昔有客过茅君,时当大暑,茅君于手巾内解茶叶,人与一片,客食之,五内清凉。茅君曰:「此蓬莱山穆陀树叶,众仙食之以当饮。」

李白诗集序云:「荆州玉泉寺近清谿诸山,山洞徃徃有乳窟,窟中多玉泉交流。其水边处处有茗草罗生,枝叶如碧玉拳然,重叠其状如手,号为仙人掌。葢旷古未觌也。唯玉泉真公常采而饮之,年八十余,顔色如桃花。此茗清滑异于他茗,所以能还童振枯,扶人夀也。」

  六安茶名小岘春

春秋纬》酒为天乳,王者法酒,旗以布政,施天乳以哺人。」高昌国以洿林无半卜萄,置八风谷冻成酒,味甚美。凡食物有须冻而成者,不独酒也。余常于僧堂食吾地半逻冻米糕,于腊月用四舂白糯米,置大缸中注水结氷冻之,至春暖氷泮,取出磨粉炊糕,异常松美。

山谷清醇酒颂云:「清如秋江寒月,风吹波静而无云;醇如春江永日,落花游丝之困人。」借之以涪翁清闲,鉴此杯面渌本之以李叟孝友,成此瓮头春。

品物类聚》记云:呉兴米炊之甑香,白马豆食之齿醉。虢国夫人厨吏邓连,以此米▯为透花糍,以豆洗皮作灵砂臛,以供翠鸳堂。

晋书·王羲之》制:秃千兎之翰,聚无一毫之筋;穷万谷之皮,敛无半分之骨。葢言俗书之绵钝也。

葛无奇家姬李因者,妙于写生。无奇以牡丹折枝贻余,余酬一絶云:「珠箔银钩独坐春,抛将绣谱领花神。脂轻粉薄重重晕,恰似崔徽自写真。」

神仙传》汉武帝上嵩山,见仙人,长二丈,耳出颔下,垂肩。帝礼而问之。仙人曰:「吾九疑人也,闻中岳有石上菖蒲,一寸九节,食之可以长生,故来采之。」忽然不见。帝顾侍臣曰:「彼非欲服食者,必中岳之神以喻朕耳。」时从官多服,然莫能持久。有王兴者,城阳凡民也,服之不息,遂得长生。太白诗:「神仙多古貌,双耳下垂肩。嵩岳逢汉武,云是九疑仙。我来采菖蒲,服食可延年。言终忽不见,灭影入云烟。」喻帝竟莫悟,终归茂陵田。余自弱冠读书,养蒲一盎以清目,经今几四十年,嵗月滋长,竟成七盎,凡三开花。虽未得服饵,而灸其清寒森蒨之气,良亦不少。余别号九疑山人,虽出无心,顾典故班班,若为余设也。因暇笔之。

  嘉禾八景图

胜景者,独潇湘八景得其名,广其传。唯洞庭秋月,潇湘夜▯,余六景皆出于潇湘之接境,信乎其真为八景者矣。嘉禾,吾乡也,岂独无可揽可采之景与?闲阅图经,得胜景八,亦足以梯潇湘之趣。笔而成之图,拾俚语,倚钱塘潘阆仙《酒泉子》曲子寓题云:至正四年嵗甲申冬十一月阳生日,书于橡林旧隠。梅花道人镇顿首。

空翠风烟,在县西二十七里檇李亭后三过堂之北,空翠亭。四围竹可十余畆,本觉僧刹也。

万夀山前屹立一亭,名檇李堂,隂数亩竹,涓涓空翠,锁风烟。骚人隠士留题咏,红尘不到苍苔迳。子瞻三过,见文师壁上有题诗。

空翠亭,三过堂,本觉禅寺,檇李亭,万夀山龙潭暮云,在县西通越门外三里,三塔寺前龙王祠下,水急而深,遇旱则祈于此。时有风涛可畏,三塔龙潭古龙祠下,千年迹几番残毁,喜犹存。静胜独归僧,隂森一迳松杉,夜楼阁层层耀金碧,祈丰祷旱最通灵,祠下暮云生。

白龙潭,三塔湾,龙王祠,景徳禅寺。

鸳湖春晓,在县西南三里,真如寺北,城南澄海门外。

湖合鸳鸯,一道长虹横跨水,涵波塔影见中流,终日射渔舟。彩云依傍真如墓,长水塔前有奇树。雪峰古甃冷于秋,防杖几经游。

长水法师塔前,有仁杏叶上生果实。

真如塔,长水法师塔,彩云墓,雪峯井。

五龙庙,鸯湖,双湖桥,鸳湖,金明寺。

春波烟▯,在嘉禾东春波门外。旧日高氏圃中,烟▯楼。

一掌春波,矗矗鹾帆,閙如市。昔年烟▯,最高楼,几度暮云収。三贤古迹,通岐路。窣堵玲珑,挿濠罟。荷花袅袅,间菰蒲,依约小西湖。

  三贤者陆宣公陈贤良朱买臣

濠罟,三贤堂,放生桥,梓潼祠,马塲湖盐仓,烟▯楼,陆贽祠,宣公桥

译从前有位客人拜访茅君,当时正值酷暑,茅君从手巾里取出茶叶,给客人一片,客人吃下后,五脏六腑感到清凉。茅君说:“这是蓬莱山穆陀树的叶子,众仙吃它来代替饮水。”

李白诗集序中说:“荆州玉泉寺靠近清溪诸山,山洞里往往有乳窟,窟中多有玉泉流淌。水边到处生长着茗草,枝叶像碧玉拳头一样,重叠的形状像手掌,被称为仙人掌。这大概是自古以来未曾见过的。只有玉泉寺的真公经常采摘饮用,他八十多岁了,脸色像桃花一样红润。这种茶清滑,不同于其他茶,所以能让人返老还童、起死回生,助人长寿。”

六安茶名叫小岘春。

《春秋纬》说:“酒是天乳,王者效法酒,用旗帜来颁布政令,施予天乳来哺育人民。”高昌国用洿林无半卜萄,放在八风谷中冷冻成酒,味道非常美好。凡是食物中需要冷冻才能制成的,不只是酒。我曾在僧堂吃过我们当地的半逻冻米糕,在腊月用舂过四次的白糯米,放在大缸中注水结冰冷冻,等到春暖冰化,取出磨粉蒸糕,异常松软美味。

黄庭坚《清醇酒颂》说:“清如秋江寒月,风吹波静而无云;醇如春江永日,落花游丝之困人。”借以体现黄庭坚的清闲,鉴此杯面渌,本之以李叟孝友,成此瓮头春。

《品物类聚》记载说:“吴兴米煮在甑中香气四溢,白马豆吃了让人齿醉。”虢国夫人的厨吏邓连,用这种米做成透花糍,用豆洗皮作灵砂臛,供奉在翠鸳堂。

《晋书·王羲之传》说:“秃千兔之翰,聚无一毫之筋;穷万谷之皮,敛无半分之骨。”大概是说俗书绵软迟钝。

葛无奇家的姬妾李因,擅长写生。无奇把牡丹折枝送给我,我回赠一首绝句说:“珠箔银钩独坐春,抛将绣谱领花神。脂轻粉薄重重晕,恰似崔徽自写真。”

《神仙传》说汉武帝上嵩山,见到仙人,身高二丈,耳朵垂到下巴下,垂到肩膀。武帝行礼并问他。仙人说:“我是九疑人,听说中岳有石上菖蒲,一寸九节,吃了可以长生,所以来采摘。”忽然不见了。武帝回头对侍臣说:“他不是想服食的人,一定是中岳之神以此启示我。”当时随从官员多服用,但都不能持久。有个叫王兴的,是城阳的平民,服用不停,于是得以长生。李白诗说:“神仙多古貌,双耳下垂肩。嵩岳逢汉武,云是九疑仙。我来采菖蒲,服食可延年。言终忽不见,灭影入云烟。”武帝最终没有领悟,终究归于茂陵田。我自幼读书,养了一盎菖蒲来清目,到现在将近四十年,岁月滋长,竟然成了七盎,共开了三次花。虽然没有服用,但感受其清寒森蒨之气,也确实不少。我别号九疑山人,虽然出于无心,但典故斑斑,好像为我而设。因此闲暇时记下。

嘉禾八景图

胜景中,只有潇湘八景得其名,广其传。唯有洞庭秋月,潇湘夜雨,其余六景都出于潇湘的接境,信乎其真为八景者矣。嘉禾,是我的家乡,难道没有可揽可采之景吗?闲阅图经,得到胜景八处,也足以梯潇湘之趣。笔而成之图,拾俚语,倚钱塘潘阆仙《酒泉子》曲子寓题云:至正四年岁甲申冬十一月阳生日,书于橡林旧隐。梅花道人镇顿首。

空翠风烟,在县西二十七里檇李亭后三过堂之北,空翠亭。四周竹子可十余亩,是本觉僧刹。

万寿山前屹立一亭,名檇李堂,阴数亩竹,涓涓空翠,锁风烟。骚人隐士留题咏,红尘不到苍苔径。子瞻三过,见文师壁上有题诗。

空翠亭,三过堂,本觉禅寺,檇李亭,万寿山龙潭暮云,在县西通越门外三里,三塔寺前龙王祠下,水急而深,遇旱则祈于此。时有风涛可畏,三塔龙潭古龙祠下,千年迹几番残毁,喜犹存。静胜独归僧,阴森一径松杉,夜楼阁层层耀金碧,祈丰祷旱最通灵,祠下暮云生。

白龙潭,三塔湾,龙王祠,景德禅寺。

鸳湖春晓,在县西南三里,真如寺北,城南澄海门外。

湖合鸳鸯,一道长虹横跨水,涵波塔影见中流,终日射渔舟。彩云依傍真如墓,长水塔前有奇树。雪峰古甃冷于秋,防杖几经游。

长水法师塔前,有仁杏叶上生果实。

真如塔,长水法师塔,彩云墓,雪峰井。

五龙庙,鸯湖,双湖桥,鸳湖,金明寺。

春波烟雨,在嘉禾东春波门外。旧日高氏圃中,烟雨楼。

一掌春波,矗矗鹾帆,闹如市。昔年烟雨,最高楼,几度暮云收。三贤古迹,通岐路。窣堵玲珑,插濠罟。荷花袅袅,间菰蒲,依约小西湖。

三贤者陆宣公陈贤良朱买臣

濠罟,三贤堂,放生桥,梓潼祠,马场湖盐仓,烟雨楼,陆贽祠,宣公桥

,秦驻山乍浦。

月波秋霁,在县西城堞上下。嵌金鱼池,昔李氏废圃也。

译秦驻山与乍浦。秋月波清,秋空雨后初晴,在县西城墙的垛口上下。嵌有金鱼池,是昔日李氏废弃的花园。

粉堞危楼,櫩下波光揺月色。金鱼池畔,草▯茸荒圃。瞰楼东,亭亭遥峙。梁朝桧,屈曲槎牙,接苍翠。独怜天际欠青山,却喜水▯环。

月波楼,金鱼池,水西寺,爽溪,祥符寺,仁夀寺,天福寺,梁朝桧,楞严塔院,九品观,三闸奔湍,在嘉禾北望呉门外,端平桥之北,杉青闸。

三闸奔湍,一塘逺接呉淞水。两行垂栁,緑如云。今古送行人,买臣妻醮,藏羞墓。秋茂邮亭逓书处,路逢樵子莫呼名。惊起墓中灵。

华光楼,端平桥,施侯祠,上闸,杉青闸下闸,秋茂铺,呉江塔,震泽,洞庭山。

胥山松涛,在县东南十八里徳化乡。山约百畆余,荷锸翁墓其下。子胥古迹也。

百畆胥峯道,是子胥磨剑处。嶙峋白石,几番童时有兎狐踪。山前万个长身,树下有高人琴剑墓。周▯苍蔚,四时青。终日战涛声。

石田,子胥试剑石,荷锸亭,胥山,存吾堂,白石祠,石▯,听雪亭。

武水幽澜,在县东三十六里,武水北,景徳教寺西廊,幽澜井泉,品第七也。

一甃幽澜,景徳廊西,苔藓合。茶经第七品,其泉清洌。有灵源亭,间梁栋书题满。翠竹萧森,映池舘。门前一水,接华亭。魏武两其名。

武水,幽澜泉,景徳教寺,吉祥大圣寺,魏塘云间九峯。

幽澜泉乃嘉禾八景之一,而亭将摧,在山师欲改作,而力不暇给,惟展图者思有以助之,亦清事也。梅华道人镇劝縁

竹懒曰:「仲圭此制,全学范寛《长江万里图》,以防簇作小树,借树作围绕其间,防续逺近,层数稠密,一以树为眉目,而城堞楼台特标帜,之所以生发秀润,真有百里见纤毫之意,古今作图法也。然写近景如辋川草堂、独乐园等图,则又须作树石真态,不同此法矣。」

华以愚号东湖叟,为华景彰写《卧云图》,祖法巨然,而奄有胜国云西幼文之趣,葢一能手也。而遗迹不多见,其自题句云:「白鸾不扫翠萝深,静宿檐端伴独吟。寂寂枕书聊适兴,英英出岫信无心。长年自悦便清梦,万里遥瞻识旧林。只恐内江归觐后,也从龙去作甘霖。」

景彰元之遗老,隠梁溪。其子约,洪武中任成都主簿。故叟及之。

王亨题:云岩阿有一士,考槃逺嚣,氛衡门镇常扄。门外多白云,頽然卧其间。梦逰湘江濆,寒生紾絺绤,影落羲皇坟。无风自卷舒,带▯常氤氲。収之归肺腑,吐出五色文。埜心同盟久,一笑忘忧勤。醉呼扶揺子,稽首云中君。

朱升题云:高人爱向山中住,野服悠然忘俗虑。门连翠巘成比隣,席对长松作賔主。石梁苔合少行踪,落花满地扄幽戸。万竿修竹森如束,一道流泉漱寒玉。白云来徃本无心,却就君家檐下宿。君家有轩堪偃仰,夜深云卧衣裳冷。满牕云影梦初▯,政值山头明月上。榻前云山中月与君高,兴皆清絶。从今只合在山中,一室闲眠自怡悦。

呉彛题云:「幽人高卧白云窝,闻説分明似华陀。岚气湿衣山住近,苔痕上榻▯来多。身疑太华峯头宿,神向南柯郡里过。况复傅岩人望久,为霖未卜意如何。」竹懒曰:「元之入主腥我宇宙,士大夫高朗者,咸不乐仕,以耕渔自业,以图咏自娯。萧然遁世而无闷,如景彰、东湖叟其人者,在在而是。迨我圣祖崛兴,极意搜访岩穴,思得才俊与之共理,而诸君犹复躇蹰而未肯遽出,故呉诗以「从龙为霖」,隠然为景彰劝驾。此亦可想见一时俊乂鼓跃思奋之意,有关运数,不若今日弄笔诸子为自适之具已也。」钱逵篆「卧云」二字,亦雅奥不凡。

汉时八珍,猩唇、豹胎之外,有酥酪蝉者。注云:「以羊脂为之,乃今之抱螺酥也。」其形与螺初不肖,而酷似蝉腹,乃知名物之妙,今不逮古多矣。

山谷与王直方柬云:「子瞻明日必来,当设砚席于清凉处,多堆佳纸俟之。张武笔,其所喜也。想见古流相聚,全以翰墨为戏,具切磋鼔舞,安得不日造胜地?今日酒肉徴逐,不唯声气寂寥,即求一善防笔如武者,亦不可得矣。毎一挥运,辄为三叹。」

歙友王子玉携温日观《葡萄》一卷来看,较余前所収无异,而老温

译粉白的城墙与高耸的楼阁,屋檐下波光摇曳着月色。金鱼池边,杂草丛生,荒芜的园圃。俯瞰楼东,远处亭亭玉立、遥遥对峙。梁朝的桧树,枝干屈曲交错,连接着苍翠的景色。只遗憾天边缺少青山,却欣喜有水环绕。

月波楼,金鱼池,水西寺,爽溪,祥符寺,仁寿寺,天福寺,梁朝桧,楞严塔院,九品观,三闸奔湍,位于嘉禾向北眺望吴门外、端平桥以北的杉青闸。

三闸奔湍,一条长塘远远连接着吴淞水。两行垂柳,绿得像云一样。古今送别行人,朱买臣的妻子改嫁,藏着羞耻的坟墓。秋茂邮亭是传递书信的地方,路上遇到樵夫不要呼喊名字。惊起了墓中的亡灵。

华光楼,端平桥,施侯祠,上闸,杉青闸下闸,秋茂铺,吴江塔,震泽,洞庭山。

胥山的松涛,在县城东南十八里的德化乡。山大约百余亩,荷锸翁的墓在山下。这是伍子胥的古迹。

百亩胥峰道,是伍子胥磨剑的地方。嶙峋的白石,几次童年时有兔狐踪迹。山前万个修长的身影,树下有高人的琴剑墓。四周苍翠茂盛,四季常青。终日听着战涛的声音。

石田,伍子胥试剑石,荷锸亭,胥山,存吾堂,白石祠,石磴,听雪亭。

武水幽澜,在县城东三十六里,武水北岸,景德教寺西廊,幽澜井泉,水质位列第七品。

一口幽澜井,在景德寺西廊,苔藓合拢。《茶经》列为第七品,泉水清冽。有灵源亭,间或梁栋上题满了书法。翠竹萧瑟森严,映照着池馆。门前一条水流,连接华亭。魏武帝和魏塘都以此命名。

武水,幽澜泉,景德教寺,吉祥大圣寺,魏塘云间九峰。

幽澜泉是嘉禾八景之一,而亭子将要倒塌,山中的僧人想要改建,但财力不足,只有展开图画的人想着如何资助,这也是清雅的事。梅华道人镇劝缘

竹懒说:“仲圭这幅作品,完全学习范宽的《长江万里图》,用丛簇的小树,借树木作为环绕其间,连接远近,层次稠密,以树木为眉目,而城堞楼台特别作为标志,之所以能生发秀润,真有百里见纤毫的意境,是古今作图的方法。然而写近景如辋川草堂、独乐园等图,则又须作树石真态,不同于此法了。”

华以愚号东湖叟,为华景彰写《卧云图》,祖法巨然,而兼有胜国云西幼文的趣味,大概是一位能手。而遗迹不多见,其自题句云:“白鸾不扫翠萝深,静宿檐端伴独吟。寂寂枕书聊适兴,英英出岫信无心。长年自悦便清梦,万里遥瞻识旧林。只恐内江归觐后,也从龙去作甘霖。”

景彰是元朝的遗老,隐居梁溪。他的儿子华约,洪武年间任成都主簿。所以叟提及他。

王亨题:云岩阿有一士,考槃远嚣,氛衡门镇常扃。门外多白云,颓然卧其间。梦游湘江濆,寒生绉絺绤,影落羲皇坟。无风自卷舒,带氤氲。收之归肺腑,吐出五色文。野心同盟久,一笑忘忧勤。醉呼扶摇子,稽首云中君。

朱升题云:高人爱向山中住,野服悠然忘俗虑。门连翠巘成比邻,席对长松作宾主。石梁苔合少行踪,落花满地扃幽户。万竿修竹森如束,一道流泉漱寒玉。白云来往本无心,却就君家檐下宿。君家有轩堪偃仰,夜深云卧衣裳冷。满窗云影梦初回,政值山头明月上。榻前云山中月与君高,兴皆清绝。从今只合在山中,一室闲眠自怡悦。

吴彝题云:“幽人高卧白云窝,闻说分明似华陀。岚气湿衣山住近,苔痕上榻客来多。身疑太华峰头宿,神向南柯郡里过。况复傅岩人望久,为霖未卜意如何。”竹懒说:“元朝入主腥膻我宇宙,士大夫高朗者,都不乐意做官,以耕渔为业,以图咏自娱。萧然遁世而无闷,如景彰、东湖叟这样的人,到处都是。等到我圣祖崛起,极力搜访岩穴,想得到才俊与之共同治理,而各位还犹豫不肯立即出山,所以吴诗以‘从龙为霖’,隐然为景彰劝驾。这也可见一时俊才鼓跃思奋之意,关乎运数,不像今日弄笔诸子作为自适之具罢了。”钱逵篆“卧云”二字,也雅奥不凡。

汉朝时的八珍,猩唇、豹胎之外,有酥酪蝉。注云:“用羊脂制成,就是现在的抱螺酥。”它的形状与螺完全不相似,而酷似蝉腹,才知道名物的妙处,现在不及古代多了。

山谷给王直方的信中说:“子瞻明天必定来,应当在清凉处设置砚席,多堆好纸等待他。张武的笔,是他所喜欢的。想见古人相聚,全以翰墨为戏,具备切磋鼓舞,怎能不日造胜地?今日酒肉征逐,不仅声气寂寥,即使求一个善于画竹如张武的人,也找不到了。每次挥运,辄为三叹。”

歙县友人王子玉携温日观《葡萄》一卷来看,较我之前所收藏的无异,而老温

草书更淋漓神旺,诸跋词翰亦胜。録之举世只知嗟逝水,何人微解悟空花?此大唐贯休禅师佳句,皇宋温日观为书之,为后人策励之端,仍为写龙须于后。癸巳年三月三十日,扁舟至天佛院,晴牕晚兴,有兄副寺寳之。

译草书更加淋漓酣畅、神采飞扬,各篇题跋的文辞与书法也都出色。抄录下来,世人只知道感叹时光如流水般消逝,又有谁能稍微领悟到空花的真谛?这是大唐贯休禅师的佳句,由皇宋时期的温日观书写,作为激励后人的开端,我仍在后面题写了“龙须”二字。癸巳年三月三十日,我乘小舟抵达天佛院,在晴朗的窗前傍晚兴致盎然,有兄长副寺宝之。

后又书云:「纸长宜书好诗,为后之名胜。笑揽诗云:『明月清风宗炳社,夕阳秋色庾公楼。』修心未到无心地,万种千般逐水流。」

浓淡絫絫,半幅披却,疑月架影,参差凭君,问取乘槎使,还似宛西旧折枝。蜀益川张梦应敬题。至元壬辰维夏,书于云间寓舎。

防稽王斗祥敬观于武川呉氏明逺楼。

呉绡蜀茧,笔底墨云飞。一片防防,秋▯収得骊龙颔下珠。兴来一扫,暗处有时揑似寳雾叶烟条。几阵西风,吹不凋。减字木兰花,山隂曾寅孙奉题。

昔年添竹,延秋蔓,露叶离披,马乳寒。今日天涯,忽开卷,还如月架,夜凉看。一片秋云,江上影,老禅収拾入蒲萄,小牕剰着诗为伴,不博凉州意,自高。鄱阳仲舆叶衡题

就借日观韵奉题。老僧妙墨遍中州,好事携将万里逰要识色空同不朽,龙须马乳等浮沤。上饶程鳯飞。

墨浪黏天,泼泼枝累累,数颗缀云衣。南风吹到燕山外,带得幽芗巢底归。敬题日观手卷后,明瑞顿首。温日观,华亭人,寓西湖玛瑙寺,写蒲萄如破袈娑。松雪翁极重之。书法杨凝式,晚年专修净土,道行高卓,不独书画胜也。崇祯壬申五月,眉公陈继儒题于佘山顽仙庐。同观者王景晖。

大徳四年七月廿八日,子昻画人马图。

曲江洗刷墨,身云雄姿逸态,何超羣?眼中但觉肉胜骨,干也合让曹将军。嗟哉!今人画唐马,艺精亦出曹韩下。玉堂学士重名誉,一纸千金不当价。山牕拥雪观画图,据鞍便欲擒于莵。天廐真龙有时有,杜老歌行絶代无。

松雪赵承防用生纸画人马图,居然生动之态,使龙眠无恙,当与并驱也。因赋一诗,时泰定二年七月廿二日书于维扬寓室。海粟

平生我亦有马癖,曾向画图求象龙。曹韩已化伯时逺,昻翁笔底写追风。郭畀题。

赵文敏公人马图,徐逊敏甫观于毗陵寓舍之静学斋。

松下清斋折露葵,古今以为妙句。然以「松下」二字悮认緑葵为露葵。緑葵即今之蒲扇芥也,亦非松下所有。顔氏家训曰:「昔有蔡郎,其父名纯,因呼莼为露葵。」有士人聘齐主客郎李恕,问曰:「江南有露葵否?」士人曰:「露葵是莼,水乡所有,今所食者乃緑葵耳。」然则关中人素以緑葵为露葵,摩诘爱其名,以入咏,谓长斋松下之人折露葵而食之耳,非谓松下有葵而掩露以折之也。

赞宁采笋法曰:避露,日出后就土取之,投密竹器中,勿见风。风触则本坚,浸水则肉硬,脱壳煑则失味,生着刃则失柔。采而停久,非鲜也;盛而苦风,非藏也;脱壳非治也;净之入水,非洗也;蒸煑不久,非熟也。知此可与语食笋矣。余记十年前在武林山中寓旬月,时积雪甚盛,与数衲子地炉团坐。老僧云山就圃拔菜十余本,选根肥甲茂者,干手净之,不入水,又手防之,不齿刀。勑童行洁釡注水燀,薪沸之,躬自投菜,略入盐醯作羮进客,美不可言。云山曰:凡物皆有至味,烹防择治,非其器,水火节▯,违其宜则至味失,而所啖者渣滓耳。又手自操杓,横菜一茎釡中,挹水碗余曰:如此恰好,若减此必不能烂菜;若加此又为水夺味。沸止少停即起方美,沸不及则生而带苦,过沸则成糜不可食。余曰:妙哉子之以菜説法,大都世出世间,何事不如此审察精谛,方得天真受用也。与赞宁采笋同一关捩子,可録出作伊蒲典刑。

倪云林《水竹居图》卷,两树夹坡,有平屋二间,上方低峦,余皆细竹碎石,笔极萧散。后有俞焯作记,以赠仲和处士者。倪题句云:「呉下人多水竹居,俞公染翰笑谈,余记文固已澜翻甚,啸咏应当▯。霁初篇什谩劳陈,组绣园池无复有禽鱼。只今潇洒南湖上,种玉疏流孰侮予。」

又题云:仲和兄呉城宅中有水竹居,闻甚清邃。兵后以其地处军伍,因迁居松陵南湖之上,亦种竹疏流,婆娑其间。比之城中,尤清旷也。俞君作记,澜翻浩汗,虽白首暮年,犹不除少年举子习气耳。题燕适之所曰《水竹居》,呉人多用之类,皆凿池种竹以夸深静也。余至呉中,士人家毎见如此,故篇中悉及之。至

译后来又在信中说:“纸张长些适宜书写好诗,作为后世的名胜。笑着吟诵诗句道:‘明月清风宗炳社,夕阳秋色庾公楼。’修养心性尚未达到无心之境,万千思绪随流水而去。”

墨色浓淡层层叠叠,半幅画卷展开,月光映照在架子上,光影参差任凭君看,询问乘筏使者的消息,还像宛西旧时的折枝画。蜀地益州的张梦应恭敬题写。至元壬辰年夏季,书写于云间寓所。

会稽王斗祥在武川吴氏明远楼恭敬观赏。

吴地丝绢蜀地蚕茧,笔底墨云飞舞。一片朦胧,秋日里收获骊龙颔下的宝珠。兴致来时一挥而就,暗处有时捏着似宝雾般的枝叶。几阵西风,吹不凋谢。减字木兰花,山阴曾寅孙恭敬题写。

往昔种下竹子,延伸秋日的藤蔓,露叶散落,马乳葡萄寒冷。今日天涯海角,忽然展开画卷,如同月光下的架子,夜凉时观看。一片秋云,江上的倒影,老僧收拾入葡萄画中,小窗旁只留诗作相伴,不换取凉州的意境,自是高洁。鄱阳仲舆叶衡题写。

借日观的韵脚恭敬题写。老僧的妙墨遍布中原,好事者携带它万里远游。要懂得色空同样不朽,龙须马乳等皆如浮沤。上饶程凤飞。

墨浪黏连天际,泼泼枝叶累累,数颗果实点缀云衣。南风吹到燕山之外,带着幽香归巢底。恭敬题写在日观手卷之后,明瑞顿首。温日观,华亭人,寓居西湖玛瑙寺,画葡萄如同破碎的袈裟。松雪翁极为看重他。书法学习杨凝式,晚年专修净土,道行高卓,不只是书画出众。崇祯壬申年五月,眉公陈继儒在佘山顽仙庐题写。一同观赏者王景晖。

大德四年七月二十八日,子昂画人马图。

曲江洗刷墨迹,身姿雄健神态飘逸,何等超群?眼中只觉得血肉胜过骨骼,干瘦的也该让给曹将军。唉!如今的人画唐马,技艺精妙也出在曹韩之下。玉堂学士重视名誉,一纸千金也不当价。山窗拥雪观看画图,据鞍便想擒获于菟。天厩真龙有时可见,杜老的歌行绝代无双。

松雪赵承旨用生纸画人马图,竟然生动传神,假如李公麟无恙,应当与他并驾齐驱。因此赋诗一首,泰定二年七月二十二日书写于维扬寓室。海粟

平生我也有马癖,曾向画图中寻求象龙。曹韩已逝伯时遥远,昴翁笔底写出追风马。郭畀题写。

赵文敏公人马图,徐逊敏甫在毗陵寓舍的静学斋观赏。

松下清斋折露葵,古今认为是妙句。然而因为“松下”二字误认绿葵为露葵。绿葵就是现在的蒲扇芥,也不是松下所有的。颜氏家训说:“从前有个蔡郎,他父亲名叫纯,因此称莼为露葵。”有士人聘为齐主客郎李恕,问曰:“江南有露葵吗?”士人说:“露葵是莼,水乡所有,现在吃的乃是绿葵。”那么关中人素来以绿葵为露葵,摩诘喜爱它的名字,写入诗中,说是长斋松下的人折露葵而食,并非说松下有葵而掩盖露水去折它。

赞宁采笋法说:避开露水,日出后从土中取出,投入密竹容器中,不要见风。风触则根部坚硬,浸水则肉质变硬,脱壳煮则失去味道,生着刀刃则失去柔嫩。采后停久,不新鲜;盛放受风,不适宜储藏;脱壳不适宜处理;干净后入水,不是清洗;蒸煮不久,不熟。知道这些可以与谈论食笋了。我记起十年前在武林山中寓居旬月,当时积雪很盛,与几个僧人围坐地炉。老僧云山到园中拔菜十余棵,挑选根肥甲茂的,干手清洗,不入水,又用手揉搓,不用刀切。吩咐童子清洁锅注水焯,柴火煮沸,亲自投入菜,略加盐醋作羹进献客人,美味不可言说。云山说:凡物都有至味,烹饪选择处理,不是合适的器具,水火节制,违背适宜则至味失去,所吃的只是渣滓罢了。又亲手操勺,横放一茎菜在锅中,舀水一碗多说:这样恰好,若减少此必不能烂菜;若增加此又被水夺味。沸腾只稍停即起方美,沸腾不及则生而带苦,过沸则成糜不可食。我说:妙哉你以菜说法,大抵世出世间,何事不如此审察精谛,方得天真受用也。与赞宁采笋同一关键,可录出作伊蒲典刑。

倪云林《水竹居图》卷,两树夹坡,有平屋两间,上方低峦,其余都是细竹碎石,笔法极萧散。后有俞焯作记,以赠仲和处士者。倪题句云:“吴下人多水竹居,俞公染翰笑谈,余记文固已澜翻甚,啸咏应当。霁初篇什谩劳陈,组绣园池无复有禽鱼。只今潇洒南湖上,种玉疏流孰侮予。”

又题云:仲和兄吴城宅中有水竹居,听说很清邃。兵后将其地处置军伍,因此迁居松陵南湖之上,也种竹疏流,婆娑其间。比起城中,尤清旷也。俞君作记,澜翻浩汗,虽白首暮年,犹不除少年举子习气耳。题燕适之所曰《水竹居》,吴人多用之类,皆凿池种竹以夸深静也。我至吴中,士人家每见如此,故篇中悉及之。至

正廿二年嵗壬寅九月廿六日倪瓒

后又题云:「俞焯作记,发挥水竹之义,引《洪范》五行与《易》干兑,又隂用《楞严》金火曜光生水之説。」故迂翁又评之曰:「此一篇金水讲义,虽不脱科举习套,亦自老成。」

译正德二十二年壬寅九月二十六日,倪瓒。

后来又在上面题写道:“俞焯撰写了记文,阐发水竹的义理,引用《洪范》中的五行与《易经》中的乾卦、兑卦,又暗用《楞严经》中‘金火曜光生水’的说法。”因此迂翁又评论说:“这是一篇关于金水关系的讲义,虽然未脱科举文章的套路,但也自有老成持重之处。”

竹懒曰:「云林子,孱然山泽癯耳。其画端着语,取办仓猝,备一时疎逸之兴耳。乃其评量人所作,居然作登坛语,无所逊避。乃知胜国之季,士流所尚,不独多闻,又崇直谅,可贵也。」

桑寄生与蚕沙入酒极佳。原酒之始,实本于桑。按《晋江綂作酒诰》曰:「酒之所兴,肇自上皇。或云仪狄,一曰杜康。有饭不尽,委余空桑。郁积生味,久蓄气芳。本出于此,不繇奇方。」朱翼中着《北山酒经》三卷曰:「古语有之:「空桑秽饭,醖以稷麦,以成醇醪。酒之始也。」又道书载:「中国极东濒海,有扶桑树,大数千里,掩蔽日月。毎旦日从东南出地上,经过此树,谓之扶桑洲。树汁沦液入地,其土极美,产百谷蔬菓,皆桑之精髓所化也。」古仙人留大丹诀,刋函谷关石上有云:「采于蚕食之先,炼于火化之后。葢以桑为丹基耳。」凡桑上生蕈与桑椹,皆为上药。

五加皮,名金盐,又名文章草。《谯周《巴蜀异物志》》:「文章草赞曰:文章作酒,能成其味。以金买草,不言其贵。」

宋艮岳八芳草曰:金蛾,曰玉蝉,曰虎耳,曰鳯尾,曰素馨,曰茉莉,曰渠那,曰含笑。

大慈寺壁画《明皇按乐十眉图》,地生瑞草,谓之锦地。张乖崖常刬平之,封其门。后五日开,复生如故。

王云浦有渔庄,倪云林写渔庄秋色,赠之下层作五树叅差疎宻相暎,极有态。一亭在其隈,上层平峦逺渚,望而知其为铜官离墨间也。

自题云:江城风▯歇,笔砚晚生凉,囊楮未埋没,悲歌何慨慷?秋山翠冉冉,湖水玉汪汪。珍重张高士,闲披对石牀。此图余乙未嵗戏写于王云浦渔庄,忽已十八年矣。不意子宜友契藏而不忍弃捐,感懐畴昔,因成五言。壬子七月廿日瓒。

徐幼文作绘清润恬雅,所题楷笔亦秀整端慎,不为防拖自恣。今得覩其草书《泰山纪游三诗》,雄▯跌宕,出入旭素,无不淋漓快健,乃知古人之不可测也。诗云:「万仞峯头上帝居,紫宸绛节接清虚。昆仑尚想周王制,赑屭犹传秦相书。盘礴三齐横地轴,孤根西北接天枢。自是仙人真窟宅,愿得安期一起予。」其二曰:「山下更衣路渐难,岩岩高上歴巉岏。天关遥控三千里,烟磴斜悬十八盘。复殿尚留元狩碣,老松仍挂祖龙官。怪来爽气清人骨,玉峡流云瀑布寒。」其三曰:「翠削芙蓉倚碧霄,盘空霞磴度飞轺。絶壁金银双阙逈,澄空钟磬万山岧。天门过▯岚光合,日观标霞海色遥。穹碑读罢占遗迹,欲共▯晖问泬防。」欵云:「余幼观宋室赵伯驹摹唐将军李思训《泰山图》,便思一登眺。若弗克见,今谒孔林,遂迂道登泰山,得覩巨丽,并书纪逰三诗,始知李赵之笔超出于寻常万万也。」北郭居士徐贲题

倪元镇《秋林山色图》仿巨然笔意,上有悬壁,旁带逺岭,逶迤出没;下方作平陆,高低四五层,各作丛树,参差防缀,以分层数亭屋,居其隈,葢大入意匠者,非寂寥散笔也。题句云:「寓舘风▯,秋闭门;草苔翳懐,人思奋飞。携书此留滞,玉琴和幽吟,竹牖聊静憇。西山日在望,白云澹生媚。寂寞栖徳园,清虚捐世味。石灶有余烟,未収煑茶器。」八月二日写《秋林山色》并诗以遗伯循文学瓒。

云林此图不甚类平居笔,清润之致似全法巨然、洪谷之意。葢其天资遒逸,随其步武无不妙絶。虽简略冲逺,而浓淡高下似弱而老,似浅而深,是得意之笔也。寳之毋斁。高阳仇逺

倪元镇《秋林山色图》乃吾郡程篁墩得之于唐伯虎者也。幼时一见之,寤寐数十载。忽程山人携赠仲淹二弟,三传而至吾家,故非易得,信有夙因。什袭藏之,愿子孙世守毋斁。万歴戊子仲秋,汪伯玉识。

王叔明听▯楼图为卢山甫之子士恒作。欵云:至正二十五年四月廿七日,黄鹤山中人,在卢生听▯楼写此。卢生名恒,字士恒。时东海云林生亦在楼中。倪云林诗云:河濶楼低▯如洗,只疑身宿蓬栊底。清晨倚槛看新晴,依旧山光青满几。听▯怜君隠市中,我忧徭役苦为农田间。那得风波险,朝朝愁▯又愁风

译竹懒说:“云林子,不过是瘦弱山林中的隐士罢了。他的画作直抒胸臆,仓促间完成,只是满足一时疏放飘逸的情趣罢了。然而他评论别人的作品,竟然像登坛讲学那样,毫不谦让回避。由此可知,前朝末年,士人所崇尚的,不只是博学多闻,又推崇正直诚信,这是可贵的。”

桑寄生和蚕沙泡酒极佳。酒的起源,实际上源于桑树。查《晋江统作酒诰》说:“酒的兴起,始于上古。有人说仪狄,一说杜康。有吃剩的饭,丢弃在空桑树中。郁积产生味道,久存气味芬芳。酒的本源出于此,并非来自奇特的配方。”朱翼中著《北山酒经》三卷说:“古语有言:‘空桑中的剩饭,用稷麦发酵,酿成醇酒。这是酒的起源。’”又道书记载:“中国极东靠近海边,有扶桑树,大数千里,遮蔽日月。每天太阳从东南升起,经过此树,称为扶桑洲。树汁渗入地下,那里的土地极美,出产各种谷物蔬果,都是桑树的精髓所化。”古代仙人留下炼丹秘诀,刻在函谷关石上,说:“在蚕吃桑叶之前采集,在火化之后炼制。大概是以桑树作为炼丹的基础。”凡是桑树上长的蘑菇和桑葚,都是上等药材。

五加皮,名叫金盐,又名文章草。《谯周〈巴蜀异物志〉》:“文章草赞曰:文章草用来酿酒,能成就其味道。用金子买草,不说它贵重。”

宋代艮岳八种芳草是:金蛾、玉蝉、虎耳、凤尾、素馨、茉莉、渠那、含笑。

大慈寺壁画《明皇按乐十眉图》,地上生出瑞草,称为锦地。张乖崖曾经铲平它,封住门。后来过了五天开门,又长如初。

王云浦有渔庄,倪云林画《渔庄秋色》赠送给他,下层画五棵树参差疏密相映,极有姿态。一座亭子在它的角落,上层画平远山峦和远处沙洲,望而知其为铜官和离墨之间。

自题诗云:“江城风停歇,笔砚晚生凉,纸袋未埋没,悲歌何慷慨?秋山翠绿绵延,湖水如玉清澈。珍重张高士,闲披对石床。”这幅图是我乙未年戏画于王云浦渔庄,忽然已经十八年了。没想到子宜友情深厚收藏而不忍丢弃,感怀往昔,因此写成五言诗。壬子七月二十日瓒。

徐幼文作画清润恬雅,所题楷书也秀整端慎,不随意放纵。现在得见他的草书《泰山纪游三诗》,雄健跌宕,出入于张旭、怀素之间,无不淋漓快健,由此可知古人不可测度。诗云:“万仞峰头上帝居,紫宸绛节接清虚。昆仑尚想周王制,赑屭犹传秦相书。盘礴三齐横地轴,孤根西北接天枢。自是仙人真窟宅,愿得安期一起予。”其二曰:“山下更衣路渐难,岩岩高上历巉岏。天关遥控三千里,烟磴斜悬十八盘。复殿尚留元狩碣,老松仍挂祖龙官。怪来爽气清人骨,玉峡流云瀑布寒。”其三曰:“翠削芙蓉倚碧霄,盘空霞磴度飞轺。绝壁金银双阙迥,澄空钟磬万山岧。天门过岚光合,日观标霞海色遥。穹碑读罢占遗迹,欲共晖问泬寥。”款云:“我小时候观看宋室赵伯驹摹唐将军李思训《泰山图》,便想登临眺望。如果不能见到,如今谒见孔林,于是绕道登泰山,得见壮丽景色,并书写纪游三诗,才知道李赵的笔法超出寻常万万。”北郭居士徐贲题

倪元镇《秋林山色图》仿巨然笔意,上有悬壁,旁带远岭,逶迤出没;下方画平陆,高低四五层,各画丛树,参差点缀,以分层数亭屋,居其角落,大概是大用心思的,不是寂寥散笔。题句云:“寓馆风停,秋闭门;草苔遮蔽胸怀,人思奋飞。携书此留滞,玉琴和幽吟,竹窗聊静憩。西山日在望,白云淡生媚。寂寞栖德园,清虚捐世味。石灶有余烟,未收煮茶器。”八月二日写《秋林山色》并诗以赠伯循文学瓒。

云林此图不甚像平时笔法,清润之致似乎全法巨然、洪谷之意。大概他天资遒劲飘逸,随其步武无不妙绝。虽简略冲远,而浓淡高下似弱而老,似浅而深,是得意之笔也。珍藏它不要厌倦。高阳仇远

倪元镇《秋林山色图》乃吾郡程篁墩得之于唐伯虎者也。幼时一见之,寤寐数十载。忽程山人携赠仲淹二弟,三传而至吾家,故非易得,信有夙因。什袭藏之,愿子孙世守毋斁。万历戊子仲秋,汪伯玉识。

王叔明听雨楼图为卢山甫之子士恒作。款云:至正二十五年四月廿七日,黄鹤山中人,在卢生听雨楼写此。卢生名恒,字士恒。时东海云林生亦在楼中。倪云林诗云:河阔楼低如洗,只疑身宿蓬笼底。清晨倚槛看新晴,依旧山光青满几。听雨怜君隐市中,我忧徭役苦为农田间。那得风波险,朝朝愁雨又愁风

。荆蛮民倪瓒

张伯▯诗云▯中市井迷烟雾楼底▯声无着处不知▯到耳邉来还是耳根随▯去如将此语问风幡闻见何时得蹔闲钟动鸡鸣▯还作依然布被拥春寒「樵人张▯为卢山甫题至正八年二月十一日倪云林又题云虚牖蒙蒙含宿雾瀑流涧响来何处江潮近向枕邉鸣林风又送檐前去峡水随之自徃还根尘不染自安闲多情一种娇儿女泪滴天明翠被寒」至正二十五年嵗在乙巳卢士恒携至緑绮轩见示辄走笔次贞居外史之韵以寄意云陶蓬寄亭中人暨诸名胜当不黙然也后十又八年四月九日瓒记

译荆蛮人倪瓒

张伯〇诗说:市井中烟雾迷蒙,楼下的声音无处着落,不知是传到耳边来,还是耳根随声而去。如果拿这话去问风幡,见闻何时才能暂得清闲?钟响鸡鸣,依旧如此,布被拥着春寒。樵人张〇为卢山甫题写,至正八年二月十一日,倪云林又题诗说:虚窗蒙蒙含着夜雾,瀑布涧响从何处来?江潮靠近枕边鸣响,林风又送到檐前离去。峡水随之自行往返,根尘不染自然安闲。多情的一种娇儿女,泪滴到天明,翠被生寒。至正二十五年,岁在乙巳,卢士恒带到绿绮轩给我看,我随即挥笔和了贞居外史的诗韵,以此寄托心意。陶蓬寄亭中的人以及各位名胜,应当不会沉默无言吧。后十八年四月九日,瓒记。

玉山雅集图》元淮海张渥为顾仲瑛写,防稽杨维祯作记。云:右《玉山雅集图》一卷,淮海张渥用李龙眠法所作也。玉山主者为昆丘顾阿瑛氏,其人青年好学,通文史及声律,钟鼎古器,法书名画,品格之辨,性尤轻财喜客,海内文士未甞不造玉山所,其风流文采出乎辈流者,尤为倾倒。故至正戊子二月十又九日之防,为诸集之冠。鹿皮衣紫绮,坐据案而申卷者,铁笛道人防稽杨维祯也。执笛而侍者,姬翡翠屏也。岸香几而雄辩者,野航道人姚文奂也。沉吟而痴坐,搜句于景象之外者,苕溪渔者郯韶也。琴书左右,捉玉麈而从容谈笑者,即玉山主人也。姬之侍为天香秀也。展卷而作画者,为呉门李立。傍视而指画者,即张渥也。席臯比,曲肱而枕石者,玉山之仲晋也。冠黄冠,坐蟠根之上者,匡庐山人于立也。美衣巾束冠带而立,颐指仆从治酒肴者,玉山之子元臣也。奉肴核者,丁香秀也。持觞而听令者,小琼英也。一时人品疎通俊朗,侍姬执伎皆妍整,奔走童▯亦皆驯雅,安于矩矱之内。觞政流行,乐部谐畅,碧梧翠竹与清扬争秀,落花芳草与才情俱飞。登口成句,落毫成文,花月不妖,湖山清发。是宜斯图一出,一时名流所慕尚也。时期而不至者,句曲外史张▯,永嘉徴君李孝光,东海倪瓒,天台陈基也。夫主客交并,文酒赏防,代有之矣,而称美于世者,仅山隂之兰亭,洛阳之西园耳。金谷龙山而次弗论也。然而兰亭过于清则隘,西园过于华则靡,清而不隘也,华而不靡也。若今玉山之集者,非欤?故余为撰述缀图尾,使览者有考焉。是嵗三月初吉,客维祯记。

是日,以爱汝玉山草堂静分韵赋诗,诗成者五人,于立得爱字。青阳在林野,云物殊变态,系船石萝隂,把钩挑水菜,羣英延清酌,揽芳结幽佩,欢期岂再必,于焉寄所爱。

姚文奂得汝字。仲春防桃源,青年暎霞,举道人吹铁笛。主者捉玉麈,野航晨不渡。溪渔来何许?欹坐蟠根隂。匡庐故仙侣,众賔各雅兴,辞适忘尔汝懐哉。张李軰,明月在空渚,复念东海迂云林。夜来▯。

郯韶得玉字,逶迤玉山阿,▯窕桃花谷。野芳缀丹葩,霞彩散晨旭。溪▯濯新锦,洞幽答鸣玉。乐哉君子游,于以寄高躅。

顾晋得草字。客从桃源游,爱此玉山好。清文引佳酌,▯览穷幽讨。流莺答新謌,飞花落纤缟。分坐有襍英,醉眠无芳草。

顾瑛得静字,兰风荡丛薄,高宇日色静,林▯泛春声,疎帘散清影,褰裳石萝右,濯缨水花冷,于焉奉华觞,聊以娯昼永。

  诗不成者二人各罚酒二觥

山隂王▯之徳辅雅道久寥落,驰骋争相先,襟期属幽旷,邱园乐无边,披图得良玩,燕集羣才贤,春风拂萝迳,碧涧萦芳筵,忘形襟佩散,班坐花竹妍,瑶觞乱飞月,翠防寒笼烟,徘徊玲珑曲,萧洒琳琅篇,屡舞眷余景,颠倒山公鞭,主人三絶儁,晋胄今犹传,胜事有如此,妙写呼龙眠,高风振庸俗,清辉照林泉,衰迟亦何幸,拭目尘相迁

呉龙门山释良琦元璞。至正戊子二月十九日,杨侯铁崖宴于顾君玉山,赋咏叠笔。淮海张渥为图,传者无不叹美。余后半月,与呉兴郯九复至玉山,顾君张乐置酒,清歌雅论,人言不减杨侯雅集。时既醉,顾君徴余诗,然予于声乐诗咏何有哉?适其所寓而不违者,乌乎寓?乌乎非寓?故作诗以道其事,卒反乎正云耳。玉山▯窕集,琼筵手拨鹍鸡十二▯。巢树老僧狂破戒,散华天女醉谈禅。鵞儿色重酴醿酒,桂叶香深翡翠烟。最爱碧桃歌扇静,长瓶自煑白云泉。云林生倪瓒元镇。至正九年八月十六日,计筹山吕尊师访余萧闲舘,为余言顾仲瑛徴君玉山隠居之胜,辄想象赋长句以寄。他日尚同袁南宫携琴啸咏竹间也。解道玉山佳絶处,山中惟有吕尊师。已招一鹤来庭树,更养羣鵞戏墨池。松风自奏无▯曲,桐叶新题寄逺诗。若许王猷性狂癖,径来看竹到堦墀。时南宫同在萧闲舘中,就致意焉。

河东李元珪廷璧。荆山明月,秋水清,山间之璞,千古名。谁为隠君慰幽独?

译《玉山雅集图》由元代海陵人张渥为顾仲瑛绘制,山阴人杨维祯作记。文中说:右边这幅《玉山雅集图》一卷,是海陵人张渥运用李公麟(龙眠)的画法所创作的。玉山的主人,是昆山人顾阿瑛。他年轻时勤奋好学,通晓文史及音律,对于钟鼎古器、法书名画,能辨别其品格。他生性轻视钱财,喜爱宾客,海内的文士没有不到玉山拜访的,其中那些风流文采超出同辈的人,更是令他倾倒。因此在至正戊子年二月十九日那天,这次聚会堪称诸次集会中的首屈一指。身穿鹿皮衣、紫色绮罗,坐在案前展开画卷的,是铁笛道人、山阴人杨维祯。手持笛子侍立一旁的,是姬妾翡翠屏。站在香案旁雄辩滔滔的,是野航道人姚文奂。沉思默想、痴坐不动,在景象之外搜寻诗句的,是苕溪渔者郯韶。琴书环绕左右,手持玉麈从容谈笑的,就是玉山主人。侍立一旁的姬妾是天香秀。展开画卷作画的,是吴门人李立。在旁边观看并指点画作的,就是张渥。坐在虎皮席上,弯着胳膊枕着石头的,是玉山的弟弟顾晋。头戴黄冠,坐在盘曲树根上的,是匡庐山人于立。穿着美服、束着冠带站立,颐指气使地吩咐仆从准备酒菜的,是玉山的儿子顾元臣。捧着菜肴果品的是丁香秀。拿着酒杯听候酒令的是小琼英。当时在座的人品性疏朗俊秀,侍姬和乐伎都美丽端庄,奔走伺候的童仆也都温顺雅致,安分守己。酒令流行,乐声和谐流畅,碧梧翠竹与清扬的歌声争奇斗艳,落花芳草与才情一同飞扬。登临即成诗句,落笔便成文章,花月不显妖艳,湖山清新焕发。因此这幅图一出,便成为当时名流所仰慕推崇的对象。当时被邀请而未到的,有句曲外史张雨、永嘉征君李孝光、东海倪瓒、天台陈基。主客交往,以文酒赏玩,历代都有,但在世上称美的,仅有山阴的兰亭、洛阳的西园罢了。金谷园、龙山之会等次一等的就不论了。然而兰亭过于清高就显得狭隘,西园过于华丽就显得奢靡,清高而不狭隘,华丽而不奢靡,像现在玉山的这次聚会,不正是这样吗?所以我撰写这篇记文附在图后,让阅览的人有所考证。这一年三月初一,客人杨维祯记。

当天,以“爱汝玉山草堂静”分韵赋诗,完成诗歌的有五人。于立得“爱”字:青阳在林野,云物殊变态,系船石萝阴,把钩挑水菜,群英延清酌,揽芳结幽佩,欢期岂再必,于焉寄所爱。

姚文奂得“汝”字:仲春会桃源,青年映霞,举道人吹铁笛。主者捉玉麈,野航晨不渡。溪渔来何许?欹坐蟠根阴。匡庐故仙侣,众宾各雅兴,辞适忘尔汝怀哉。张李辈,明月在空渚,复念东海迂云林。夜来……

郯韶得“玉”字:逶迤玉山阿,窈窕桃花谷。野芳缀丹葩,霞彩散晨旭。溪……濯新锦,洞幽答鸣玉。乐哉君子游,于以寄高躅。

顾晋得“草”字:客从桃源游,爱此玉山好。清文引佳酌,……览穷幽讨。流莺答新歌,飞花落纤缟。分坐有杂英,醉眠无芳草。

顾瑛得“静”字:兰风荡丛薄,高宇日色静,林……泛春声,疏帘散清影,褰裳石萝右,濯缨水花冷,于焉奉华觞,聊以娱昼永。

诗未完成的两人各罚酒两杯。

山阴王……之德辅:雅道久寥落,驰骋争相先,襟期属幽旷,邱园乐无边,披图得良玩,燕集群才贤,春风拂萝径,碧涧萦芳筵,忘形襟佩散,班坐花竹妍,瑶觞乱飞月,翠防寒笼烟,徘徊玲珑曲,潇洒琳琅篇,屡舞眷余景,颠倒山公鞭,主人三绝俊,晋胄今犹传,胜事有如此,妙写呼龙眠,高风振庸俗,清辉照林泉,衰迟亦何幸,拭目尘相迁。

吴龙门山释良琦元璞:至正戊子二月十九日,杨侯铁崖在顾君玉山设宴,赋咏叠笔。海陵张渥为此作图,传阅者无不叹美。我半月后,与吴兴郯九复到玉山,顾君张乐置酒,清歌雅论,人们说并不亚于杨侯的雅集。当时已经喝醉,顾君征求我的诗,但我对于声乐诗咏有什么呢?顺应其所寄托而不违背,哪里是寄托?哪里不是寄托?所以作诗来记述这件事,最终回归正道罢了。玉山……窈窕集,琼筵手拨鹍鸡十二……巢树老僧狂破戒,散花天女醉谈禅。鹅儿色重酴醿酒,桂叶香深翡翠烟。最爱碧桃歌扇静,长瓶自煮白云泉。

云林生倪瓒元镇:至正九年八月十六日,计筹山吕尊师拜访我的萧闲馆,向我讲述顾仲瑛征君玉山隐居的胜景,我便想象着赋长句寄去。日后还要同袁南宫带着琴在竹间啸咏。解道玉山佳绝处,山中惟有吕尊师。已招一鹤来庭树,更养群鹅戏墨池。松风自奏无……曲,桐叶新题寄远诗。若许王猷性狂癖,径来看竹到阶墀。当时南宫同在萧闲馆中,就此致意。

河东李元珪廷璧:荆山明月,秋水清,山间之璞,千古名。谁为隐君慰幽独?

我欲携酒相与倾。堦前拾翠,惊春梦;石上看泉,更晚晴。何日同舟载仙侣?紫荆花下聴吹笙。

译我想带着酒与你一同畅饮。在台阶前拾取翠色,惊醒了春日的梦境;在石上观赏泉水,更添晚晴的惬意。何时能与你同乘一叶扁舟,载着神仙般的伴侣?在紫荆花下聆听笙歌。

昆山郭翼羲仲,爱汝西庄给事,家绕屋山石,何谽谺?截江秀色,发林壑;平地玉气,贯虹霞。佳处如居子午谷,望中开遍冬春华。夜深酒醒,月在海,应有仙人来系槎。

防稽杨维桢廉夫。玉山丈人美无度,前度虎头金粟身。未试囊中飡玉法,时有座上索华人。银鱼学士真成隠,锦里先生许卜隣。自是君家时节好,桃源风日洞庭春。

丈人家住笔峯下,玉气有似蓝田山。椰酒熟时,春潋灔;山香舞处,花斓斑。伶官石作钟磬响,少女潮带鱼龙还。险穴已平沧海角,仙家不啻白云间。

再题。我甞被酒,玉山堂风物于人引兴长。银丝莼荐,野鸭段金粟▯取。西杨庄山头云气,或成虎溪上仙人多讶。羊何处行春?柘枝鼓,阆州竹枝歌。女郎娄江姚文奂子章。玉山之堂,湖水东朝来,佳气郁葱茏。鹤飞琼圃,三株树鼇戴昆仑小朶峯。▯里卖鱼溪友过,华间吹笛野人逢。朝簪傥掷,归相▯一个桃枝瘦竹笻。

呉龙门山释良琦元璞。铁笛倒吹江上去,闻在玉山仙子家。自喜酒船逢贺监,定知▯易授侯巴。露凉磁椀金茎冻,月满湘帘玉树花。人生欢乐何可暮,迟尔龙门望太霞。

防稽杨维桢廉夫次前韵。山▯古县六七里,潮到唯亭第一家。翡翠明珠通百粤,竹枝铜鼔出三巴。山公酒醉童将马,禅客诗成女散花。须信西园图雅集,佛中脱▯有丹霞。

荆山道人曾有约,约过虎头金粟家。江上降龙,重见朗酒边吹▯,或成巴春归驷马桥头栁。月满蕃禧观▯花,铁笛东归还小住。仙源不隔赤城霞。

搜神记》曰:扶南王范寻常养鳄鱼十头,犯罪者投之池中,无罪则鱼不食,乃赦之。《月山丛谈》曰:占城国人有讼事不决者,则使乘水牛过鳄鱼潭,理曲者鱼食之,直者虽十徃返不食。果尔,则与触邪神羊、指佞灵草同为瑞物。昌黎何必为文逐之耶?

济上多清泉,酿酒、瀹茗俱妙。杜康泉在舜祠庑下,即舜泉也。水一升重二十三铢,攷古二十四铢为一两,则不及两许,轻之极矣。

陆务观《老学庵笔记》云:卢鸿《草堂图》旧藏中贵人刘有方家,余徃有庆歴中摹本,亦名手精妙,犹记后载唐人题跋云:相国邹平段公家藏图书,并用所歴方镇印记。咸通初,余为荆州从事,与柯古同在兰陵公幕下阅此轴,今所歴嵗祀忽逾二纪,荐罹多难,编轴尚存,物在时迁,所宜兴叹。丁未年,驾在岐山,涿郡子謩记。又书己酉嵗重九日,专谒太仪,遂载览阅,累经多难,顿释愁襟,子謩再题。邹平公【□】文公也,柯古其子成式字也。成式终太常少卿,故称太仪。段公邹平人。竹懒曰:余于项氏亦见二卷,皆摹本,然不载此跋。

皇览《▯墓记》曰:「孔子冡茔百畆,本无祠堂。茔中树以百数,皆异种。鲁人世世无能名其树者。传言孔子弟子异国人,各持其方树来种之。茔中不生荆棘及刺人草,今惟有柞树成林而已。」余有闲情,常思得高手画士,用丹彩杂色写《孔林图》以自玩,而未遇其人也。

余过滕于察院庭中,见石刻李太白书“壮观”二大字。今阅金乡县碑目,亦云儒学有此二字。其碑隂刻云:“贺知章为任城令,与白友善,过城镇有所观览,书此二字。”葢元新丰里人得此于沛中,置诸堂。元末兵乱,仆于草莱。国朝徙置今所,岂又一石耶?大都名贤之笔,传摹转徙不一而足者多矣。

唐时顾渚山有明月峡,金沙泉出紫笋茶,毗陵、呉兴二太守就泉上造茶,大张宴防。泉不常出,太守具仪致祭,始流溢。造供御者毕,即微减;供堂者毕,又大减。太守旋斾,涸矣。或淹期多造,则有风雷、毒蛇之变。白乐天闻贾常州、崔湖州茶山宴防诗云:“遥闻境防茶山夜,珠翠歌钟俱绕身。盘上中分两州界,灯前今作一家春。青娥对舞应争妙,紫笋齐甞各鬭新。”自笑花时客,牕下蒲黄酒,对病眼人。按陆鸿渐《茶经》造茶之法:摘芽,择其精者,水漂之,团揉入竹圏中,就火烘之,成饼。临烹防则入臼研末,泼以蟹眼沸汤。至宋蔡君谟以其法造建溪之茶,而加精焉。胡元挏马

译昆山的郭翼,字羲仲,喜爱汝西庄的给事中,家中环绕着屋舍的山石,多么深邃空旷?截断江流的秀美景色,从林间山谷中显现;平地上升腾的玉色灵气,贯通彩虹与云霞。美好的景致如同居住在子午谷,视野中冬日的梅花与春天的繁花竞相开放。夜深酒醒时,月亮倒映在海中,应该有仙人前来系住木筏。

会稽的杨维桢,字廉夫。玉山丈人美貌无度,从前是虎头金粟那样的身形。未曾尝试囊中食玉的方法,时常有座上的客人索取美人。银鱼学士真正成了隐士,锦里的先生允许我卜居为邻。自然是您家的时节美好,宛如桃源的风日、洞庭的春色。

丈人家住在笔峰之下,玉气好似蓝田山。椰酒熟时,春水波光荡漾;山香舞处,花朵色彩斑斓。伶官的石器发出钟磬般的声响,少女的潮水带着鱼龙归来。险要的洞穴已填平沧海的一角,仙家不止在白云之间。

再题。我曾醉酒,玉山堂的风物使人兴致悠长。银丝莼菜进献,野鸭段金粟〇取。西杨庄山头的云气,有时形成虎溪上的仙人多惊讶。羊在哪里行春?柘枝鼓,阆州竹枝歌。女郎娄江姚文奂,字子章。玉山之堂,湖水向东流,早晨来,佳气郁郁葱葱。鹤飞琼圃,三株树鼋驮着昆仑山的小峰。〇里卖鱼的溪友经过,花间吹笛的野人相逢。如果朝簪抛弃,归来相〇一个桃枝瘦竹杖。

吴龙门山僧人良琦,字元璞。铁笛倒吹向江上去,听说在玉山仙子家。自喜酒船逢贺监,定知〇易授侯巴。露凉磁碗金茎冻,月满湘帘玉树花。人生欢乐何可暮,迟尔龙门望太霞。

会稽杨维桢,字廉夫,次前韵。山〇古县六七里,潮到唯亭第一家。翡翠明珠通百粤,竹枝铜鼓出三巴。山公酒醉童将马,禅客诗成女散花。须信西园图雅集,佛中脱〇有丹霞。

荆山道人曾有约定,约定经过虎头金粟家。江上降龙,重见朗酒边吹〇,或成巴春归驷马桥头柳。月满蕃禧观〇花,铁笛东归还小住。仙源不隔赤城霞。

《搜神记》说:扶南王范寻常养鳄鱼十头,犯罪的人投到池中,无罪则鱼不吃,于是赦免他。《月山丛谈》说:占城国人有诉讼不决的,就让他骑水牛过鳄鱼潭,理亏的人鱼吃他,理直的人即使往返十次也不吃。果真如此,那么它与触邪的神羊、指佞的灵草同为瑞物。韩愈何必写文章驱逐它呢?

济水边上多清泉,酿酒、煮茶都妙。杜康泉在舜祠廊下,就是舜泉。水一升重二十三铢,考证古代二十四铢为一两,那么不到一两,轻极了。

陆游《老学庵笔记》说:卢鸿《草堂图》旧藏中贵人刘有方家,我往有庆历年间摹本,也是名手精妙,还记得后载唐人题跋说:相国邹平段公家藏图书,并用所历方镇印记。咸通初年,我为荆州从事,与柯古同在兰陵公幕下阅此轴,今所历岁祀忽逾二纪,接连遭遇多难,编轴尚存,物在时迁,所宜兴叹。丁未年,驾在岐山,涿郡子谟记。又书己酉年重九日,专谒太仪,遂载览阅,累经多难,顿释愁襟,子谟再题。邹平公【□】文公也,柯古其子成式字也。成式终太常少卿,故称太仪。段公邹平人。竹懒说:我在项氏也见二卷,都是摹本,却不载此跋。

皇览《〇墓记》说:“孔子冢茔百亩,本无祠堂。茔中树以百数,皆异种。鲁人世世无能名其树者。传言孔子弟子异国人,各持其方树来种之。茔中不生荆棘及刺人草,今惟有柞树成林而已。”我有闲情,常思得高手画士,用丹彩杂色写《孔林图》以自玩,而未遇其人也。

我过滕于察院庭中,见石刻李太白书“壮观”二大字。今阅金乡县碑目,亦云儒学有此二字。其碑阴刻云:“贺知章为任城令,与白友善,过城镇有所观览,书此二字。”盖元新丰里人得此于沛中,置诸堂。元末兵乱,仆于草莱。国朝徙置今所,岂又一石耶?大都名贤之笔,传摹转徙不一而足者多矣。

唐时顾渚山有明月峡,金沙泉出紫笋茶,毗陵、吴兴二太守就泉上造茶,大张宴饮。泉不常出,太守具仪致祭,始流溢。造供御者毕,即微减;供堂者毕,又大减。太守旋旆,涸矣。或淹期多造,则有风雷、毒蛇之变。白乐天闻贾常州、崔湖州茶山宴饮诗云:“遥闻境上茶山夜,珠翠歌钟俱绕身。盘上中分两州界,灯前今作一家春。青娥对舞应争妙,紫笋齐尝各斗新。”自笑花时客,窗下蒲黄酒,对病眼人。按陆鸿渐《茶经》造茶之法:摘芽,择其精者,水漂之,团揉入竹圈中,就火烘之,成饼。临烹时则入臼研末,泼以蟹眼沸汤。至宋蔡君谟以其法造建溪之茶,而加精焉。胡元挏马

潼茶无所闻,入昭代唯贵叶茶,饼制遂絶。洪武中顾渚贡额止五十余斤耳。余友王毗翁摄霍山令,亲治茗修贡事,因着《六茶纪事》一编,毎事咏一絶。余最爱其焙茶一絶云:“露蕊纤纤才吐碧,即防叶老采须忙。家家篝火山▯下,毎到春来一县香。”

译关于潼川的茶,没有什么记载;进入本朝后,只以叶茶为贵,饼茶的制法于是断绝。洪武年间,顾渚山进贡的茶叶额度仅有五十多斤罢了。我的朋友王毗翁代理霍山县令时,亲自处理茶叶制作和进贡的事务,因此撰写了《六茶纪事》一卷,每件事都写了一首绝句。我最喜爱其中关于焙茶的那首绝句:“露水中的花蕊纤细,刚刚吐出嫩绿,就要提防茶叶变老,采摘必须匆忙。家家户户在火堆旁焙茶,每到春天,全县都弥漫着茶香。”

温州乳柑,冬时味酸,经春暖则甘美溢出。太和山骞林茗叶,初泡再泡,犹浊澁螫口,经四五泡则清香扑鼻矣。

顾仲瑛《秋华亭》书扁,系鲜于太常▯笔,欵云:「檇李鲜于伯机书」,乃知渔阳公流寓我郡颇久,故以自署也。

东坡书快哉亭石云:「昨日与数客饮至醉,今日病酒,书以醉轼。」时元祐四年三月四日也。又一手帖云:「昨日快哉亭与数客饮至醉,才归。辱简不逮即答,为媿。春生雪尽,计尊▯起居佳胜。新诗甚清冽,病酒不敢率意趂韵,幸少寛限否?因书见过,如何如何。」不一,轼再拜书忠玉提刑执事。顾仲瑛得此石作坛立之,名拜石坛。又并得此帖作坛记。与帖考云:瑛素有嗜石之癖,毎遇故家遗宅,见有奇峰怪石,輙徘徊顾恋,不忍舍去。或百计求之不得者,图写其形似,标诸草堂壁间,以为几格供后。至元戊寅四月下澣,访尼僧岩叟于东城之庵,庵即故宋周太尉宅。防垣之外,燕麦中有假山在焉,遂披榛约棘,褁衣而登其上。罗立诸峯已为好事者挽载而去,独有一石似壁而失其左股,欹卧于高梧之下。上有老坡题识觞咏之语,易之以粟。归而立之中庭,左暎右带,无非松竹芭蕉枇杷之属,多者书带草耳。石之挺挺拔拔,如老坡独立于山林丘壑间,愈见其孤标雅致也。瑛加之拂拭,永为子孙寳玩。明年奎章阁鉴书博士柯丹丘敬仲下访见而奇之,再拜题名而去。丹丘辞翰鉴博,有元之元章也。于是甃石为坛,字曰拜石。后三日而御史白野达兼善来观嘉柯之逸,为作古篆「拜石」二字于坛,又▯寒翠以美其所。此石之名于是愈重。然皆未知所纪之详。至正乙未冬,周履道秀才自梁鸿山携赠老坡手帖,读之,乃是答忠玉提刑快哉亭饮移者。上有贾秋壑私印,其辞与纪石甚肖。甞记大全集中有《次王忠玉提刑游虎丘诗》、《有连日与王忠玉诸公逰西湖次韵诗》、《有次刘景文答马忠玉诗》。葢当时有两忠玉焉,然莫知其孰是。及考宋史,元祐四年,坡为翰林学士兼知礼部,以论事积当轴者恨,故请外拜龙图阁学士知杭州,以避朝谤也。瑛想老坡风流旷迈行千里,间有名山胜水,岂不与友醉酒赋诗以快其意?又考诸杂录:忠玉乃王规父侄孙。先坡在维扬,后坡渡江。坡答其诗,有「及君未渡江,过我勤秉烛」之句。是则书所记者,王忠玉无疑矣。然后知石乃维扬故物,帖则王忠玉家寳也。吁!石之在山,不知其几千万年;因坡之题凿而出山者,又不知其几百年。帖之夀,又非石比。兵残火燬,展转流落人手者,亦不知其几百年。今一旦二美并来,抑神物有所防合耶?吾玉山有所际遇耶?又思丹丘、白野,不二十年皆仙去。坡仙有灵,岂不能于风清月白之夜,挟二公同逍遥于此坛乎?瑛亦岂不能鼔阮酹一尊于此坛乎?不因此石,乌能永传!敬书此记,俾伯盛、朱茂材刻于他石,使后之览者知石与帖并拜石之坛有所自云。至正丙申正月五日,金粟道人顾瑛书于玉山草堂。

沈存中内翰自号梦溪,縁少时梦至一处,小山幽屿,花覆如锦,山麓下有一溪,绀碧澄寒,有乔木浓防,静蒨可乐。毎梦如此,迨觉求之,则未遇也。及谪润州,得之宛然梦境,因名其溪曰梦溪,而着《笔谈》焉。

  六研斋三笔卷二

<子部,杂家类,杂说之属,六研斋笔记》>

  钦定四库全书

  六研斋三笔卷三    明 李日华 撰

宋理宗时,以应祷勅封嘉兴顺济庙神为灵泽侯。石梦飞得一卷以相质,余曰:“此中书省所行牒文也,字亦中书省臣所书,谓之判体,非所贵也。但好事者蓄之,亦见前朝制度。”当时史弥逺为中书令,故首书名,而参知以下相次别署耳。唐宋庶政纤悉皆归中书,虽封爵之重,止以省牒行之。玉堂诏诰玺书不轻授也。其后又重列名押字者,乃中书行门下省,门下行尚书省,然后行之于下,付该庙祝为世守耳。三省所列俱以弥逺为首,所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也。

江珧又名江瑶柱,闽海之产,亦蛏蚝之类也。东坡笃于味,

译温州的乳柑,冬天味道酸,经过春天变暖后,甘甜美味便溢出来了。太和山骞林的茶叶,初泡再泡,仍然浑浊涩口,经过四五泡后,清香扑鼻了。

顾仲瑛《秋华亭》的匾额,是鲜于太常的笔迹,落款说:“檇李鲜于伯机书”,由此可知渔阳公流寓我们郡县很久,所以这样自署。

东坡书写快哉亭石说:“昨天和几位客人喝酒喝到醉,今天宿醉,书写时醉轼。”当时是元祐四年三月四日。又有一手帖说:“昨天在快哉亭和几位客人喝酒喝到醉,才回来。承蒙来信来不及立即回复,感到惭愧。春生雪尽,估计您起居安好。新诗非常清冽,因宿醉不敢随意凑韵,希望稍微放宽期限吗?因书写见面,如何如何。”不一一,轼再拜书忠玉提刑执事。顾仲瑛得到这块石头立成石坛,名叫拜石坛。又同时得到这封信写成坛记。与帖考说:瑛向来有嗜石的癖好,每次遇到旧家遗宅,看见有奇峰怪石,就徘徊顾恋,不忍舍弃。或者千方百计求取不得的,画写其形状,标在草堂墙壁间,作为几案供后。至元戊寅四月下旬,在东城的庵里拜访尼僧岩叟,庵就是故宋周太尉宅。围墙之外,燕麦中有假山在那里,于是拨开荆棘,裹衣登上其上。罗列的诸峰已被好事者拉走,只有一块石头像墙壁但失去左股,斜卧在高大的梧桐树下。上面有老坡题识觞咏的话,用粟米交换。回来立在中庭,左边映照右边环绕,无非是松竹芭蕉枇杷之类,多是书带草。石头挺拔,如老坡独立于山林丘壑间,更显其孤标雅致。瑛加以拂拭,永远作为子孙宝玩。第二年奎章阁鉴书博士柯丹丘敬仲下访看见而惊奇,再拜题名而去。丹丘辞翰鉴博,是元朝的米芾。于是砌石为坛,字曰拜石。后三天御史白野达兼善来观看嘉柯之逸,为作古篆“拜石”二字于坛,又写寒翠以美其所。此石之名于是更重。然而都未知所纪之详。至正乙未冬,周履道秀才从梁鸿山携赠老坡手帖,读之,乃是答忠玉提刑快哉亭饮移者。上面有贾秋壑私印,其辞与纪石很相似。曾记大全集中有《次王忠玉提刑游虎丘诗》、《有连日与王忠玉诸公逰西湖次韵诗》、《有次刘景文答马忠玉诗》。大概当时有两个忠玉,然而不知其孰是。及考宋史,元祐四年,坡为翰林学士兼知礼部,因论事积当轴者恨,所以请外拜龙图阁学士知杭州,以避朝谤也。瑛想老坡风流旷迈行千里,间有名山胜水,岂不与友醉酒赋诗以快其意?又考诸杂录:忠玉乃王规父侄孙。先坡在维扬,后坡渡江。坡答其诗,有“及君未渡江,过我勤秉烛”之句。是则书所记者,王忠玉无疑矣。然后知石乃维扬故物,帖则王忠玉家宝也。吁!石之在山,不知其几千万年;因坡之题凿而出山者,又不知其几百年。帖之寿,又非石比。兵残火燬,展转流落人手者,亦不知其几百年。今一旦二美并来,抑神物有所防合耶?吾玉山有所际遇耶?又思丹丘、白野,不二十年皆仙去。坡仙有灵,岂不能于风清月白之夜,挟二公同逍遥于此坛乎?瑛亦岂不能鼓阮酹一尊于此坛乎?不因此石,乌能永传!敬书此记,俾伯盛、朱茂材刻于他石,使后之览者知石与帖并拜石之坛有所自云。至正丙申正月五日,金粟道人顾瑛书于玉山草堂。

沈存中内翰自号梦溪,缘少时梦至一处,小山幽屿,花覆如锦,山麓下有一溪,绀碧澄寒,有乔木浓防,静蒨可乐。每次梦如此,等到醒来寻找,则未遇也。及谪润州,得之宛然梦境,因名其溪曰梦溪,而著《笔谈》焉。

六研斋三笔卷二

<子部,杂家类,杂说之属,六研斋笔记》>

钦定四库全书

六研斋三笔卷三 明 李日华 撰

宋理宗时,因应祷敕封嘉兴顺济庙神为灵泽侯。石梦飞得一卷以相质,我说:“这是中书省所行的牒文,字也是中书省臣所书,称为判体,并非所贵。但好事者蓄之,也可见前朝制度。”当时史弥远为中书令,所以首书名,而参知以下相次别署耳。唐宋庶政纤悉皆归中书,虽封爵之重,止以省牒行之。玉堂诏诰玺书不轻授也。其后又重列名押字者,乃中书行门下省,门下行尚书省,然后行之于下,付该庙祝为世守耳。三省所列俱以弥远为首,所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也。

江珧又名江瑶柱,闽海之产,亦蛏蚝之类也。东坡笃于味,

至为作传。又云:“腊之则风味颇减。”友人有从岭粤涉海囘者,见遗一裹,防以佐酒,遽令蚶蛤辈退步三舍。

译于是为他撰写传记。又说:“如果把它腌制成腊肉,风味就会大大减损。”有位朋友从岭南沿海地区乘船回来,送给我一包这种食物,用来佐酒,顿时让蚶、蛤之类的海鲜都退避三舍。

元人喜写桐阴高士圗,子久、叔明、云林、防文俱有之。虽景物各布,而一种潇洒超逸之▯,令人不知人间有利禄事,则一也。丙寅六月,偶过石佛禅堂藏经室,前除四五桐树,间桐正作花,香雪满地。啜茶谈诗,亦自庆暂游诸公图画中也。

门人倪剡,雪竒士也。精大衍数,占事竒中。遇异人,授以劔诀。尝为余起舞,白虹绕楹柱间不可留瞬。余为玉龙子歌贻之,劝其北游塞垣。以亲老未能出户,歌曰:「玉龙子出丹穴,一缕紫烟千片雪。舞翻满袖黎花云,银海茫茫上孤月。鹤来且自返蓬壶,三百六十飞仙鸣佩玦。」

林逋卖梅,既玩其花,又取其值,似同遣婢一例忍人。竹懒卖文之余,兼亦卖梅。其梅从笔墨洒落,盖以文魔所幻,非出园丁手也。且不取钱,止令麯生时一相就而已。

顾逋翁况隐我里,有洗马池,在小盐仓桥委巷。既穷遂连阡陌,有水一▯环,以老树,水色沉黒,不生萍藻,亦无涸溢。或云我地无驰骤,当是洗研池,非洗马也。树间向传有石碌硌相暎,今为民居阛阓所侵,已悉徙去矣。逋翁有《苔藓山歌》一首,岂即是中所玩耶?歌曰:「野人夜梦江南山,江南山深松桂闲。野人觉后长叹息,帖藓粘苔作山色。闭门无事任盈虚,终日欹眠观四如。一如白云飞出壁,二如飞▯岩前滴。三如腾虎欲哮咆,四如懒龙遭霹雳。崄峭嵌空潭洞寒,小儿两手扶阑干。」

吕温于洛阳南市买得《研神记》一部,不知谁作,有上官昭容押缝,遂深寳秘,为作歌以记之。

唐卢纶《割飞二刀子歌》云:「吾家有剪刀,人云鬼国铁,裁罗裁绮无巳时。用来三年一股折,南中匠人纯用钢,再令盘屈随手伤。改鍜割飞二刀子,色凝霁雪,锋含霜。两条神物,秋水薄刃,淬初蟾鞘,金错越防。吴钩不足夸,斩犀切玉应怀怍。日试曾磨汉水边,掌中恄栗声泠然。神惊魄悸却收得,两头已吐微微烟。刀乎刀乎,何▯▯魑魅须藏,恠须灭。若非良工变尔形,只向裁缝委箱箧。」余得宋仲温草书一本,乃题云:「《折剪刀歌》笔法沉顿雄快,兼篆籀急就之能,不独步骤旭素也。」后有题语云:「百年前华亭王先生用钟王家法书此唐卢纶所作《剪刀歌》,于士夫间价直百锭,如获拱璧。先人得之,命予自防临仿,得其肖似。故遇人有求书,辄赠之。书毕追想先德,又成今昔云。」东吴宋仲温识。按仲温所云王先生者,王西园也。元末老儒,精乐府。余得其擘窠书「万玉丛」三字,以冠吴仲圭墨竹册,真不易得者。

辛稼轩弃疾才情豪放,见于填词诸作。书法未有闻,亦未之见。甲戌春仲,得观一卷,乃行书劄子。浑厚沉婉,有苏栾城风气,絶无防劒骂坐之态。古人之不可相如此,今録其语于此。

弃疾自秋初去国,倐忽见冬。詹咏之诚,朝夕不替。苐驱驰到官,即专意督捕,日从事于兵车羽檄间。坐是倥偬,略无少暇,起居之问缺然不讲。非敢懈怠,当▯情量也。指吴防于云间,未▯合并。心旌所向,坐以神驰。右谨具呈宣教郎新除袐阁修撰权江南西路提典刑狱公事辛弃疾。

倪元镇诗情婉逸,天成有王孟之致,余甚爱其追和孟东野、张承吉《昆山慧聚寺诗》:“有寒溜石苔,碧落花春,▯香之句”,即摩诘不是过也。

  周公谨名密号草窻又号弁阳老人泗水潜夫残元时流寓吴中目见伪吴张氏狂图不遂城破国亡皆由任用非人淫乐自恣竟歼天戈有足▯者于杂札中得其诗数絶皆追悼之作也行笔矫徤苍劲亦深足尚余为装潢存之而録其作于此曰甲第纷纷起画楼忍看孤主赴覊囚当时防个偷生将只合加封不义侯【其一】霸气遥加万乘君江南兵力已全分那知几席生竒祸两卒舆尸从后军【其二注云欺君故有祸】长淮千里阵云平万骑郊原决死生不信玉堂春醉醒倚阑晴日唤流莺【其三注云不救根本而躭泆乐此张所以亡也】偃月堂高矗紫烟夜阑笙火正薰天如何斥地连吴楚塟骨都无半垅田【其四注云狂生不知死】城门垒合势如山夜哭吴儿矢石间血溅髑髅俱作土功成上将独登坛

读顾金

译元朝人喜欢绘制《桐阴高士图》,黄公望、王蒙、倪瓒、吴镇都有这样的作品。虽然画面景物布置各异,但那种潇洒超逸的气韵,让人忘却人间利禄之事,这一点是相同的。丙寅年六月,我偶然经过石佛禅堂的藏经室,前面庭院中有四五棵梧桐树,其中一棵正开着花,香气如雪般洒满地面。品茶谈诗,也庆幸自己暂时置身于诸公的图画之中。

门人倪剡,是一位奇士。他精通大衍数,占卜事情往往奇中。他遇到一位异人,异人传授给他剑诀。他曾为我起舞,白虹环绕在楹柱之间,令人目不暇接。我作《玉龙子歌》赠给他,劝他北游边塞。因为父母年老,他未能出门,歌中写道:“玉龙子出自丹穴,一缕紫烟千片雪。舞翻满袖梨花云,银海茫茫上孤月。鹤来且自返回蓬壶,三百六十位飞仙鸣佩玦。”

林逋卖梅,既玩赏其花,又取其价值,似乎与遣送婢女一样,是个忍心的人。竹懒在卖文之余,也兼卖梅。他的梅是从笔墨间洒落出来的,大概是被文魔所幻化,并非出自园丁之手。而且他不取钱,只让酒神时常来相就罢了。

顾逋翁隐居在我们乡里,有一处洗马池,在小盐仓桥的委巷中。地势低洼,连接着田垄,有一圈水环绕,因为老树遮蔽,水色深沉发黑,不生长浮萍藻类,也没有干涸或溢出的情况。有人说我们这里没有驰骋的马匹,这应当是洗砚池,而非洗马池。树间相传有石碌硌相映,如今已被民居街市侵占,都已迁移走了。逋翁有一首《苔藓山歌》,难道就是在此处玩赏的吗?歌中写道:“野人夜梦江南山,江南山深松桂闲。野人觉后长叹息,帖藓粘苔作山色。闭门无事任盈虚,终日欹眠观四如。一如白云飞出壁,二如飞泉岩前滴。三如腾虎欲哮咆,四如懒龙遭霹雳。险峭嵌空潭洞寒,小儿两手扶阑干。”

吕温在洛阳南市买到《研神记》一部,不知是谁所作,有上官昭容押缝,于是深深珍视秘藏,为此作歌以记录它。

唐代卢纶《割飞二刀子歌》中说:“吾家有剪刀,人云鬼国铁,裁罗裁绮无已时。用来三年一股折,南中匠人纯用钢,再令盘屈随手伤。改锻割飞二刀子,色凝霁雪,锋含霜。两条神物,秋水薄刃,淬初蟾鞘,金错越防。吴钩不足夸,斩犀切玉应怀怍。日试曾磨汉水边,掌中悚栗声泠然。神惊魄悸却收得,两头已吐微微烟。刀乎刀乎,何物魑魅须藏,怪须灭。若非良工变尔形,只向裁缝委箱箧。”我得到宋仲温草书一本,上面题写道:“《折剪刀歌》笔法沉顿雄快,兼有篆籀急就之能,不仅步趋张旭、怀素。”后面有题语说:“百年前华亭王先生用钟王家的书法书写这唐卢纶所作的《剪刀歌》,在士大夫间价值百锭,如同获得拱璧。先人得到它,命我临摹仿写,得其肖似。所以遇到有人求书,就赠送给他。书毕追想先德,又成今昔之感。”东吴宋仲温识。查考仲温所说的王先生,是王西园。他是元末老儒,精通乐府。我得到他大字书写的“万玉丛”三字,用来冠于吴仲圭墨竹册之上,真是难得之物。

辛弃疾字稼轩,才情豪放,见于填词诸作。书法未曾听闻,也未见过。甲戌年春二月,得以观看一卷,乃是行书札子。浑厚沉婉,有苏栾城的风气,绝无剑拔弩张、骂坐之态。古人不可相量如此,今录其语于此。

弃疾自秋初离开京城,倏忽间已到冬天。詹咏之的诚意,朝夕不替。只是驱驰到任,就专心督捕,日从事于兵车羽檄之间。坐此倥偬,略无少暇,起居之问缺然不讲。非敢懈怠,当是情量所致。指吴防于云间,未能合并。心旌所向,坐以神驰。右谨具呈宣教郎新除秘阁修撰权江南西路提点刑狱公事辛弃疾。

倪元镇诗情婉逸,天成有王孟之致,我非常喜爱他追和孟东野、张承吉《昆山慧聚寺诗》中“有寒溜石苔,碧落花春,幽香之句”,即使摩诘也不过如此。

周公谨名密,号草窗,又号弁阳老人、泗水潜夫,元末流寓吴中。亲眼见到伪吴张氏狂图不遂,城破国亡,皆由任用非人,淫乐自恣,竟歼天戈,有足叹者。于杂札中得其诗数绝,皆追悼之作也。行笔矫健苍劲,亦深足尚。余为装潢存之,而录其作于此。曰:甲第纷纷起画楼,忍看孤主赴羁囚。当时几个偷生将,只合加封不义侯。(其一)霸气遥加万乘君,江南兵力已全分。那知几席生奇祸,两卒舆尸从后军。(其二,注云:欺君故有祸)长淮千里阵云平,万骑郊原决死生。不信玉堂春醉醒,倚阑晴日唤流莺。(其三,注云:不救根本而耽佚乐,此张所以亡也)偃月堂高矗紫烟,夜阑笙火正薰天。如何斥地连吴楚,葬骨都无半垅田。(其四,注云:狂生不知死)城门垒合势如山,夜哭吴儿矢石间。血溅髑髅俱作土,功成上将独登坛。

读顾金

粟《玉山纪胜》,知当时文章翰墨、风流俊赏之彦,无不罗致。金粟所自赓和,亦联镳并轨,无一下驷。独其手笔未得多见,今阅其啓事一通行楷,楚楚奄有洛神画赞风轨,信能品也。啓云:「阿瑛啓,遁迹异乡,甘与草木同腐,逺领斯文大芘,眠食粗安。但于友朋多不奉书问,为缺寔,以路逺便艰,谅知我者必毋见诮。今年目昏手勌,老态顿加,因思太仓诸友,际此多故,不知再能相见不?因陪雪坡舟中数日,得入城一见,然风景非前,诸公放落,独与学古彦文周旋两日,不胜慨然。囘昆山途中,邂逅令弟,曾附意亮达。聴司近始知致身重要,喜慰无已。然未获为贺,负罪,负罪。傥至平望,毋惜枉驾。辰下暑隆,唯冀善加调摄,以膺大用。不具。五月三日,顾阿瑛手书拜公武交契。」

译粟在《玉山纪胜》中记载,知道当时那些文章书法、风流雅赏的才俊,没有不被他招揽的。金粟(顾瑛)自己所唱和的诗文,也并驾齐驱,没有一匹劣马。唯独他的亲笔手迹很少见到,如今阅览他的一封启事,通行楷书,清秀雅致,颇有曹植《洛神赋》画赞的风范格调,确实堪称上品。启事写道:“阿瑛启:我隐居他乡,甘愿与草木一同腐朽,远远承蒙您这文学大家的厚爱与庇护,睡眠饮食大致安好。只是对朋友们大多没有书信问候,确实感到愧疚,因为路途遥远、交通艰难,理解我的人一定不会讥笑我。今年我眼昏手倦,老态陡增,因而思念太仓的各位朋友,值此多事之秋,不知还能不能再相见?我曾在雪坡的舟中陪伴数日,得以进城一见,然而风景已非从前,各位朋友也散落了,唯独与学古、彦文交往了两天,不禁感慨万千。返回昆山的途中,偶然遇见您的弟弟,曾托他转达心意。听说您近来才得知自身处境重要,喜悦安慰之情无法停止。然而未能前去祝贺,深感愧疚,深感愧疚。如果您到了平望,请不要吝惜屈尊枉驾。眼下暑气正盛,只希望您好好调养身体,以担当重任。不再赘述。五月三日,顾阿瑛手书拜上公武,以表交情。”

元人有西字韵七言律诗,作于卢充▯,而诸公和之。惟陶南村洒落雄迈,笔亦遒古。有李泰和《云麾帖意》诗曰:“与君相遇浙河西,鸿爪纵横蹋雪泥。鲁酒未闻千日醉,雍琴初堕数行啼。老松卧壑虬髯古,脩竹排云玉节齐。试问终南高隐处,青莎杂树白苹迷【其一】白雪歌残月堕西防,笺缄露湿香泥。锦篝自教鹦哥语,环佩同聆络纬啼。新制惠文蝉殻大,旧裁白纻鹤翎齐。它时若共东园宿,梦▯相期径弗迷【其二】阴阴桃叶武陵西,山▯霏微不作泥。梅树月高擕鹤过,桂枝风急唤猿啼。读书堆里牙籖合,挥扇行间铁骑齐。闻道惊人吐竒句,吟情直入五云迷【其三】

元人吴叡,字孟思,工小篆,匀浄遒逸,亦能品也。有书《道德经》一卷。

释良▯号楚石,与顾金粟游极密。玉山草堂中诸词客,每有倡和,必▯为发端,诸公雅推重之。偶于倪云林杂劄中得一纸,有云:“正月中,仆为醉客所捶骂,仆亦醉,颓然如土木偶人,不屑也。人所能共知,闻乃反造谤于云门翁,谓仆议其诗文字画。云门翁学皆造极,艰虞中留遇仆不浅,仆亦人耶?兽耶?闻云门中亦少动,是不可晓。”云门者,即琦也。▯住持越之云门寺,又住持吴之龙门寺,故又称龙门翁。味云林此柬,则▯之声价可知矣。

朱德润泽民为周景安徴士写秀野轩图,苍润清逸,在子久叔明之间。又为作记,文采斌郁,字画遒丽,亦颉颃鲜赵。泽民为江浙提举学校,文行之美,冠冕一时。特性防重,不轻狥人求,是以流传有限。此卷真吉光片羽也。周左丞伯琦为篆秀野轩三字,亦极伟观。题者数人,悉名笔也。末则其嗣君识语,亦见世美。余昔游吴中诸山,至周氏秀野轩,领览天池玉遮之胜,今数年矣。今归寓轩,获覩周侍御之大篆,朱提学之新图,恍然若梦游也。景安求余着语,▯尔塞责髦,余才尽愧无佳语耳。

我忆天池与玉遮,幽轩水木澹清华,竽笙逺振风林竹,锦绮晴连晚径花,山罽敷床朝看▯涧泉潄石,晚分茶。番阳大篆,睢阳画,不负舂陵处士家。至正廿又五年五月既望,京口张监天民书,时年八十五嵗。昔年尝作轩中客,今日重题秀野诗。四槛防云晴缥缈,绕墙苍雪晓参差。▯余山气侵茶鼎,风过林香落酒巵。念我松楸浑咫尺,倚阑长是不胜思。吴郡朱斌

屋里青山,屋外溪水流云度坐中知。繁花翠竹,春来好;古木苍藤,晚更竒。教子读书,兼学稼;留人炊黍,更烹葵。鹿门风景,青门▯,都在斜阳曵杖时。张吉江晚洲渚交▯,晴草菲菲。前山霭欲暗,罟师度水归。望烟知君家,花竹隐半扉。乍休田中耒犹响,林下机。此乡即桃源,乱后世有稀。开图身已到,不知尘境非。渤海高啓

高舘罢,零▯前荣散,微风霏霏,碧萝花吹落酒斚中,移席俯流水,挥▯度秋鸿,遥思独乐,意邈哉,谁与同?太原王行

古苔十亩,青山麓▯窕幽闲,映深竹。中有高人,昼掩扉。嬝嬝藤梢上,书屋。清风出谷,洒秋香。返照穿林,破春緑。不省睢阳畵里看,细路经丘,杖藜熟。青城王彛

何处问幽寻?轩居湖上,林竹阴看坐钓,苔迹想行吟。嶂日斜明牖,渚风凉到琴。相过有隣叟,应只论闲心。郯都徐贲。

霁色青芜外,开轩此独幽。竹深频理径,山近不遮楼。茶兴邀僧共,花期报客游。看图怜到晚,借屐拟相留。浔阳张羽。

得览先公迹,悠然记昔时,松楸先垅近,花竹故人稀。图画留遗迹,云山起逺思。投闲身未遂,感慨一题诗。乡人朱吉。

秀野轩者,吴周景安眺览之所也。番阳周公为题其颜,我先公为写而图之,复从而记之。盖轩与我先垄密迩,景安乃先公之爱友,非若是,又孰从而得哉?先公暮年每倦于此,明年逐即世,此絶笔也。景安亦已物故。景安之壻何幼澄氏,时以示余。拜观图后题者多吴中秀士,俛仰之间已四十余年矣。诸公亦多沦没,岂易得哉?且夫名之著者,因以德;境之胜者,由乎人。他日何氏子孙传示永久,亦足以侈外家之雅集矣。防澄其瑶藏焉。余既赋

译元朝人有用西字韵写的七言律诗,作于卢充〇,而各位公卿唱和。只有陶南村洒脱雄迈,笔力也遒劲古拙。有李泰和《云麾帖意》诗说:“与君相遇浙河西,鸿爪纵横蹋雪泥。鲁酒未闻千日醉,雍琴初堕数行啼。老松卧壑虬髯古,脩竹排云玉节齐。试问终南高隐处,青莎杂树白苹迷【其一】白雪歌残月堕西防,笺缄露湿香泥。锦篝自教鹦哥语,环佩同聆络纬啼。新制惠文蝉殻大,旧裁白纻鹤翎齐。它时若共东园宿,梦〇相期径弗迷【其二】阴阴桃叶武陵西,山〇霏微不作泥。梅树月高擕鹤过,桂枝风急唤猿啼。读书堆里牙籖合,挥扇行间铁骑齐。闻道惊人吐竒句,吟情直入五云迷【其三】

元朝人吴叡,字孟思,擅长小篆,匀净遒逸,也是能品。有书写《道德经》一卷。

释良〇号楚石,与顾金粟交往极密。玉山草堂中的各位词客,每当有唱和,必定〇为发起,各位公卿雅量推重他。偶然在倪云林杂劄中得到一张纸,上面说:“正月中,我被醉客捶打辱骂,我也醉了,颓然如土木偶人,不屑一顾。人所共知,听闻反而在云门翁那里造谤,说我议论他的诗文字画。云门翁学问都造极,艰难困苦中留遇我不浅,我也是人吗?兽吗?听闻云门中也少动,这是不可理解的。”云门者,就是琦也。〇住持越地的云门寺,又住持吴地的龙门寺,所以又称龙门翁。品味云林这封信,那么〇的声望可知了。

朱德润泽民为周景安徴士写秀野轩图,苍润清逸,在子久叔明之间。又为此作记,文采斌郁,字画遒丽,也与鲜赵相颉颃。泽民为江浙提举学校,文行之美,冠冕一时。但性格防重,不轻易狥人求,所以流传有限。此卷真是吉光片羽。周左丞伯琦为篆秀野轩三字,也极伟观。题者数人,都是名笔。末尾是其嗣君识语,也见世美。我昔游吴中诸山,到周氏秀野轩,领览天池玉遮之胜,今数年矣。今归寓轩,获覩周侍御之大篆,朱提学之新图,恍然若梦游。景安求余着语,〇尔塞责髦,我才尽愧无佳语。

我忆天池与玉遮,幽轩水木澹清华,竽笙逺振风林竹,锦绮晴连晚径花,山罽敷床朝看〇涧泉潄石,晚分茶。番阳大篆,睢阳画,不负舂陵处士家。至正廿又五年五月既望,京口张监天民书,时年八十五嵗。昔年尝作轩中客,今日重题秀野诗。四槛防云晴缥缈,绕墙苍雪晓参差。〇余山气侵茶鼎,风过林香落酒巵。念我松楸浑咫尺,倚阑长是不胜思。吴郡朱斌

屋里青山,屋外溪水流云度坐中知。繁花翠竹,春来好;古木苍藤,晚更竒。教子读书,兼学稼;留人炊黍,更烹葵。鹿门风景,青门〇,都在斜阳曵杖时。张吉江晚洲渚交〇,晴草菲菲。前山霭欲暗,罟师度水归。望烟知君家,花竹隐半扉。乍休田中耒犹响,林下机。此乡即桃源,乱后世有稀。开图身已到,不知尘境非。渤海高啓

高舘罢,零〇前荣散,微风霏霏,碧萝花吹落酒斚中,移席俯流水,挥〇度秋鸿,遥思独乐,意邈哉,谁与同?太原王行

古苔十亩,青山麓〇窕幽闲,映深竹。中有高人,昼掩扉。嬝嬝藤梢上,书屋。清风出谷,洒秋香。返照穿林,破春緑。不省睢阳畵里看,细路经丘,杖藜熟。青城王彛

何处问幽寻?轩居湖上,林竹阴看坐钓,苔迹想行吟。嶂日斜明牖,渚风凉到琴。相过有隣叟,应只论闲心。郯都徐贲。

霁色青芜外,开轩此独幽。竹深频理径,山近不遮楼。茶兴邀僧共,花期报客游。看图怜到晚,借屐拟相留。浔阳张羽。

得览先公迹,悠然记昔时,松楸先垅近,花竹故人稀。图画留遗迹,云山起逺思。投闲身未遂,感慨一题诗。乡人朱吉。

秀野轩者,吴周景安眺览之所也。番阳周公为题其颜,我先公为写而图之,复从而记之。盖轩与我先垄密迩,景安乃先公之爱友,非若是,又孰从而得哉?先公暮年每倦于此,明年逐即世,此絶笔也。景安亦已物故。景安之壻何幼澄氏,时以示余。拜观图后题者多吴中秀士,俛仰之间已四十余年矣。诸公亦多沦没,岂易得哉?且夫名之著者,因以德;境之胜者,由乎人。他日何氏子孙传示永久,亦足以侈外家之雅集矣。防澄其瑶藏焉。余既赋

之以诗,又求识之于后,遂书而归之。永乐庚寅二月望日,朱吉识。

译用诗歌来赠予他,又请求我在后面题写识语,于是我便写下这些文字并归还给他。永乐庚寅年二月十五日,朱吉题记。

秀野翁所藏帖,有赵松雪书《归去来辞》,及白描渊明立像。藁城倪中,钱塘陈彦博,防曲江钱思复,浚仪赵俶,语溪鲍仲孚,各赋选古一章,皆论松雪事。甚恕,盖为贤者讳也。周桐村鼎《书后》云:「丁丑先大父小识二十三字,嵗月而已,不著论也。」丁酉钱半隐先生题名中有「先外祖观稼,有君先执友顾▯巢先生,呼不肖鼎为七嵗客。今犬马齿六十有五矣。」又云:「邑庠生珇,秀野之曾孙也。以祖执行事,余每抱此相展阅。」又云:「农圃、秀野、观稼、半隐、▯巢五君子风采可画,与古人伯仲。而不肖以犬马名玷之,宁不深感?」成化元年乙酉阳月廿四日,周鼎在武水天香书室谨识。

竹懒按:此卷零落,诸防不可深考。而所谓农圃者,即桐村之大父;观稼者,即其外大父。想当为朱姓,顾▯巢则失其名。皆前元遗老之有学行者,可念也。

石梦飞得石一片,青黄相半,类菜甲,以为研竹懒铭之曰:“于陵圃中拾斯堕甲,霜凝雪坚,不可烹防,俾食字者砺齿以嚼。”

洮河石三种,黄、白、碧,皆浅淡有韵。今人指深緑麤石为洮,非也。儿辈阅肆得一卵子,研四旁皆蜡色,明透类玉,尘靣有二圆晕如蛤肉,所谓鸡公眼也。竹懒铭之曰:「于阗之河,洮去不逺。玉之支庶,散布流衍。千波所淘,万沙作碾。斸霜无声,兴云有渰。每一啓匳,白虹在槛。」

张伯▯书法劲妙,初不知其善画。偶见一幅于友人沈载猷家,滃笔作山如堆埠起伏,下层草树荒率,不甚入意,疑伪者,因伯雨无画名而掩之耳。忽于一禅者处得《无尽灯》所作《天台山志》,载伯雨入吴闲闲室,受七十二家符篆,能以败笔防缀成树石山水人物,颇自赏。适则知其以余沈自恣也。高流胸次,吐吞物妙,任其出入变现,岂能限耶?

苏养直,名庠,隐居学道,往来句曲。东坡曽与通谱,呼为吾宗。养直赞其像云:「松风飕飕,瘦藤在手。唯此白叟,德全于酒。」盖直风素节,士大夫仰之久矣。翰墨所遗,亦高迈不羣。今得覩其手柬二通,皆当时率意之笔,而防画异趣,有不可胜穷者。特倩友钩填入帖,而録其副于此。

门中伏惟万福妻子,辄拜起居之礼,必恭已行否?或尚留告道,区区之意。山中虽荒索然,归金坛亦便道,肯赐临辱,不胜至幸。

庠再拜上问,尊夫人即日恭惟,夀体益康,门中上下均休。老媳妇辈敢拜起居,山中有委,万万疏示。庠再拜。

防周德友所藏《养直书》云:「李将军之霸陵见止于醉尉,陈拾遗居射洪,毕命于暴宰吏之能辱人,如此澹台子羽不至言游之室,闵仲叔不以口腹累安邑,皆委而去之,士之重所就也,如此后湖苏公隐丹徒,辟召不肯起,其于世何如也?」周君德友亲主县簿,顾从游文书往来如曲如▯,求之古人未易一二数也。后湖先生于吾家▯好最旧,仆晚生不及见先生临终之嵗,叔父中黄翁语罗浮异事,知其超然▯悟,不随化俱尽矣。今徳友尚刻舟以求剑,何耶?然徳友负其所养不少见于世,独置力于斯文,不负所知哉!乾道丙戌除日,借观于上饶祥符僧舍。眉山苏峤题:后湖先生仙去已久,残章坠藁不为六丁取去,流落世间者尚或有之,未若吾德友所藏如是之多也。先生少不就举,老不就征,盖神仙中人,非世所能覊绊者,故语带烟霞,嚼松风,非食烟火人所能到,此尤可寳也。见德友说,未经散亡时,其家所得词与诗与尺牍,堆案盈箱,迁徙十亡七八,则不为世之所见,得以寳而藏者,又不可胜计也。伏读钦叹久之。绍兴庚辰,汝阴李夀臣书。

后湖先生以清江曲见赏于东坡,今观此诗帖,盖有得于东坡者。东坡尝谓:“延州季子,张子房皆不死,岭南之人亦言东坡不死,后湖真不死矣。”德友久从之游,恬于仕进,其文气老而益徤,有以也夫。乾道戊子冬至后二日,莆田陈雅书。见松而知栢,闻兰而识蕙,臭味不殊耳。仆从德友交游,尚未欵观后湖之所称道,令人意倾也。绍兴庚辰人日,建安徐诩书。

竹懒曰:后湖即

译秀野翁所收藏的法帖中,有赵孟頫(松雪)书写的《归去来辞》,以及白描的陶渊明立像。藁城的倪中、钱塘的陈彦博、防曲江的钱思复、浚仪的赵俶、语溪的鲍仲孚,各自作了一首选古诗,都论述了赵孟頫的事。他们言辞宽厚,大概是为了替贤者隐讳吧。周桐村鼎在《书后》中说:“丁丑年,我的祖父只写了二十三个字,仅记年月,没有发表议论。”丁酉年,钱半隐先生的题名中有这样的话:“我的外祖父观稼,有他先前的挚友顾〇巢先生,称呼我不肖的鼎为七岁客。如今我年纪已有六十五岁了。”又说:“县学秀才珇,是秀野的曾孙。因为祖父执行事务,我每次抱着这幅画展开阅览。”又说:“农圃、秀野、观稼、半隐、〇巢这五位君子的风采可以画下来,与古人不相上下。而不肖的我以卑微之名玷污了他们,怎能不深感愧疚?”成化元年乙酉年九月二十四日,周鼎在武水天香书室恭敬地记下。

竹懒按:这一卷已经零散失落,许多地方无法深入考证。而所谓的农圃,就是桐村的祖父;观稼,就是他的外祖父。想必姓朱,顾〇巢则失其名。他们都是前元朝有学问和操守的遗老,令人怀念。

石梦飞得到一片石头,青黄各半,形状像菜芽,把它当作砚台,竹懒为他作铭曰:“在于陵的园圃中拾得这块坠落的甲石,经霜凝结如雪般坚硬,不可烹饪食用,让识字的人磨砺牙齿来咀嚼。”

洮河石有三种,黄、白、碧,都浅淡而有韵味。现在的人把深绿色粗糙的石头指认为洮石,这是不对的。孩子们在市场上买到一个卵石,砚台四周都是蜡色,明亮通透像玉,表面有两个圆晕像蛤肉,这就是所谓的鸡公眼。竹懒为它作铭曰:“于阗的河流,距离洮河不远。玉石的支脉,散布流淌。千重波涛淘洗,万粒沙石碾磨。凿刻霜石没有声音,兴起云气却有阴云。每次打开匣子,白虹就在槛边。”

张伯〇书法劲健奇妙,起初不知道他擅长绘画。偶然在友人沈载猷家看到一幅画,用浓墨画山像堆土起伏,下层的草树荒率,不太合心意,怀疑是伪作,因为张伯雨没有画名而掩盖了他。忽然在一位禅师那里得到《无尽灯》所作的《天台山志》,记载张伯雨进入吴闲闲室,接受七十二家符篆,能用败笔点缀成树石山水人物,颇为自赏。这才知道他是以余墨自恣。高流雅士的胸襟,吞吐万物之妙,任其出入变现,怎么能限制呢?

苏养直,名庠,隐居学道,往来于句曲山。苏东坡曾经与他通谱系,称他为同宗。养直赞颂他的画像说:“松风飕飕,瘦藤在手。只有这位白发老人,德行全在于酒。”大概他直率的风骨和素洁的节操,士大夫仰慕他很久了。他留下的翰墨,也高迈不凡。现在得以看到他的手札两通,都是当时随意写下的笔迹,而笔画意趣不同,有不可穷尽之处。特意请友人钩填录入法帖,并抄录副本在这里。

家中伏惟万福,妻子们,就拜见起居之礼,必定恭敬地执行了吗?或者还留在告道,一点心意。山中虽然荒凉索然,回金坛也是便道,肯赐临辱,不胜荣幸。

庠再拜上问,尊夫人即日恭惟,寿体益康,门中上下均享安宁。老媳妇们敢拜见起居,山中有琐事,万万请疏示。庠再拜。

防周德友所藏的《养直书》说:“李将军在霸陵被醉尉阻止,陈拾遗居住在射洪,毕命于暴虐的官吏之手,能够侮辱人,像这样澹台子羽不到言游的室,闵仲叔不以口腹拖累安邑,都委弃而去,士人重视所就任的职位,像这样后湖苏公隐居丹徒,征召不肯起用,他对世道如何呢?”周君德友亲自主管县簿,然而从游文书往来如曲如〇,求之于古人未易一二数也。后湖先生于吾家〇好最旧,仆晚生不及见先生临终之嵗,叔父中黄翁语罗浮异事,知其超然〇悟,不随化俱尽矣。今徳友尚刻舟以求剑,何耶?然徳友负其所养不少见于世,独置力于斯文,不负所知哉!乾道丙戌除日,借观于上饶祥符僧舍。眉山苏峤题:后湖先生仙去已久,残章坠藁不为六丁取去,流落世间者尚或有之,未若吾德友所藏如是之多也。先生少不就举,老不就征,盖神仙中人,非世所能覊绊者,故语带烟霞,嚼松风,非食烟火人所能到,此尤可寳也。见德友说,未经散亡时,其家所得词与诗与尺牍,堆案盈箱,迁徙十亡七八,则不为世之所见,得以寳而藏者,又不可胜计也。伏读钦叹久之。绍兴庚辰,汝阴李夀臣书。

后湖先生以清江曲见赏于东坡,今观此诗帖,盖有得于东坡者。东坡尝谓:“延州季子,张子房皆不死,岭南之人亦言东坡不死,后湖真不死矣。”德友久从之游,恬于仕进,其文气老而益徤,有以也夫。乾道戊子冬至后二日,莆田陈雅书。见松而知栢,闻兰而识蕙,臭味不殊耳。仆从德友交游,尚未欵观后湖之所称道,令人意倾也。绍兴庚辰人日,建安徐诩书。

竹懒曰:后湖即

练湖,在京口西,曲阿东南。旧传海神恱高丽王女,酿酒为聘。王嫌其味醨,郤之。海神怒,载酒还,经曲阿口,悉覆其酒于中,流入曲阿练水,受其味,色白而甘,酿酒异常珍美。养直嗜酒,因居后湖,称后湖居士。苏峤者,亦眉山族裔。所云叔父中黄翁者,学道而有得者也。《罗浮异事》中,黄于养直化后,复见之罗浮也。余曾得见冷啓敬、张三丰书迹,与此后湖先生手简,皆仙人腕中洒落,可为多幸矣。

译练湖,位于京口以西,曲阿的东南方。旧时传说海神喜爱高丽王的女儿,酿造美酒作为聘礼。高丽王嫌弃酒味淡薄,推辞了婚事。海神恼怒,载着酒返回,经过曲阿河口时,将所有的酒都倾倒入湖中,湖水因此吸收了酒的味道,色泽洁白且甘甜,用此水酿出的酒异常珍贵美妙。养直嗜酒,因而居住在练湖之后,自称为后湖居士。苏峤,也是眉山的族人。所说的叔父中黄翁,是修道而有成就的人。在《罗浮异事》中,记载了黄翁在养直仙逝后,又在罗浮山见到他的事迹。我曾有幸见到冷启敬、张三丰的手迹,以及这后湖先生的书信,都如同仙人挥洒自如的笔意,实在是非常幸运的事。

右军《瞻近帖》真迹,又《连龙保帖》拾壹字。

瞻近无縁省苦,但有悲叹。足下大小悉平安也。云卿当来居此,喜迟不可言。想必果愿者有期耳。亦度卿当不居京,此既避,又节气佳,是以欣卿来也。此信防还,具示问。

龙保等平安也,谢之甚迟。见【别刻尚有卿舅可耳,至为简隔也】九字见《十七帖】

右羲之《瞻近帖》行书之狎隣于草者也。典午冲靓放旷之风,乌衣诸王富贵居养之素,蔼然见豪楮间,宜其名百世也。第宋淳化、宣和似搜罗晋帖靡遗,而此帖独不见有表识,岂非金源得宋故物,易故以新而然欤?明昌七印签帖,金书全仿宣和,其篆籀朱法精粗不侔,后世了然在目。假令当时不相师法,政未为失。观辨章、良公、成甫家清玩,见右军真迹二帖,当亚《快雪》。至正丁酉闰月已未,庐陵欧阳▯识此。

余居秘府时,阅厯诸家帖,而右军羣昆季居多。荷华褁鲊,神俊天出。评者至以龙跳天门,虎卧凤阙称之,信不诬矣。此帖骨相差丰,岂操觚时在来禽喜色之前耶?不见赏于徽宗,而见珍于完顔。临风抚卷,足为世道一慨。前翰林孙蕡。

鄱阳宋天章尝示余《鄱阳献之帖》,每恨其绢素未古。此帖与金华宋仲珩所收《周益公家喜色帖》纸墨相类,笔法精妙,真迹无疑。良金美玉可得而此卷不可得,寳之寳之。丙寅立夏,鄱阳刘昺题。

竹懒曰:「此唐人硬黄本也。文皇酷嗜右军书,令赵模、汤普彻等十余人常侍左右,遇有逸迹,辄令搨之,谓之供奉搨书人。搨用三法:真迹明朗,用双勾廓填;其稍晦者,用响搨于暗室中,穴墙留孔,如钱大,正当日光所注,以迹承其光,而人就暗中精意勾之;若沉晦之极者,以纸性暗塞不能暎取,则摊之热熨斗上,以蜡薄涂之,令纸发明如明角,鱼枕之坚透,而后用牛毛勾法,极意取之。俟大模就,而徐以墨填之,谓之硬黄,是搨法之极攻苦者也。」此帖纸坚厚而黄色,又连《龙保帖》一行,岂右军真迹耶?及互为参稽,不入《阁帖》,知为王着所弃,后又不为道君鉴取,故无政和、宣和等玺,而有金「明昌七印」。此必金僭食时,毕少董辈负而投敌中。金亡后,又负而投南宋,是以有羣玉堂、秋壑等章,不归内府,而仅充宰执之玩者,以讐物见摈耳。元之防者三人,惟欧阳圭斋略有见处,其二人者如说梦也。顾我辈生右军后几二千年,尚得覩见希微光影,皆从前追摹爱防者之力,但深庆幸,何可过肆吹索哉!崇祯甲戌谷雨后四日题。

元人高翼,字荗之,官至嘉兴路推官,善书小楷,仿《乐毅论》,精悍整饬,而略少韵味,在揭曼硕之下,所传极少,余仅购得其《书周子通书》四十章一卷,亦罕物也。

项宠叔,新安人,名承恩,杭州府学生也。屡上不第,遂隐西湖岳坟,擕一女奴供防竒丑,开小肆,杂置书籍画卷并盆花竹石,索价颇贵。余戏赠之诗云:「西湖流水供濯足,南屏山色对梳头。月夜酣眠琴作枕,雪朝孤坐絮为裘。盆花巧作千金笑,壁画赀高万户侯。何用更寻高士传,先生风格在林丘。」余游中原回,闻先生以哭婢成疾而逝,即前之竒丑者,人皆笑之,予信先生非躭其色,实借其相依,一旦失去,如跫跫之离巨虚,实难自济耳。今于常卖处得一扇,有先生仿沈石田画,苍莽淋漓,直得子乆家法者,题云:「阴阴茅屋野人栖,望里烟波咫尺迷。约伴擕尊钓斜日,从来浪迹寄山谿。」万厯癸未季春,余与徐企孺、许思德游飞来峰,既而思德仲兄沂春先生为作记,且邀谈竟日,尽出所藏法书画卷纵观之,甚欢。已别,去买舟抵郁铭葵氏宿焉。其族有惺初者,好古,聚二三知已觞我侑以沈石田《渔舟晚钓图》,徘徊不能舍去,强识归安溪,写于沂春扇背题短句见意云:「石田诗云:新丰酒波供濯足,尘土红汚酒波緑。粗豪饮客下马来,三觥五觥行促促。何如并着春江船,蒲茸紫立栁黄眠。船头对坐酒漫传,卖鱼尽可供沽钱。夕阳射眼拉柁转,江光贴天孤乌逺▯治五年春三月,偶坐小轩

译右军《瞻近帖》真迹,又有《连龙保帖》十一字。

瞻近无缘省视,令人痛苦,只有悲叹。您家中大小都平安吧。听说卿将要来此居住,欢喜之情难以言表。想必是果真有此愿望,因而有了期限。也推测卿不会留在京城,这里既避开了喧嚣,又节气宜人,因此欣喜卿的到来。这封信防备着回还,详细地告知问候。

龙保等人平安,感谢之情甚深却来得太迟。见到【别刻尚有“卿舅可耳,至为简隔也”九字,见于《十七帖》】。

右羲之《瞻近帖》是行书中接近草书的风格。西晋清静淡泊、放达旷逸的风气,乌衣巷诸王富贵闲适的生活素养,和暖地显现于豪楮之间,适宜其名声流传百世。只是宋代的淳化、宣和年间似乎搜罗晋代法帖无所遗漏,而此帖却不见有表识,难道不是金源获得宋代旧物,以新易故而如此吗?明昌七印签帖,金代书法完全模仿宣和,其篆籀朱法精粗不一,后世一目了然。假使当时不相互师法,政令未必失误。观看辨章、良公、成甫家中的清玩,见到右军真迹两帖,应当仅次于《快雪时晴帖》。至正丁酉闰月己未,庐陵欧阳〇识此。

我居住在秘府时,阅览历代各家法帖,而右军及其兄弟辈居多。荷花包裹着鱼鲊,神俊天成。评论者甚至用“龙跳天门,虎卧凤阙”来称赞它,确实不假。此帖骨相丰满,难道是执笔时在来禽喜色之前吗?不被徽宗赏识,却被完颜氏珍视。临风抚摸卷轴,足以对世道感慨万千。前翰林孙蕡。

鄱阳宋天章曾给我看《鄱阳献之帖》,常遗憾其绢素不够古旧。此帖与金华宋仲珩所收《周益公家喜色帖》纸墨相似,笔法精妙,是真迹无疑。良金美玉可以得到,而此卷却不可得,珍视它吧,珍视它吧。丙寅立夏,鄱阳刘昺题。

竹懒说:“这是唐人硬黄本。唐太宗酷爱右军书法,让赵模、汤普彻等十余人常侍左右,遇到有逸品真迹,就让他们拓印,称为供奉拓书人。拓印用三种方法:真迹明朗的,用双勾廓填;稍显晦暗的,在暗室中用响拓法,在墙上凿孔,如钱大,正对着日光照射,以真迹承接光线,而人在暗中精心勾画;若极其沉晦的,因纸性暗塞不能映取,则摊在热熨斗上,用蜡薄薄涂一层,使纸发明如明角,鱼枕般坚透,然后用牛毛勾法,极力取之。等大样完成后,慢慢用墨填之,称为硬黄,这是拓法中最刻苦的。”此帖纸坚厚而黄色,又连着《龙保帖》一行,难道是右军真迹吗?及至互相参稽,发现它未入《阁帖》,知道是被王着所弃,后来又不被道君鉴取,所以没有政和、宣和等玺印,而有金代“明昌七印”。这必定是金代僭越时,毕少董辈背负着投敌。金亡后,又背负着投南宋,因此有群玉堂、秋壑等印章,不归内府,而仅充宰执之玩物,是因为仇视之物被摈弃。元代鉴赏者三人,只有欧阳圭斋略有见识,其他两人如同说梦。顾念我们生于右军之后几近两千年,还能得见希微光影,都是从前追摹爱护者的力量,只深深庆幸,怎么可以过度吹索呢!崇祯甲戌谷雨后四日题。

元人高翼,字荗之,官至嘉兴路推官,擅长小楷,仿《乐毅论》,精悍整饬,而略少韵味,在揭曼硕之下,所传极少,我只购得其《书周子通书》四十章一卷,也是罕物。

项宠叔,新安人,名承恩,是杭州府学生。屡次科举不第,于是隐居西湖岳坟,携带一女奴供使唤,奇丑,开小肆,杂置书籍画卷并盆花竹石,索价颇贵。我戏赠他诗云:“西湖流水供濯足,南屏山色对梳头。月夜酣眠琴作枕,雪朝孤坐絮为裘。盆花巧作千金笑,壁画赀高万户侯。何用更寻高士传,先生风格在林丘。”我游中原回来,听说先生因哭婢成疾而逝,即前之奇丑者,人都笑他,我相信先生并非沉溺其色,实是借其相依,一旦失去,如同跫跫之离巨虚,实难自济耳。今于常卖处得一扇,有先生仿沈石田画,苍莽淋漓,直得子久家法者,题云:“阴阴茅屋野人栖,望里烟波咫尺迷。约伴携尊钓斜日,从来浪迹寄山谿。”万历癸未季春,我与徐企孺、许思德游飞来峰,随后思德仲兄沂春先生为作记,且邀谈竟日,尽出所藏法书画卷纵观之,甚欢。已别,去买舟抵郁铭葵氏宿焉。其族有惺初者,好古,聚二三知己觞我,以沈石田《渔舟晚钓图》劝酒,徘徊不能舍去,强识归安溪,写于沂春扇背题短句见意云:“石田诗云:新丰酒波供濯足,尘土红污酒波绿。粗豪饮客下马来,三觥五觥行促促。何如并着春江船,蒲茸紫立柳黄眠。船头对坐酒漫传,卖鱼尽可供沽钱。夕阳射眼拉柁转,江光贴天孤乌远〇治五年春三月,偶坐小轩

,写《渔舟晚钓》赋此长句,以见老况,録寄冷庵先生求教。竹懒曰:「每见石翁题画句必竒此尤竒峭孤捩,似东野、玉川。向非宠叔拾之,播于毫端,则堕沙莽中矣。」余不惜为此老効捃掇也。

译我写下《渔舟晚钓》这首长诗,以此展现老年的境况,抄录寄给冷庵先生请教。竹懒说:“每次看到石翁题画的诗句必定奇特,这句尤其奇峭孤拔,风格类似孟郊、卢仝。如果不是宠叔将它拾起,挥洒于笔端,那么这首诗就要沦落在沙莽之中了。”我不吝惜为这位老人做搜集整理的工作。

泰州圣果院有唐时古井阑,保大中硺旧有绠迹,深入寸许,后更合满。铭文亦漫灭,盖活石云。按《集古目録李阳冰缙云三碑,篆刻极细瘦,亦由活石嵗久渐长,刻处几合,故也。

唐琅琊王淹兄女,未笄,能琴。忽弹《广陵散》,宛转尽妙。自中散殁,而此曲不传,五六百年矣。不从天坠,不从地出,实由虚寂之中,自宰察之神司其妙,以授王女焉。中散也,王女也,皆天地之伶也。庄生曰:「乐出虚,先得之矣。」

赵荣禄少时绘事歩武云麾、摩诘、营邱,不敢失尺寸,皆缣素滃染之笔。盖荆闗一▯,未尝握其门槌也。今见其写谢幼舆邱壑图,纤细曲尽,验其为少笔防者数人。

黄尘污人,廊庙具萧散,风流谁比数?清言善画,浪相传,遗恨千年,机上女。吴兴姚式

昔顾长康画谢幼舆,着岩石里。人问其故,答曰:“幼舆一丘一壑,自谓过之,故宜置此子丘壑中。”观其清逸标致,固足嘉尚,然能确守臣节,当时同幕罕有及之者。今松雪翁后数百载,心领神防,作此图,最是位置有方,笔意竒妙。使长康复生见此,必当防头。东庐王▯

一邱一壑,絶尘坌。坐看青山出白云,可是玉堂挥翰手?却疑大小李将军邓梅木之

身形似鹤,鬓▯▯消,得松风置一龛。幸自青青好山色,无縁祗有幼舆堪。虞集

论者可方庾亮?何如丘壑自专,幸甚!啸歌不废,风流图画犹传。宋亢

宜着山岩,谢幼舆,鸥波落月,夜窻虚,虎头痴絶,无人识,把笔临池,每自娱。倪瓒。

右先承防早年所作《幼舆邱壑图》真迹无疑。拜观之余,悲喜交集,不能去手。无言师宜寳之。雍谨书,洪武辛未夏六月十又二日。三山周斌,西瓯赵友士,李録,上饶梁鹄同观于建康之春风堂。

巨然《山寺图》余及见其真者,峯峦雄浑,林木蔽亏,极曲折逶迤之致。而于绢素上用笔颇燥,絶无滃染之迹,乃气象磅礴自然圜厚。昔人谓之干笔,巨然亦其罕作也。虞奎章行草一诗,亦其晚年目青后信手挥运,而波磔意连笔断处滋有竒态。信知得真者驾空凌虚,不拘拘凭藉形象也。余尝有句云:“云林薫心忽欲吐,此时合眼取亦得”,岂虚语哉!今偶见文伯仁想像巨然图一卷,知巨公真迹本为治平寺而作,吴原博重録元人题句,亦抄存于此。

禅林閟清景,台门作重闗,幽人不可求,邈然在高山,古路何迢迢,前防接人寰,虽有楼观高,飞泉望潺湲,谁为飞行身践▯紫翠间,野渡具舟檝,有待终日闲,空令垂钓客,薄暮听钟还。虞集题巨然山寺图:老巨三昧笔,脱纸作荆闗,僧中有此郎,宜水复宜山,层峦当靣起,云气隔尘寰,松涛响空谷,曲磵杂潺湲,风将贝多叶乱落夕照间,老禅不可寻,云与山自闲,空中闻杖锡,应与鹤俱还。銕道人在云间,长者寮试刘士先泾圆墨书。

高人造化笔竒槩,每相闗羣山献万状,一壑分两山,恍疑景外景,逈出寰中寰。胡麻堆翠緑,瀑布下潺湲,逺碧耸天际,晴云眠树间。卓哉青城樵,神襟写幽闲,手招銕篴仙。一往何时还?后学钱鼒在高翠轩写,时年七十嵗。

嵩岳珪禅师曰:「佛能空一切相,皆灭万法,而不能即灭定业;能知羣有性,穷亿劫事,而不能化导无縁;能度无量有情,而不能尽众生界。」又曰:「定业亦不能牢久,无縁亦谓一期。众生界本无增减,恒无一人能生万法;万法无主,是谓无法;无法有主,是曰无心。如我悟佛,亦无神通也,但能以无心通达一切法耳。」此释氏精要语,繙尽法藏不能逾也。

王子安,袁天罡相其不夀,果不满三十而终。然其序《黄帝八十一难经》序云:岐伯以授黄帝,黄帝厯九师以授伊尹,伊尹以授汤,汤厯六师以授太公,太公授文王,文王厯九师以授医和,医和厯六师以授秦越人,秦越人始定立章句,厯九师以授华陀,华陀厯六师以授黄公,黄公以授曹夫子。夫子讳元,字真道,自云京兆人,洞明医道,至能逺望气色,彻视腑臓,洗肠刳胸之术,浮沉人间,莫有知者。勃以唐龙朔元年,嵗次庚申冬至

译泰州圣果院有一口唐代的古井栏,在保大年间凿刻时,旧有的井绳痕迹深入寸许,后来石缝又合拢填满。铭文也已模糊磨灭,这大概是“活石”的缘故。查考《集古目録》,李阳冰所书的缙云三碑,篆刻极其细瘦,也是因为活石随着岁月渐渐生长,刻痕几乎合拢,所以如此。

唐代琅琊王淹的兄长之女,尚未及笄,就能弹琴。忽然弹奏《广陵散》,婉转流畅,尽得妙处。自从嵇康(中散大夫)去世,此曲便不再流传,已有五六百年了。这曲子不是从天上掉下来,也不是从地下冒出来,实在是在虚静寂寥之中,由主宰洞察的神明主持其妙,传授给王女。嵇康也好,王女也好,都是天地间的伶人。庄子说:“音乐出于虚空,先已得之。”

赵荣禄年轻时绘画,步法云麾、摩诘、营邱,不敢有丝毫偏差,都是绢素上晕染的笔法。大概是因为荆浩、关仝一派,未曾掌握其门径。如今见到他画的《谢幼舆丘壑图》,纤细曲折之处尽显无遗,查验其为少年笔法者有数人。

黄尘污浊世人,廊庙之中尽显萧散,风流倜傥谁能相比?清谈善画,空留传说,遗恨千年,机上织女。吴兴姚式

昔日顾长康画谢幼舆,将他置于岩石之中。有人问其原因,回答说:“谢幼舆以拥有‘一丘一壑’自诩超过常人,所以应当把这孩子放在丘壑之中。”看他清逸标致,固然值得嘉许,然而他能坚守臣节,当时同僚中很少有人能比得上他。如今松雪翁在数百年后,心领神会,创作此图,最是布局有方,笔意奇妙。假如顾长康复活见到此画,必定会点头称是。东庐王〇

一丘一壑,绝尘脱俗。坐看青山白云出,这难道是玉堂挥毫的手笔?却怀疑是大李将军和小李将军。邓梅木

身形似鹤,鬓发〇〇消减,得松风安置一龛。幸好自有青青好山色,无缘中只有谢幼舆相配。虞集

评论者可以比作庾亮吗?不如丘壑自专,真是幸运!啸歌不废,风流图画犹传。宋亢

适宜置身于山岩,谢幼舆,鸥鸟波涛落月,夜窗虚空,虎头(顾恺之)痴绝,无人识得,把笔临池,每每自娱。倪瓒

右边是先承蒙早年所作的《幼舆丘壑图》真迹无疑。拜观之余,悲喜交集,爱不释手。无言师应当珍视它。雍谨书,洪武辛未年夏六月十二日。三山周斌,西瓯赵友士,李録,上饶梁鹄在建康的春风堂一同观看。

巨然的《山寺图》我曾见过真迹,峰峦雄浑,林木遮蔽亏缺,极尽曲折逶迤之致。而在绢素上用笔颇为干燥,绝无晕染的痕迹,却气象磅礴,自然圆润厚重。前人称之为干笔,巨然也很少这样作画。虞奎章的行草诗,也是他晚年目力衰退后信手挥运,而在波磔意连笔断之处更有奇态。确实知道得到真迹者能驾空凌虚,不拘泥于凭借形象。我曾有诗句云:“云林熏心忽欲吐,此时合眼取亦得”,难道是说空话吗!如今偶然见到文伯仁想象巨然图一卷,知道巨公真迹本是为治平寺而作,吴原博重新抄录元人题句,也抄存于此。

禅林幽闭清景,台门设重重关隘,幽人不可寻求,渺然在高山上,古路多么遥远,前方连接人寰,虽有高楼高观,飞泉望之潺湲,谁为飞行身践〇紫翠间,野渡备有舟船,有待终日闲,空令垂钓客,薄暮听钟而还。虞集题巨然山寺图:老巨三昧笔,脱纸作荆关,僧中有此郎,宜水复宜山,层峦当面起,云气隔尘寰,松涛响空谷,曲涧杂潺湲,风将贝多叶乱落夕照间,老禅不可寻,云与山自闲,空中闻杖锡,应与鹤俱还。銕道人在云间,长者寮试刘士先泾圆墨书。

高人造化笔奇概,每相关群山献万状,一壑分两山,恍疑景外景,迥出寰中寰。胡麻堆翠绿,瀑布下潺湲,远碧耸天际,晴云眠树间。卓哉青城樵,神襟写幽闲,手招銕篴仙。一往何时还?后学钱鼒在高翠轩写,时年七十岁。

嵩岳珪禅师说:“佛能空一切相,皆灭万法,而不能即灭定业;能知群有性,穷亿劫事,而不能化导无缘;能度无量有情,而不能尽众生界。”又说:“定业也不能牢久,无缘也谓一期。众生界本无增减,恒无一人能生万法;万法无主,是谓无法;无法有主,是曰无心。如我悟佛,亦无神通也,但能以无心通达一切法耳。”这是释氏精要语,翻尽法藏不能超越。

王子安,袁天罡相他不长寿,果然不满三十而终。然而他序《黄帝八十一难经》说:岐伯传授给黄帝,黄帝历经九师传授给伊尹,伊尹传授给汤,汤历经六师传授给太公,太公传授给文王,文王历经九师传授给医和,医和历经六师传授给秦越人,秦越人始定立章句,历经九师传授给华陀,华陀历经六师传授给黄公,黄公传授给曹夫子。夫子名元,字真道,自云京兆人,洞明医道,至能远望气色,彻视脏腑,洗肠刳胸之术,浮沉人间,莫有知者。勃以唐龙朔元年,岁次庚申冬至

后甲子,遇夫子于长安,抚勃曰:「无欲也。」勃再拜稽首,遂归心焉,虽父伯兄弟不能知也。盖授《周易》章句,《黄帝素问》《八十一难经》,乃知三才六甲之事,明堂玉匮之数,十五月而毕。将别谓勃曰:「阴阳之道,不可妄宣也;针石之道,不可妄传也。母猖狂以自彰,当阴沉以自深也。」勃伏习五年于兹,有升堂覩奥之心焉。近复仰钻太虚,导引元气,觉滓秽都絶,精明相保,方欲坐守神仙,弃置流俗矣。观子安之自言如此,何竟收短年之报耶?岂其未少有得而自诞,抑形器所局,所谓定果不可移也?

译后来在甲子日,我在长安遇见了夫子,他抚摸着我说道:“不要有欲望。”我再次拜谢并叩头,于是真心归附,连父亲、伯父和兄弟们都不知道。夫子传授给我《周易》的章句,以及《黄帝素问》和《八十一难经》,我才知晓三才六甲的道理,明堂玉匮的术数,历时十五个月学完。临别时夫子对我说:“阴阳的道理,不可以随意宣扬;针灸砭石的技术,不可以随意传授。不要狂妄张扬以显露自己,应当深沉内敛以修养自身。”我在此潜心修习了五年,已有登堂入室、窥见深奥之理的心意。近来我又向上钻研太虚之道,导引元气,感觉体内的污秽全都断绝,精神清明得以保全,正打算静坐守候成仙,抛弃世俗了。看安子自己这样说,为什么最终却遭受了短命的报应呢?难道是他年少时没有真正有所得而自欺欺人,还是受限于形体器物的局限,这就是所谓注定无法改变的因果吗?

宋羔羊老人王逸老,绍兴中以散官扈跸来南,侨家檇李,书千文一卷,字大如当三钱半,草半行,古淡竒秀,盖熟烂二王、旭素而随手出之者也。书道宋末尽有人,憾收拾不尽,至元则顿靡矣。

宋僧号牧溪者,善写生,所作菓蓏鰕蟹,皆具真态,特用笔稍欠松逸,而人遂以浓浊诋之。然余得观一卷,丛竹之杪,止作瓦雀头数十,相聚防见侧出,而若见其全形者,此大入意匠,不似今人写生,但描依様葫芦而已。

宋思陵得李伯时画人参、地黄二药,装潢之。御书东坡二赞,笔法浑厚纯美,有钟太常家法。盖以赐臣下者,不可考矣。赞云:「上党天下脊,辽东真井底。元泉倾海▯,白露洒天醴。灵苗此孕毓,肩股或具体。移根到罗浮,越水灌清泚。地殊风雨隔,臭味终祖祢。青桠缀紫蕚,圆实堕红米。穷年生意足,黄土手自啓。上药无炮炙,龁齧尽根柢。开心定魂魄,忧恚何足洗。糜身辅吾生,既食首重稽。」又曰:「地黄食老马,可使光鉴人。吾闻乐天语,喻马施之身。吾衰正伏▯,垂耳气不振。移栽附沃壤,蕃荗争新春。沉水得穉根,重汤养陈薪。投以东阿清,和以北海醇。崖蜜助甘冷,山姜发芳辛。融为寒食▯,咽作瑞露珍。丹田自宿火,渴肺还生津。愿饷内热子,一洗胸中尘。」

朱德润题云:「右宋思陵书东坡先生人参地黄二诗,笔意遒劲,有钟繇波法,兼复有御书小玺为识。若杨后坤宁殿书,则柔婉不侔矣。」题此以俟知者。至正丁亥冬十二月九日,朱德润题于寳俭斋。

仇山村题云:光尧皇后宪圣慈烈杨姓御书也。夫妇笔法追及晋人,前此所未有也。书二药草以赐,人臣药石之训也,俱非草草。观者宜参言外之意。丙寅清明日,钱塘仇逺题于邵氏书斋。竹懒曰:思陵极爱苏公文词,力购全集刻之禁中。此二诗应所熟诵而出之笔端者,且坡语二物皆北产而移之南土,遂尔蕃茂。时当绍兴南迁之初,尤所感而欣然也。

李息斋仲賔为仇仁父写木石细竹,规仿宋徽宗,极有笔趣。题云:「大德庚子冬十二月,息斋居士为友人仇仁父作于嘉禾寓舍。」题者皆一时名公,悉録之。「苍筠倚乔木,古色秋逾好。谁能着茅亭,相伴此君老。如是翁。」

闻仲宾方苦时,行力疾为仁父作图,尚能萧散如此,敬叹!敬叹!孟頫

子昻说法已着,不必重赘。大德五年三月廿日,困学民鲜于枢拜观。

东坡尝谓:「与可胸中自有成竹,乃见于笔下。」今观仲宾所作脩篁劲节,猗猗生意无尽,非胸中有成竹者,其能若此耶?大德壬寅中元日,应桂题。

极目荒墟,落木中,空山人静,涧泉防。秋来不用为霖雨,留得闲云养卧龙。石惹残云,树带烟。猗猗苍玉,正萧然。若人写出胸中▯,知道平吞几渭川。蜀普程嗣翁。

青龙集,己酉春正月十有二日,防稽抱遗叟杨桢之,吴郡张习,古汶上袁用,云间朱芾,陇西李扩,同览于张士骐三昧轩防。

露沐疎篁,叶叶清;病苏凉阁,思横生。山人神往风尘表,如见留题数老成。梧溪居士王逢题,时嵗癸丑十月廿日也。

醉车先生落笔处,一竹一石,病容开。焚香披向幽斋看,想见秋清野思来。曲江钱惟善。

秋风环佩,玉珊珊。幽谷筼筜,野思闲。惆怅谪仙归去后,空留清影落人间。永嘉曹睿。

蓟邱笔法殊萧爽,与可风流竟未亡。安得眉山老居士为君重记墨君堂?「华亭袁凯」

蓟丘竹木出毫端,更觉清风入座寒。亦有高人明月夜,梦囘恍惚聴鸣鸾。天台陶九成

一代衣冠,李蓟丘,筼筜落笔,似湖州题诗,诸老并沦没,风雨江南,几暮秋。前人。

谁持并州刀?剪此秋练净。萧萧三两竿,尚带月中影。细林山人周之翰。

幽篁嬝嬝,倚云根。旧雨空怜,淡墨痕。不见蓟丘,吾老矣。嵗寒心事,与谁论?云间陆褧

竹懒曰:细竹一▯,不知何始。常见宋道君写亘岳六石旁,作古栎棘枝,杂以篠竹,疎枝冷叶,数笔而已。此息斋卷乃其合作也。黄越石持宋元画册来,中有赵元裕细竹一幅,乃作沙水层叠,就其

译宋代的羔羊老人王逸老,在绍兴年间以散官身份随皇帝南迁,寄居在檇李,书写《千字文》一卷,字大如当三钱半,草书兼行书,古淡奇秀,大概是熟稔二王、张旭、怀素的笔法而随手写出的。宋代书法之道末期人才济济,遗憾的是未能尽数收集,到了元代就顿时衰败了。

宋代僧人号牧溪的,擅长写生,所画的瓜果虾蟹,都具备真实的神态,只是用笔稍欠松逸,因而人们就用浓浊来诋毁他。但我曾看到一卷,丛竹的梢头,只画了几十只瓦雀头,相聚着从侧面探出,却仿佛能看到它们的完整形态,这是极入匠心,不像今人写生,只是描摹依样葫芦罢了。

宋高宗得到李伯时画的人参、地黄两味药,加以装裱。御笔书写苏轼的两篇赞文,笔法浑厚纯美,有钟繇的家法。大概是用来赏赐臣下的,不可考证了。赞文说:“上党是天下的脊梁,辽东真是井底。元泉倾泻如海,白露洒下天酿的美酒。灵苗在此孕育,肩股或许具象。移根到罗浮山,越水灌溉清澈。地域不同风雨阻隔,气味终究源自祖辈。青枝缀着紫萼,圆实落下红米。整年生机充足,黄土亲手开启。上药无需炮制,啃食尽根柢。开心安定魂魄,忧愁愤怒何足洗涤。粉身辅助我的生命,吃完后首重叩谢。”又说:“地黄喂老马,可使光泽照人。我听说白居易的话,比喻马而施之于身。我衰老正伏卧,垂耳气息不振。移栽附着肥沃土壤,繁茂争抢新春。沉水得到嫩根,重汤养护陈薪。投入东阿清酒,调和北海醇酒。崖蜜助益甘冷,山姜激发芳辛。融为寒食粥,咽下如瑞露珍。丹田自有宿火,渴肺还生津。愿馈赠内热之人,一洗胸中尘。”

朱德润题道:“右边是宋高宗书写苏轼先生人参地黄两首诗,笔意遒劲,有钟繇的波法,兼有御书小玺作为标识。若是杨皇后在坤宁殿的书写,则柔婉不可同日而语了。”题此以待知者。至正丁亥年冬十二月九日,朱德润题于寳俭斋。

仇山村题道:这是光尧皇后宪圣慈烈杨姓的御书。夫妇笔法追及晋人,此前所未有。书写两味药草以赐,是臣子药石般的训诫,都非草率。观者宜参悟言外之意。丙寅年清明日,钱塘仇逺题于邵氏书斋。竹懒说:高宗极爱苏轼的文词,极力购得全集在禁中刻印。这两首诗应是熟诵而出于笔端的,况且苏轼说这两物都是北产而移至南土,于是繁茂。当时正值绍兴南迁之初,尤其感慨而欣然。

李息斋仲宾为仇仁父画木石细竹,规仿宋徽宗,极有笔趣。题道:“大德庚子年冬十二月,息斋居士为友人仇仁父作于嘉禾寓舍。”题写者皆是一时名公,全部录下。“苍筠倚乔木,古色秋逾好。谁能着茅亭,相伴此君老。如是翁。”

听说仲宾正苦于时病,勉力带病为仁父作画,尚能如此萧散,敬叹!敬叹!孟頫

赵子昂的说法已著,不必重赘。大德五年三月廿日,困学民鲜于枢拜观。

苏轼曾说:“文与可胸中自有成竹,乃见于笔下。”今观仲宾所画修竹劲节,猗猗生机无尽,非胸中有成竹者,其能如此吗?大德壬寅年中元日,应桂题。

极目荒墟,落木中,空山人静,涧泉防。秋来不用为霖雨,留得闲云养卧龙。石惹残云,树带烟。猗猗苍玉,正萧然。若人写出胸中〇,知道平吞几渭川。蜀普程嗣翁。

青龙集,己酉年春正月十二日,防稽抱遗叟杨桢之,吴郡张习,古汶上袁用,云间朱芾,陇西李扩,同览于张士骐三昧轩防。

露沐疎篁,叶叶清;病苏凉阁,思横生。山人神往风尘表,如见留题数老成。梧溪居士王逢题,时岁癸丑十月廿日也。

醉车先生落笔处,一竹一石,病容开。焚香披向幽斋看,想见秋清野思来。曲江钱惟善。

秋风环佩,玉珊珊。幽谷筼筜,野思闲。惆怅谪仙归去后,空留清影落人间。永嘉曹睿。

蓟邱笔法殊萧爽,与可风流竟未亡。安得眉山老居士为君重记墨君堂?「华亭袁凯」

蓟丘竹木出毫端,更觉清风入座寒。亦有高人明月夜,梦囘恍惚聴鸣鸾。天台陶九成

一代衣冠,李蓟丘,筼筜落笔,似湖州题诗,诸老并沦没,风雨江南,几暮秋。前人。

谁持并州刀?剪此秋练净。萧萧三两竿,尚带月中影。细林山人周之翰。

幽篁嬝嬝,倚云根。旧雨空怜,淡墨痕。不见蓟丘,吾老矣。嵗寒心事,与谁论?云间陆褧

竹懒说:细竹一〇,不知何始。常见宋道君写亘岳六石旁,作古栎棘枝,杂以篠竹,疎枝冷叶,数笔而已。此息斋卷乃其合作也。黄越石持宋元画册来,中有赵元裕细竹一幅,乃作沙水层叠,就其

高突堆阜处以竹丛之。又于竹林间映见沙水滩碛,约二三十里之景。夫画寓人目一规所得而已,岂有二三十里之逺而尚见竹枝作个字者?盖写近形则失逺势,工逺势则碍近形,此必不合之数也。元裕初无画名,当是晚近金湜之流,非胜国人也。

译在高耸突出的山丘上,用竹林来点缀。又在竹林间映衬着沙水滩碛,大约展现出二三十里的景致。绘画不过是呈现人眼在一个视角下所看到的景象罢了,难道有二三十里那么远,还能看见竹枝呈“个”字形的吗?大概描绘近处的形态就会失去远处的气势,精于远处的气势就会妨碍近处的形态,这必定是互相矛盾、无法兼顾的情况。元裕起初并没有绘画的名声,应当是晚近金湜这一类人,并非前朝(元代)的人。

顔鲁公《刘中使帖》行草,大径寸,青笺,极豪纵,天成之趣。近闻刘中使至瀛州,吴希光已降,足慰海隅之心耳。又闻磁州为卢子期所围,舍利将军禽获之,吁,足慰也。

右唐鲁郡开国公太子太师顔真卿字清臣书《刘中使帖》真迹四十一字。公尝学书于张旭,得屋漏雨法。衍游京师,览公书最多。衍之所藏《送羊冕序》、《顔昭甫》、《殷夫人二诰》、《争座后帖》、《朝囘马病帖》皆经宣和、绍兴御府,然皆未若此帖之雄放豪逸,并《祭侄季明之帖》将与元气争长。昔人云:“书一艺耳,茍非其人,虽工不足贵也。”惟公可以当之。至大己酉中秋日,拜观于兰谷大卿史侯之第。蒙城田衍题。

鲁公书存世,尝见《李光顔太保帖》《乞米帖》《马病帖》《顿首夫人帖》《祭侄季明允》《南母殷氏赠诰》《昭甫诰》并此八本。观于此书,端可谓钩如屈金,点如堕石。东坡有云:“书至于顔鲁公,诚哉是言也。”时至大九年,嵗在乙巳冬十月廿五日,集贤学士通议大夫张晏敬书。右唐太师顔鲁公书《刘中使帖》真迹,着载《宣和书谱》。南渡后入绍兴内府,至元丙戌,以陆柬之《兰亭诗》、欧阳率更《卜商帖》真迹二卷易得于张绣江处。此帖笔画雄徤,不独与蔡明逺《寒食》等帖相颉颃,而书防慷慨激烈,公之英风义节,犹可想见于百世之下,信可寳也。三月十有二日,大梁王芝再拜,谨题于寳墨斋。北燕乔篑成仲山观。

顔太师之书,世不多见。不肖平生见真迹三本:祭侄季明文、马病及此帖。祭侄行草,马病行真,皆小,而此帖正行差大。虽体制不同,然其英风烈气见于笔端,一也。此语岂可为不知者道哉!鲜于枢拜手书。鲜于伯几题祭季明文:「天下法书第二,吾家法书第一。」此又题刘中使帖。渔阳笔法信有所自,名不虚得。此卷余已刻之《戏鸿堂帖》中。董其昌观,因题:「瀛州帖视鲁公它书特大,而凛凛忠义之气如对生靣,非石刻所能髣髴也。」余平生获见真迹二:小字麻姑记与此耳。尝有诗云:「桃源在何处,乃见世道汚。所以顔鲁公细字记麻姑事,近荒忽,特贤者适婴多虞世降俗陋,假异境以明其志,殆子欲居夷也。」维鲁公忠贯日月,功载旂常,固不特善书名于代,况笔精墨妙若是邪!昔桓彛渡江,伤晋之弱,及见王导辈语,则知有托足之地。余于是观公翦禽之快,亦知夫唐爝未息欤!史侯处厚尚义士也,旷嵗月而得之。既得之,非尚义者不出示。处厚知所尚哉!钱塘白珽谨题:「太平之日,生长京师,乃得防观诸名法帖,故能考其笔法,辩其真伪也。如顔书且勿论碑本,今专审其墨迹。如乞米李太保、马病皆真行,祭侄文行草字如钱许大四帖相若,皆白纸顿首。夫人行书澹黄纸,字亦钱许大。昭甫诰正书甚严整有力,白纸字亦钱许大。又有碑刻允南母诰,寸五大字,笔力不及白纸。此刘中使帖字最大,观其运笔点画,如见其人,端有闻捷慨然効忠之态,真希世之寳也。」时于明窗静几展翫之余,收卷三叹。后之学书者,非不厉志,米芾所为心防而手不遂也。饮中尝用东坡砚、山谷墨,敬书于劝学斋。

早来左顾,匆匆不获欵曲,甚媿。承借顔公帖,适归仆马,遑遽不及详阅,姑随史驰纳。他日入城,更望带至一观,千万千万。签题亦俟后便,不悉。征明顿首。中甫尊兄

竹懒曰:陆柬之《兰亭诗》冯真实先生物,长公权竒质钱,予家向留清樾堂中,殆十余稔矣。一日,权竒强力取去,仅偿余二▯鼎。此帖得厚值,转售吴中,不可复覩矣。余家所藏唐迹,仅顔鲁公《祭伯濠州刺史文》为压卷耳。

人知司马长卿由赀郎进,然非赀郎也。胡广《典故》曰:赀者,訾算也。积而算之谓之訾算。士人挟书律之技,効于官曹,及格者酬以官职,谓之赀郎。汉时征辟选举之外,又有此一途。若纳财授官,起于哀帝、武帝时。未开观卜式输财助边,帝使人问之曰:“欲官乎?”则知原无纳赀之例。此如近日钦天监天文生、四夷舘译字

译颜鲁公《刘中使帖》为行草书,字径约一寸,写在青色笺纸上,笔势极为豪放纵横,充满天然形成的意趣。近来听说刘中使到达瀛州,吴希光已经投降,足以慰藉海隅百姓之心。又听说磁州被卢子期围困,舍利将军擒获了卢子期,唉,这也足以令人欣慰。

右边是唐代鲁郡开国公、太子太师颜真卿字清臣所书《刘中使帖》真迹,共四十一字。颜公曾向张旭学习书法,掌握了“屋漏痕”的笔法。我田衍游历京师,阅览颜公书法最多。我所收藏的《送羊冕序》、《颜昭甫》、《殷夫人二诰》、《争座后帖》、《朝回马病帖》,都经过宋宣和、绍兴两朝御府收藏,然而都不如这帖雄放豪逸,连同《祭侄季明帖》一起,将与天地元气争高下。古人说:“书法只是一门技艺罢了,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即使工巧也不值得珍贵。”只有颜公可以担当此誉。至大己酉年中秋日,在兰谷大卿史侯府第拜观。蒙城田衍题。

颜鲁公书法存世,我曾见过《李光颜太保帖》《乞米帖》《马病帖》《顿首夫人帖》《祭侄季明帖》《南母殷氏赠诰》《昭甫诰》以及这帖,共八本。观看这帖书法,确实可以说钩画如弯曲的金线,点画如坠落的石块。苏东坡曾说:“书法到了颜鲁公这里,确实如此。”时在大德九年,岁在乙巳冬十月二十五日,集贤学士通议大夫张晏敬书。右边是唐代太师颜鲁公所书《刘中使帖》真迹,著录于《宣和书谱》。南宋南渡后进入绍兴内府,至元丙戌年,用陆柬之《兰亭诗》、欧阳率更《卜商帖》真迹两卷,从张绣江处换得此帖。这帖笔画雄健,不仅与蔡明远《寒食帖》等相抗衡,而且书风慷慨激烈,颜公的英风义节,在百世之下仍可想象见到,确实值得珍藏。三月十二日,大梁王芝再拜,谨题于宝墨斋。北燕乔篑成仲山观。

颜太师的书法,世间不多见。我不才平生见到真迹三本:《祭侄季明文》、《马病帖》以及这帖。《祭侄文》为行草,《马病帖》为行楷,字体都较小,而这帖正行字体稍大。虽然体制不同,但其英风烈气显露于笔端,这一点是相同的。这话岂能对不懂的人说呢!鲜于枢拜手书。鲜于伯几题《祭侄季明文》:“天下法书第二,吾家法书第一。”这里又题《刘中使帖》。渔阳笔法确实有所本源,名不虚传。这卷我已刻入《戏鸿堂帖》中。董其昌观后,因而题道:“《瀛州帖》比颜鲁公其他书法字体特大,而凛凛忠义之气如同面对活人,不是石刻所能比拟的。”我平生获见真迹两本:小字《麻姑记》和这帖。曾有诗云:“桃源在何处,乃见世道污浊。所以颜鲁公用小字记麻姑事,接近荒忽,特意贤者遭遇多虞世降俗陋,借异境以明其志,大概是想居夷吧。”维鲁公忠贯日月,功载旗常,固然不仅以善书名于当世,何况笔精墨妙如此!昔日桓彝渡江,哀伤晋室衰弱,等到见到王导等人谈话,才知道有可依托之地。我在此观看颜公剪除擒获敌人的快意,也知道唐室余烬未熄吧!史侯处厚是崇尚义气的人,历经岁月才得到它。得到后,如果不是崇尚义气的人就不出示。处厚知道所崇尚的是什么啊!钱塘白珽谨题:“太平之日,生长在京城,得以纵观各种名法帖,所以能考究其笔法,辨别其真伪。如颜书且不论碑本,现在专门审视其墨迹。如《乞米帖》《李太保帖》、《马病帖》都是真行书,《祭侄文》行草字如铜钱大小,四帖相似,都是白纸顿首。《夫人帖》行书淡黄纸,字也如铜钱大小。《昭甫诰》正书非常严整有力,白纸字也如铜钱大小。又有碑刻《允南母诰》,寸五大字,笔力不及白纸。这《刘中使帖》字最大,观看其运笔点画,如见其人,确实有听到捷报慨然效忠的神态,真是稀世之宝。”时在明窗静几展开玩赏之余,收起画卷三次感叹。后世的学书者,并非不立志,米芾之所以心向往而手不能及。饮酒中曾使用东坡砚、山谷墨,敬书于劝学斋。

早上来左顾右盼,匆匆忙忙没能详细交谈,非常惭愧。承蒙借观颜公帖,恰逢我归家骑马,匆忙不及详细阅览,暂且随史侯送还。他日入城,更希望带来一看,千万千万。签题也等日后方便,不一一详述。征明顿首。中甫尊兄

竹懒说:陆柬之《兰亭诗》是冯真实先生物,长公权奇质钱,我家向来留在清樾堂中,将近十余年了。一天,权奇强力取去,仅偿还我二十鼎。这帖得到高价,转售吴中,不能再看到了。我家所藏唐代真迹,仅颜鲁公《祭伯濠州刺史文》为压卷之作。

人们知道司马长卿由赀郎进身,然而他不是赀郎。胡广《典故》说:赀,就是訾算。积累并计算称为訾算。士人凭借挟书律的技能,效力于官府,及格者酬以官职,称为赀郎。汉代征辟选举之外,又有这一途径。如果纳财授官,起于哀帝、武帝时。未开观卜式输财助边,皇帝派人问他:“想要官职吗?”就知道原本没有纳赀的例子。这如同近日钦天监天文生、四夷馆译字

生之类耳。长卿平日放诞风流,虽文藻盖代,无人荐举之。长卿亦厌就人牢笼,故曰“长卿倦游”,盖倦于俯仰人以取荣进耳。临卭令王吉、上林苑狗监杨得意,情味与之相洽,后来亦相为地。想亦由赀郎进者。天地大矣,今古自有此一辈韵人,游戏出没于宦海名塲。奈何错解一字,悉举而推之沟渎哉!今天神圣,毅然罢纳银之例,以清仕路之源,以涤冠裳重厚之汚。今而后,有志士人得抖擞雪白身材,处尧舜之世矣。

译不过是活着的一类人罢了。司马相如平日放纵不羁、风流倜傥,虽然文采冠绝当世,却无人推荐举拔他。司马相如也厌恶受他人拘束,所以说“相如倦游”,大概是厌倦了俯仰随人以求取荣华显达罢了。临邛县令王吉、上林苑狗监杨得意,情趣品味与他相投,后来也替他铺路搭桥。想来他也是凭借赀郎的身份进入仕途的。天地如此广阔,古今自有这一类风雅之人,在官场名利场中游戏出没。为何因为误解了一个字,就将他们全部推入沟渠呢!当今圣上英明神圣,毅然废除了纳银入仕的惯例,以澄清仕途的源头,以洗刷官服上厚重的污垢。从今往后,有志向的士人得以抖擞雪白的身躯,身处尧舜般的盛世了。

购得端研一回,环如镜,厚六分,靣径二寸五分,中作直界,分左右。左如常一腰子砚,右上方一圆埳,旁屈曲沟道通左砚池,导墨沈蓄埳中,下方一方沼,贮清水可渍笔,制度极有思致。可便老年近视者移就目前审谛为用,不至误谬。笔墨乃张句曲写经砚也。其背右刻「伯雨」二字,方寸许,严整有法。左刻「项墨林珍秘」五字,盖曾入天籁阁中者。石质温纯,有一眼色晕甚淡,旁挟小防五六余,号之「淡月疎星砚」,不复作铭云。

吴兴许同生先生肮▯巍峩,壮气勃勃,意常不可一世。见贪鄙嗜利者,尤唾骂不容口也。文章直写胸臆,书备诸家。家有两垞园,邀予作记,未果。以比部郎出守淮阳,莅官五月,防有要珰经过,长吏俱伏谒,同生强项超然。赋归,贻余灵璧石山一座。予置之恬致堂,朝夕相对,若见先生焉。因为之图,以贻先生,而铭之曰:「叶舟下濑,归怀孤旷。贤哉郁林,以此压浪。清淮之濆,苍润岧嶤。宁虚我载,以遗素交。恠松夀藤,千古同格。屹斯砥柱,吾道生色【此石已贻门人石梦飞盟石舘】

杨铁崖初亦号梅花道人,其自作《铁笛道人传》云:「防稽有铁崖山,其高百丈,上有蕚緑梅花数百植,层楼出梅花,积书数万,是道人所居也。然于题署间不一见之。」

石梦飞,季弟成甫,予门人也。恂恂雅饬,勤于学问。少年得瘵疾,梦飞忧之。忽梦一臂堕落,未几,成甫果不起。乃为作《梦手歌》以唁之云:「梦中一手落,觉后十指疼。手落百事废,指疼连寸心。老树挺三榦,嵗月相滋荣。无端一榦萎,萧索难为春。初拟王氏槐,竟作田家荆。唈唈掩泪泣,恐伤堂上亲。朂哉盟石子,孝在褒其真。真完生理鬯,枝叶自森森。」

每阅荆浩诸图,所作树皆萧疎简逺,虽重林穿揷,而一树自为一树,且脩挺轩豁,不多为附枝冗榦,而意自足,真摩诘的子,后来嗣之者惟倪迂一人耳。己巳谷雨后,石梦飞寄至双径初芽一褁,运慧水者适至,五碗既足,清风忽生,因用荆法写梅一株,视他作纵横防拖者,又一格矣。题句云:「防酥琢玉,闺儿梦;镂雪裁冰,冻士嚬。赖得春宵动吟兴,一庭霜月唤精神。」

  六研斋三笔卷三

<子部,杂家类,杂说之属,六研斋笔记》>

  钦定四库全书

  六研斋三笔卷四    明 李日华 撰

道人居尘涉世,须心坎中目作一活计,事到随宜应之。既罢,得片席便据以为安。大都与出入息为縁,是安乐法。

真靣目,握真镜,一照便见。若入沉吟,呵气满镜矣。何由得露纤毫?

仙凡、人鬼、圣愚,只在瞥然一念间。诸违真、狥妄事,我不惧。瞥然一念兴,只须瞥然一念止。

俗事有宜急了者,有宜姑置者。了之所以安心也,置之亦所以安心也。不了又不置,终日萦怀,扰扰苦矣。究竟于事,亦无益。

刘驭初言:懒拙道人终日抚弄其阳,令挺竪;即又从尾闾缩引热气,直达泥丸,谓之起火,烧荒。衰年之人,火冷阳沉,不用此法,难以返还。但人身阴阳与天地同,有一畨蒸燠,必有畨渗泄。若运之不猛,聴其萎歇,不免有防滴之漏矣,险哉!

物物有英华、果锐之气,善养之则生息滋长,自足供其日用;不然则随日月销亡而已。

人身视听吸齅言动思想俱属阳火,内中精髓血脉则阴精也。阳一动,便能烁阴。专恃阴精充溢,足供其挥运耳。《素问》曰:“阴精所奉,其人夀;阳精所降,其人夭。”降者,降伏之。降阴不足,而受阳之制,立见枯竭矣。

水中所生之火,冲融醖酿,真阳也。真阳生阴,离水独制之火,烧灼焦熬,骄阳也。骄阳耗阴,人见美丽及淫防事,炽然举一念,不独阳道兴举,而四体尽觉焚如,稍久即火逼金镕,闗元已渗泄矣。若原无一念,而肾中真气自生,薰然遍体,畅不可言,以意炼之,即丹母也。

人之有梦,未必可占休咎,而思虑之纯杂,嗜好之偏着,精力之盛衰,意向之锐钝,往往征之。夫子曰:“甚矣,吾衰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正谓少

译我买到一方端砚,形状圆如镜子,厚六分,直径二寸五分,中间有一道直线分隔,分为左右两部分。左边像普通的腰子砚,右边上方有一个圆形凹槽,旁边有弯曲的沟道通向左边的砚池,引导墨汁蓄积在凹槽中;下方有一个方形水池,可以储存清水用来润笔,设计构思极为精巧。这方便老年近视的人将砚台移到眼前仔细审视使用,不至于出错。笔墨是张句曲写经时所用的砚台。砚背右边刻有“伯雨”二字,约方寸大小,严谨工整合乎法度。左边刻有“项墨林珍秘”五字,大概是曾经收藏在天籁阁中的宝物。石质温润纯正,有一圈淡色的晕彩,旁边夹杂着五六处小石花,称之为“淡月疏星砚”,不再作铭文了。

吴兴许同生先生品行高洁巍峨,壮气蓬勃,意态常常傲视一世。见到贪婪卑鄙、嗜利的人,尤其是不留情面地唾骂。文章直抒胸臆,书法兼备各家之长。家中拥有两座园林,邀请我作记,未能实现。他任比部郎官外放淮阳太守,到任五个月,恰逢有权势的宦官经过,长官们都伏地拜见,同生却刚强不屈,超然独立。辞官归乡后,赠送给我一座灵璧石山。我把它放在恬致堂,朝夕相对,仿佛见到先生一样。因此为他画像,赠送给先生,并铭文说:“一叶小舟顺流而下,归隐的情怀孤高旷达。贤德如郁林太守,用此石压住浪涛。清淮水边,苍翠润泽,高峻挺拔。宁可让我的船载重减轻,也要赠给素来相交的朋友。奇特的松树和长寿的藤蔓,千古以来品格相同。屹立于此如中流砥柱,使我们的道义增添光彩。”【此石已赠送给门人石梦飞盟石馆】

杨铁崖起初也号梅花道人,他自己写的《铁笛道人传》中说:“会稽有铁崖山,高百丈,上面种植着数百株绿萼梅花,层楼高出梅花之上,堆积书籍数万卷,这是道人所居住的地方。然而在题署之间却很少见到这一点。”

石梦飞,他的弟弟成甫,是我的门人。性情温顺典雅严谨,勤于学问。少年时得了痨病,梦飞为此担忧。忽然梦见一只手臂掉落,不久,成甫果然去世。于是为他作《梦手歌》来吊唁他说:“梦中一只手掉落,醒来后十指疼痛。手落则百事废弛,指疼牵连寸心。老树挺立三根枝干,岁月相互滋长繁荣。无缘无故一根枝干枯萎,萧索难以迎来春天。起初以为是王氏的槐树,最终成了田家的荆棘。哽咽掩泪哭泣,恐怕伤及堂上的双亲。勉励啊盟石之子,孝道在于表彰他的真诚。真诚完备则生理通畅,枝叶自然茂盛。”

每次阅览荆浩等人的画作,所画的树都萧疏简远,即使重林穿插,但每一棵树都自成一体,而且修长挺拔开阔,不多画附枝和冗杂的树干,而意境自足,真是王维的嫡传,后来继承他的只有倪瓒一人罢了。己巳年谷雨后,石梦飞寄来一包双径初芽茶,运慧水的人恰好到来,五碗茶已足够,清风忽然吹起,于是用荆浩的方法画了一株梅花,比起其他纵横涂抹的作品,又是另一种格调了。题诗说:“像酥油雕琢玉石,闺中女儿的梦;像镂刻雪花裁剪冰凌,冻僵士人的皱眉。幸得春夜触动吟诗兴致,一庭霜月唤醒了精神。”

六研斋三笔卷三

<子部,杂家类,杂说之属,六研斋笔记》>

钦定四库全书

六研斋三笔卷四 明 李日华 撰

道士身处尘世,心中必须有一个活计,事情到来时随宜应对。事情结束后,得到片刻闲暇便据以安身。大体上与呼吸为缘,这是安乐的方法。

真正的面目,握着真镜,一照便见。如果陷入沉吟,呵气布满镜子了。怎能显露丝毫?

仙凡、人鬼、圣愚,只在瞥然一念之间。各种违背真性、顺从妄念的事,我不惧怕。瞥然一念兴起,只需瞥然一念停止。

俗事有适宜急办的,有适宜暂且搁置的。办完是为了安心,搁置也是为了安心。不办又不搁置,终日萦绕心怀,烦扰痛苦啊。终究对事情,也没有益处。

刘驭初说:懒拙道人终日抚摸玩弄他的阳具,使其挺立;然后又从尾闾缩引热气,直达泥丸,称之为起火,烧荒。年老之人,火冷阳沉,不用此法,难以返还。但人身阴阳与天地相同,有一番蒸热,必有一番渗泄。如果运功不猛烈,听任其萎歇,不免有点滴之漏了,危险啊!

万物都有英华、果锐之气,善于养护则生息滋长,自然足以供给日常使用;不然则随日月销亡而已。

人身视听嗅言动思想都属于阳火,内中的精髓血脉则是阴精。阳一动,就能灼烧阴。专门依靠阴精充溢,足以供给其挥运罢了。《素问》说:“阴精所奉,其人长寿;阳精所降,其人夭折。”降者,是降伏的意思。阴精不足,而受阳火的制约,立刻就会枯竭了。

水中所生之火,冲融酝酿,是真阳。真阳生阴,离开水单独控制的火,烧灼焦熬,是骄阳。骄阳消耗阴,人见到美丽及淫邪之事,炽然兴起一念,不仅阳道兴起,而且四肢都感觉像被焚烧一样,稍久即火逼金熔,关元已经渗泄了。如果原本没有一念,而肾中真气自生,薰然遍布全身,畅快不可言说,用意念炼化它,就是丹母了。

人有梦,未必可以占卜吉凶,而思虑的纯杂,嗜好的偏着,精力的盛衰,意向的锐钝,往往在梦中征验。孔子说:“我衰老得厉害啊!我不再梦见周公。”正是说少

壮时无日不以经纶当世为事,故梦寐中时与周公制礼作乐者相亲。晚年所如不偶,不免冷淡念头,所以有此叹,亦实事也。余数年前锐于▯学,每每希冀有至人之遇,一旦授我以灵巧之诀,于梦中常有钟吕辈盘桓晋接,指授道要。近因研穷之久,稍于平实处留心,知吾道之原无不足,而泊然无所起,眠卧中亦遂无前时异梦。

译壮年时没有一天不把治理天下作为自己的职责,所以在睡梦中时常与周公那样制礼作乐的人亲近。晚年所到之处都不合心意,不免产生冷淡的念头,因此发出这样的感叹,也是实际情况。我几年前热衷于道家学问,常常希望遇到圣人,一旦传授给我灵巧的秘诀,在梦中常有钟离权、吕洞宾等人盘桓交往,指点传授道的要领。近来因为研究探究久了,稍微在平实处留心,知道我们道的本源没有不足,因而淡泊平静不再有所起念,睡眠中也就不再像从前那样有奇异的梦境。

人人有一片洁白自受用地,断非他人所能分享。人人有一撇不下担子,断不能雇倩与人。其他可揽可推,任情起倒者,皆世界中事,非我事也。

有一席地展布四体便是道塲,一念卓竪便是根基,一事撇得下便是解脱,一境抵拒得过便是降魔,一念相应处便是证入。如此相续去,千了百当,更求竒妙;失脚重崖也。

初入道,人浮游之念易驱,执念难化;稍得力后,执念易化,浮游之念难驱。以初心猛念摄持,而后少知解脱耳。解脱隣于弛放,有不觉浮游之扰者,故也。余友包袭明居士云:「此身不足恋,万劫烦恼根;此身不足厌,一聚虚空尘。不恋亦不厌,方是逍遥人。」袭明见地如是。其知泗州极有惠政,亦兼兴佛事,造桥利济万人。一疾化去,盖杨无为之流也。

吾身有精纯粹美之物,必于子后气生时觉之,消受一会,其臓腑中有阏滞,肢节处有疴痛,亦必于子后气生时觉之,可黙为注念,凝神以蠲荡之。大哉,真元之气,天地之所以清宁,日月之所以着明,万物之所以生生,不独吾一身得私之者,人人有是物,奈何竟堕昏扰中,一不加省耶?

古人澄神之极,耻为血气所醉;今人扰神之极,求一醉血气而不可得。或曰:“血气如何能醉人?”曰:“葆养之厚,盎盎欲溢,而无所屑越,氤氲盘旋,还以自受,是其醉也。一念卓▯,坦然明白,而不为酣适之味所迷,是其醉而常醒也。”

有一日醉,有一月醉,有一嵗醉,有一生醉。一日醉者,缸靣酒也;一月醉者,发醅酒也;一岁醉者,八月酎与中山千日酒也;有一生醉者,声闻寂灭酒也;有千百万亿生醉者,佛醍醐、仙沆瀣酒也。味之醇醨,逈然阶级。顾未有不从醖酿中得者。三界圣贤,无如佛能造酒,其戒饮酒者,亦无如佛。即声闻所醉,犹所严呵也。顾唯佛能造,能不醉,所以精液凝注,煨烬之余,犹成舍利。舍利虽法寳中尊,于佛真际,亦其糟粕耳。是在醒汉,一叅提之。

经云:至静性防,至乐性余。人惟取于造化者奢,故终日劳扰;惟视已多所不足,故常戚戚。亷则自收缩,机念自息;余则自舒展,结虑自消。故余即亷之所余,而亷又余之所养,非二事也。

与我最亲,曰精神;形骸次之;服食又次之;舍庐又次之;境地所寄,耳目所周,又次之;眷属朋俦,同作息者次之;不同作息者,又次之;余则旷然与之疏外矣。然有二物与精神相贯,呼吸出入,通一无二者,人却不知其亲也。曰何物?曰天地生生之气而已。

洁一室,横榻陈几其中,炉香茗瓯,萧然不杂他物。但独坐凝想,自然有清灵之气来集我身。清灵之气集,则世界恶浊之气亦从此中渐渐消去。

戊辰八月十二日夜,在京师寳应寺僧房梦,头顶一冠,身披一衲,同达观禅师,又一仙者,同趺坐谈道久之。余欲归,二老曰:「我辈同行,送汝到家。」仙者目余曰:「仙人文章,佛氏心肠,人皆笑我,我独徜徉,子之谓乎?」余曰:「不敢。」

内经》曰:膀胱者,决渎之官,化物出焉。其言肺,又曰:通调水道,下输膀胱。盖人身所化之物,唯溺为多,以其为湿蒸之气,醖酿而成。若大肠所出,则物之渣滓耳,非所化者。若肾之精,肝之泪,肺之涕,心之汗,则又各乘感而生,非顺化所出者。是以化物独属之膀胱之溺。余尝深察之:膀胱一臓,不独化和气为物而溺出之,亦化病气为物而溺出之。凡病气重,则小便必澁;病气苏,则小便渐通。人之一身,能泄病气,无如膀胱者。膀胱之水泄,则脾土实;脾土实,则肺金清,而心火降,百骸自理矣。是故养生则以实脾为枢,治病则以疏膀胱为枢。

脾之能消磨水谷,非脾之能也。其曰脾形如刀,与胃相切,而以眼之开合为度,益非也。余尝深察之,水谷入胃,渐渐下当脾位,而脾之所处,实在命门之前。人生壮徤,命门真火不耗,乃从子后发生,郁蒸于脾,脾受其烹煮,若物之在瓶鬲而置沸汤积火中者,自然糜化矣。人真火视外火,其力百倍。以故置物于外,经旬

译每个人心中都有一片洁白自受用的天地,这绝不是他人所能分享的。每个人身上都有一副甩不掉的担子,这绝不是可以雇佣别人来代劳的。其他那些可以揽取或推卸、任凭心情起伏变化的,都是世间的事,而不是我自身的事。

有一席之地可以舒展四肢,那就是道场;有一个念头能够确立,那就是根基;有一件事能够放下,那就是解脱;有一种境界能够抵御得住,那就是降伏魔障;有一个念头与道相应之处,那就是证入。像这样持续不断地修行,千头万绪都能处理妥当,如果再去追求奇妙,那就是失足坠入深崖了。

刚入门修道时,人浮游不定的念头容易驱除,执着的念头难以化解;稍微有些功夫后,执着的念头容易化解,浮游不定的念头却难以驱除。用初发心时的猛烈念头来摄持,然后才能稍微懂得解脱。解脱接近于放松放任,因此不知不觉间就会受到浮游念头的干扰。我的朋友包袭明居士说:“这个身体不值得留恋,它是万劫烦恼的根本;这个身体也不值得厌恶,它只是一聚虚空中的微尘。不留恋也不厌恶,才是真正的逍遥人。”袭明的见解就是这样。他担任泗州知州时很有惠政,同时也兴办佛事,建造桥梁便利救济万人。他因病去世,大概是杨无为一流的人物。

我的身体里有精纯美好的东西,一定在子时之后阳气生发时能感觉到,享受一会儿;脏腑中有阻滞,肢节处有病痛,也一定在子时之后阳气生发时能感觉到,可以默默注念,凝神来消除荡涤它。伟大啊,真元之气,天地之所以清静安宁,日月之所以光明照耀,万物之所以生生不息,不仅仅是我一人能私有的,人人都有这种东西,为什么竟然沉沦在昏沉烦扰之中,一点也不反省呢?

古人澄澈精神到极致,以被血气所陶醉为耻;今人扰乱精神到极致,想求得一次血气的陶醉却不可得。有人说:“血气怎么能让人陶醉?”回答说:“保养得深厚,充盈欲溢,却没有地方宣泄,氤氲盘旋,反过来自己承受,这就是陶醉。一个念头确立,坦然明白,而不被酣畅舒适的味道所迷惑,这就是陶醉而常醒。”

有一日醉,有一月醉,有一年醉,有一生醉。一日醉的,是缸面酒;一月醉的,是发醅酒;一年醉的,是八月酎和中山千日酒;有一生醉的,是声闻寂灭酒;有千百万亿生醉的,是佛的醍醐、仙的沆瀣酒。味道的醇厚与淡薄,截然不同且有等级。但是,没有不从酝酿中得到的。三界的圣贤,没有谁能像佛那样能造酒,禁止饮酒的,也没有谁能像佛那样。即使是声闻所陶醉的,佛也严厉呵斥。但是只有佛能造酒,能不醉,所以精液凝注,在火化后的灰烬中,还能结成舍利。舍利虽然是法宝中的至尊,但对于佛的真际来说,也不过是糟粕罢了。这在于清醒的人,去参悟提点一下。

经书说:至静是性分的防备,至乐是性分的多余。人因为向造化索取太多,所以终日劳碌烦扰;因为觉得自己多有不足,所以常常忧愁。廉洁就会自我收缩,机巧的念头自然平息;多余就会自我舒展,纠结的忧虑自然消散。所以多余就是廉洁所剩下的,而廉洁又是多余所滋养的,这不是两回事。

与我关系最亲密的,是精神;形体次之;饮食又次之;房屋又次之;所寄托的环境、耳目所及之处,又次之;亲属朋友,一起作息的人次之;不同作息的人,又次之;其余的就旷然与他们疏远隔绝了。然而有两种东西与精神相贯通,呼吸出入,通一无二的,人却不知道它们的亲密。是什么东西呢?就是天地生生不息的气罢了。

打扫一间屋子,横放床榻陈设几案在其中,炉香茶碗,萧然不混杂其他物品。只是独自坐着凝神遐想,自然有清灵之气来聚集在我的身上。清灵之气聚集,那么世界恶浊之气也就从此中渐渐消去。

戊辰年八月十二日夜,在京师宝应寺僧房做梦,头顶一冠,身披一衲,与达观禅师,又有一位仙人,一起盘腿坐谈道很久。我想回去,两位老者说:“我们同行,送你回家。”仙人看着我说道:“仙人的文章,佛氏的心肠,别人都笑我,我独自徜徉,说的就是你吧?”我说:“不敢当。”

《内经》说:膀胱是决渎的官,化物从中排出。说到肺,又说:通调水道,向下输送到膀胱。大概人身所化的东西,只有尿液最多,因为它是由湿蒸之气酝酿而成的。至于大肠所排出的,只是物质的渣滓,不是所化的东西。至于肾的精,肝的泪,肺的涕,心的汗,则是各自因感应而产生,不是顺化所出的。所以化物唯独归属于膀胱的尿液。我曾经深入考察:膀胱这一脏器,不仅化和气为物而排出尿液,也化病气为物而排出尿液。凡是病气重,小便一定涩滞;病气缓解,小便逐渐通畅。人的一身,能排泄病气的,没有比得上膀胱的。膀胱的水泄出,那么脾土就充实;脾土充实,那么肺金就清肃,而心火就下降,百骸自然调理了。所以养生就以充实脾土为枢纽,治病就以疏通膀胱为枢纽。

脾能消磨水谷,不是脾本身的能力。有人说脾的形状像刀,与胃相切,而以眼睑的开合为限度,更是错误的。我曾经深入考察,水谷进入胃,渐渐下落到脾的位置,而脾所处的地方,实在在命门的前面。人生健壮,命门真火不耗损,于是从子时之后发生,郁蒸于脾,脾受到它的烹煮,就像物品在瓶罐中放在沸汤积火中一样,自然糜烂消化了。人的真火比起外火,力量百倍。所以把物品放在外面,经过十天

经月,未必臭腐;水谷入肠,隔宿解出,则臭不可近,此真火之猛煆也。何闗磨切与眼之开合哉?

译经过一个月,未必会腐烂发臭;而饮食进入肠道,隔夜排出,就臭得令人无法靠近,这是真火猛烈煅烧的缘故。这与磨切以及眼睛的开合有什么关系呢?

禅者观心湛然,一心不知更有气。▯者养气,混然一气,不知更有心。不知有心者,心一于气也;不知有气者,气一于心也。心即气之灵者,若离于气,则为神为鬼;气即心之充者,若离于心,则为遗骸枯蜕。然仙人佛子所遗,往往爪发生长,以其心灵所薰,既久生机不遽断也。释仙超脱之后,仍复身外有身,以其养气既厚,心灵吸摄其精华,影现自在耳。乃知心与气原非二者,仙释之脱,特其渣滓鬼趣之幽,终必变灭。唯大觉圣人,不即心,不离心;不即气,不离气。非即非离,亦即亦离。不但分二,并不存一。所谓入无余湼槃而灭度之,不复可措言思矣。

人饭后即睡卧,则食不消。非卧者眼合不翕张,脾不磨切而不消也。以食才入胃,未降落至脾位,不当真火蒸炼之处,譬之悬瓶鬲于灶火沸汤之上,空处则无从麋化矣。又食而卧者,必患脾疾,以食不当脾,真火烁脾之液,如空釡之受薪焰,能不病乎?病脾必为黄疸,以食之坚实者,卧而留上,其饮气则渗而流下,与火相蒸,安得不四注于靣目皮肤而为疸哉?

脾疾,又有为泄泻溏便者,亦以真火衰薄,不能炼谷,或完谷,或半完之谷与水俱下,其湿气不受蒸,不能渗于膀胱而为溺,是以为泄为溏,犹之漏田隤堤之不能胜水,土失其职之谓也。生土者火,故囘精保命,以培黄房,固长生之根也。

语云:道在屎溺。余察之道,真在屎溺也。东坡云:要长生,小便清;要长活,大便洁。要延年,清小便。麻衣和尚之师,乃山中一老僧,每十日半月一解大便,其矢圆洁如弹丸,落地硌硌然如砖石。此经真火久炼,若土之经窰烧造为砖坯耳。其人年二百余嵗,不疾而化。麻衣尚为童子时也。

李赤肚禁人泄气,遇腹中发动,用意坚忍,甚有十日半月不容走泄,久之则气亦静定不妄动矣。此气乃谷神所生,与我真气相为联属,留之则真气得其协佐而日壮,轻泄之,真气亦将随之而走。小儿出痘疹泄气多者,不能起发;自缢者初放下,欲絶未絶之间,必先用膝牢抵其肛门,若放松一泄,气命即断矣。此见泄气于人所闗非小也。歙中有一朱姓者,传一诀,只令用竹管套入肛内,一头揷于瓶中,五更一觉即放溺满瓶,然后用管送下泄气管,遇气激动,若搅匀者,如此三五度接得,用纸绢密札口,煆煨火上,候倾出如金色不臭,即成药矣。每日稍饮之,饥可令饱,饱可令饥,久服不息,可以断谷而仙。云此法得之山东济宁二百嵗人朱尚贤者,人或厌其秽而唾弃不听,然其意亦非茫无所见也。五更之溺谓之壬水,谷神之气谓之丁火,以人身真水真火之寓于浊中者,挹取而煆炼之,是亦还阳之小术也。昔白紫清真人修炼内丹垂成,忽一旦大泄气不可止,乃有哑子咬破舌之惊惧,又有重砍秋筠节之防励,方得以再整精神了此大事,泄气岂细故哉?余特秘而识之,以达赤肚之防。

道人养成,每五更子后,腹中有风雷海浪之声。此气壮,乘阳生时发动,而上下闗窍闭密,不容外逸,所以排荡作势耳。动久渐息,复归无事,所谓根深宁极也。从此不论嵗月,积累数足,防然撞破天门,超遥上界矣。

心不留一念,气自得其平;事不加一心理自得其当。盖有念之心,不能驭气;无心于事,乃能顺应耳。吾尝叹人终身学道,而营营然自望有得;终日应事,而茫然不知此心何处安着。此皆大惑不解者也。

知止堂,云间夏世泽所居。赵魏公书扁。夏氏有名椿者,事其兄杞如父,孝友敦义。家有义塾,宾礼名儒,以训里中子弟。舍田五百亩,养游士。家又有书画楼,藏法书名画。杨铁崖诸公往来其家。予所藏黄子久谿山长卷,欵云作于云间夏氏知止堂者,此也。

里中常卖持一卷来,云是南宫书。谛视书法,从颜鲁公《争坐位帖》与怀素《黄素千文》来,故笔▯而意圆,转捷而神满。浅观者见其若出于无意,而不知其平日划被书空,纯以心精,嬝嬝追蹑于太虚者,良独苦也。所书言句,是永明夀训诫禅徒之语,必是南宋高

译禅修者观照内心澄澈宁静,一心专注,不再感知到气的存在。〇者(此处指道家修炼者)涵养元气,浑然一体,不再感知到心的存在。不再感知到心的人,是因为心完全统一于气;不再感知到气的人,是因为气完全统一于心。心是气中灵动的部分,如果脱离气,就会变成神或鬼;气是心中充盈的部分,如果脱离心,就会变成遗骸枯骨。然而仙人和佛弟子去世后,往往指甲头发继续生长,这是因为心灵长期熏染,生机没有立刻断绝。释家和仙家超脱之后,仍然能在身体之外显现身形,这是因为他们涵养的气很深厚,心灵吸纳其精华,影子自然显现。由此可知,心与气原本不是两样东西,仙家和释家所脱去的,只是那些渣滓和幽暗的鬼趣,终究必定会变化消亡。只有大觉圣人,不等同于心,也不脱离心;不等同于气,也不脱离气。既非等同也非脱离,既是等同又是脱离。不但将二者分开,甚至也不执着于一个整体。这就是所谓进入无余涅槃而灭度,再也无法用言语思维去揣度了。

人饭后立即躺下睡觉,食物就无法消化。这并不是因为躺着时眼睛闭合不睁,脾脏不磨切食物所以不消化。而是因为食物刚进入胃中,还没有下降到脾脏的位置,不在真火蒸炼的地方,好比把瓶子悬在灶火沸汤的上方,空着的地方就无法熔化食物了。又因为吃饭后躺卧,必定会患脾病,因为食物不在脾脏,真火灼烧脾脏的津液,就像空锅承受柴火火焰一样,能不生病吗?脾病必定导致黄疸,因为食物中坚实的部分,躺卧时停留在上部,其饮入的水气则渗透流下,与火相互蒸腾,怎么能不四处流注到面部、眼睛和皮肤而成为黄疸呢?

脾病,还有表现为腹泻、大便稀溏的情况,也是因为真火衰弱,不能炼化谷物,有的完整谷物,有的半消化谷物与水一起排出,其中的湿气不受蒸腾,不能渗入膀胱成为尿液,所以造成腹泻和稀便,这就好比漏水的田地、坍塌的堤坝不能承受水,是说脾土失去了它的功能。产生土的是火,所以回精保命,以培补脾土(黄房),巩固长生的根本。

俗话说:道在屎溺。我观察发现,道真的在屎溺之中。苏东坡说:想要长生,小便要清;想要长寿,大便要洁净;想要延年,小便要清。麻衣和尚的老师,是山中一位老僧,每十天半月才解一次大便,他的粪便圆洁如弹丸,落地时硌硌作响像砖石。这是经过真火长期炼化,就像泥土经过窑烧制成砖坯一样。那人年龄二百多岁,没有生病就坐化了。那时麻衣和尚还是童子。

李赤肚禁止人泄气,遇到腹中气动,用意坚忍,甚至有十天半月不允许走泄,时间久了气也就安静稳定不再妄动了。这种气是由谷神所产生的,与我的真气相互关联,保留它则真气得到协助而日益强壮,轻易泄出,真气也将随之流失。小儿出痘疹时泄气多的,痘疹不能发出来;自缢者刚放下,在将死未死之间,必定先用膝盖牢牢抵住他的肛门,如果放松一泄,气命就断了。由此可见泄气对人的关系非同小可。歙县有一个姓朱的人,传下一秘诀,只让人用竹管套入肛门,一头插在瓶中,五更天一觉醒来就放尿满瓶,然后用管子送下泄气管,遇到气动,像搅匀一样,这样接三五次,用纸绢密封瓶口,在火上煨炼,等到倒出时呈金色且不臭,就成药了。每天稍饮一些,饿了可以让人饱,饱了可以让人饿,长期服用不停,可以断谷成仙。据说此法是从山东济宁一位二百岁的人朱尚贤那里得到的,有人厌恶其污秽而唾弃不听,但他的用意也不是毫无根据的。五更天的尿称为壬水,谷神的气称为丁火,将人身真水真火寓于浊物中的部分,汲取出来煅炼,这也是还阳的小术。从前白紫清真人修炼内丹即将成功,忽然有一天大量泄气无法停止,于是有哑子咬破舌头的惊惧,又有重砍秋竹节的防励,才得以重整精神完成这件大事,泄气难道是小事吗?我特意保密并记下这些,以传达李赤肚的防励之意。

道人修炼有成,每在五更子时之后,腹中有风雷海浪之声。这是气壮,趁着阳气生发时发动,而上下关窍闭密,不容外逸,所以排荡作势。动久了逐渐平息,又回归无事,这就是所谓根深宁极。从此不论岁月,积累数足,忽然撞破天门,超遥上界了。

心中不留一念,气自然得到平衡;事情不加一心,理自然得到恰当。因为有心念的心,不能驾驭气;无心于事,才能顺应。我曾感叹人终身学道,却营营役役地自望有所得;终日应酬事务,却茫然不知此心何处安放。这都是大惑不解啊。

知止堂,是云间夏世泽的居所。赵魏公题写匾额。夏氏有个叫夏椿的人,侍奉他的哥哥夏杞如同父亲,孝顺友爱,敦厚重义。家中有义塾,以宾客之礼对待名儒,用来训导乡里的子弟。拿出五百亩田地,供养游学之士。家中又有书画楼,收藏法书名画。杨铁崖等公往来他家。我所藏的黄子久《溪山长卷》,款识说作于云间夏氏知止堂,就是这个。

乡里常有人拿着一卷字来卖,说是南宫书的真迹。仔细审视书法,源自颜鲁公《争坐位帖》与怀素《黄素千文》,所以笔势〇(此处原文缺字,疑为“圆”或“纵”)而意圆,转折快捷而神气饱满。浅薄的人见其看似出于无意,却不知道他平日划被书空,纯用心精,袅袅追蹑于太虚之中,实在是很苦的。所书写的语句,是永明寿训诫禅徒的话,必定是南宋高

衲所为。盖语有“袈裟下失却多矣”数字,必非士大夫所摭耳。黄长睿每嗤王着之鄙,遇晋宋人书小有意者,辄称二王。如当时别刻一卷不知姓名人书,又何讥焉?此卷溷称米迹,固是瞽说;若忽而弃之,亦吾辈之责也。钩存笥中,俟裒聚诸失姓名者刻之,亦玅。

译我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有“袈裟下失却多矣”这样的话,这必定不是士大夫们所能搜集到的。黄长睿常常讥笑王著的浅陋,遇到晋宋人的书法稍有意味的,就推崇二王。那么当时另外刻印一卷不知姓名人的书法,又有什么可讥笑的呢?这卷书混杂地称为米芾的作品,固然是瞎说;但如果就此抛弃它,也是我们这类人的失职。把它钩摹保存起来放在书箱里,等到收集其他失去世人姓名的作品一起刻印,也是很好的。

十酒赞》麰麦之精,黍稌之英,养以火齐,防以淳清。酒有自然之味焉。尊生家稍辅以药物,贵其得将而善达也。若夫幽人韵士,集竒芳致,灵气必有草木之滋,亦不拒也。内子沈恭人,颇善酿法,无冬无夏,列置名醖,必十数品,令余父子祖孙日陶陶游太和之乡,用以浃文艺而蔼慈孝。恭人之功也,每品锡三十二言以彰之。

枸杞酒。秋翠蒙蒙,百珠缀丛。火齐的烁,云露▯空。夜吠之根,膏腴上融。并糵灵化,皓首成童。

何首乌酒皤皤何叟,茹草湼颠,搜厥本根,磥砢如拳,含膏吐滋,以饴玉仙。主者録功,移封酒泉。

人参酒。紫团有精,肖形唯人气,益我气神,领我神元。化大母乳,育羣生醖酿。一加防滴,俱春。

女贞实酒,青青之柯,凌冬不腓。琲琲寳粒,凤啄之余。味澹以啬,气清而虚。吸彼婺精,辅我老癯。

地黄酒中正之德,大地含膏,灵瑞所茁,乃根乃苗。医父汤液,咬咀为劳,麯生挟之,悠然一瓢。

松针酒。庐阜五粒,富有苾芬。剪彼翠鬛,蒸斯白云。风味逈别,亦劲亦醇。荡涤我胸,漱五千文。

梅花酒。灼灼寒葩,未与鼎谋。浮香入瓮,有斯黄流。甘非蜂酿,梦与蝶游。罗浮之宾,以劝以酬。

竹叶酒,宜城之▯缔好。渭浔七子,翩翩嵇阮是亲。空肠雷殷,芒角忽生。凛以风霜,笔有典刑。

甘菊酒,花灿金钱,根走龙蛇,饮谷而夀。仙村是家,我掇落英,泛彼流霞,不烦度岭逺求丹砂。

福橘酒。戏搯珍苞,香雾噀手。爱兹竒馥,以投我酹。霜林月高,石窟泉溜。陶然独醉,幸谢巴叟。

文湖州李蓟邱写竹,全体立玉,亭亭枝叶四布。所谓自蜩腹蛇跗,以至剑防十寻而上,须备雄姿杰气,干霄蔽日之势,方称合作。东坡、松雪乃有单枝折干,若巨石压残霜,剪剪落如掣美人之襟,握谈士之麈。▯洒半云风,飘片雪,正于少处逞竒。又若剩中现妙,西子临去眼波,文君琴余指拨。非具上机,未堪证入也。

淳化帖》以南唐《建业文房帖》为祖,而稍损益之。《建业帖》李主重光所为,经韩、宋二徐鉴定,非茍然者。《淳化》所益一二,由侍书王着裁入,是以长睿、元章多有弹击。嗣后大观、元祐、淳熈俱有摹勒。诸州镇潭、绛、汝、黔、戏、鱼、阅古、羣玉、恱生等堂私家寳秘,非不人人灵蛇、荆壁,而以视阁本瞠若也。然余于眉公先生处得观王文肃公所藏祖搨一本,较人间所行本眉低二指,行数字数俱互异。后于年月镌勒下有「臣王着」三字,纸厚搨浓,防画圜重,似此为供御物,而所赐两府诸王者,特其副耳。今天下视泉库本、前后湖庄本以为极则,岂复能精攷深辨耶?顾翰林论著,所贵古人书法,士大夫诚悟彻书性,则目光激射,自有不能瞒者。老衲曰:「我父母所生眼,悉见三千界,此防也。」客偶擕示华氏所藏本,墨法匀净,映带有味,断在泉库、湖庄之上,而稍后于赐本者,宜华氏袭藏之也。吾一眼射之矣。

歙友吴循吾,少豪放,喜声律,晚年拓落,寓居武林吴山松闗竹屋,翛然如在尘外。家有伽南观世音像二躯,大者高防三尺,小者高尺余,皆糖结之精者,供置室中,竒香溢于户外,诚异品也。甲戌初夏,过予恬致堂,擕一木瘿鼎相示,天然有两耳三足,周身文理蹙缩成云雷兽靣之状,色莹净如黄金,抚玩竟日,为作歌以纪之。歌曰:木鼎非范金,云霞自陶铸。▯山无良冶,雕镌亦非处。野火烧枯株,泉溜暗相注。上亦矗双耳,下亦岐三柱。龃龉防螭蟠,鬑鬖凤鸾翥。黄目突海涛,紫英发山树。摩挲耀光泽,文彩炳然着。吾友厯落人,幽竒每延伫。天忽畀此物,攻坚殚神智。刳中有所容,笋蕨不以贮。竹风飘翠缕,松烬吹红炷。华阳十赉中,缺此亦欠事。尝笑弥明翁,顽石劳险思。何羡鲁庙陈▯供,萧台治木火自宣发。无烦蓐收氏,尽读蕊笈书,擕上蓬莱住。

客持示吴匏庵,喜▯噫字韵诗卷,属和,皆一时名硕,因録存之。

  次韵任太常▯中见寄

矮屋哦诗,发长噫,前债未偿,仍

译《十酒赞》:小麦的精华,黍稷的英华,用火候来调养,用纯净来防范。酒有自然的味道。养生家稍微辅以药物,看重它能引导药力且善于通达。至于隐士雅士,聚集奇异的芳香,灵气必然有草木的滋养,也不拒绝。内子沈恭人,很擅长酿酒的方法,无论冬夏,陈列名贵的酒,必定有十几种,让我们父子祖孙每天陶然游于太和之境,用来浸润文艺而洋溢慈孝。这是恭人的功劳,每样酒赐三十二个字来表彰它。

枸杞酒。秋翠蒙蒙,百颗珠玉缀满丛枝。火候明亮闪烁,云露虚空。夜吠的根,膏腴向上融合。与酒曲灵化,白发变成孩童。

何首乌酒:白发苍苍的老翁,吃草染黑头发,寻找它的根本,块根如拳头般磊砢,含膏吐滋,用来馈赠玉仙。主人记录功劳,移封酒泉。

人参酒。紫团有精华,形状像人气,增益我的气神,统领我的神元。化大母乳,养育群生酝酿。一加防滴,俱春。

女贞实酒,青青的枝条,凌冬不凋。颗颗宝粒,是凤凰啄食后的剩余。味道淡而吝啬,气清而虚。吸取婺女星的精华,辅助我老瘦的身躯。

地黄酒:中正的德行,大地含膏,灵瑞所生长,是根是苗。医父的汤液,咬咀为劳,酒曲挟持它,悠然一瓢。

松针酒。庐山五粒,富有芬芳。剪下翠绿的松针,蒸出白云。风味迥别,也劲也醇。荡涤我的胸襟,诵读五千言。

梅花酒。灼灼的寒花,未与鼎谋。浮香入瓮,有这黄流。甘甜非蜂酿,梦与蝶游。罗浮山的宾客,以劝以酬。

竹叶酒,宜城的缔好。渭浔七子,翩翩嵇阮是亲。空肠雷殷,芒角忽生。凛以风霜,笔有典刑。

甘菊酒,花灿金钱,根走龙蛇,饮谷而寿。仙村是家,我掇落英,泛彼流霞,不烦度岭远求丹砂。

福橘酒。戏搯珍苞,香雾噀手。爱这奇馥,以投我酹。霜林月高,石窟泉溜。陶然独醉,幸谢巴叟。

文湖州李蓟邱画竹,全体立玉,亭亭枝叶四布。所谓自蜩腹蛇跗,以至剑防十寻而上,须备雄姿杰气,干霄蔽日之势,方称合作。东坡、松雪乃有单枝折干,若巨石压残霜,剪剪落如掣美人之襟,握谈士之麈。洒半云风,飘片雪,正于少处逞奇。又若剩中现妙,西子临去眼波,文君琴余指拨。非具上机,未堪证入也。

《淳化帖》以南唐《建业文房帖》为祖,而稍损益之。《建业帖》李主重光所为,经韩、宋二徐鉴定,非苟然者。《淳化》所益一二,由侍书王着裁入,是以长睿、元章多有弹击。嗣后大观、元祐、淳熙俱有摹勒。诸州镇潭、绛、汝、黔、戏、鱼、阅古、群玉、悦生等堂私家宝秘,非不人人灵蛇、荆壁,而以视阁本瞠若也。然余于眉公先生处得观王文肃公所藏祖搨一本,较人间所行本眉低二指,行数字数俱互异。后于年月镌勒下有「臣王着」三字,纸厚搨浓,防画圜重,似此为供御物,而所赐两府诸王者,特其副耳。今天下视泉库本、前后湖庄本以为极则,岂复能精考深辨耶?顾翰林论著,所贵古人书法,士大夫诚悟彻书性,则目光激射,自有不能瞒者。老衲曰:「我父母所生眼,悉见三千界,此防也。」客偶携示华氏所藏本,墨法匀净,映带有味,断在泉库、湖庄之上,而稍后于赐本者,宜华氏袭藏之也。吾一眼射之矣。

歙友吴循吾,少豪放,喜声律,晚年拓落,寓居武林吴山松关竹屋,翛然如在尘外。家有伽南观世音像二躯,大者高防三尺,小者高尺余,皆糖结之精者,供置室中,奇香溢于户外,诚异品也。甲戌初夏,过予恬致堂,携一木瘿鼎相示,天然有两耳三足,周身文理蹙缩成云雷兽面之状,色莹净如黄金,抚玩竟日,为作歌以纪之。歌曰:木鼎非范金,云霞自陶铸。〇山无良冶,雕镌亦非处。野火烧枯株,泉溜暗相注。上亦矗双耳,下亦岐三柱。龃龉防螭蟠,鬑鬖凤鸾翥。黄目突海涛,紫英发山树。摩挲耀光泽,文彩炳然着。吾友厯落人,幽奇每延伫。天忽畀此物,攻坚殚神智。刳中有所容,笋蕨不以贮。竹风飘翠缕,松烬吹红炷。华阳十赉中,缺此亦欠事。尝笑弥明翁,顽石劳险思。何羡鲁庙陈〇供,萧台治木火自宣发。无烦蓐收氏,尽读蕊笈书,携上蓬莱住。

客持示吴匏庵,喜〇噫字韵诗卷,属和,皆一时名硕,因录存之。

次韵任太常〇中见寄

矮屋哦诗,发长噫,前债未偿,仍

后债,园中▯急,水暴增,满地江河,失疆界,败墙欲压,走避之,蚤受邹轲知命戒,只今一雨八月余,小犬隔篱应吠恠,檐角俄惊瀑布流,槐梢不见虫丝絓,恍然置我吴淞间,拍岸风涛殊澎湃,此时此意属何人,只许玉延亭主解,天工▯作小儿嬉,来独何迟,去何快,晚凉芳草徧池塘,一跃青蛙不嫌隘,褰裳行水过菜畦,短杖临流自疏,杀狂风防树隔东隣,却笑呼童气全惫。

译后来,园中情况紧急,洪水暴涨,满地都是江河,失去了界限,倒塌的墙壁即将压下来,我急忙躲避。早先我就接受了邹轲“知命”的告诫,如今一场雨下了八个月有余,小狗隔着篱笆对着怪事吠叫,屋檐角忽然惊现瀑布般的水流,槐树梢头看不见虫丝悬挂,恍惚间觉得自己置身于吴淞江畔,拍岸的风涛格外澎湃。此时此景,这份心意属于何人?只允许玉延亭的主人来理解。天公好像在做小孩子的游戏,来得为何如此迟缓,去得却又如此迅疾?傍晚凉爽,芳草遍布池塘,青蛙一跃而过并不嫌地方狭窄,提起衣裳涉水走过菜地,拄着短杖临水独自梳理思绪。狂风被树木阻隔,未能波及东邻,我却笑着呼唤童子,自己却已气息疲惫。

此作甚粗,不足观,因来书姑録去耳。壬子正月廿八日,寛在京师寓馆书,寄云翰琴师。

六月,炎风发狂,噫!闭门避客如避债。自春徂夏,雨无滴,朝来一泻,弥世界,寒气粟肌,披絮衣。客居调摄,慎须戒。书生乍到,悔无及。琴客逺来,吁可恠!江湖▯濶,乐鸥羣,何慕京尘寻罥絓?雨过过我,水满室,床足流声犹湃湃。着屐接客,手诗篇,口不待开,心已解。匏翁此作,次仙卿韵,脚妥贴,真痛快!坐君向晚,灯火出壁角,稍干愧蜗隘,盘飱虽少,酒有余。登拜献酬,礼俱杀。月明吟罢,鹤舞庭。洗盏更酌,忘疲惫。云翰世为吴下琴师,丁未来京中过予旅次,持宫谕吴先生所赠诗索和,时大雨初歇,室中水盈尺,坐水夜饮,灯下为书之。杜啓

东方未明,宿酲噫,盥栉不遑,苦诗债。昔年海月庵中篇,何时已落江南界?推窗秋雨正溟溟,知释圣心蚤斋戒。六月十二风雨诗:此月此日雨仍恠。农夫方幸桔橰息,行客又望防蝀絓。重屋坐听入檐声,迸落斜沟益漰湃,漫空何来天欲倾?呼儿登楼命其拜,东南水乡得之喜,齐鲁赤地谅尤快。大洋汪然纳不知,沟浍遽溢何其隘?疲癃满目实可怜,米价腾涌宜少杀。伫看一斗仍三钱,湖湘贩贾机心惫。晨起怀贤楼值雨,适琴士杨云翰持吴少詹原博京居雨中诗卷至,索和因率尔步韵。▯治癸丑夏奉勅提督广东粮储左叅政▯泾徐源

旱连八月,众口噫。一雨快心,如脱债。大倾墙壁,洞四隣。昔不相通,今失界庭除。浩▯开陂塘,稚子狂嘻,老人戒。北方地亢,见不常。比似江南,何足恠。虚檐杂树,互淋浪。万脚牀牀,拂云絓玉。延亭主坐,恍然两耳不胜喧。众湃新篇,志喜发所感。草木欣欣,亦相解。杨君寻声谱琴操,座上一弹,人各快。即书此稿答高▯。匝匝长牋,蟆体隘。辞方欧老不多让,字与坡翁无少杀。持归诧我,索和章。把笔茫茫,思先惫。长洲沈周和琼篇难和,屡发噫。劳君督促,如索债。吟才局束,已不堪。昔雨今晴,况殊界。江南水患,梦犹惧。君何徤语,不知戒。拙鸠聒聒,不获已。白日商羊,无乃恠。想当君在玉延亭,贤主相看,忘身絓。清烦洗垢,情朗然共喜。庭前势滂湃,人生适意,万事佳。故国其鱼信未解,太卿珠玉又飞来。对▯高歌,声痛快,铿然继响絫十数。险韵尾赓,真已隘。请君更作祈晴篇,蜥蜴余謡直宜杀。今年▯师似恤下,欲作颂焉,吾未惫。守素向寓今相国延陵先生京舘,因得都城喜▯之作。和者数公,时予亦成此章。今十二年矣,守素下世,卷亦亡去。暇日为其子季静补録一过。今▯不来,可为一叹。甲子六月,祝允明志

风作▯势,万窍噫闭,门无主,索诗债。因阅▯庄《秋水篇》,马牛不辨,没经界。燕台高处,望三吴,父老惊将庚午戒,只以人事应天变。天瓢倾泻,何可恠?空中无数落蜻蜓,万颗跳珠,蛛网絓,千林俱晦入混茫。四海欲立,骇滂湃,电走雷轰,怒若触虎争龙战,勇莫解。若沛甘泽,济大旱,匪特人快,我亦快。须防廓清见霑足,天地不碍,孰云隘?五云阁吏,白石翁▯鸿仙去,悲何杀?吴山听雨,动商声,我思故人,觉神惫。昆山黄云和韵,吴文定公妻兄沈先生相继仙化,同时以文学名世者,今惟佥宪杜先生在。如汉鲁灵光云,退隐娄曲,相去三舍,不获扶杖履从,后聆教益,为恨。若和文定公诗,式继石翁及先生尾寔,为惭惶,俾季静呈似左右,庶知云勤惓之意云。正德六年九月十日,云再言:疾风排▯,动天噫,学士闭门酬笔债。黑云堆墨,▯如倾,咫尺不辨东西界。怒号万窍,欲崩奔,掩户收书若相戒。世情反覆,亦常态,天地晦冥,何足恠?▯斋嘿对,万虑轻,心迹曾无一丝絓。漫看平地走江河,高屋建瓴殊澎湃,就中静息至理存。有口不言,心独解。须防风定,▯亦收,景物如新,意俱快。廓然胸次扫清氛,万里平吞九州隘。诗成流出,和者希,白石丹岩殊不杀。到今三十七经年,吾试追之,心力惫。戊子臈

译这篇作品粗陋,不值得看,因为来信的缘故,姑且抄录寄去罢了。壬子年正月二十八日,宽在京师寓所书写,寄给云翰琴师。

六月,热风狂吹,唉!闭门躲避客人如同躲避债主。从春天到夏天,没有一滴雨,早晨突然倾盆而下,弥漫整个世界,寒气使人肌肤战栗,穿上棉衣。客居他乡调养身体,必须谨慎戒惧。书生初来乍到,后悔也来不及了。琴客远道而来,真是奇怪!江湖广阔,乐于与鸥鸟为群,为何要羡慕京城尘世而自寻羁绊?雨过之后经过我处,水淹满房间,床脚流水声依然澎湃。穿着木屐接待客人,手持诗篇,嘴还没张开,心里已经理解。匏翁这首诗,依循仙卿的韵脚,结尾妥帖,真痛快!坐着与您直到傍晚,灯火从墙角透出,稍微干燥时惭愧屋舍狭窄,盘中的饭菜虽然少,酒却有余。登堂拜谢、献酒酬答,礼节都从简。月明吟诗完毕,鹤在庭院起舞。洗净酒杯再次斟酒,忘记了疲惫。云翰世代是吴地的琴师,丁未年来到京城经过我的旅舍,拿着宫谕吴先生赠送的诗要求唱和,当时大雨刚停,室内积水盈尺,坐在水中夜间饮酒,灯下为他书写。杜启

东方尚未天明,宿醉唉,洗漱梳头来不及,苦于诗债。昔年在海月庵中的诗篇,何时已经落入江南地界?推开窗户秋雨正迷蒙,知道释圣心早已斋戒。六月十二日风雨诗:这个月这一天雨仍然奇怪。农夫正庆幸桔槔休息,行客又盼望彩虹挂起。坐在重屋下听雨声进入屋檐,迸落在斜沟里更加澎湃,漫空而来天要倾倒?呼唤儿子登楼让他拜祭,东南水乡得到雨水欢喜,齐鲁赤地想必更加痛快。大洋浩瀚容纳不知,沟渠突然溢出何其狭窄?疲惫病弱满目实在可怜,米价飞涨应当稍微抑制。等待看一斗米仍值三钱,湖湘商贩机心疲惫。晨起在怀贤楼遇到雨,恰逢琴士杨云翰拿着吴少詹原博在京居住时雨中诗卷到来,要求唱和于是随意依韵。〇治癸丑年夏天奉旨提督广东粮储左参政〇泾徐源

旱灾连续八月,众人唉。一场雨使人心痛快,如同脱去债务。大雨倾泻墙壁,洞穿四邻。过去不相通,现在失去界限庭院。浩〇开垦陂塘,小孩子狂喜,老人戒惧。北方土地干旱,见不常。相比江南,何足奇怪。空屋檐杂树,互相淋浪。万脚床床,拂云挂玉。延请亭主坐下,恍然两耳不能承受喧闹。众湃新篇,志喜抒发感慨。草木欣欣,也互相理解。杨君寻声谱写琴曲,座上一弹,人人各得其所。立即书写此稿回答高〇。层层长信,蟆体狭窄。辞藻与欧阳修不相上下,字体与苏轼没有少许差别。拿回来惊讶我,要求唱和篇章。拿起笔茫然,思绪先疲惫。长洲沈周和琼篇难以唱和,屡次唉。劳烦您督促,如同索取债务。吟诗才华局促,已经不堪。昔日雨今天晴,情况不同界限。江南水患,梦中还恐惧。您为何健谈,不知道戒惧。拙鸠聒噪,不得已。白日商羊,未免奇怪。想当您在玉延亭,贤主相看,忘记自身羁绊。清除烦扰洗去污垢,心情明朗共同欢喜。庭前气势滂湃,人生适意,万事皆佳。故国其鱼确实未解,太卿珠玉又飞来。对〇高歌,声音痛快,铿锵继响累积十数。险韵结尾唱和,真已狭窄。请您再作祈晴篇,蜥蜴余谣直宜抑制。今年〇师似乎体恤下属,想要作颂,我未疲惫。守素向来寓居今相国延陵先生京馆,因此得到都城喜〇之作。唱和者数位公卿,当时我也写成此章。如今十二年了,守素去世,卷宗也丢失。闲暇日子为其子季静补录一遍。如今〇不来,可为一叹。甲子年六月,祝允明志

风作〇势,万窍唉闭,门无主,索取诗债。因为阅读〇庄《秋水篇》,马牛不辨,淹没经界。燕台高处,眺望三吴,父老惊将庚午戒,只以人事应对天变。天瓢倾泻,何可奇怪?空中无数落蜻蜓,万颗跳珠,蛛网挂,千林都晦暗进入混茫。四海欲立,骇然澎湃,电走雷轰,怒若触虎争龙战,勇莫解。如果沛然甘泽,救济大旱,不仅人快,我也快。须防廓清见沾足,天地不碍,谁说狭窄?五云阁吏,白石翁〇鸿仙去,悲何杀?吴山听雨,动商声,我思故人,觉神惫。昆山黄云和韵,吴文定公妻兄沈先生相继仙化,同时以文学名世者,现在只有佥宪杜先生在。如汉鲁灵光云,退隐娄曲,相距三舍,不能扶杖跟随,后听教益,为恨。如果和文定公诗,式继石翁及先生尾寔,为惭惶,让季静呈给左右,希望知道云勤惓之意云。正德六年九月十日,云再言:疾风排〇,动天唉,学士闭门酬笔债。黑云堆墨,〇如倾,咫尺不辨东西界。怒号万窍,欲崩奔,掩户收书若相戒。世情反覆,亦常态,天地晦冥,何足奇怪?〇斋默对,万虑轻,心迹曾无一丝挂。漫看平地走江河,高屋建瓴殊澎湃,就中静息至理存。有口不言,心独解。须防风定,〇亦收,景物如新,意俱快。廓然胸次扫清氛,万里平吞九州隘。诗成流出,和者希,白石丹岩殊不杀。到今三十七经年,吾试追之,心力惫。戊子腊月

月七日,后学文嘉为季静杨君追和吴文定公《京师喜雨之作》。

译农历某月七日,后学文嘉为季静杨君追和吴文定公《京师喜雨之作》。

予林居多暇,士友索书者岔集,因戏定规条以示掌记曰:大涤洞左界翰墨司散仙竹懒示谕,掌书僮等知悉。迩自鱼郎啓閟,乌迳通幽,虽弥明非世俗之书,而杨许泄真灵之防,何妨洒墨▯戏,搏沙既开,乞署之门,且撤躱婆之石。凡持扇索书者,必騐重金佳骨,即时登簿,明注某月日,编次甲乙,陆续送写,不得前后搀越。每柄为号者,取磨墨钱五文;不为号三文。其为号必系士绅及高僧羽客,方许登号,不得以市井凡流▯蔽混乞。每遇三六九日辰刻,研磨好墨,量扇多寡,斟酌墨汁,禀请挥写。如乞细楷者,收笔墨银一钱,磨墨钱亦止三文,写就藏贮▯发,亦明白登记某日发讫。其有求书卷册字多者,磨墨钱二十文,扁书一具三十文,单条草书每幅五文。纸色不佳或浇薄渗墨者,不许混送。昔山阴馋口,自笼羽人之鹅;莆阳奢望,竟驱昵友之婢。我悉贷除以润汝辈,汝辈既居橘栗术葛之俦,应修▯楮▯颖之职,恪供乃事,勿横索也。崇祯己巳闰月示。

此竹懒初脱京尘,乍亲林影。日长无事,曲狥交知,作此游戏筹畧。年来眼暗,兴頽,一意以纳息为务。铺席将收,招牌可揭。僮辈其各秉犁锄,助我灌园,勿深仗毛锥子也。癸酉小雪后一日,懒翁再题。

成▯间有士人白麟,专以伉壮之笔,恣为苏、米、黄三家伪迹。人以其自纵自由,无规拟之态,遂信以为真。此所谓居之不疑而售欺者。苏公《醉翁亭》草书,是其手笔至刻之石矣。米书《师说》,亦此公所为也。

古人不贵小楷,谓之▯书,为胥▯所书耳。梁武帝勅臣下书疏,皆用行狎,笔自书,唯署名稍谨耳。唐文皇令三舘诸生写道释诸经,以其楷正,名经生体,士大夫不为也。竹雨弟屡要余作楷,余目昏甚,苦之,为作一絶以冷其意,然寔书家正论也。鸭头狸骨擅雄竒,不数银钩虿尾齐。请看贞观写经手,品流虞禇隔云泥。

庚午秋,购得项氏所藏梅花道人竹谱一册。首幅题「万玉丛」三字,王西园一鹏所书也。笔势遒古可爱。次则梅老行书《东坡筼筜谷竹记》,欵云:「梅花道人为佛奴画竹谱,书此记于卷首。」至正十年庚寅夏五月一日雨牕笔。

后又题云:“曹操字孟德,感大尉桥▯知巳。及后经过▯墓,自为祭文曰:‘承从容誓约之言,徂殁之后,路有经由,不以斗酒只鸡相沃酹。车过三步,腹痛勿怨。虽临时戏笑之言,非至亲之笃好,胡肯为此哉!’”

又题云:宋元君将画图,众史皆至,防笔和墨,在外者半。有一史后至,者儃儃然不趋,受揖不立,因之舍。公使人视之,则解衣槃礴臝。君曰:“可矣,是真画者也。”竹凡二十幅,皆有题识。

  一幅 儗与可笔意

二幅,简斋诗云:“意是不求顔色似,前身相马九方臯,梅花亲书也。”

三幅。东坡先生有诗云:「老可曾为竹写真?」小坡【东坡子迈】今与竹传神。至正乙丑间,有客自天申来,持小坡竹石为余观,得见真迹。因诵简斋诗云:「意是不求顔色似,前身相马九方臯。」书至此,陡觉意趣似有所得。古人画竹之法,当先师意,然后以笔法求之可也。倘得意在笔前,则所作有天趣自然之妙。如其泥于笔法求之形似者,岂可同日语耶?因作此纸为佛奴寳之。吾老矣,惜其所学欠精。后生者当有精力之时,饱食终日,无所用心,略亲于研池,游戏终胜别用心。亦不可终焉溺于此,但能玩而不流,斯可矣。至正庚寅夏五月一日,梅华人戏墨于檇李春波陋室。

四幅俯仰元无心,曲直知有节。空山木落时,不改霜雪叶。此悬崖竹,如此立意可也。梅华道人戏墨五幅东坡先生守湖州日,游何道两山,遇风雨囘憩贾耘老溪上澄晖亭,命官奴执烛画风雨竹一枝于壁间,题诗云:「更将掀舞势,秉烛画风篠。美人为破顔,恰似腰肢袅。」后好事者刻于石,今寘郡庠。余游霅上,摩挲久之,归而戏笔为之,不能彷佛万一时。梅雨初歇,清和可人。佛奴出纸册索作竹谱,遂因而画此枝,以识嵗月也。至正十年夏五月一日,梅华人

译我隐居山林,闲暇无事,朋友门生索要书法的人纷至沓来,于是戏拟了一些规矩,展示给掌管记录的童子看:大涤洞天左侧,翰墨司散仙竹懒示谕,掌书童子等知悉。近来自从鱼郎开启幽闭之门,乌迳通向幽深之处,虽然弥明并非世俗之书,而杨许泄露了真灵的防线,不妨挥洒墨汁戏作,既然搏沙游戏已经开启,乞求题字之门,且撤去躱婆之石。凡是拿着扇子索要书法的人,必须验证其重金佳骨,立即登记在册,明确注明某月某日,编排甲乙次序,陆续送写,不得前后逾越。每柄扇子作为编号的,收取磨墨钱五文;不作为编号的三文。作为编号的必须是士绅以及高僧道士,才允许登记编号,不得让市井凡俗之人混同乞求。每逢三、六、九日的辰刻,研磨好墨,估量扇子多少,斟酌墨汁,禀请挥写。如果乞求细楷的,收取笔墨银一钱,磨墨钱也止于三文,写好后收藏贮存发放,也明白登记某日发放完毕。那些请求书写卷册字多的,磨墨钱二十文,匾额一副三十文,单条草书每幅五文。纸张颜色不佳或者浇薄渗墨的,不许混送。昔日山阴馋口,自己笼养羽人的鹅;莆阳奢望,竟然驱使亲密朋友的婢女。我全都宽贷免除以滋润你们,你们既然居于橘栗术葛之类,应当修习纸笔之职,恭敬供奉你的事务,不要横加索取。崇祯己巳闰月示。

这是竹懒刚脱离京城尘世,乍亲近林间身影。白天漫长无事,曲意顺从交好知己,作此游戏筹略。近年来眼睛昏暗,兴致颓废,一心以养息为务。铺席将要收起,招牌可以揭下。童子们各自拿着犁锄,帮助我浇灌园圃,不要深深依赖毛锥子(笔)了。癸酉小雪后一日,懒翁再题。

成化年间有位士人白麟,专门以刚劲壮实的笔法,肆意伪造苏、米、黄三家的伪迹。人们因为他放纵自由,没有规摹拟态的样子,于是相信是真的。这就是所谓居之不疑而售欺的。苏公《醉翁亭》草书,是他的手笔,甚至刻在石头上了。米书的《师说》,也是这位先生所做的。

古人不看重小楷,称之为胥书,因为是胥吏所书写的罢了。梁武帝敕令臣下书写奏疏,都用行书,笔自书,只有署名稍微谨慎罢了。唐太宗令三馆诸生抄写道释诸经,因为楷正,名叫经生体,士大夫不做的。竹雨弟屡次要求我作楷,我眼睛昏花得很,苦于此事,作一首绝句以冷却他的心意,但这确实是书家的正论。鸭头狸骨擅雄奇,不数银钩虿尾齐。请看贞观写经手,品流虞禇隔云泥。

庚午秋,购得项氏所藏梅花道人竹谱一册。首幅题“万玉丛”三字,是王西园一鹏所书写的。笔势遒劲古朴可爱。其次是梅老行书《东坡筼筜谷竹记》,款识说:“梅花道人为佛奴画竹谱,书此记于卷首。”至正十年庚寅夏五月一日雨窗笔。

后又题说:“曹操字孟德,感大尉桥玄知己。及后经过桥墓,自为祭文说:‘承从容誓约之言,徂殁之后,路有经由,不以斗酒只鸡相沃酹。车过三步,腹痛勿怨。虽临时戏笑之言,非至亲之笃好,胡肯为此哉!’”

又题说:宋元君将要画图,众史皆至,防笔和墨,在外者半。有一史后至,者儃儃然不趋,受揖不立,因之舍。公使人视之,则解衣槃礴臝。君曰:“可矣,是真画者也。”竹凡二十幅,皆有题识。

一幅 拟与可笔意

二幅,简斋诗云:“意是不求颜色似,前身相马九方皋,梅花亲书也。”

三幅。东坡先生有诗云:“老可曾为竹写真?”小坡【东坡子迈】今与竹传神。至正乙丑间,有客自天申来,持小坡竹石为余观,得见真迹。因诵简斋诗云:“意是不求颜色似,前身相马九方皋。”书至此,陡觉意趣似有所得。古人画竹之法,当先师意,然后以笔法求之可也。倘得意在笔前,则所作有天趣自然之妙。如其泥于笔法求之形似者,岂可同日语耶?因作此纸为佛奴宝之。吾老矣,惜其所学欠精。后生者当有精力之时,饱食终日,无所用心,略亲于研池,游戏终胜别用心。亦不可终焉溺于此,但能玩而不流,斯可矣。至正庚寅夏五月一日,梅华人戏墨于檇李春波陋室。

四幅俯仰元无心,曲直知有节。空山木落时,不改霜雪叶。此悬崖竹,如此立意可也。梅华道人戏墨五幅东坡先生守湖州日,游何道两山,遇风雨回憩贾耘老溪上澄晖亭,命官奴执烛画风雨竹一枝于壁间,题诗云:“更将掀舞势,秉烛画风篠。美人为破颜,恰似腰肢袅。”后好事者刻于石,今置郡庠。余游霅上,摩挲久之,归而戏笔为之,不能仿佛万一时。梅雨初歇,清和可人。佛奴出纸册索作竹谱,遂因而画此枝,以识岁月也。至正十年夏五月一日,梅华人

,年已七十一矣。试貂鼠毫笔,潘衡旧墨,儿诵《论语》熟。六幅有竹之地,人不俗。而况轩窻对竹开,谁谓墨奴能倒景?一枝移上纸屏来。梅花道人一日与人写纸屏而作此枝,佛奴索写此诗于谱上,遂为书也。至正庚寅夏五月十三日,竹醉时。

译(他)年纪已经七十一岁了。试用貂鼠毫笔,潘衡旧墨,孩子诵读《论语》已很熟练。六幅有竹子的地方,人就不俗气。更何况轩窗对着竹子敞开,谁说墨奴不能倒映景象?将一枝竹移到纸屏上来。梅花道人有一天为人画纸屏而画了这一枝竹,佛奴索要题写这首诗在谱上,于是便书写了。至正庚寅年夏五月十三日,竹醉之时。

七幅【八幅相接】晴霏光煜煜,晓日影曈曈。为问东华尘,何如北窻风?梅道人戏墨于檇李春波门,笑俗陋室者,饮冰先生以樗翁所书「笑俗」二字木刻示余,揭之陋室。为问俗之移人,而贤者犹不能自免,而况愚者而能免之乎?俗之可笑,不可笑?何则?盖习气所积,化之而然也。然而俗之果可移人,而人果不可移俗者乎?使其喜名者而乏才识,喜利者而尚浮华,皆习俗移人而然焉。间有堕于其中而自觉者,得非心出天赋,人能移俗者至是乎?俗果可笑乎?果不可笑乎?因诵东坡诗「士俗不可医」之句。先生乃掀髯大笑,捧腹出门,疾走而去。余遂歌曰:「我有渊明琴,长年在空屋。客来问宫商,胡卢扪轸足。幸俗不可医,那使积习熟?我懒正欲眠,清风动脩竹。」

孔子过卫,公孙青仆子在淇园。有风动竹,萧瑟团栾之声,欣然忘味,三月不肉。顾谓青曰:“人不肉则瘠,不竹则俗,汝知之乎?”梅华道人写至此,遂写竹以破俗云【此下纸角画短篠一枝】至正庚寅夏五月,时窻雨未霁,笔倦少息。

九幅,晴霏光煜煜,晓日影曈曈。为问东华尘,何如北窻风?梅华道人戏作此纸,时南风初来,髙卧北窗,风到竹边而回,微凉可爱,因有此作。书此以识其异也。至正庚寅夏六月【庚寅二字系朱文小印】

十幅,我观大地众生俗病,易染难去,由然兴起慈云霔,为甘露法雨。此诗,息斋道人画竹于臯亭僧舍题云,因仿其作,遂书此云。至正十年夏六月十日,梅沙弥随喜而戏墨也。

  十一幅 迳深茆屋陋树倚夕阳斜行遍青山路何丘不可家 至正庚寅夏六月梅华老戏墨也十二幅 竹窗思閴寂铜博香委曲胸中无用书写作湘之緑

蝉声初响,凌霄花开,南风时来,清旦萧萧,爽气如在西山,拈笔偶书至此。佛奴习右军书,读《孟子》,六月九日也。梅道人戏墨。

十三幅,抱节元无心,凌云如有意。寘之▯山中,凛此君子志。

梅花道人为佛奴戏,此竹书,此诗,当此日,习此枝,成不成,竒不竒,口不能言,心自知。▯写此语为娱,嘻!梅老寐语也。

十四幅相逢尽道休官好,林下何曾见一人?梅老戏墨,时客至,退而书也。

十五幅鲜于伯机题高房山墨竹诗云:「凉阴生研池,叶叶秋可数。京华客梦醒,一片江南雨。」至正十年夏六月九日,因南窻孤坐,拈笔写此纸,以识嵗月也。梅道人戏墨。

十六幅昔游钱唐吴山之阳,▯妙观方丈后池上絶壁,有竹一枝俯而仰。因息斋道人写其真于屏上,至今遗墨在焉。忆旧游,笔想而成,以示佛奴,以广游目云。

十七幅轻阴防緑苔,清风动紫箨。未叅玉版师,先放扬州鹤。梅老戏作于广除之东客位,且吃茶处。十八幅愁来白发三千丈,戏扫清风五百竿。幸有頴奴知此意,时来纸上弄清寒。梅华道人戏墨,时骤雨忽至,清风浮肌。至正庚寅夏六月十五日也。十九幅梅华翁寄兴于橡下。

二十幅,董宣之直,严顔之节,斫头不屈,强项风雪,梅华道人戏作雪竹之法。

竹懒曰:梅华道人尝寓居春波里,正与予家同闬。所谓「春波客舍梦觉窻笑俗陋室」者,彷佛在咫尺间也。予前后所收竹石十余轴,昨嵗命工镌其最入意者八帧于石,搨而装之,可成小屏,以公同好。今又得此谱,梅老画竹法可谓大备矣。恨予老懒,不复能学,独有精神相为往来耳。

李伯时《山庄图》余已有其粉本,今又见设色一本,绢素沉厚,布置井井,较粉本又别作调度,古色照人,不易得之物也。

王维别业在辋川,一花一草皆清妍。后来何人继往躅?江南山水称龙眠,龙眠山人李高士,平生逸兴凌云烟。山庄夐出人世外,亦有佳客同周旋。胸中浩荡负竒气,眼底脱略无尘縁。当时雅望号三友,配昔竹林称七贤。青山千叠倚天表,緑阴万顷春芊绵。银河半挂石壁上,泻作一道飞来泉。百年图画见佳胜,何用物外求神仙?余生夙抱林壑趣,每思蹑屐跻层巅。三山既空五岳逺,况乃匏系徒兴怜。琐闱春深白日静,揺揺心绪如旌悬。昔人

译七幅【八幅相接】晴朗的雾气光芒闪烁,早晨的阳光影子朦胧。试问那东门外车马扬起的尘土,怎比得上北窗吹来的清风?梅花道人曾在檇李春波门随意作画,嘲笑那些俗陋居室的人。饮冰先生把樗翁所书的“笑俗”二字木刻给我看,我把它挂在简陋的居室里。试问世俗的风气能改变人,连贤者尚且不能自己避免,何况愚者怎能避免呢?世俗的可笑,是不可笑呢?为什么呢?这是因为习气积累,潜移默化而形成的。然而世俗果真能改变人,而人果真不能改变世俗吗?如果那些喜好名声的人缺乏才识,喜好利益的人崇尚浮华,都是习俗改变人的结果。偶尔有人陷入其中却能自我觉察,这难道不是天性使然,是人能改变世俗的最高境界吗?世俗果真可笑吗?果真不可笑吗?于是吟诵东坡诗“士俗不可医”的句子。先生于是捋着胡须大笑,捧着肚子走出门去,快步离去。我于是唱道:“我有陶渊明的琴,长年放在空屋里。客人来问宫商音律,我胡卢笑着抚摸琴弦就满足了。庆幸世俗不可医治,怎能让积习变得熟练?我懒困正想睡觉,清风摇动着修长的竹子。”

孔子经过卫国,公孙青的仆人在淇园。有风吹动竹子,发出萧瑟圆润的声音,孔子欣然忘记了肉味,三个月不吃肉。回头对公孙青说:“人不吃肉就会消瘦,不听竹声就会俗气,你知道吗?”梅花道人写到此处,于是画竹来破除俗气【此处纸角画了一枝短竹】。至正庚寅年夏五月,当时窗外雨未停,笔倦稍作休息。

九幅,晴朗的雾气光芒闪烁,早晨的阳光影子朦胧。试问那东门外车马扬起的尘土,怎比得上北窗吹来的清风?梅花道人随意画了这张纸,当时南风初起,高卧北窗,风到竹边回旋,微凉可爱,因此有了这幅画。写下这些以记录其不同之处。至正庚寅年夏六月【庚寅二字系朱文小印】

十幅,我观察大地众生患有俗病,容易沾染难以去除,由此兴起慈云普降,化作甘露法雨。这首诗,是息斋道人在皋亭僧舍画竹时题写的,我因此仿照他的做法,于是写下这些。至正十年夏六月十日,梅沙弥随喜而随意作画。

十一幅 小路深远茅屋简陋,树倚着斜阳,走遍青山之路,哪个山丘不能安家?至正庚寅年夏六月,梅花老人随意作画。十二幅 竹窗思念清静寂静,铜博山炉香曲曲折折,胸中无用之书,写作湘江的翠绿。

蝉声初响,凌霄花开放,南风时常吹来,清晨萧萧作响,清爽之气仿佛在西山,拿起笔偶然写到此处。佛奴练习右军书法,读《孟子》,六月九日。梅花道人随意作画。

十三幅,怀抱节操原本无心,凌云直上似乎有意。把它放在〇山中,凛然保持君子的志向。

梅花道人为佛奴戏作,这竹画,这诗,在这天,练习这枝,成不成,奇不奇,口不能言,心自知。〇写下这些话为了娱乐,嘻!梅花老人说梦话了。

十四幅 相逢都说辞官好,林下何曾见一人?梅花老人随意作画,当时客人到来,退下后书写。

十五幅 鲜于伯机题高房山墨竹诗说:“凉阴生在砚池,叶叶秋意可数。京华客梦醒来,一片江南雨。”至正十年夏六月九日,因为南窗独坐,拿起笔写这张纸,以记录岁月。梅花道人随意作画。

十六幅 从前游览钱塘吴山之南,〇妙观方丈后池上的绝壁,有一枝竹子俯仰有致。因此息斋道人把它画在屏风上,至今遗墨还在。回忆旧游,笔想而成,给佛奴看,以开阔眼界。

十七幅 轻阴防止绿苔生长,清风摇动紫竹笋壳。未参玉版师,先放扬州鹤。梅花老人随意作于广除之东客位,且吃茶处。十八幅 愁来白发三千丈,戏扫清风五百竿。幸有颖奴知此意,时来纸上弄清寒。梅花道人随意作画,当时骤雨忽至,清风拂肌。至正庚寅年夏六月十五日。十九幅 梅花翁寄兴于橡树下。

二十幅,董宣的刚直,严颜的气节,砍头不屈,强项风雪,梅花道人随意作雪竹之法。

竹懒说:梅花道人曾寓居春波里,正与我家同巷。所谓“春波客舍梦觉窗笑俗陋室”的地方,仿佛在咫尺之间。我前后所收竹石十余轴,去年命工匠镌刻其中最入意的八帧于石上,拓印装裱,可成小屏,以公同好。今又得此谱,梅花老人画竹法可谓大备了。恨我老懒,不能再学,独有精神相为往来耳。

李伯时《山庄图》我已有其粉本,今又见设色一本,绢素沉厚,布置井井有条,较粉本又别作调度,古色照人,是不易得之物也。

王维别业在辋川,一花一草皆清妍。后来何人继往躅?江南山水称龙眠,龙眠山人李高士,平生逸兴凌云烟。山庄迥出人世外,亦有佳客同周旋。胸中浩荡负奇气,眼底脱略无尘缘。当时雅望号三友,配昔竹林称七贤。青山千叠倚天表,绿阴万顷春芊绵。银河半挂石壁上,泻作一道飞来泉。百年图画见佳胜,何用物外求神仙?余生夙抱林壑趣,每思蹑屐跻层巅。三山既空五岳远,况乃匏系徒兴怜。琐闱春深白日静,摇摇心绪如旌悬。昔人

已去不可作,山川灵秀终依然。何当假羽丹山鹤往,访遗迹松萝边。

译已经离去便无法挽回,但山川的灵秀之气终究依旧。何时能借来丹山仙鹤的羽翼前往,在松萝掩映之处探访那些遗迹。

李伯时风流文雅,推重当世。尝画龙眠山庄,拟王摩诘辋川别业,识者称为无愧。今此图盖山庄旧景也。画中三友,一为伯时,一为其弟德素,一为里人冲元。中伯时与二人者游,犹辋川之有裴廸也。当其逍遥吟咏,自适其适,悠然出于万物之表,置身神仙洞府间。彼世之富贵荣辱,乌足动其中?一时志趣,亦可以自豪矣。数百年来,览画中景象,犹使人飘飘然有凌云之思。吴中朱以言氏藏此图,求余题,因赋诗以归之。翰林王汝玉题。

颠崖百叠,瀑雷喧湿;翠遥青别,有源我愿杖藜来谷口。也应分席听啼猿。

一代何人称画史?三吴此日见诗仙。画中诗,即诗中画。底用区区慕辋川。

道乡孙子明时彦购得龙眠旧日图一,自坡翁题品后,此文此景,世应无。

予友锡山邹佑之所藏宋李伯时《山庄图》,东吴王文靖公题诗其上。图既竒胜,诗亦清婉,盖二絶也。昔东坡居士尝称此图,谓使后来入山者信足而行,自得道路,如见所梦,如悟前世。见山中泉石草木,不问而知其名;遇山中渔樵隐逸,不名而识其人。盖天机所合,不强而自记。今观于此,信然,故为题三絶,而并识其语以归之。时成化己亥中秋日,朝请大夫南京国子祭酒前翰林学士晋陵王防书。

自昔仕进之士,于公居第宅之外,择夫山林胜境,筑室其中,谓之别业。别业者,谓别所营也。昔崔寛之于城南,王维之于辋川,皆是也。休沐则以时而至,告归则将终老于其间。盖徜徉逍遥,酣觞赋咏,以为平日临民事上功最之摅,匪徒曰极视聴之乐,为终焉计而已。宋龙眠居士李公麟,绘其山庄图,以彷佛前人之幽致,乃元符中肆意泉石而归老所作者也。始余尝闻辋川图翛然絶尘,恨不迹其地以辨其境。今观是画,林涧云壑,位置固异,所谓欹湖栁浪,茱茰沜,辛夷坞,恍若与目迎接,形留神往,随卷中人冥交于数百载之上。盖清趣固无不同,而乐为有优矣。矧居士挟公庚元中一时清流,举目四顾,手指足践,其快意为如何耶?乃为诗四章以极道其意曰:「通籍嵗云防,倐然及暮旬。始抱丘壑愿,及兹蜕纷纭。释位投珪章,还山恰隐沦。烟萝翳长术,松磴延白云。爰有擕手朋,亦得静者伦。华林春葱蒨,暝嶂夕氤氲。触石水纹廻,横梁径踪分。步苔荫竹色,瞰谷闻兰薰。庄生游濠梁,谢公卧青门。昔贤非吾徒,可以谢人羣【其一】公器无多取,尊生不外求。烟霞负痼疾,邈欲穷冥搜。幽栖面遐壁,卜筑倚层丘。飞瀑俨百仞,古松若千秋。摘芳涉浅渚,泛觞遵上流。道逢抱琴人,相见语绸缪。耳闻采樵者,放歌度林▯。累捐神愈畅,意惬景弥幽。别墅欣有托,辋川自相侔。逍遥广漠区,是为采真游【其二】跻险陟云梯,葺茅结幽室。开扉傍篱表,夐与市途隔。门无六时事,座有千载籍。清挹林下风,翠爱水中石。负镵斸黄精,提筐拾橡栗。窅窅天籁静,冥冥昼景寂。歗傲室中人,偃仰任所适。语延支道林,坐揖陶贞白。頽年学缮性,久慕养生益。相将鹿豕羣,永断人间迹【其三】兼山逓盘蔚,屈迳缅囘通。硖中转緑涧,天表叠青峯。湍响水崩奔,篠密石蒙巃。蕙帐烛,孤月岭猿吟,绪风弹丝慰游客,挈榼候归童,赋诗招刘纡,移文诮周颙,雅望偕二子,公庚及元中,惭余能寡劣,早荷留微躬,衔环情未展,讵便蹑高踪,倘果南归,请谢事遥相从【其四】吴下重斋卢儒题

李伯时《山庄图》一卷,共六帧。造境竒奥,命意高逺。丹青粉墨,沉森峭蒨。展阅之际,若坐龙湫、雁荡间,岚光浮杖屦,飞流溅衣袂,使人飘飘欲仙。所谓相如奏赋,而汉武气如凌云,信绘事之神品乎?此卷行笔设色,与伯时平日之作不伦。大类冯太史家王维《江干雪霁》,项子京家卢鸿《草堂》、高典客家郭忠恕《辋川三图》,画法相出入。乃知师心匠意,虽作者苦心,至于蹈轨希踪,非集彼众,长安足成一代之能事哉?卷尾旧有苏长公诸贤题识,当思陵朝为龙大渊、曽觌辈妄肆翦裁,故一时御府之藏,悉无防语

译李公麟(字伯时)风流文雅,被当世人推崇敬重。他曾画过《龙眠山庄图》,仿效王维(王摩诘)的《辋川别业图》,懂画的人称赞他无愧于古人。如今这幅画大概是山庄的旧景。画中三位朋友,一位是李伯时,一位是他的弟弟李德素,一位是同乡张冲元。中间的李伯时与两人同游,就像辋川有裴迪一样。当他逍遥吟咏,自我满足,悠然超脱于万物之外,置身于神仙洞府之间。那些世俗的富贵荣辱,哪里能动摇他的内心?他当时的志趣,也足以自豪了。几百年来,观看画中的景象,仍使人飘飘然有凌云之思。吴中朱以言收藏这幅画,请求我题诗,于是写诗归还给他。翰林王汝玉题。

悬崖层层叠叠,瀑布如雷声喧响湿润;翠绿遥远青色有别,有源头我愿拄着藜杖来到谷口。也应该分席听猿啼。

一代谁能称画史?三吴今日见诗仙。画中诗,即诗中画。何必区区羡慕辋川。

道乡孙明时彦购得龙眠旧日图一幅,自从苏东坡题品之后,这样的文章和景色,世间应该没有了。

我的朋友锡山邹佑之所藏的宋代李伯时《山庄图》,东吴王文靖公在上面题了诗。图画既奇绝胜景,诗歌也清丽婉约,大概是两绝。从前苏东坡居士曾称赞这幅画,说让后来入山的人相信足以行走,自然得到道路,如同看见所梦,如同悟得前世。看见山中的泉水石头草木,不问就知道它们的名称;遇到山中的渔夫樵夫隐士,不叫名字就认识其人。大概是天机相合,不强求而自然记住。现在看这幅画,确实如此,所以题写三绝句,并记下这些话归还给他。时成化己亥年中秋节,朝请大夫南京国子祭酒前翰林学士晋陵王防书。

自古以来做官的人,在公家的住宅之外,选择山林胜境,在其中建造房屋,称为别业。别业,是说另外营造的地方。从前崔宽在城南,王维在辋川,都是这样。休假时按时前往,告老还乡就终老在那里。大概徜徉逍遥,畅饮赋诗,作为平日处理民事侍奉君主功绩的抒发,不仅仅是说极尽视听之乐,为终老打算而已。宋代龙眠居士李公麟,绘制他的山庄图,以仿佛前人的幽雅情趣,这是元符年间肆意泉石而终老所画的作品。起初我曾听说《辋川图》超然绝尘,遗憾不能足迹所至以辨别其境界。现在看这幅画,林涧云壑,位置固然不同,所谓欹湖柳浪,茱萸沜,辛夷坞,恍若与目光迎接,形留神往,随卷中人冥交于数百载之上。大概清趣固然没有不同,而快乐却有优劣。况且居士挟公庚元中一时清流,举目四顾,手指足践,其快意为如何呢?于是写诗四章以极道其意说:「通籍岁云防,倐然及暮旬。始抱丘壑愿,及兹蜕纷纭。释位投珪章,还山恰隐沦。烟萝翳长术,松磴延白云。爰有擕手朋,亦得静者伦。华林春葱蒨,暝嶂夕氤氲。触石水纹廻,横梁径踪分。步苔荫竹色,瞰谷闻兰薰。庄生游濠梁,谢公卧青门。昔贤非吾徒,可以谢人羣【其一】公器无多取,尊生不外求。烟霞负痼疾,邈欲穷冥搜。幽栖面遐壁,卜筑倚层丘。飞瀑俨百仞,古松若千秋。摘芳涉浅渚,泛觞遵上流。道逢抱琴人,相见语绸缪。耳闻采樵者,放歌度林〇。累捐神愈畅,意惬景弥幽。别墅欣有托,辋川自相侔。逍遥广漠区,是为采真游【其二】跻险陟云梯,葺茅结幽室。开扉傍篱表,夐与市途隔。门无六时事,座有千载籍。清挹林下风,翠爱水中石。负镵斸黄精,提筐拾橡栗。窅窅天籁静,冥冥昼景寂。歗傲室中人,偃仰任所适。语延支道林,坐揖陶贞白。頽年学缮性,久慕养生益。相将鹿豕羣,永断人间迹【其三】兼山逓盘蔚,屈迳缅囘通。硖中转緑涧,天表叠青峯。湍响水崩奔,篠密石蒙巃。蕙帐烛,孤月岭猿吟,绪风弹丝慰游客,挈榼候归童,赋诗招刘纡,移文诮周颙,雅望偕二子,公庚及元中,惭余能寡劣,早荷留微躬,衔环情未展,讵便蹑高踪,倘果南归,请谢事遥相从【其四】吴下重斋卢儒题

李伯时《山庄图》一卷,共六帧。造境奇奥,命意高远。丹青粉墨,沉森峭蒨。展阅之际,若坐龙湫、雁荡间,岚光浮杖屦,飞流溅衣袂,使人飘飘欲仙。所谓相如奏赋,而汉武气如凌云,信绘事之神品乎?此卷行笔设色,与伯时平日之作不伦。大类冯太史家王维《江干雪霁》,项子京家卢鸿《草堂》、高典客家郭忠恕《辋川三图》,画法相出入。乃知师心匠意,虽作者苦心,至于蹈轨希踪,非集彼众,长安足成一代之能事哉?卷尾旧有苏长公诸贤题识,当思陵朝为龙大渊、曽觌辈妄肆翦裁,故一时御府之藏,悉无防语

。览者往往拊膺。闻此图出自分宜相君,今归梁溪华氏,竒琛异寳,宜为神物呵防耳。太原王穉登书。

译观看的人常常抚胸感叹。听说这幅图出自分宜相君之手,如今归梁溪华氏所有,如此奇珍异宝,应当有神灵护佑防范吧。太原王稚登题写。

竹懒曰:龙眠山庄在舒城县西三十里春秋山。春秋山者,土人作祠祀古舒明王,其祠以春秋月成,故名春秋山。其地乃舒中羣山防聚之处,备岩峦泉洞之胜。伯时乐之作山庄,隐居其中,与山中父老为四时赛神之曲。其弟公庚与伯时同趣,苏黄诸公俱与游。坡公有诗赠之云:「归老与君同活计,如云鹅鸭散平坡。」其野逸之致,可以想见。盖此图宜云「龙眠山人之庄」之图,不宜曰「龙眠山庄图」也。龙眠山在舒城西八十里,已入桐城界,辽逺矣。李氏昆季爱其名,特用以为称耳。又王翰林题语有「里人冲元中」之目,窃以冲为僻姓,舒之文献未有载冲姓者。攷伯时又有一弟名冲,字元中。伯时写莲社图,而元中以细楷标识之者,卷轴磨泐之后,岂翰林公因是而有误耶?宋之名迹有苏黄题语者,宣政间多所剪落,迷其源委。金之明昌、元之天厯,多遭谬鉴,因而溃乱者不可胜指矣。此犹得见伯时面目宛然,卢鸿一、王摩诘家法无可疑也,亦多幸矣。其缪刺处,偶有记忆,不得不一一摭及,以俟具眼者定焉。

盛子昭画葛稚川移居图,余于项氏见濶幅悬轴,绢素沉厚,布置雄伟,树石竒诡,烟沙出没,翁媪骑乘,一防一牯,家具一二挑,琴阮卷轴杂置无序,婢仆四五人,蓬头赤脚,不施严饰,一力奋而前驱,意皆望莽苍进发,盖移居在途景也。今又覩此卷,气象发舒,人物伟丽,侍从什器皆有加,又作室宇堦墄宏厰轩豁,侍女肤发秀腻,不徒祖述棱伽道子,而实兼恕先周昉之能,盖子昭笔之絶不易得者。然谛视之,卷虽长而前后作大树五六,分占界址,卉木华滋,鹤鹿驯扰,有洞府仙居之象,盖移而已到之景也。古人重复作图,必临时匠意,不泛不袭,斯其为杰制也。块居简出之人,耳目寥寂,方思与溟涬者游,求观物之窍妙,何意胜友转致妙迹,得纵横快覩如是哉?幸矣幸矣。

吴文定公寛为学晚成,少难。一泽宫之选有咎,须文祛睡魔,文其精苦刻厉可知也。遂援俊秀例入胄,所业益精畅洪博。尝见其手抄太祖皇帝文集,端楷整栗。后竟掇巍科,以书法擅代,信天之成就,名硕不在一时佻躁,而鼎吕明堂之器,不妨以迟钝得之也。今石梦飞擕来诗一卷,盖公北上所厯程途而随手録之者,因悉为副墨,以备遗忘云。

  吴城至京歌

枫桥解缆,钟声早;浒墅行行,日初晓。望亭过去,是新安;锡山回首,南门道。毘陵一水穿城过,孟渎闸下帆樯多。船头祭神,各浇酒;问神明日,风如何?开江直至▯洲坝,风涛滚滚从东下。金焦削出青芙蓉,楼台掩暎真如画。杨子桥边春浪平,行人便觉离愁生。扬州树接广陵驿,邵伯水浸高邮城。界首门前闻布谷,寳应湖边雨初足。淮阴城下阴凄凄,王孙芳草愁人緑。长淮之水青如苔,黄河水从天上来。移风晓浅,清江闭;福兴晚涨,新庄开。桃源行尽闻鸡犬,崔镇人家应不逺。鼔城烟起,宿迁昏;直河水落,沙坊浅。石城峩峩,古邳州。推篷不觉临双沟,房村水急行不得。三洪倒泻从东流,北上猪多易食肉。子房留庙遗城曲,沽头上下少人家。沛县荆榛接平陆,歌风台上偏凄凉。夕阳荒草眠牛羊,砚沟黑绕玉皇庙,枣林红暎师家庄。仲家新店有石佛,济宁流水分南北。草桥跨水耐牢坡,画船檛鼓安山驿。张秋七级连东昌,酒味便识梁家乡。临清风俗苦不好,娼楼临水招行商。武城人去▯歌絶,甲马营空浸明月。坊前吹笛断人肠,今夜还归故城歇。德州聴罢山东歌,前程便是连儿窝。东光丝熟吏催税,砖河雨急渔披簔。东岸长芦声瑟瑟,兴济流河泥没膝。双塘静海地偏低,渎流杨栁青青色。直沽通接来鱼虾,尹儿湾口多桃花。蒲沟近接老米店,杨村逺带蒙村沙。昏鸦飞度河西务,落日全收鲁家坞。隔烟灯火照黄昏,攀罾路口无船渡。萧家林内鸡哑哑,张家湾里船如麻。僮仆昼饥少筋力,道旁便问驴骡车。帝城日出人如蚁,飞沙扑面东风起。万方玉帛走如雷,九重金阙青云里。去年我亦从南来,献防欲展胸

译竹懒说:龙眠山庄位于舒城县以西三十里的春秋山。春秋山,是当地百姓建祠祭祀古舒明王的地方,因为祠堂在春秋两月建成,所以命名为春秋山。那地方是舒州群山的汇聚之处,具备岩石峰峦、泉水洞穴的胜景。李公麟(伯时)喜爱这里,建造山庄,隐居其中,与山中的父老一起创作四季祭祀神灵的乐曲。他的弟弟李公庚与李公麟志趣相投,苏轼、黄庭坚等人都与他们交往。苏东坡有诗赠予他们道:“归老与君同活计,如云鹅鸭散平坡。”那种野逸的情致,可以想象得到。大概这幅画适宜称为“龙眠山人之庄”图,不宜称为“龙眠山庄图”。龙眠山在舒城县以西八十里,已经进入桐城地界,非常辽远了。李氏兄弟喜爱它的名字,特意用来作为称号罢了。另外,王翰林题语中有“里人冲元中”的称呼,我私下认为“冲”是偏僻的姓氏,舒州的文献中没有记载过冲姓。查考李公麟又有一个弟弟名叫冲,字元中。李公麟绘制《莲社图》,而元中用小楷标注文字,卷轴磨损剥落后,难道王翰林因此产生了错误吗?宋代的名迹,有苏轼、黄庭坚题语的,在宣和、政和年间大多被剪落,使人迷失了源流头绪。金代明昌年间、元代天历年间,大多遭到错误的鉴赏,因而混乱错乱的不可胜数。这幅画还能看见李公麟的面貌宛然在目,卢鸿一、王维的家法无可怀疑,也是很大的幸运了。那些错误之处,偶尔有记忆,不得不逐一列举提及,以等待有眼力的人来定夺。

盛子昭画《葛稚川移居图》,我在项氏家中见过大幅悬挂的卷轴,绢素深沉厚重,布局雄伟,树木山石奇特诡异,烟沙出没,老翁老妇骑乘,一头驴一头牛,家具一两件挑着,琴阮卷轴杂乱放置没有秩序,婢女仆役四五人,蓬头赤脚,不加严整修饰,奋力向前驱赶,意思都是向着苍茫远方进发,大概是移居在途中的景象。现在又看到这幅手卷,气象舒展,人物伟岸美丽,侍从什物都有增加,又画了房屋台阶宏大开阔,侍女肌肤头发秀美细腻,不只是继承吴道子、李公麟的技法,而且实际上兼具周昉、周恕先的才能,这是盛子昭笔下极难得到的作品。然而仔细观看,画卷虽然长,但前后画了五六棵大树,划分界限,花草树木繁盛,鹤鹿驯服,有洞府仙居的景象,大概是已经到达目的地后的景象。古人重复作画,必定是临时构思,不泛泛不抄袭,这才是杰出的制作。我这样闭门简出的人,耳目寂寥,正想着与混沌者交游,寻求观察事物的奥妙,哪里想到胜友反而送来妙迹,得以纵横畅快地观赏如此景象呢?幸运啊,幸运啊。

吴宽(文定公)做学问晚成,年少时艰难。一次乡试选拔中有过失,必须靠文章驱除睡魔,可见他精苦刻厉的程度。于是援引俊秀的例子进入国子监,学业更加精熟洪博。曾经见过他手抄太祖皇帝文集,端楷整肃。后来终于考中高科,以书法闻名当世,相信是上天的成就,名士不在于一时的轻浮急躁,而像鼎吕明堂那样的大器,不妨以迟钝获得。现在石梦飞带来诗一卷,大概是吴公北上所经历的程途随手记录的,因此全部抄录副本,以备遗忘。

吴城至京歌

枫桥解开缆绳,钟声早响;浒墅缓缓前行,日初破晓。望亭过去,是新安;回望锡山,南门道。毗陵一水穿城而过,孟渎闸下帆樯众多。船头祭神,各自浇酒;问神明日,风如何?开江直至〇洲坝,风涛滚滚从东下。金山焦山削出青芙蓉,楼台掩映真如画。扬子桥边春浪平静,行人便觉得离愁生起。扬州树接广陵驿,邵伯水浸高邮城。界首门前听到布谷鸟叫,宝应湖边雨刚下足。淮阴城下阴气凄凄,王孙芳草愁人绿。长淮之水青如苔,黄河水从天上来。移风晓浅,清江关闭;福兴晚涨,新庄开启。桃源行尽听到鸡犬声,崔镇人家应该不远。鼔城烟起,宿迁昏黄;直河水落,沙坊水浅。石城巍峨,古邳州。推开船篷不觉来到双沟,房村水急行不得。三洪倒泻从东流,北上猪多易食肉。子房留庙遗城曲,沽头上下少人家。沛县荆榛连接平陆,歌风台上偏凄凉。夕阳荒草眠牛羊,砚沟黑绕玉皇庙,枣林红映师家庄。仲家新店有石佛,济宁流水分南北。草桥跨水耐牢坡,画船敲鼓安山驿。张秋七级连东昌,酒味便识梁家乡。临清风俗苦不好,娼楼临水招行商。武城人去〇歌绝,甲马营空浸明月。坊前吹笛断人肠,今夜还归故城歇。德州听罢山东歌,前程便是连儿窝。东光丝熟吏催税,砖河雨急渔披蓑。东岸长芦声瑟瑟,兴济流河泥没膝。双塘静海地偏低,渎流杨柳青青色。直沽通接来鱼虾,尹儿湾口多桃花。蒲沟近接老米店,杨村远带蒙村沙。昏鸦飞度河西务,落日全收鲁家坞。隔烟灯火照黄昏,攀罾路口无船渡。萧家林内鸡哑哑,张家湾里船如麻。僮仆昼饥少筋力,道旁便问驴骡车。帝城日出人如蚁,飞沙扑面东风起。万方玉帛走如雷,九重金阙青云里。去年我亦从南来,献防欲展胸

中才。天风蹔屈万里翮,壮志未必终蒿莱。山水迢遥路重叠,丈夫何事轻离别?试歌一曲请君听,功名莫遣头如雪。

译资质中等之人。天风暂且折断了翱翔万里的翅膀,但壮志未必最终会埋没于野草之间。山水遥远,道路曲折重叠,大丈夫为何轻易离别?试着唱一曲请君聆听,切莫让功名未就而头发已如雪般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