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1/2)
持以淳厚,然后所谓富完安乐者,贞之于永久。必如是以言,所有者有风俗之美焉。又言临是邦者,选公卿侍从之臣,因而言宾客、占形胜。此则宜导以早作夜思,黜贪举廉,惩奸剔弊,厘案牍以靖闾阎,防微而烛隐。必如是以言,所有者有吏治之美焉。杭人文艺,甲于东南。往者,浙西文汇、紫阳院课诸编,多尚华缛。是宜崇经术,使士皆研精传注,不苟为炳娘之观,然后风会益趋于醇实。必如是以言,所有者有文章之美焉。欧阳子岂不知此,而徒娱意繁华之是称耶?今则官清而政平,士务学而民安业,胥入于圣天子绥和焘育之中,使欧阳子居今日,其文当不如彼矣。吾友严子少峰,即欧阳子所谓清慎好学者也。故窃举曩所疑于欧阳文者,为吾严子记之。”
译用淳厚的道德来持守,然后所谓的富足完备、安宁快乐,才能长久地保持纯正。如果一定要这样说,那么这里拥有的就是风俗的美好。又说治理这个地方的官员,选拔公卿侍从之臣,进而谈到宾客、占据形胜之地。这就应该引导他们早起晚睡、勤于思考,罢黜贪婪者、举荐廉洁者,惩治奸邪、剔除弊端,整理公文案卷以安定百姓,防微杜渐而洞察隐情。如果一定要这样说,那么这里拥有的就是吏治的美好。杭州人擅长文学艺术,在东南地区首屈一指。过去,浙西文汇、紫阳院课等编撰的作品,大多崇尚华丽繁复。这应该推崇经学,让士人都深入钻研传注,不随意追求绚烂夺目的外观,然后文风才会更加趋向纯正朴实。如果一定要这样说,那么这里拥有的就是文章的美好。欧阳修难道不知道这些,只是娱乐心意而称颂繁华吗?现在则是官吏清廉而政治太平,士人致力于学习而百姓安居乐业,都进入了圣明天子安抚调和、庇护养育的恩泽之中,假如欧阳修生活在今天,他的文章应当不会像那样了。我的朋友严少峰,就是欧阳修所说的清廉谨慎、喜好学习的人。所以我私下列举过去对欧阳修文章所怀疑的地方,为我的严子作这篇记。”
◎博学鸿词康熙己未,乾隆丙辰,两次博学鸿词,其制微有不同。己未三月,试一百五十四人,取五十人(一等二十人,二等三十人);丙辰九月,试一百九十三人,取十五人(一等五人,二等十人),丁巳七月补试二十六人,取四人(一等一人,二等三人)。己未试一场,赋一、诗一;丙辰试二场,第一场赋、诗、论各一,第二场经、史、论各一。己未取者,进士授编修,余皆授检讨,其已官卿贰、部曹、参政、参议者,皆授侍讲;丙辰取者,一等授编修,二等进士、举人授检讨,余授庶吉士,逾年散馆,有改主事、知县者。己未,自大学士以下,至主事、内阁中书、庶吉士、兵马指挥(刘振基荐张鸿烈)、督捕理事(张永祺荐吴元龙)
等官,皆得荐举;丙辰,三品以下官荐举者,部驳不准与试。己未,凡缘事革职之官,皆得与试(陈鸿绩以革职知县,试授检讨);丙辰,部驳不准与试。己未,已官翰林仍得与试,故有两次入词林者(秦松龄、沈筠、钱金甫);丙辰,已官翰林者,皆不得与试,两科人才,皆以江南为极盛。己未取二十六人,丙辰取七人。己未王顼龄、丙辰刘纶入阁,皆江南人也。其次,则浙江为盛,己未取十三人,丙辰取八人。
◎颜中丞连平颜巳亭中丞希深,乾隆时官平度知州。因公事在省,适遇大水,民皆登城避水,太夫人命速发仓谷尽数赈饥,为上官所劾。上谕:“有此贤母好官,为国为民,权宜通变,该抚不加保奏,翻加参劾,何以示激劝?”乃即擢知府,母予三品封衔。后官至巡抚。子检,由拔贡官至直隶总督,迁漕督。孙伯焘,由翰林官至浙闽总督。历考前史擅发仓廪赈民者,间或蒙朝廷嘉奖,从未有褒宠优隆若是者。幸得遭遇圣朝,膺兹异数,而天之所以报施者亦至矣。
◎乌镇吾里旧名青墩,有溪为界,溪东曰青镇,属嘉兴府桐乡县,西曰乌镇,属湖州府乌程县,故又名双溪,今则概称为乌镇。近日名流过乌镇诗不少,惟仁和杭堇浦太史世骏一律最切当:“苍凉西、北栅,六邑一湾通。远树归帆隔,斜阳戍垒空。风流思九老,憔悴倚孤篷。回首吴趋路,荒荒有朔风。”盖由苏之杭有捷途,必过镇之西、北栅,其地乃吴江、震泽、秀水、桐乡、乌程、归安交界之所也。
◎骥隙驷隙《史记》张良、魏豹传皆有“人生世间,如白驹过隙”语。又《李斯传》云:“夫人生居世间也,譬犹骋六骥过决隙也。”墨子云:“人之生乎地上之无几何也,譬之犹驷驰而过隙也。”今人引典,只用驹隙,罕有及骥隙、驷隙者。
◎形容失实史传有形容失实之语,如《史记。蔺相如传》记相如持璧却立倚柱,则曰“怒发上冲冠”;《赵奢传》记秦军鼓噪勒兵武安,则曰“屋瓦尽振”;《项羽本纪》记羽与秦军战,则曰“楚兵呼声动天”,皆描摹传神之笔。事虽虚而不觉其虚,弥觉其妙,此龙门笔法所以独有千古也。《晋书。王逊传》袭其语而增一句,曰“怒发冲冠,冠为之裂”,则近于拙矣。
◎予台我朕《尚书》辞义古质,而予、台、我、朕等字,往往并见。《论语》中吾、我、予等字亦复参互用之。如“二三子”节,先言我后言吾。“吾有知乎哉”节,先言吾后言我。“子疾病”节,先言吾后言子。至《孟子》“好辨”章,则先言予,继言吾,终言我。盖文家错综变化之法,已肇端于斯。
◎皇甫芝庭诗吾邑皇甫芝庭茂才墀,持躬醇谨,乡里无间言。工作试帖诗,应试赋《春随人意生》诗云:“江花三月暮,谢草半池春。”见赏于学使者。入泮,所作试帖诗甚多,惜身后散失殆尽。
◎八仙岩台州城西北隅八仙岩,奇石布列,境绝幽胜。旁有小池,水清冽可爱,名曰鉴泉。岩前吕祖殿,药方甚灵,求者不绝。殿中对联数十,惟临海严孝廉乘潮作最佳:“看下方扰扰红尘,富贵几时,祗抵五更炊黍梦;溯上界茫茫浩劫,神仙不老,全凭一点度人心。”
◎破邪论序虞永兴《破
译博学鸿词科在康熙己未年与乾隆丙辰年共举行两次,其制度略有不同。己未年三月,考试一百五十四人,录取五十人(一等二十人,二等三十人);丙辰年九月,考试一百九十三人,录取十五人(一等五人,二等十人),丁巳年七月补考二十六人,录取四人(一等一人,二等三人)。己未年只考一场,作赋一篇、诗一首;丙辰年考两场,第一场作赋、诗、论各一篇,第二场作经义、史论、时务论各一篇。己未年录取者,进士授编修,其余皆授检讨,其中已任卿贰、部曹、参政、参议等职者,皆授侍讲;丙辰年录取者,一等授编修,二等中的进士、举人授检讨,其余授庶吉士,过一年散馆后,有改任主事、知县的。己未年,自大学士以下,直至主事、内阁中书、庶吉士、兵马指挥(刘振基推荐张鸿烈)、督捕理事(张永祺推荐吴元龙)等官,皆可荐举;丙辰年,三品以下官员荐举者,被吏部驳斥不准参加考试。己未年,凡因事被革职的官员,皆可参加考试(陈鸿绩以革职知县身份应试,被授检讨);丙辰年,被吏部驳斥不准参加考试。己未年,已任翰林官者仍可参加考试,因此有两次进入翰林院的人(秦松龄、沈筠、钱金甫);丙辰年,已任翰林官者,皆不得参加考试。两科人才,都以江南最为兴盛。己未年录取二十六人,丙辰年录取七人。己未年的王顼龄、丙辰年的刘纶入阁拜相,都是江南人。其次则是浙江兴盛,己未年录取十三人,丙辰年录取八人。
颜中丞 连平颜巳亭中丞颜希深,乾隆时任平度知州。因公事在省城,恰逢大水,百姓都登上城墙避水,他的母亲命令迅速开仓放粮,全部用来赈济饥民,被上级弹劾。皇上谕旨说:“有这样贤良的母亲和好的官员,为国为民,权宜通变,该巡抚不加以保奏,反而加以参劾,如何显示激励劝勉?”于是立即提拔他为知府,其母赐予三品封号。后来官至巡抚。其子颜检,由拔贡出身,官至直隶总督,后调任漕运总督。其孙颜伯焘,由翰林出身,官至浙闽总督。考察前代史书,擅自开仓赈济百姓者,偶尔蒙受朝廷嘉奖,从未有褒奖宠遇如此优厚隆重的。幸而遭遇圣朝,承受这种特殊的恩遇,而上天所给予的回报也到了极点。
乌镇 我们乡里旧名青墩,有一条溪作为界限,溪东叫青镇,属嘉兴府桐乡县,溪西叫乌镇,属湖州府乌程县,所以又名双溪,现在则统称为乌镇。近日名流过乌镇的诗不少,只有仁和杭堇浦太史杭世骏的一首律诗最为贴切:“苍凉西、北栅,六邑一湾通。远树归帆隔,斜阳戍垒空。风流思九老,憔悴倚孤篷。回首吴趋路,荒荒有朔风。”因为从苏州到杭州有捷径,必经乌镇西、北栅,那地方是吴江、震泽、秀水、桐乡、乌程、归安六县交界之处。
骥隙驷隙 《史记》张良、魏豹传中都有“人生世间,如白驹过隙”的话。又《李斯传》说:“人生在世,好比驱驰六匹骏马穿过狭缝。”墨子说:“人生在世没有多少时间,好比四匹马拉的车穿过狭缝。”现在的人引用典故,只用驹隙,很少提及骥隙、驷隙。
形容失实 史传中有形容失实的语句,如《史记·蔺相如传》记载相如持璧退后倚柱,就说“怒发上冲冠”;《赵奢传》记载秦军鼓噪勒兵于武安,就说“屋瓦尽振”;《项羽本纪》记载项羽与秦军作战,就说“楚兵呼声动天”,都是描摹传神的笔法。事情虽然虚构却不觉得虚假,反而觉得奇妙,这就是司马迁笔法之所以独步千古的原因。《晋书·王逊传》袭用其语而增加一句,说“怒发冲冠,冠为之裂”,就显得笨拙了。
予台我朕 《尚书》辞义古质,而予、台、我、朕等字,往往同时出现。《论语》中吾、我、予等字也互相参用。如“二三子”一节,先说我后说吾。“吾有知乎哉”一节,先说吾后说我。“子疾病”一节,先说吾后说子。至于《孟子》“好辨”章,则先说予,接着说吾,最后说我。大概文章家错综变化的方法,已在这里发端了。
皇甫芝庭诗 我们县皇甫芝庭秀才皇甫墀,持身醇正谨慎,乡里间没有非议。擅长作试帖诗,应试作《春随人意生》诗云:“江花三月暮,谢草半池春。”受到学政赏识。入县学后,所作试帖诗很多,可惜身后散失殆尽。
八仙岩 台州城西北角八仙岩,奇石罗列,环境极其幽静胜美。旁边有小池,水清冽可爱,名叫鉴泉。岩前有吕祖殿,药方很灵验,求药的人络绎不绝。殿中对联数十副,只有临海严孝廉严乘潮所作最佳:“看下方扰扰红尘,富贵几时,祗抵五更炊黍梦;溯上界茫茫浩劫,神仙不老,全凭一点度人心。”
破邪论序 虞永兴《破
邪论序》最为世所宝贵。余观昆山叶征君奕苞《金石录补》谓:“《破邪论序》有云:”太史令傅奕,学业肤浅,识虑非常,乃穿凿短篇,凭陵正觉。法师愍彼后昆,撰《破邪论》一卷。‘夫胡僧咒人,奕破其妖妄,识者韪之。今反以为邪,世南从而和焉,何也?“又观桐城姚姬传比部鼐《惜抱轩笔记》谓:”《破邪论序》自署衔太子中书舍人,太子宫但有中舍人,安得有中书舍人?
译《破邪论序》被世人最为珍视。我查看昆山叶征君奕苞的《金石录补》,其中说:“《破邪论序》中有这样的话:‘太史令傅奕,学识浅薄,见识思虑却非同寻常,于是穿凿附会地撰写短文,冒犯佛教正法。法师怜悯后来的学人,撰写了《破邪论》一卷。’傅奕破除胡僧咒人的妖妄之说,有识之士都赞同他。如今反而认为他是邪说,虞世南又附和这种观点,这是为什么呢?”我又查看桐城姚姬传比部鼐的《惜抱轩笔记》,其中说:“《破邪论序》自称官衔为太子中书舍人,太子宫中只有中舍人,怎么会有中书舍人这个官职呢?”
永兴父名荔,而序中用“薜荔”字,此必唐时僧徒寡闻见者所妄作伪托,欲以自取重于世耳。“以二说证之,其非永兴书可知。吁!世俗鲜精察之识,而以伪为真者多矣,不独此帖为然。
◎金布衣钱塘金布衣农,画梅竹苍劲绝俗,晚又画佛。自署号最多,曰“冬心先生”、曰“稽留山民”、曰“曲江外史”、曰“昔邪居士”、曰“龙梭仙客”、曰“百二砚田富翁”、曰“心出家庵粥饭僧”。余于杭城骨董肆得其画竹一幅,题曰“凌霜雪,节独完。我与君,共岁寒。”笔墨高古,良可宝玩。
◎石屋烟霞二洞杭州石屋、烟霞二洞,皆在南高峰下。余于咸丰辛亥往游,由赤山埠折而南,行二里许,至石屋岭。岭不甚高,有亭可憩。逾岭即为石屋,洞宽广三丈,深丈许。中凿释迦佛、诸菩萨像,四壁镌罗汉五百余,皆涂以金。左壁题名云:“陈襄、苏颂、孙奕、黄颢、曾孝章、苏轼同游,熙宁六年二月二十一日。”按,志称东坡题名字甚漫漶,相传党禁时镌去。兹所题字画完好,而笔法俗嫩,定是近人伪托。题壁诗大半剥落不可读,惟道光二十年郡人曹籀隶书铭十三字,尚可辨识。云:“嵌釜兮石屋,中有素书兮留我读。”洞西北有窟甚深,颜曰“沧海浮螺”。稍南又一窟,上如石楼,下有泉。刘玉坡制军韵珂题曰“瓮云”。东又一洞,为石别院。东北又一洞,为小石屋。皆凿佛像,洞额题曰“湖南第一洞天”,款字已灭。洞外屋舍倾圮,门径亦芜,惜无好事者为之修辟。又行二里许,过满觉陇,为烟霞岭。岭峻甚,石滑不留履,攀萝扪葛而上,半里始抵洞。洞在岭之颠,有庙十余楹,结构小而轩宇明洁,▯然尘外。登楼望远,隔江诸山皆在指顾。
洞深四丈,广丈许,外宽内隘,皆刊佛像。有姚伯昂侍郎元之题“湖南第二洞天”,隶书。左壁吴越千人功德塔尚存,俗称千官塔。上有都指挥使吴延爽题名。延爽乃吴越文穆王恭懿夫人弟也。寺僧智慧为具午饭,小住半日,俗虑净涤。窃谓石屋之旷爽虽胜烟霞,而幽奇逊之。且凡洞皆在山麓,此独在岭脊,凌虚缥渺,当为西湖诸洞之冠。
◎印章印章以切为佳。钱塘袁简斋太史枚之“三十七岁致仕”,萧山汪龙庄大令辉祖之“双节母儿”,语最新确。他若兴化郑板桥大令燮之“康熙秀才雍正举人乾隆进士”,衍圣公孔庆镕之“九岁朝天子”,则自述其遭遇也。归安孙太史辰东之“其于人也为寡发为广颡为多白眼”,则自道其形状也。钱塘陈云伯大令文述之“团扇诗人”,则以团扇诗受知于阮学使也。至如杨铁崖之“湖山风月福人之印”,唐六如之“江南第一风流才子”,魏叔子之“乾坤一布衣”,则尤显著于世,非此三人,要皆不能当也。
◎对语敏捷高宗纯皇帝燕见词臣,出对曰:“冰冷酒,一点水,两点水,三点水。”南昌彭文勤公元瑞应声对曰:“丁香花,百人头,千人头,万人头。”仪征阮文达公元在翰苑时,仁宗睿皇帝因燕见,命以其姓名属对,公即对曰:“伊尹。”对语不难,难在敏捷,非有夙慧者不能。
◎解元连捷解元连捷,几中会元,而抑置第二者,一为乾隆壬申恩科浙江解元李祖惠(秀水人),是秋会试,已定元矣,总裁海宁相国陈公世倌以同乡引嫌,改列第二,而以第三邵嗣宗(大仓人)。抡元。李归班,官终江西高安县知县。一为嘉庆戊辰恩科江南解元顾元熙(长洲人)。己巳会试,总裁钱塘相国费公淳取列第一,侍郎英公和以第二名孔传纶二三场奥博多奇字,遂易置焉。顾终翰林院侍讲。
识者谓李、顾闱作实胜邵、孔,使不抑第二,则三元可得矣,岂非命乎?又德清许方伯祖京,乾隆戊子领解,己丑会试,卷已摈弃,为武进刘文定公纶搜得,惊诧曰:“有文若是而弃之乎?”遍示诸总裁,皆叹赏,即定元。其先定元之本房谓此卷乃“礼记”,俗谓“礼记”为孤经,乃言孤经不可中元。文定依回久之,遂置第五。至今首艺犹脍炙人口
译永兴的父亲名叫荔,而序文中却用了“薜荔”二字,这必定是唐代见闻浅陋的僧人胡乱伪造托名,想要借此抬高自己在世间的地位罢了。用这两种说法来验证,可知这并非永兴所写。唉!世俗之人缺乏精明的洞察力,以假为真的情况太多了,不只有这帖是这样。
◎金布衣 钱塘人金农,号布衣,画梅花和竹子苍劲脱俗,晚年又画佛像。他自署的名号最多,有“冬心先生”、“稽留山民”、“曲江外史”、“昔邪居士”、“龙梭仙客”、“百二砚田富翁”、“心出家庵粥饭僧”。我在杭州城的古董店里得到他画的一幅竹子,题词说:“凌霜雪,节独完。我与君,共岁寒。”笔墨高古,确实值得珍藏赏玩。
◎石屋烟霞二洞 杭州的石屋洞和烟霞洞,都在南高峰下。我在咸丰辛亥年前往游览,从赤山埠折向南走,行了二里左右,到达石屋岭。山岭不高,有亭子可以休息。翻过山岭就是石屋洞,洞宽三丈,深一丈左右。中间雕刻有释迦牟尼佛和各位菩萨像,四壁刻有五百多尊罗汉,都涂上了金粉。左壁上的题名写着:“陈襄、苏颂、孙奕、黄颢、曾孝章、苏轼同游,熙宁六年二月二十一日。”查考地方志称东坡的题名字迹非常模糊,相传在党禁时期被凿去。这里所题的字迹完好,但笔法俗气稚嫩,肯定是近代人伪造托名。题壁诗大半剥落无法阅读,只有道光二十年郡人曹籀用隶书写的十三字铭文,还可以辨认。写道:“嵌釜兮石屋,中有素书兮留我读。”洞的西北有一个很深的窟窿,题名为“沧海浮螺”。稍南边又一个窟窿,上面像石楼,下面有泉水。刘玉坡制军韵珂题名为“瓮云”。东边又一个洞,叫石别院。东北边又一个洞,叫小石屋。都雕刻有佛像,洞额题字为“湖南第一洞天”,落款字迹已经磨灭。洞外的房屋倒塌,门径也荒芜了,可惜没有热心的人来修缮开辟。又走了二里左右,经过满觉陇,到达烟霞岭。山岭非常陡峭,石头光滑不留鞋印,攀着藤蔓向上爬,走了半里才到达洞口。洞在山岭的顶端,有十多间庙宇,结构小巧而厅堂明亮整洁,超然尘世之外。登上楼台远望,隔江的各座山都在指顾之间。
洞深四丈,宽一丈左右,外面宽阔里面狭窄,都刻有佛像。有姚伯昂侍郎元之题写的“湖南第二洞天”,是隶书。左壁吴越国的千人功德塔尚存,俗称千官塔。上面有都指挥使吴延爽的题名。延爽是吴越文穆王恭懿夫人的弟弟。寺里的僧人智慧为我准备了午饭,小住半天,世俗的杂念洗涤干净。我私下认为石屋洞的旷达清爽虽然胜过烟霞洞,但幽深奇特不如它。而且一般的洞都在山脚,唯独这个洞在山脊上,凌空缥缈,应当是西湖各洞中的冠军。
◎印章 印章以切合为佳。钱塘人袁简斋太史枚的“三十七岁致仕”,萧山人汪龙庄大令辉祖的“双节母儿”,语意最新颖确切。其他如兴化人郑板桥大令燮的“康熙秀才雍正举人乾隆进士”,衍圣公孔庆镕的“九岁朝天子”,则是自述自己的遭遇。归安人孙太史辰东的“其于人也为寡发为广颡为多白眼”,则是自述自己的相貌。钱塘人陈云伯大令文述的“团扇诗人”,则是因团扇诗受到阮学使的赏识。至于杨铁崖的“湖山风月福人之印”,唐六如的“江南第一风流才子”,魏叔子的“乾坤一布衣”,则在世上尤为显著,如果不是这三个人,大概都不能担当得起。
◎对语敏捷 高宗纯皇帝在便殿接见词臣,出对句说:“冰冷酒,一点水,两点水,三点水。”南昌人彭文勤公元瑞应声对曰:“丁香花,百人头,千人头,万人头。”仪征人阮文达公元在翰林院时,仁宗睿皇帝因便殿接见,命令用他的姓名属对,他立即对曰:“伊尹。”对句不难,难在敏捷,没有早慧的人不能做到。
◎解元连捷 解元连续考中,几乎中会元,却被压制排在第二位的,一个是乾隆壬申恩科浙江解元李祖惠(秀水人),这年秋天会试,已经定为状元了,总裁海宁相国陈公世倌因为同乡避嫌,改为第二,而让第三名的邵嗣宗(大仓人)中状元。李祖惠归班,官职最终做到江西高安县知县。另一个是嘉庆戊辰恩科江南解元顾元熙(长洲人)。己巳年会试,总裁钱塘相国费公淳取他列为第一,侍郎英公和因为第二名孔传纶第二、三场文章深奥广博且多奇字,于是交换位置。顾元熙最终官至翰林院侍讲。
有见识的人说李祖惠、顾元熙的考场文章确实胜过邵嗣宗、孔传纶,如果不压制他们为第二,那么三元及第是可以得到的,难道不是命运吗?又德清人许方伯祖京,乾隆戊子年考中解元,己丑年会试,试卷已被摒弃,被武进人刘文定公纶搜得,惊讶诧异地说:“有这样的文章却抛弃它吗?”遍示各位总裁,都赞叹欣赏,立即定为状元。他先前定为状元的本房考官说此卷是《礼记》,俗话称《礼记》为孤经,于是说孤经不能中状元。文定公犹豫很久,于是将他排在第五。至今首篇文章仍脍炙人口。
◎鸦胆子鸦胆子治休息痢,歙程杏轩文囿《医案》甚称其功效。用三十粒,去壳取仁,外包龙眼肉,捻丸。每晨米汤送下,一二服或三四服即愈。此药味大苦,而寒力能至大肠曲折之处,搜逐湿热。《本草》不载,见于《幼幼集成》,称为至圣丹,即苦参子也。药肆多有之。吾里名医张云寰先生李瀛,亦尝以此方传人。吾母周太孺人喜施方药,以治休息痢,无不应验,兼治肠风、便血。凡热痢色赤久不愈者,亦可治,惟虚寒下痢忌之。
◎徐文长胡稚威明山阴徐文长渭,与我朝山阴胡稚威天游才相若,遇亦相似。文长为诸生时,提学副使薛应脐阅所试论,异之,置第一。及为胡宗宪所知,秋试前,尝极力为之地,卒为帘官某所遗,竟以诸生终。胡以明经应博学鸿词试,鼻血污卷,扶病出。比应京兆试,翰林某入闱分校,自诩曰:“吾必中胡某,为阖榜光。”卷落其房,而某不能句读,即钩勒皆误,时乾隆辛酉年也。比甲子,长安朱某以庶吉士分校顺天,其父与胡素交好,倡言:“入阉不中胡君卷,则尔辈剜吾目。”及得胡卷,又以奇古不能读,反加红勒焉。辛未以经学荐,左都御史某忌之,但称胡词章,遂不得召见,卒困抑以死。徐有《青藤书屋集》,胡有《石笥山房集》,皆传播艺林。遇不遇仅一时耳,其才则千古矣。
◎潘文恭公吴县潘文恭公师世恩,试童子时,终日端坐,不离试席,吴县令李昶亭逢春异之,拔置前列。因出对云“范文正以天下自任”,公对“韩昌黎为百世之师”。
又云“青云直上”,公对“朱绂方来”。李决公必贵,后为状元宰相。某公赠联云:“大富贵,亦寿考;蓄道德,能文章。”说者谓今代伟人,非公莫能当此语也。
◎吴次太守四六江都吴次太守绮《送王阮亭司李维扬序》云:“官名大李,地有垂杨。”
琢对绝工。末二联云:“呜呼!风雅薄则朋友之道衰,行谊乖而治化之本阙。子之往矣,言▯谢傅之甘棠;我且归焉,用访岐公之芍药。”笔力陡健,语意亦细腻沈着,不徒以妍丽见长。
◎罗愿宋罗汝楫子愿,知鄂州有善政。曹经作《本传》,引《新安续志》谓:“鄂州大旱,愿立日中请祷,致疾而卒。”王讳作《小集后序》亦云然。乃《宋史》谓:“知鄂州,以父嫌不敢入岳庙。一日自念:”吾政善,姑往祠之。‘甫拜,遽死于像前。“是欲假以神忠武,而适见其妄也。聪明正直如忠武,岂因其父之恶而谴及其子哉?
◎萧何陈平韩信萧何听鲍生之言,遣子孙昆弟能胜兵者,悉诣军所。又用召平之言,让封勿受,悉以家私财佐军。又从客之说,多买田地、贱贳贷以自污,遂释高祖之猜疑。
陈平从陆贾之计,交▯周勃,用能诛诸吕而安刘。韩信听李左车之计,抚赵服燕,又用郦生之策,袭齐而定临茁。此三人者,皆智虑绝人,而犹赖谋猷之益,可知事理之奥,取诸己者隘,得诸人者宏也。
◎古书古书之名,今有改减其字者,如《周易》称《易经》,《尚书》称《书经》,《孔子家语》祗称《家语》,《五代史记》去“记”字,《古列女传》去“古”
字,《白虎通义》、《风俗通义》皆去“义”,字,《说文解字》去“解字”二字。《世说新语》去“新语”二字。习俗相沿,有不知其本名者矣。
◎行军之道孙坚、孙策皆以单骑出行,为仇家所杀;裴晋公讨吴元济,亦尝率轻骑观兵沱口,贼以奇兵掩击,幸李光颜有备,力战却之,不然殆矣。故圣人行军,必以惧为先,以谋为主,诚慎之也。
◎世说新语里谚里谚见于经传者最古,《史记》、《汉书》次之,其在百家之书,则惟《世说新语》为后世所乐称,以其辞之质而隽也。试略举之。“举却阿堵物”、“传神写照正在阿堵中”,“阿堵”犹言这个也。“那得乃尔”、“失士卒情,外人那得知”,“那得”犹言何得也。“今日与谢孝剧谈一出来,”一出“犹言一次也。”何乃氵訇“,吴人
译鸦胆子治疗休息痢,歙县程杏轩在《医案》中极力称赞它的功效。用法是取三十粒,去掉外壳取出果仁,外面包裹龙眼肉,搓成丸药。每天早晨用米汤送服,吃一两次或三四次就能痊愈。这种药味道极苦,而且寒性能够到达大肠曲折的地方,搜逐湿热。《本草》中没有记载,见于《幼幼集成》,被称为至圣丹,也就是苦参子。药店里大多有卖。我们家乡的名医张云寰先生李瀛,也曾把这个方子传授给别人。我的母亲周太孺人喜欢施舍药方,用它来治疗休息痢,没有不灵验的,兼治肠风、便血。凡是热痢颜色发红且久治不愈的,也可以治疗,只是虚寒下痢的人要忌用。
明代山阴人徐渭(字文长)和我朝山阴人胡天游(字稚威)才华相当,遭遇也相似。徐渭当诸生时,提学副使薛应�阅读他考试的论说文,觉得不同寻常,把他列为第一。等到被胡宗宪赏识,秋试之前,胡宗宪曾极力为他铺路,最终却被帘官某人遗漏,竟然以诸生的身份终老。胡天游以明经科参加博学鸿词科考试,鼻血弄脏了试卷,带病退出。等到参加京兆试,翰林院某人入闱分校,自夸说:“我必定录取胡某,为整个榜单增光。”试卷落到他的房中,但他不能断句,即使勾画标记也都错了,当时是乾隆辛酉年。等到甲子年,长安朱某以庶吉士身份分校顺天乡试,他的父亲与胡天游一向交好,扬言说:“如果入闱不中胡某的卷子,就挖掉你们的眼睛。”等到拿到胡天游的卷子,又因为文章奇古读不懂,反而加了红笔批注。辛未年胡天游因经学被推荐,左都御史某人嫉妒他,只称赞胡天游的词章,于是没能被召见,最终困顿压抑而死。徐渭有《青藤书屋集》,胡天游有《石笥山房集》,都在文坛传播。得志与否只是一时的事情,他们的才华却是千古流传的。
吴县潘世恩(谥号文恭公),考童子试时,整天端正坐着,不离开试席,吴县县令李逢春(字昶亭)觉得他不同寻常,提拔他排在前列。于是出对联说“范文正以天下自任”,潘世恩对“韩昌黎为百世之师”。
又说“青云直上”,潘世恩对“朱绂方来”。李逢春断定潘世恩必定显贵,后来他果然成为状元宰相。某位公赠给他对联说:“大富贵,亦寿考;蓄道德,能文章。”评论者说当今时代的伟人,非潘世恩不能当得起这句话。
江都吴绮(曾任太守,字次)在《送王阮亭司李维扬序》中说:“官名大李,地有垂杨。”
对仗工整绝妙。最后两联说:“呜呼!风雅淡薄则朋友之道衰微,行为道义乖违则治化之本缺失。您前往那里,可以称颂谢傅的甘棠;我将要回去,用来探访岐公的芍药。”笔力突然变得刚健,语意也细腻沉着,不仅仅以艳丽见长。
宋代罗愿(字汝楫),任鄂州知州时有善政。曹经写《本传》,引用《新安续志》说:“鄂州大旱,罗愿在烈日下祈祷,因此生病而死。”王�作《小集后序》也这样说。然而《宋史》却说:“任鄂州知州,因为父亲(罗拯)的嫌疑不敢进入岳庙。一天自己心想:‘我的政事很好,姑且去祭祀一下。’刚拜完,突然死在神像前。”这是想借神迹来证明忠武(岳飞)的忠诚,却恰好显示出它的荒谬。聪明正直如忠武,难道会因为父亲的恶行而谴责他的儿子吗?
萧何听从鲍生的话,派遣子孙兄弟中能胜任兵役的人,全部到军营去。又采纳召平的建议,推让封赏不接受,把家里所有的财物都资助军队。又听从门客的建议,多买田地、低价借贷来自我污名,于是消除了高祖的猜疑。
陈平听从陆贾的计策,结交周勃,因此能够诛灭诸吕而安定刘氏江山。韩信听从李左车的计策,安抚赵国使燕国臣服,又采用郦生的策略,袭击齐国而平定临淄。这三个人,都智谋过人,却仍然依赖谋略的增益,由此可见事理的深奥,取自自己的狭隘,取自他人的宏大。
古书的名字,现在有人删减其中的字,如《周易》称为《易经》,《尚书》称为《书经》,《孔子家语》只称《家语》,《五代史记》去掉“记”字,《古列女传》去掉“古”字,《白虎通义》、《风俗通义》都去掉“义”字,《说文解字》去掉“解字”二字,《世说新语》去掉“新语”二字。习俗沿袭,有人不知道它的本名了。
孙坚、孙策都因为单人骑马出行,被仇家杀害;裴度(封晋国公)讨伐吴元济,也曾率领轻骑兵到沱口观兵,贼军用奇兵袭击,幸好李光颜有准备,奋力作战击退他们,否则就危险了。所以圣人带兵,必定以警惕为先,以谋略为主,确实是谨慎啊。
里巷谚语见于经传的最古老,《史记》、《汉书》次之,在诸子百家的书中,只有《世说新语》被后世乐于称引,因为它的言辞质朴而隽永。试略举几例。“举却阿堵物”、“传神写照正在阿堵中”,“阿堵”犹言这个。“那得乃尔”、“失士卒情,外人那得知”,“那得”犹言何得。“今日与谢孝剧谈一出来”,“一出”犹言一次。“何乃氵訇”,吴人
以冷为”氵訇“也。”拉锣自欲坏“,”拉扌罗“犹言摧裂也。”殊不尔“、”聊复尔耳“,”尔“犹言如此也。”叹息绝倒“、”当复绝倒“,”绝倒“犹言笑倒也。”善于托大“,”托大“从容博畅之意。”伧父“、”伧道人“、”伧奴“、”伧鬼“,吴人以中州人为”伧“,明其为别种也。”使君如馨地“、”正自尔馨“、”阿见子敬“,”馨“与”阿“皆语助辞。
译把冷称为“氵訇”。“拉锣自欲坏”,“拉扌罗”意思是摧裂。“殊不尔”、“聊复尔耳”,“尔”意思是如此。“叹息绝倒”、“当复绝倒”,“绝倒”意思是笑倒。“善于托大”,“托大”是从容博畅的意思。“伧父”、“伧道人”、“伧奴”、“伧鬼”,吴地人把中州人称为“伧”,明确表明他们是另一种人。“使君如馨地”、“正自尔馨”、“阿见子敬”,“馨”和“阿”都是语助词。
“下官家有两娑千万”,“娑”亦语助也。至于前此所已有者,如“太邱问炊何不馏”,“馏”字见《尔雅》,“唐突西施”,“唐突”见《后汉书》。此类尚多,不备述也。
◎他日异时“他日”有作前之日解者,《孟子》“吾他日未尝学问”是也;有作后之日解者,《论语》“他日又独立”、《孟子》“他日见于王曰”是也。“异时”亦然,《史记。秦始皇本纪》“异时诸侯并争,厚招游学”,此指前之时也;《苏秦列传》赞“异时事有类之者,皆附之苏秦”,此指后之时也。字同而义殊,盖即六书中之假借也。
◎须发早白气血衰则须发易白,每于此征年祚焉。余观《晋书。王彪之传》云:“年二十,须鬓皓白,时人谓之王白须。”而官至光禄大夫,仪同三司,卒年七十三。
此殆异禀,不可以常情测矣。又宋杜祁公衍,年过四十,须发尽白,卒年八十。
◎吴梁园比部吾郡石门吴梁园比部枚,督学贵州,实心校士,以主持风教自任。堂立碑铭云:“穷极勿贿卖关节,苦极勿需索供应,忙极勿抛掷文字,怒极勿凌虐生童。”
嘉庆癸酉,值拔贡之期,悉心校选,得士称盛。
◎赠僧联赠僧联用佛家语,数见不鲜。钱塘吴薇客太史敬羲赠虎跑寺平山和尚联云:“炉火红深,与我煨芋;窗树绿满,烦公写蕉。”具有雅人深致。
◎徐霞客游记明江阴徐霞客宏祖《游记》,叙生平游历之处,由中国遍及遐荒。自万历丁未年二十二即出游,至崇祯己卯自滇得足疾归,几于无岁不游,无地不到。其游也,持数尺铁作磴道,穷搜幽险。能霜露下宿,能忍数日饥,能逢食即饱,能袱被单夹耐寒暑。其尤异者,脚力健捷,日从丛箐悬崖,历程过百里,夜即就破壁枯树下,然松拾穗记之。盖他人之游,偶乘兴之所至,惟霞客聚毕生全力,专注于游,勇往独前,性命不顾。其游创千古未有之奇,其《游记》遂擅千古未有之胜。霞客亦能诗,《题小香山梅花堂》云:“春随香草千年艳,人与梅花一样清。”
流利可讽。
◎何书田青浦何书田茂才其伟,居北锌山下,工诗,家世能医,书田益精其业,名满大江南北。侯官林文忠公则徐抚苏时,得软脚病,何治之获痊,赠以联云:“菊井活人真寿客,▯山编集老诗豪。”由是投分甚密,而何介节自持,未尝干以私,人皆重之。
◎蠼[1234]蠼[1234]音矍搜,虫名。《玉篇》曰“▯求[1234]”,《博雅》曰“▯务▯求”,昌黎诗“蜿垣乱▯求▯亘”,即此。吾乡俗呼为▯各蛸。二须六足,状如小蜈蚣,而体较短阔。匿居隐处,溺射人影,令人生疮,如热痱而大,身作寒热。《千金方》云:“画地作蠼[1234]形,以刀细取腹中土,以唾和涂之,再涂即愈。”近又传一方云:“入夜,以灯照生疮处之影于壁,百滚汤浇之,即愈。”
此皆以影治影之法,物类相感,抑何奇耶!
◎彭文勤公南昌彭文勤公元瑞,天资绝人。督学浙江时,试卷皆自阅,几置卷数百,二仆侍侧,左展卷,右收卷,循环不息,侍者告疲,公优游自若也。按试告示,有“大场则万卷全披,小试无一字不阅”语。乾隆丁酉典试浙江,得人最盛。所取文不限一格,而议论识力,词采气局,色色皆妙。试卷万余,遍加评骘,著语不多,切中作者之病,至有奉落卷而感泣者。吾邑某先达荐而不售,卷评一字曰“庸”,因是发愤揣摩,尽变其习,即于次科获隽。是科副主试茅耕亭阁学元铭,出闱后,赠公联云:“闻士颂之,自吴于越;读公文者,如韩欧阳。”公在翰林时,高宗纯皇帝尝命作“周有八士”,至季随破题,先示首句云“举八士而得其七”,公即应声云“皆兄也”。嘉庆丙辰,圣制《新正千叟宴毕仍茶宴廷臣于重华宫诗》,命群臣次韵。和坤倩人代作,所和“嗟”字,意不惬,属公改正。公即易以“帝《典》王《谟》三曰若,《驺虞》”麟趾两吁嗟“,一时和者
译“下官家有两娑千万”,“娑”也是语助词。至于此前已经提到的,比如“太邱问炊何不馏”,“馏”字见于《尔雅》;“唐突西施”,“唐突”见于《后汉书》。这类例子还很多,就不一一列举了。
◎他日异时 “他日”有解释为以前的日子的,《孟子》中“吾他日未尝学问”就是这种用法;有解释为以后的日子的,《论语》中“他日又独立”、《孟子》中“他日见于王曰”就是这种用法。“异时”也是这样,《史记·秦始皇本纪》中“异时诸侯并争,厚招游学”,这里指的是以前的时候;《苏秦列传》赞语中“异时事有类之者,皆附之苏秦”,这里指的是以后的时候。字相同但意义不同,大概这就是六书中的假借用法吧。
◎须发早白 气血衰弱则胡须头发容易变白,人们常借此推测人的寿命。我读《晋书·王彪之传》记载:“(王彪之)二十岁时,胡须鬓发已经花白,当时人称他为‘王白须’。”但他官至光禄大夫,仪同三司,享年七十三岁。
这大概是天赋异禀,不能用常理来推测了。又如宋朝杜祁公杜衍,四十岁过后,胡须头发全白了,享年八十岁。
◎吴梁园比部 我们郡石门人吴梁园比部枚,在贵州担任督学,实心实意地考核士子,以主持风化教化为己任。他在堂上立碑铭曰:“处境再穷困也不贿赂打通关节,生活再艰苦也不需索供应,事务再繁忙也不随意丢弃文章,怒气再大也不凌虐学生。”
嘉庆癸酉年,正值选拔贡生之时,他悉心考核选拔,选中的士子众多,盛况空前。
◎赠僧联 赠给僧人的对联使用佛家语,屡见不鲜。钱塘人吴薇客太史敬羲赠给虎跑寺平山和尚的对联说:“炉火红深,与我煨芋;窗树绿满,烦公写蕉。”颇具雅士的深厚意趣。
◎徐霞客游记 明代江阴人徐霞客名宏祖,著有《游记》,叙述生平游历的地方,从中国遍及边远荒僻之地。从万历丁未年二十二岁开始出游,到崇祯己卯年从云南因脚病回家,几乎每年都在游历,没有去不到的地方。他出游时,拿着几尺长的铁棍作为攀登台阶的工具,深入搜索幽深险峻之处。能在霜露中露宿,能忍受几天饥饿,能遇到食物就吃饱,能带着单夹行李耐寒暑。他最奇异的地方,是脚力健壮敏捷,每天从丛林悬崖间穿行,行程超过百里,晚上就在破败墙壁或枯树下,点燃松枝拾取麦穗记录行程。大概别人的游历,是偶尔乘着兴致所至,只有徐霞客聚集毕生全力,专注于游历,勇敢向前,不顾性命。他的游历开创了千古未有之奇,他的《游记》于是拥有了千古未有之胜。徐霞客也能写诗,《题小香山梅花堂》说:“春随香草千年艳,人与梅花一样清。”
诗句流利,值得诵读。
◎何书田 青浦人何书田茂才其伟,住在北锌山下,擅长写诗,家世代行医,何书田更加精通这一行当,名声传遍大江南北。侯官人林文忠公则徐在江苏巡抚任上时,得了软脚病,何书田治愈了他,林则徐赠给他对联说:“菊井活人真寿客,〇山编集老诗豪。”从此两人交情深厚,而何书田坚守节操,不曾以私事求取,人们都很敬重他。
◎蠼[1234] 蠼[1234]音矍搜,是一种虫的名字。《玉篇》说“〇求[1234]”,《博雅》说“〇务〇求”,韩愈诗“蜿垣乱〇求〇亘”,指的就是这种虫。我们家乡俗称它为〇各蛸。它有两根须六条腿,形状像小蜈蚣,但身体较短阔。它躲藏在隐蔽处,向人的影子喷射尿液,让人身上生疮,像热痱子但更大,身体发冷发热。《千金方》说:“在地上画出蠼[1234]的形状,用刀细细挖取腹中的土,用唾液调和涂抹在患处,再涂一次就好了。”近来又传下一个方子说:“到了晚上,用灯照着生疮处的影子映在墙上,用百滚汤浇在影子上,就好了。”
这都是用影子治影子的方法,万物同类相感应,多么奇特啊!
◎彭文勤公 南昌人彭文勤公名元瑞,天资超人。在浙江担任督学时,试卷都亲自阅读,面前堆着几百卷试卷,两个仆人侍立在旁边,左边展开试卷,右边收起试卷,循环不停,侍从说累了,他却从容自如。在按试告示中,有“大场则万卷全披,小试无一字不阅”的话。乾隆丁酉年他在浙江主持考试,选拔的人才最多。录取的文章不限定一种风格,而议论见识、词采气局,各方面都很精妙。一万多份试卷,全部加以评判,评语不多,却切中作者的毛病,甚至有人拿着落选的试卷感动哭泣。我们县某位先辈被推荐却没有考中,试卷评语只有一个字“庸”,因此发愤揣摩,完全改变了旧习,就在下一科考中了。这一科的副主试茅耕亭阁学元铭,出考场后,赠给他对联说:“闻士颂之,自吴于越;读公文者,如韩欧阳。”他在翰林院时,高宗纯皇帝曾命他作“周有八士”的文章,到了季随破题时,先出示首句说“举八士而得其七”,他随即应声说“皆兄也”。嘉庆丙辰年,皇上作《新正千叟宴毕仍茶宴廷臣于重华宫诗》,命群臣依韵和诗。和坤请人代作,所和的“嗟”字,意思不恰当,请他改正。他立即改为“帝《典》王《谟》三曰若,《驺虞》麟趾两吁嗟”,当时和诗的人
皆莫能及。
◎张太史联钱塘张太史曰衔,学优品懋。通籍后,不与当道往还,樵苏不继,萧然自得。
译都无人能比得上。
◎张太史联 钱塘人张太史名叫衔,学识优秀,品德高尚。进入仕途后,不与权贵交往,连打柴做饭的柴薪都接济不上,却清静安适,自得其乐。
题联于堂曰:“相对半床书,冀渐臻圣域;但啜一瓯粥,誓不入公门。”
◎首饰《毛诗》:“副笄六珈。”《传》云:“副者,后夫人之首饰,编发为之。”
“首饰”二字始此。刘熙《释名》有《首饰篇》,凡冠、冕、弁、帻、簪、缨、笄、填之屑皆列焉,是统男妇而通名曰“首饰”矣。今独以号妇人钗珥等物,盖犹沿《诗传》之说。
◎敛葬《礼》:“越日小殓,三日大殓。”盖望其复生也。今则越日大殓者多矣。
《礼》:“三月葬。”盖死者入土为安也。今则积岁不葬者多矣。送死大事,而迟速乖违,风俗之敝,亦人情之偷也。
◎卑职元袁清容桷《上柏柱修辽金宋史事状》自称“卑职”,袁时官翰林侍讲学士,乃为此称。今翰林于上官前称“晚生”,惟外官自五品以下见上司则自称“卑职”。
◎挝鼓捕盗魏李崇为兖州刺史,令村置一楼,悬鼓,盗发之处,双槌乱击,四面诸村始闻者,挝鼓一通,次后闻者,以三为节,各击数千槌。诸村闻鼓,皆守要路,是以盗窃始发,便尔擒送。宋薛季宣治武昌时,金兵且至,而县多盗,乃乡置楼,盗发,伐鼓举烽,瞬息遍百里。守计定,讫兵退人心不摇,此治盗之良模也。又明李骥为河南知府,境多盗,骥为设火甲,一户被盗,一甲偿之。犯者,大署其门曰“盗贼之家”。又为劝教文,振木铎以徇之。此则清盗之源,尤牧民者所当取法矣。
◎后稷至文王史载周自后稷至文王十五世。罗氏《路史》历证古书谓:“后稷生台茧,台茧生叔均。不▯非后稷之子。公刘之去后稷已十余世,其可考而见者,自不▯至文王,十有七世。”马氏《绎史》亦主其说。姚姬传《经说》谓:“文王五十而娶太姒,武王娶邑姜亦年四十。以是推之,周人先世大抵寿长而娶晚,是以自不▯而后,十六君而阅千年。”若据此说,则必十六世皆六十外始生子矣。
◎周隋周世祖保全元氏,分授庶官。隋迁周鼎,尽灭宇文氏之后。迨炀帝夺嫡,宇文述实主其谋,后即为述子化及、智及所弑。报复之道昭昭矣。
◎崇尚贞节墓志,妇人之书再适也,见于宋子京之志张景妻唐氏,及陈了斋之为太令人黄氏墓志铭;女之书再适也,见于陈了斋之为仁寿县君高氏墓志铭。盖宋世士大夫家妇女再适者,不以为异,故范文正公《年谱》直书其母谢氏再适长山朱氏。
今制崇尚贞节,妇人再醮者不得请封。雍正元年,诏直省州县各建节孝祠,有司春秋致祭。所以励风教维廉耻者至矣,宜不复沿陋习也。
◎唐文粹姚铉《唐文粹》中,欧阳詹《自明诚论》、吕温《诸葛武侯庙记》,立说颇谬。韩昌黎《革华传》意致不及《毛颖传》,似可不选。至段文昌《平淮西碑》,远逊韩作,何取彼而舍此?如爱其才藻,则奚不并存之耶?然其大要以复古为主,搜择博而别裁正,一代文物之盛,赖是以存,宜其继《文选》而垂范来世也。
◎生员《日知录》谓宣德七年奏,天下生员三万有奇,盖现存之数也。今天下岁取生员二万五千三百余名,约计现在之数,以三十年为准,凡岁试科试各十,共得生员五十余万名,可云盛矣。
◎受业门生谒座师、房师帖只书姓名,盖始于国初御史杨雍建言,中式士见主司,但用姓名书帖,不得称“门生”。今惟手板书姓名而无称谓,若用之柬启,则皆书“受业”,盖以避“门生”之称也。
◎徐楚畹海宁徐楚畹学博善迁,乡荐后,困于公车,家徒壁立,以星命之学游历江湖三十余年。尝寓吾里北宫,每为人论一命,无贵贱皆取百钱,题一诗简端云:“若肯妄为些子事,何须更泛孝廉船?儿童莫向先生笑,强似人间造孽钱。”后官天台教谕,卒于任。
◎冷泉亭杭州冷泉亭有联云:“泉是几时冷起?峰从何处飞来?”相传为董香光句。
又天台范抡选题联云:“涤热肠,泉是冷好;卫净土,峰故飞来。”句有作意。
西安吴辛峰学博庆泰
译在厅堂上题写对联说:“面对半床书籍,希望逐渐达到圣人的境界;只喝一碗粥,发誓不进入官府。”
◎首饰《毛诗》说:“副笄六珈。”《传》解释说:“副,是皇后和夫人佩戴的首饰,用编发的方法制成。”
“首饰”这两个字从此开始使用。刘熙的《释名》中有《首饰篇》,凡是冠、冕、弁、帻、簪、缨、笄、填等物品的碎屑都列在其中,这是将男女统称为“首饰”了。现在唯独用它来称呼妇女的钗珥等物品,大概是还沿袭《诗传》的说法。
◎敛葬《礼》说:“过了第二天小殓,过了三天大殓。”大概是希望死者能复生吧。现在过了第二天就大殓的很多了。
《礼》说:“三个月下葬。”大概是死者入土为安吧。现在积年累月不埋葬的很多了。送死是大事,而快慢违背常理,风俗的败坏,也是人情苟且的表现。
◎卑职元代袁清容桷在《上柏柱修辽金宋史事状》中自称“卑职”,袁当时官任翰林侍讲学士,却使用这个称呼。现在翰林在上级面前称“晚生”,只有外官中五品以下见上司时才自称“卑职”。
◎挝鼓捕盗魏国李崇担任兖州刺史,命令每个村庄设置一座楼,悬挂鼓,盗贼发生的地方,用双槌乱击,四面各村最先听到的人,敲鼓一下,随后听到的人,以三下为节拍,各自敲击数千槌。各村听到鼓声,都守住要道,因此盗贼刚发生,就被擒获送交。宋代薛季宣治理武昌时,金兵将要到来,而县里盗贼很多,于是每个乡设置楼,盗贼发生,击鼓举烽,瞬息间传遍百里。防守计策确定,直到兵退人心也不动摇,这是治理盗贼的良好典范。又明代李骥担任河南知府,境内盗贼很多,李骥设立火甲,一户被盗,一甲赔偿。对于罪犯,在大门上写明“盗贼之家”。又撰写劝教文,摇动木铎巡行宣告。这是清除盗贼根源的方法,更是治理百姓的人所应当效法的。
◎后稷至文王史书记载周朝从后稷到文王共十五世。罗氏《路史》历证古书说:“后稷生台茧,台茧生叔均。不窋不是后稷的儿子。公刘离开后稷已经十余世,可以考证看到的,从不窋到文王,共十七世。”马氏《绎史》也主张这种说法。姚姬传《经说》说:“文王五十岁娶太姒,武王娶邑姜也四十岁。由此推断,周人祖先大概寿命长而结婚晚,所以从不窋以后,十六位君主历经千年。”如果根据这种说法,那么必定十六世都是六十岁以后才生子。
◎周隋周世祖保全元氏,分授庶官。隋朝取代周朝,尽灭宇文氏的后代。等到炀帝争夺嫡位,宇文述实际主持谋划,后来就被宇文述的儿子宇文化及、宇文智及所杀。报复的道理很明显了。
◎崇尚贞节墓志中,妇女改嫁的记录,见于宋祁为张景妻唐氏写的墓志,以及陈了斋为太令人黄氏写的墓志铭;女子改嫁的记录,见于陈了斋为仁寿县君高氏写的墓志铭。大概宋代士大夫家的妇女改嫁,不认为奇怪,所以范文正公《年谱》直接记载其母谢氏改嫁长山朱氏。
现在制度崇尚贞节,妇女改嫁的不得请求封号。雍正元年,诏令直省州县各建节孝祠,有司春秋祭祀。用来激励风化、维系廉耻的做法到了极点,应该不再沿袭陋习了。
◎唐文粹姚铉《唐文粹》中,欧阳詹《自明诚论》、吕温《诸葛武侯庙记》,立论颇为荒谬。韩昌黎《革华传》意趣不如《毛颖传》,似乎可以不选。至于段文昌《平淮西碑》,远逊于韩愈之作,为何选取前者而舍弃后者?如果喜爱其才藻,那么为什么不并存呢?然而其主旨以复古为主,搜择广博而别裁正确,一代文物的兴盛,依靠它得以保存,适宜继承《文选》而为后世树立典范。
◎生员《日知录》说宣德七年奏报,天下生员三万有余,大概是现存的数目。现在天下每年录取生员二万五千三百余名,约计现在的数目,以三十年为标准,每年岁试科试各十次,共得生员五十余万名,可以说兴盛了。
◎受业门生谒见座师、房师的帖子只写姓名,大概始于国初御史杨雍建言,考中的士人见主考官,只用姓名写帖,不得称“门生”。现在只有手板写姓名而无称谓,如果用于柬启,则都写“受业”,大概是为了避开“门生”的称呼。
◎徐楚畹海宁徐楚畹学博善于迁徙,乡试中举后,困于公车,家徒四壁,以星命之学游历江湖三十余年。曾寓居吾乡北宫,每为人论一命,无贵贱都取百钱,在诗简末端题诗云:“若肯妄为些子事,何须更泛孝廉船?儿童莫向先生笑,强似人间造孽钱。”后来官任天台教谕,死于任上。
◎冷泉亭杭州冷泉亭有对联说:“泉是几时冷起?峰从何处飞来?”相传为董香光句。
又天台范抡选题联说:“涤热肠,泉是冷好;卫净土,峰故飞来。”句子有刻意之意。
西安吴辛峰学博庆泰
◎张梦庐同邑张梦庐学博千里,医名隆赫。道光间,应闽浙总督无锡孙文靖公之聘至闽,时公患水胀已剧,犹笃信草泽医,服攻水之药,自谓可痊。张乃详论病情,反覆数千言劝其止药。私谓其僚属曰:“元气已竭,难延至旬日矣。”越七日果卒。其论大略云:“专科以草药为丸为醴,峻剂逐水,或从两足滂溢,或从大肠直泻。所用之药,虽秘不肯泄,然投剂少而见效速,其猛利可知。夫用药犹用兵,攻守之法,参伍错综,必主于有利而无弊。从未有病经两年,发已数次,不辨病之浅深,体之虚实,祗以峻下一法为可屡投而屡效者。盖此症之起,初因饮啖兼人,胃强脾弱,继则忧劳过度,气竭肝伤。流之壅由乎源之塞,若再守饮食之厉禁,进暴戾之劫剂,不啻剿寇用兵而无节制,则兵反为寇;济师无饷而专驱迫,则民尽为雠。公何忍以千金之躯,轻其孤注之掷耶?彼草泽无知,守一己之师传,图侥幸于万一,以治藜藿劳形之法,概施诸君民倚赖之身。效则国之福,不效则虽食其肉犹可逭乎?此愚之所痛心疾首而进停药之说也。”语殊切直,特录之以告世之溺惑于庸医者。张有谒孙宫保句云:“身思报国仔肩重,病为忧民措手难。”
见所刊《闽游草》中。
◎黄莘田诗国朝闽诗人以永福黄莘田大令任为首,所著《香草斋诗》,风华韶秀,戛戛生新。七绝尤胜,《泰安道中山行》云:“倡条冶叶拂青骢,帽影鞭丝困午风。
十里枣花香不断,行人五月出东蒙。“《劝农》云:”暖风晴日卷双旌,立马来听布谷声。一事最饶田▯韵,木棉花下看春耕。“《西湖杂诗》云:”珠襦玉匣出昭陵,杜宇斜阳不可听。千树桃花万条柳,六桥无地种冬青。“”梨花无主草空青,金缕歌残翠黛凝。魂断萧萧松柏路,满天梅雨下西陵。“”懒慢无心上画桡,青旗沽酒不曾招。不知细雨裙腰草,绿到春风第几桥?“
◎苍耳子虫苍耳子草,夏秋之交,阴雨后梗中霉烂生虫,取就薰炉上烘干,藏小竹筒内,随身携带(或藏锡瓶,勿令出气)。患疔毒者,以虫研细末,置治疗膏药上,贴之一宿,疔即拔出而愈(贴时须先以针微挑疔头出水)。余在台州,仆周锦种之盈畦,取虫救人,屡著神效。比在杭郡,学舍旁苍耳草虫甚多,以疗疔毒,无不获效。同邑友人郑拙言学博风锵携至开化,亦救治数人。彼地无苍耳草,书来索种以传。又青蒿虫治小儿惊风最灵,余孙荣霖曾赖此得生。此二方皆见《本草纲目》,而世罕知其效,特志之(青蒿虫亦在梗中,焙干研末和灯心灰汤调送下)。
◎鱼骨凳台州城中东岳庙有鱼骨凳,阔一尺,长丈余,中平,两端曲形似凳。庙祝云:“是鱼之尾骨,其脊骨更大,在海滨某庙中。”按《隋书》:漕国顺天神祠前有一鱼脊骨,其孔中通,马骑出入,盖视此更巨矣。昔人谓水族惟鱼最大,信然。
◎沈晓沧司马诗吾邑沈晓沧司马炳垣,自幼好为诗,以名孝廉为外氏之后。迨炀帝夺嫡,宇文述实主其谋,后即为述子化及、智及所弑。报复之道昭昭矣。
◎崇尚贞节墓志,妇人之书再适也,见于宋子京之志张景妻唐氏,及陈了斋之为太令人黄氏墓志铭;女之书再适也,见于陈了斋之为仁寿县君高氏墓志铭。盖宋世士大夫家妇女再适者,不以为异,故范文正公《年谱》直书其母谢氏再适长山朱氏。
今制崇尚贞节,妇人再醮者不得请封。雍正元年,诏直省州县各建节孝祠,有司春秋致祭。所以励风教维廉耻者至矣,宜不复沿陋习也。
◎唐文粹姚铉《唐文粹》中,欧阳詹《自明诚论》、吕温《诸葛武侯庙记》,立说颇谬。韩昌黎《革华传》意致不及《毛颖传》,似可不选。至段文昌《平淮西碑》,远逊韩作,何取彼而舍此?如爱其才藻,则奚不并存之耶?然其大要以复古为主,搜择博而别裁正,一代文物之盛,赖是以存,宜其继《文选》而垂范来世也。
◎生员《日知录》谓宣德七年奏,天下生员三
译◎张梦庐 同邑人张梦庐,字千里,是位学识渊博的医生,医术名声显赫。道光年间,他应闽浙总督、无锡人孙文靖公的聘请来到福建。当时孙公患水胀病已经非常严重,却仍然深信民间草医,服用攻逐水气的药物,自以为可以痊愈。张梦庐于是详细论述病情,反复说了几千字的话劝他停止服药。私下对孙公的僚属说:“孙公的元气已经耗尽,难以活到十天了。”过了七天,孙公果然去世。张梦庐的论述大致说:“专科医生用草药做成丸剂或甜酒,用猛烈的药剂逐水,有的从两脚大量流出,有的从大肠直接泻出。所用的药物,虽然保密不肯泄露,但用药量少而见效快,其猛烈锐利可想而知。用药如同用兵,攻守的方法,参差错综,必须以有利而无弊为主。从未有过患病两年,发作多次,不辨别病情的深浅、体质的虚实,只凭峻猛攻下这一种方法就能屡次使用且屡次见效的。这病症的起因,起初是因为饮食过量,胃强脾弱,接着是因为忧虑劳苦过度,气竭肝伤。水流壅塞是因为源头堵塞,如果再严守饮食的严厉禁令,服用暴戾的劫夺性药剂,不啻如同剿匪用兵而没有节制,那么军队反而成为匪寇;救援军队没有粮饷而专门驱迫,那么百姓全都成为仇敌。孙公怎么忍心拿千金之躯,轻易做孤注一掷的赌注呢?那些草泽中的无知医者,固守自己师承的学说,企图侥幸获得万一的成功,用治疗粗茶淡饭劳苦之人的方法,一概施用于君主百姓所倚赖的身体。有效则是国家的福气,无效的话,即使吃他们的肉还能逃避罪责吗?这是我痛心疾首而提出停药建议的原因。”话语特别切直,特意记录下来以告诫世上沉迷于庸医的人。张梦庐有拜见孙宫保的诗句说:“身思报国仔肩重,病为忧民措手难。”
见于所刊行的《闽游草》中。
◎黄莘田诗 本朝福建诗人以永福人黄莘田大令任首屈一指,他所著的《香草斋诗》,风华韶秀,新颖独特。七言绝句尤其出色,《泰安道中山行》说:“倡条冶叶拂青骢,帽影鞭丝困午风。十里枣花香不断,行人五月出东蒙。”《劝农》说:“暖风晴日卷双旌,立马来听布谷声。一事最饶田〇韵,木棉花下看春耕。”《西湖杂诗》说:“珠襦玉匣出昭陵,杜宇斜阳不可听。千树桃花万条柳,六桥无地种冬青。”“梨花无主草空青,金缕歌残翠黛凝。魂断萧萧松柏路,满天梅雨下西陵。”“懒慢无心上画桡,青旗沽酒不曾招。不知细雨裙腰草,绿到春风第几桥?”
◎苍耳子虫 苍耳子草,在夏秋之交,阴雨天后茎中霉烂生虫,取来在薰炉上烘干,藏在小竹筒内,随身携带(或藏在锡瓶里,不要让气体逸出)。患疔毒的人,将虫子研成细末,放在治疗膏药上,贴上一夜,疔毒就拔出而痊愈(贴的时候须先用针微微挑破疔头出水)。我在台州时,仆人周锦种满畦苍耳草,取虫救人,屡次显神效。后来在杭郡,学舍旁苍耳草虫很多,用来治疗疔毒,没有不获效的。同邑友人郑拙言学博风锵带到开化,也救治了数人。那里没有苍耳草,写信来索要种子以传下去。又青蒿虫治疗小儿惊风最灵验,我的孙子荣霖曾依靠这个得以活命。这两个方子都见于《本草纲目》,但世人很少知道它们的功效,特意记下(青蒿虫也在茎中,焙干研末和灯心灰汤调服)。
◎鱼骨凳 台州城中东岳庙有鱼骨凳,宽一尺,长一丈多,中间平坦,两端弯曲形状像凳子。庙祝说:“这是鱼的尾骨,它的脊骨更大,在海滨某庙中。”查《隋书》:漕国顺天神祠前有一条鱼脊骨,中间的孔相通,马骑可以出入,大概比这个更巨大了。古人说水族中只有鱼最大,确实如此。
◎沈晓沧司马诗 我们邑人沈晓沧司马炳垣,自幼喜欢写诗,以名孝廉身份成为外祖父家的后代。等到炀帝夺取嫡位,宇文述实际主持谋划,后来就被宇文述的儿子化及、智及所杀。报复的道理昭昭然明显了。
◎崇尚贞节 墓志铭中,妇人记载再嫁的,见于宋子京为张景妻唐氏写的墓志,以及陈了斋为太令人黄氏写的墓志铭;女子记载再嫁的,见于陈了斋为仁寿县君高氏写的墓志铭。大概宋代士大夫家的妇女再嫁,不以为奇异,所以范文正公《年谱》直接记载他的母亲谢氏再嫁长山朱氏。
现在的制度崇尚贞节,妇人再嫁的不得请求封号。雍正元年,诏令直省州县各建节孝祠,有司春秋祭祀。用来激励风化、维系廉耻的做法到了极点,应该不再沿袭陋习了。
◎唐文粹 姚铉《唐文粹》中,欧阳詹《自明诚论》、吕温《诸葛武侯庙记》,立论颇为谬误。韩昌黎《革华传》意趣不如《毛颖传》,似乎可以不选。至于段文昌《平淮西碑》,远逊于韩愈的作品,为何选取那个而舍弃这个?如果喜爱其才藻,为什么不并存呢?然而其大要以复古为主,搜集选择广博而裁断正确,一代文物的兴盛,依靠这个得以保存,适宜它继承《文选》而垂范后世。
◎生员 《日知录》说宣德七年奏报,天下生员三
万有奇,盖现存之数也。今天下岁取生员二万五千三百余名,约计现在之数,以三十年为准,凡岁试科试各十,共得生员五十余万名,可云盛矣。
译万有奇,大概是现存的数量。如今全国每年录取的生员有两万五千三百多人,大约估算现存的总数,以三十年为标准,每年的岁试和科试各十次,总共得到生员五十多万人,可以说是繁盛了。
◎受业门生谒座师、房师帖只书姓名,盖始于国初御史杨雍建言,中式士见主司,但用姓名书帖,不得称“门生”。今惟手板书姓名而无称谓,若用之柬启,则皆书“受业”,盖以避“门生”之称也。
◎徐楚畹海宁徐楚畹学博善迁,乡荐后,困于公车,家徒壁立,以星命之学游历江湖三十余年。尝寓吾里北宫,每为人论一命,无贵贱皆取百钱,题一诗简端云:“若肯妄为些子事,何须更泛孝廉船?儿童莫向先生笑,强似人间造孽钱。”后官天台教谕,卒于任。
◎冷泉亭杭州冷泉亭有联云:“泉是几时冷起?峰从何处飞来?”相传为董香光句。
又天台范抡选题联云:“涤热肠,泉是冷好;卫净土,峰故飞来。”句有作意。
西安吴辛峰学博庆泰谓“故”字平弱,当以“特”字易之,良然。
◎张梦庐同邑张梦庐学博千里,医名隆赫。道光间,应闽浙总督无锡孙文靖公之聘至闽,时公患水胀已剧,犹笃信草泽医,服攻水之药,自谓可痊。张乃详论病情,反覆数千言劝其止药。私谓其僚属曰:“元气已竭,难延至旬日矣。”越七日果卒。其论大略云:“专科以草药为丸为醴,峻剂逐水,或从两足滂溢,或从大肠直泻。所用之药,虽秘不肯泄,然投剂少而见效速,其猛利可知。夫用药犹用兵,攻守之法,参伍错综,必主于有利而无弊。从未有病经两年,发已数次,不辨病之浅深,体之虚实,祗以峻下一法为可屡投而屡效者。盖此症之起,初因饮啖兼人,胃强脾弱,继则忧劳过度,气竭肝伤。流之壅由乎源之塞,若再守饮食之厉禁,进暴戾之劫剂,不啻剿寇用兵而无节制,则兵反为寇;济师无饷而专驱迫,则民尽为雠。公何忍以千金之躯,轻其孤注之掷耶?彼草泽无知,守一己之师传,图侥幸于万一,以治藜藿劳形之法,概施诸君民倚赖之身。效则国之福,不效则虽食其肉犹可逭乎?此愚之所痛心疾首而进停药之说也。”语殊切直,特录之以告世之溺惑于庸医者。张有谒孙宫保句云:“身思报国仔肩重,病为忧民措手难。”
见所刊《闽游草》中。
◎黄莘田诗国朝闽诗人以永福黄莘田大令任为首,所著《香草斋诗》,风华韶秀,戛戛生新。七绝尤胜,《泰安道中山行》云:“倡条冶叶拂青骢,帽影鞭丝困午风。
十里枣花香不断,行人五月出东蒙。“《劝农》云:”暖风晴日卷双旌,立马来听布谷声。一事最饶田唆韵,木棉花下看春耕。“《西湖杂诗》云:”珠襦玉匣出昭陵,杜宇斜阳不可听。千树桃花万条柳,六桥无地种冬青。“”梨花无主草空青,金缕歌残翠黛凝。魂断萧萧松柏路,满天梅雨下西陵。“”懒慢无心上画桡,青旗沽酒不曾招。不知细雨裙腰草,绿到春风第几桥?“
◎苍耳子虫苍耳子草,夏秋之交,阴雨后梗中霉烂生虫,取就薰炉上烘干,藏小竹筒内,随身携带(或藏锡瓶,勿令出气)。患疔毒者,以虫研细末,置治疗膏药上,贴之一宿,疔即拔出而愈(贴时须先以针微挑疔头出水)。余在台州,仆周锦种之盈畦,取虫救人,屡著神效。比在杭郡,学舍旁苍耳草虫甚多,以疗疔毒,无不获效。同邑友人郑拙言学博凤锵携至开化,亦救治数人。彼地无苍耳草,书来索种以传。又青蒿虫治小儿惊风最灵,余孙荣霖曾赖此得生。此二方皆见《本草纲目》,而世罕知其效,特志之(青蒿虫亦在梗中,焙干研末和灯心灰汤调送下)。
◎鱼骨凳台州城中东岳庙有鱼骨凳,阔一尺,长丈余,中平,两端曲形似凳。庙祝云:“是鱼之尾骨,其脊骨更大,在海滨某庙中。”按《隋书》:漕国顺天神祠前有一鱼脊骨,其孔中通,马骑出入,盖视此更巨矣。昔人谓水族惟鱼最大,信然。
◎沈晓沧司马诗吾邑沈晓沧司马炳垣,自幼好为诗,以名孝廉为外吏,手版靴尘不废吟咏。
佳句如《镇江》云:“岸高山比势,地隘水为门。”《天津》云:“关锁东西钥,河流大小沽。”《舟泊京口
译◎ 受业门生拜见座师、房师的帖子只写姓名,这大概始于本朝初年御史杨雍的建言,考中进士的士人拜见主考官,只用姓名写帖子,不得称“门生”。现在只有手板(名帖)上写姓名而没有称谓,如果用在请柬信启上,则都写“受业”,这是为了避开“门生”这个称呼。
◎ 徐楚畹 海宁人徐楚畹,学博,善于迁就变通,乡试中举后,困于会试,家中穷得只有四壁,靠星象命理之学游历江湖三十多年。曾寓居我们乡里的北宫,每次为人推算命理,无论贵贱都收取一百文钱,在诗简末端题诗道:“若肯妄为些子事,何须更泛孝廉船?儿童莫向先生笑,强似人间造孽钱。”后来担任天台教谕,死在任上。
◎ 冷泉亭 杭州冷泉亭有一副对联说:“泉是几时冷起?峰从何处飞来?”相传是董香光(董其昌)的句子。
又,天台人范抡选题写对联说:“涤热肠,泉是冷好;卫净土,峰故飞来。”句子有刻意造作之意。
西安人吴辛峰学博庆泰说“故”字平淡无力,应当用“特”字替换,确实如此。
◎ 张梦庐 同邑人张梦庐学博千里,医术名声显赫。道光年间,应闽浙总督无锡人孙文靖公的聘请来到福建,当时孙公患水胀病已经严重,仍然笃信民间医生,服用攻逐水气的药物,自以为可以痊愈。张梦庐于是详细论述病情,反复数千言劝他停药。私下对他的僚属说:“元气已经枯竭,难以延长到十天了。”过了七天果然去世。他的论述大致说:“专科医生用草药做成丸药或甜酒,用猛烈的药剂逐水,有的从两脚大量溢出,有的从大肠直接泻出。所用的药物,虽然保密不肯泄露,但投药少而见效快,其猛烈锋利可想而知。用药如同用兵,攻守的方法,参差错综,必须主张有利而无弊。从未有病经两年,发作已数次,不辨别病的浅深、体质的虚实,只以峻下这一种方法为可以屡次投用而屡次见效的。大概这病症的起因,最初是因为饮食超过常人,胃强脾弱,接着是因为忧劳过度,气竭肝伤。水流壅塞是因为源头堵塞,如果再坚守饮食的严厉禁忌,进用暴戾的劫夺药剂,不啻如同剿寇用兵而没有节制,那么军队反而成为寇贼;救济军队没有粮饷而专门驱迫,那么百姓都成为仇敌。您怎么忍心以千金之躯,轻率地孤注一掷呢?那些民间无知之人,固守自己的师传,图侥幸于万一,用治疗粗茶淡饭劳形之人的方法,一概施用于君民倚赖之身。有效则是国家的福气,无效则即使吃他们的肉还能逃避罪责吗?这是我痛心疾首而进言停药的原因。”话语特别切直,特意记录下来以告诫世上沉迷迷惑于庸医的人。张梦庐有拜见孙宫保的诗句说:“身思报国仔肩重,病为忧民措手难。”
见于所刊《闽游草》中。
◎ 黄莘田诗 本朝福建诗人以永福人黄莘田大令任为首,所著《香草斋诗》,风华韶秀,新颖独特。七绝尤其出色,《泰安道中山行》说:“倡条冶叶拂青骢,帽影鞭丝困午风。十里枣花香不断,行人五月出东蒙。”《劝农》说:“暖风晴日卷双旌,立马来听布谷声。一事最饶田唆韵,木棉花下看春耕。”《西湖杂诗》说:“珠襦玉匣出昭陵,杜宇斜阳不可听。千树桃花万条柳,六桥无地种冬青。”“梨花无主草空青,金缕歌残翠黛凝。魂断萧萧松柏路,满天梅雨下西陵。”“懒慢无心上画桡,青旗沽酒不曾招。不知细雨裙腰草,绿到春风第几桥?”
◎ 苍耳子虫 苍耳子草,夏秋之交,阴雨后茎中霉烂生虫,取来在薰炉上烘干,藏在小的竹筒内,随身携带(或藏在锡瓶里,不让气味散发)。患疔毒的人,把虫研成细末,放在治疗膏药上,贴上一夜,疔毒就拔出而痊愈(贴的时候须先用针微微挑破疔头出水)。我在台州时,仆人周锦种满畦苍耳子,取虫救人,屡次显神效。后来在杭州,学舍旁苍耳草虫很多,用来治疗疔毒,无不获效。同邑友人郑拙言学博凤锵带到开化,也救治了几人。那里没有苍耳草,写信来索要种子以传播。又,青蒿虫治疗小儿惊风最灵,我的孙子荣霖曾靠这个得以活命。这两个方子都见于《本草纲目》,而世人很少知道其效,特意记下(青蒿虫也在茎中,焙干研末和灯心灰汤调服)。
◎ 鱼骨凳 台州城中东岳庙有鱼骨凳,宽一尺,长一丈多,中间平,两端弯曲形状像凳子。庙祝说:“这是鱼的尾骨,它的脊骨更大,在海滨某庙中。”查《隋书》:漕国顺天神祠前有一条鱼脊骨,孔中贯通,马骑出入,大概比这个更巨大了。古人说水族中只有鱼最大,确实如此。
◎ 沈晓沧司马诗 我们邑人沈晓沧司马炳垣,自幼喜欢写诗,以名孝廉的身份担任外官,手版靴尘不废吟咏。佳句如《镇江》说:“岸高山比势,地隘水为门。”《天津》说:“关锁东西钥,河流大小沽。”《舟泊京口
》云:“大观穷日月,孤势出楼台。”《皂河》云:“鸥情随水远,柳意得春先。”《扬州》云:“明月随人过淮浦,暗潮带雨入江城。”《过畏垒湖》云:“远水帆飞林影外,高楼人在雁声中。”皆超心炼冶,不愧作家。
译《》说:“大观穷日月,孤势出楼台。”《皂河》说:“鸥情随水远,柳意得春先。”《扬州》说:“明月随人过淮浦,暗潮带雨入江城。”《过畏垒湖》说:“远水帆飞林影外,高楼人在雁声中。”这些诗句都经过超凡的构思与锤炼,不愧为名家之作。
◎艺文志《唐书。艺文志》,凡小说家书,无不采录,独不及应制之赋,试帖之诗。
《明史。艺文志》不列名家时艺稿,盖史例宜然。我朝《四库全书》亦不采时文、试帖诗集。于此知荣世之词章,不能并传世之著述也。今之编集者,往往附以时文,盖仿明吴伯宗《荣进集》例耳。
◎玉芝堂谈荟徐应秋《玉芝堂谈荟》,类摭故实,累牍连章,可称华缛。然其书尚有二失:一则搜罗未遍,即正史犹有所遗;一则援引昔人文辞,每不标明某书。前之失犹可言也,后之失既乖体要,且蹈攘善之愆矣。
◎陶安明太祖优任陶安,赐门帖子曰:“国朝谋略无双士,翰苑文章第一家。”此惟刘基、宋濂乃足当之。安尝自谓“谋略不如基,学问不如濂”,语非谦也。刘、宋晚岁,帝眷寝衰,而安独以礼遇终。余按:基卒于洪武八年,濂卒于洪武十四年,而安卒于洪武元年,然则安亦幸而早亡,得以保全恩宠耳。
◎逸民榜乾隆癸卯科,浙江乡试,首题“逸民伯夷、叔齐、虞仲、夷逸、朱张、柳下惠、少连”,获售者鲜登第,时称“逸民榜”。嘉庆癸酉科题“刚毅木讷近仁”,所取文皆恬静之作,登第者绝少,时称“哑榜”。丙子科题“夫达也者,质直而好义,察言而观色,虑以下人”,所取文皆动宕发皇,登第者独多,时称“响榜”。
大抵场屋文字,察理宜精,而才不可敛;审法宜密,而笔不可枯。必也,以沈实之思,运高华之气,风骨近于古,而声调合于今,斯为举业利器。
◎秘法杭州吴山有售秘法者,一人以三百钱购三条,曰“持家必发”、“饮酒不醉”、“生虱断根”,固封慎重而与之,云:“此诀至灵,慎勿浪传人也。”归家视之,则曰“勤俭”、曰“早散”、曰“勤捉”而已。大悔恨,然理不可易,终无能诘难也。
◎倪太史震泽倪太史师孟,幼颖悟,七岁时与蔡某同塾读书。蔡亦聪俊,举《四书》注“倪,小儿也”以戏之,倪应声曰:“蔡,大龟也。”客有于席间令作“蚕豆”
破题者,倪即云:“豆以蚕名,可食而不可衣也。”
◎麦粉嘉庆己卯年,杭城大火,一王姓家四邻俱毁而岿然独存。人询其家有何善行,则曰:“无他,惟五世不以麦粉洗衣服耳。”余按:仁和沈梅村大令赤然《寒夜丛谈》云:“麦为百谷之始,所以养人之生者甚广,而世人多以之浆洗衣服,甚至裙挥足缠亦用之,云如是则耐著,且易去垢也。今试以一家计之,每日约费麦三合,通十七省四五千万家计之,每岁共需麦四五千万石。嗟乎!登之则历四时,食之则遍天下,徒以区区污私浣衣之故,悉举而弃诸沟渎中,暴殄天物,无逾于此!安得家喻户晓,而为世惜此无穷之福耶?”此论最为明切,无如举世习惯,莫知警戒也!
◎四子书集注士子习《四子书》,皆恪遵《集注》而往往不能全读。乙未岁,在京师同人宴饮,秀水汪子黄同年焘举令云:“述外国《四书》一句,不能者罚。”众无以应,哗辨云:“此书从未寓目,得毋杜撰耶?”汪曰:“出《孟子》‘仁也者,人也’节,《集注》,非僻书也。”检视果然,乃各饮罚酒。偶阅董东亭太史潮《东皋杂钞》,云:“周雅楫清原,以康熙己未召试入翰林,一日入直,圣祖忽问以‘增广生员’四字,周不能对。上哂之曰:”《四书》尚不读全,何云博学?‘后检之,乃在’子适卫‘章,圈外注’唐太宗置增广生员‘云云。“可见当日鸿词中人已如此矣。
◎黄滔诗钱塘袁简斋太史枚《随园诗话》载,晚唐人辞某节度使七律前四句云:“去违知己住违亲,欲策羸骖屡逡巡。万里家山归养志,十年门馆受恩身。”以为一往情深,必士君子中有至性者,惜不记其全章与其姓名。按:此乃黄滔《辞刑部郑郎中П》诗,其下半首云:“莺声历历秦城晓,柳色依依灞水春。明日蓝田关外路,连天风雪一行人。”第二句乃是“欲发羸蹄进退频”。滔字文江,莆田人。
译◎艺文志《唐书·艺文志》,凡是小说家的著作,无不收录,唯独没有收录应制赋和试帖诗。
《明史·艺文志》不列入名家时文(八股文)的稿本,大概是史书体例应当如此。我朝《四库全书》也不收录时文和试帖诗集。由此可知,迎合时世的辞章,不能与传世的著述并列。现在编集书籍的人,往往附带上时文,大概是仿照明朝吴伯宗《荣进集》的体例罢了。
◎玉芝堂谈荟徐应秋的《玉芝堂谈荟》,分类搜集旧事典故,篇幅浩繁,可以说辞藻华丽。然而这本书还有两个缺点:一是搜罗不全面,即使是正史也有遗漏;二是引用前人的文辞,常常不标明出自哪本书。前面的缺点还可以原谅,后面的缺点既违背了著述的体例要点,又犯了窃取他人善言的过错。
◎陶安明太祖优待任用陶安,赐给他门联说:“国朝谋略无双士,翰苑文章第一家。”这只有刘基、宋濂才配得上。陶安曾经自谦说:“谋略不如刘基,学问不如宋濂”,这话并非谦虚。刘基、宋濂晚年,皇帝的恩宠逐渐衰退,而陶安唯独以礼遇终老。我考证:刘基死于洪武八年,宋濂死于洪武十四年,而陶安死于洪武元年,那么陶安也是侥幸早死,得以保全恩宠罢了。
◎逸民榜乾隆癸卯科,浙江乡试,第一题是“逸民伯夷、叔齐、虞仲、夷逸、朱张、柳下惠、少连”,考中的人很少能登第,当时称为“逸民榜”。嘉庆癸酉科考题是“刚毅木讷近仁”,录取的文章都是恬静之作,登第的人极少,当时称为“哑榜”。丙子科考题是“夫达也者,质直而好义,察言而观色,虑以下人”,录取的文章都气势奔放宏大,登第的人特别多,当时称为“响榜”。
大体上考场文章,体察事理应当精当,而才气不可收敛;审察法度应当严密,而笔力不可枯涩。一定要用深沉扎实的思虑,驾驭高雅华美的气韵,风骨接近古人,而声调符合今人,这才是科举考试的利器。
◎秘法杭州吴山有卖秘法的,一个人用三百钱买了三条,说是“持家必发”、“饮酒不醉”、“生虱断根”,密封慎重地给他,说:“这秘诀非常灵验,千万不要随意传给别人。”回家一看,原来是“勤俭”、“早散”、“勤捉”罢了。非常悔恨,但道理不可改变,终究无法诘难。
◎倪太史震泽倪太史师孟,小时候聪明颖悟,七岁时与蔡某同在私塾读书。蔡某也聪明俊秀,举出《四书》注中“倪,小儿也”来戏弄他,倪某应声说:“蔡,大龟也。”有客人在席间让作“蚕豆”的破题,倪某就说:“豆以蚕名,可食而不可衣也。”
◎麦粉嘉庆己卯年,杭州城大火,一家姓王的四周邻居都烧毁了,唯独他家完好无损。人们问他家有什么善行,他说:“没有别的,只是五代人不曾用麦粉洗衣服罢了。”我考证:仁和沈梅村大令赤然《寒夜丛谈》说:“麦是百谷的开始,用来养活人的作用很广,而世人多用来浆洗衣服,甚至裙摆脚绑也用麦粉,说这样耐脏,且容易去污。现在试以一家计算,每天大约耗费麦三合,通算十七省四五千万家计算,每年共需麦四五千万石。唉!登上餐桌则历经四季,食用则遍布天下,仅仅因为区区洗涤私处衣物的缘故,全部抛弃在沟渠中,糟蹋天物,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怎能家喻户晓,为世人珍惜这无穷的福分呢?”这个论述最为明白切中,无奈举世习惯,不知警戒!
◎四子书集注读书人学习《四子书》,都严格遵守《集注》而往往不能全部读完。乙未年,在京师与同僚宴饮,秀水汪子黄同年焘出令说:“背诵外国《四书》一句,不能的受罚。”众人无法回答,喧哗辩解说:“这本书从未见过,难道是杜撰的吗?”汪某说:“出自《孟子》‘仁也者,人也’一节,《集注》,不是冷僻的书。”检查果然如此,于是各自饮罚酒。偶然看到董东亭太史潮《东皋杂钞》,说:“周雅楫清原,因康熙己未年召试进入翰林院,一天入值,圣祖忽然问‘增广生员’四个字,周某不能回答。皇上嘲笑他说:‘《四书》尚且读不全,何谈博学?’后来查阅,原来在‘子适卫’一章,圈外注‘唐太宗置增广生员’云云。”可见当时翰林院的人已经这样了。
◎黄滔诗钱塘袁简斋太史枚《随园诗话》记载,晚唐人辞别某节度使的七律前四句说:“去违知己住违亲,欲策羸骖屡逡巡。万里家山归养志,十年门馆受恩身。”认为一往情深,必定是士君子中有至性的人,可惜不记得全诗和他的姓名。考证:这是黄滔《辞刑部郑郎中》诗,下半首说:“莺声历历秦城晓,柳色依依灞水春。明日蓝田关外路,连天风雪一行人。”第二句原来是“欲发羸蹄进退频”。黄滔字文江,莆田人。
王审知据有全闽,而终其身为节将,滔规正有力焉。滔又有《题陈山人居》句云:“隔岸青山秋见寺,半床明月夜闻钟。”写景亦佳。
◎罢荔枝贡宋李复古迪留守洛阳,始贡牡丹花;蔡君谟襄为福建路转运使,始进小团龙茶。贤者乃亦为此。南宋洪君畴天锡为福建安抚,罢荔枝贡。后贤胜前贤矣(本朝道光元年颜惺甫制军检巡抚福建,亦奏罢荔枝贡)。
◎别赋江文通《别赋》起云:“黯然销魂者,惟别而已矣!”乃赋中绝调。后惟王子安仿之,作《采莲赋》云:“非登高可以赋者,惟采莲而已矣!”调虽相似,情韵则不逮矣。
◎温八吟王定保《唐摭言》谓:“温庭筠烛下未尝起草,但笼袖凭几,每赋一咏一吟而已,故场中号为‘温八吟’。”孙光宪《北梦琐言》谓:“温庭筠才思艳丽,工为小赋。每入试,押官韵作赋,凡八叉手而八韵成,时人号‘温八叉’。”今人徵典,但知有“八叉”,罕知有“八吟”矣。
◎陶渊明祠堂记陶渊明《五柳先生传》、《归去来辞》,皆有悠然自得之趣,视矫世绝俗之士,相去悬殊。后世但知其人品之高,卓越千古,即史氏亦仅以隐逸目之。惟宋罗端良愿《祠堂记》最能得其品谊之实。其略云:“渊明生百代之后,独颓然任实。虽清风高节邈然难嗣,而言论所表,篇什所寄,率书生之素业,或老农之常务。仕不曰行志,聊资三径而已。去不曰为高,情在骏奔而已。饥则乞食,醉便遣客。不借琴以为雅,故无弦亦可。不因酒以为达,故把菊自足。真风所播,直扫魏、晋浇习。”又云:“在县日浅,事虽不具见,然初不以家累自随。送一力助其子,而慈祥缱绻之意,与视俨等不殊,只此一语,便可祠之百世。迹其求邑,虽指公田为酒之利,然来去以秋冬仲月,非播植之时,而《传》遽有种秫之数。
又督邮小儿,虽不束带向之,固自未害,不足遽用是日决去留也。此为未深知渊明者。“端良此文及《淳安县社稷坛记》,甚为朱子所称,盖以持论之独精也。
◎四三杨阳湖赵云松观察翼《陔余丛考》谓:“史有三‘三杨’,乃晋杨骏、杨珧、杨济,唐杨凭、杨凝、杨凌,明杨士奇、杨溥、杨荣也。”按:《元史》杨浞,稿城人。与中山杨珍、无极杨卞齐名,时人有“三杨”之目,是有四“三杨”矣。
◎唐骈体文《新唐书》不录骈体文,然亦间书一二。如骆宾王为徐敬业作檄斥武后罪云:“一А之土未干,六尺之孤安在?”于公异为李晟作《平朱Г露布》云:“臣既肃清宫禁,只奉寝园。钟虞不移,庙貌如故。”封敖为武宗作诏书慰边将伤夷者云:“伤居尔体,痛在朕躬。”又草《李德裕定策功进太尉制》云:“谋皆予同,言不它惑。”李德裕为武宗诏王元逵、何弘敬伐刘稹云:“勿为子孙之谋,存辅车之势。”是皆唐人骈体文中精粹语也。
◎秦殿撰嘉定秦簪园殿撰大成,事母纯孝,先意承志,母稍不悦,则长跪请罪。家贫,躬啖藜藿,奉母必甘旨。尝续娶某氏女,婚夕,女泣不止,询知已有夫,父母以其贫,逼改嫁。急招其夫至,令即夕成婚,以奁具赠之。迨乾隆癸未,春闱报捷,房师戴太史第元见其字甚劣,谓之曰:“子字仅可三甲,速学焉,或可望二甲耳。”
乃昼夜临池,功日进,比殿试对策,字益工。先是诸城刘文正公统勋阅卷,已定长洲褚廷璋第一,同郡某,素有隙,语文正云:“外间早已迎新鼎甲矣。”公勃然曰:“岂我亦有弊乎?”遂以十一卷至二十卷进,而改置卷一至十卷于后,秦竟大魁多士。岂非德行格天,有此美报耶?
◎汉口竹枝词余姚叶茂才调元《汉口竹枝词》三百首,述人情、风土、俚语居多。其赋《后湖词》有云:“散步人来远市阌,一回心境得宽闲。眼光直到天穷处,夕照黄陂数点山。”笔意独俊逸可喜。
◎王伯厚陆子元《声隽》载:“宋鄞人王某,以贩马为业,畜一弥猴。其妻夏日醉卧,弥猴与之合,醒后知之
译王审知占据整个福建地区,但终身保持节度使的身份,王滔的规劝匡正对此很有力量。王滔还有《题陈山人居》的诗句说:“隔岸青山秋见寺,半床明月夜闻钟。”描写景色也很出色。
◎罢荔枝贡 宋代李复古字迪,任洛阳留守时,开始进贡牡丹花;蔡君谟字襄,任福建路转运使时,开始进贡小团龙茶。贤能的人竟然也做这种事。南宋洪君畴字天锡,任福建安抚使时,停止进贡荔枝。后来的贤人胜过前面的贤人了(本朝道光元年,颜惺甫将军检巡抚福建,也上奏停止进贡荔枝)。
◎别赋 江文通《别赋》开头说:“黯然销魂的,只有离别罢了!”这是赋中的绝妙之作。后来只有王子安模仿它,作《采莲赋》说:“不是登高就可以赋诗的,只有采莲罢了!”格调虽然相似,但情韵却比不上。
◎温八吟 王定保《唐摭言》说:“温庭筠在烛光下从未起草,只是笼着袖子靠着几案,每写一句吟诵一次,所以考场中号称‘温八吟’。”孙光宪《北梦琐言》说:“温庭筠才思艳丽,擅长写小赋。每次参加考试,按照官定韵脚作赋,只要八次叉手就能完成八韵,当时人称他为‘温八叉’。”现在的人征引典故,只知道有“八叉”,很少知道有“八吟”了。
◎陶渊明祠堂记 陶渊明《五柳先生传》、《归去来辞》,都有悠然自得的趣味,与那些矫饰世俗、超脱尘俗的人相比,相差甚远。后世只知道他人品高尚,卓越千古,即使是史官也仅仅把他看作隐逸之士。只有宋代罗端良字愿的《祠堂记》最能体现他人品道义的真实情况。其大略说:“渊明生在百代之后,独自颓然顺应本真。虽然清风高节遥远难以继承,但言论所表达、诗篇所寄托的,大都是书生的本业,或者是老农的常事。做官不说为了实行志向,只是为了资助隐居罢了。辞官不说为了显示高尚,只是心情急切想回家罢了。饿了就乞食,醉了便遣客。不借琴来显示高雅,所以无弦也可以。不因为酒来显示通达,所以把菊自足。真风所传播,直接扫除了魏晋的浮薄习气。”又说:“他在县任职时间很短,事情虽然不能详细看到,但起初不把家眷带在身边。送一个仆役帮助他的儿子,慈祥眷恋的意思,与对待陶俨等人没有不同,仅凭这一句话,就足以让他受百世祭祀。考察他请求县令,虽然指着公田作为酿酒之利,但来来往往在秋冬的仲月,不是播种种植的时候,而《传》中突然有种秫米的数量。
又督邮那个小人,虽然不束带去见他,本来也没有妨害,不足以立刻用这一天来决定去留。这是没有深入了解渊明的人。”端良这篇文章以及《淳安县社稷坛记》,非常被朱子称赞,大概是因为他持论独特精辟。
◎四三杨 阳湖赵云松观察翼《陔余丛考》说:“史书上有三个‘三杨’,即晋代的杨骏、杨珧、杨济,唐代的杨凭、杨凝、杨凌,明代的杨士奇、杨溥、杨荣。”按:《元史》记载杨浞,是稿城人。与中山杨珍、无极杨卞齐名,当时人有“三杨”的称号,这样就有四个“三杨”了。
◎唐骈体文 《新唐书》不收录骈体文,但也偶尔记载一两条。如骆宾王为徐敬业作檄文斥责武则天罪行说:“一抔之土未干,六尺之孤安在?”于公异为李晟作《平朱泚露布》说:“臣既肃清宫禁,只奉寝园。钟虞不移,庙貌如故。”封敖为武宗作诏书安慰边将受伤者说:“伤在你们身体,痛在我身上。”又起草《李德裕定策功进太尉制》说:“谋略都与我相同,言论不被其他迷惑。”李德裕为武宗诏令王元逵、何弘敬讨伐刘稹说:“不要为子孙谋划,保持辅车相依的形势。”这些都是唐代骈体文中的精粹语言。
◎秦殿撰 嘉定秦簪园殿撰大成,侍奉母亲极其孝顺,预先揣测母亲心意并顺承其意志,母亲稍有不满,就长跪请罪。家里贫穷,自己吃粗劣食物,奉养母亲必定用美味。曾经续娶某氏女子,结婚当晚,女子哭泣不止,询问得知她已有丈夫,父母因为她家贫穷,逼迫改嫁。急忙召来她的丈夫,让他们当晚成婚,把嫁妆赠送给他们。等到乾隆癸未年,春闱报捷,房师戴太史第元见他的字很差,对他说:“你的字只够三甲,赶快学习,或许有望二甲。”
于是日夜临池练字,功夫日益精进,等到殿试对策,字更加工整。先前诸城刘文正公统勋阅卷,已定长洲褚廷璋第一,同郡某人,一向有嫌隙,对文正公说:“外面早已迎接新鼎甲了。”文正公勃然大怒说:“难道我也有弊病吗?”于是把十一卷至二十卷进呈,而把卷一至十卷放在后面,秦竟然大魁多士。难道不是德行感动上天,有此美好回报吗?
◎汉口竹枝词 余姚叶茂才调元《汉口竹枝词》三百首,叙述人情、风土、俚语的居多。他作《后湖词》有云:“散步人来远市阌,一回心境得宽闲。眼光直到天穷处,夕照黄陂数点山。”笔意独独俊逸可喜。
◎王伯厚 陆子元《声隽》记载:“宋代鄞县人王某,以贩马为业,养了一只猴子。他的妻子夏天醉卧,猴子与她交合,醒来后知道了
,大恚,杀弥猴。自是有娠,生二子应麟、应龙,厥状肖焉。是殆谓伯厚昆季也。”按:伯厚之父名▯,登进士,官至朝请大夫、吏部郎中。家世仕宦,安得有贩马之事?伯厚弟应凤,非应龙。其生也,后伯厚八年,特与之同日耳(伯厚生于嘉定十六年七月二十九日)。褚氏《坚瓠集》乃备采其说,不为考正,讹以传讹,岂非诬蔑前贤耶?
译(他)非常愤怒,杀死了猕猴。从此有了身孕,生下两个儿子应麟、应龙,他们的形貌与猕猴相似。这大概是指伯厚兄弟吧。”按:伯厚的父亲名叫〇,考中进士,官至朝请大夫、吏部郎中。家世世代做官,怎么会有贩卖马匹的事呢?伯厚的弟弟应凤,并非应龙。他出生时,比伯厚晚八年,只是和伯厚同一天出生罢了(伯厚生于嘉定十六年七月二十九日)。褚人获的《坚瓠集》竟然全部采纳这种说法,不加考证纠正,以讹传讹,难道不是诬蔑前代贤人吗?
◎孤山梅石图滇中大理石象物赋形,最称异品,其大者尤为难得。阮文达公由云贵总督入都,以《孤山梅石图》石赠林文忠公(时为江苏巡抚)。林谢简云:“荷琼瑶之宠锡,真过百朋;欣水墨之纷披,须论万里。惟此烟云吐纳,本苍山灵秀之钟;况乎树石萧疏,绘孤屿横斜之影。忆杭郡久开节钺,即逋仙亦在▯▯。当年揽胜名区,探梅寄兴;此日系怀旧部,琢石成图。割翠绿之千重,肖丹青之一幅。登诸▯几,恰疑鹫岭飞来;障以湘帘,似有鹤声远至。出螂娘之仙馆,清供弥珍;惭和靖之宗风,俗尘难浣。”于此想见老辈风流,虽赠答间,亦有雅人深致。
◎诸葛丞相祠联蜀诸葛丞相祠联云:“日月同悬《出师表》,风云常护定军山。”“兴亡天定三分局,今古人思五丈原。”“已知天定三分鼎,犹竭人谋六出师。”语皆可传。
◎蔡学博诸暨蔡东轩学博英,举乾隆丁酉孝廉,司训江山县二十余年,以扶植人伦为己任,兼留心于民瘼。岁饥,劝各大姓于宗祠输粟平耀,嗣是歉岁则踵行之,全活无算。后以老病乞归,自庠门达水次,饯送者数百人,咸欷息曰:“好官去矣!”
卒祀名宦乡贤祠。著有《俟采副草》,立言皆平易笃实,有功名教。其《论名》云:“世有忠臣孝子,而其后不昌,人以为不获其报。不知名者,造物之所宝,忠孝而受大名,则已厚报之矣。若其后复昌,是犹称贷者之偿其本而加以息也。
且人世美名,易浮乎实。苟好名而实不相副,即为盗名。名之盗,天之贼也。得免诛谴幸矣,尚冀后嗣之必昌乎?故古人以名胜为耻,余以为名胜则更可惧。惧之奈何?绝去沽名念,而勉为其实则可矣。“又《与从侄▯书》云:”以我病躯,居此闲官,而犹不自暇逸,闻者必笑为愚。然每观得美名而其实不副者,后多不昌。盖名为造物所宝,窃而得之,必干天谴。我自到此,外间以虚誉相推,其实于人无所裨益。吃此地饭,用此地钱,而又谬被佳名,返己自思,时深警惕。故凡职分所可为,而有关公事、有益地方者,皆欲尽心力而为之,不敢苟且,不敢偷安,均此畏心愧心耳。“观此,可想见其孳孳力行,不求人知之实学。
◎原《日知录》谓:“元者,本也。本官曰元官,本来曰元来,唐、宋人多此语。
后人以‘原’字代之,不知何解。原者,再也。《易》‘原筮’、《周礼》‘原蚕’、《文王世子》末有‘原汉“原庙’之‘原’,皆作再字解,与本来之义全不相同。或以为洪武中,臣下有称元任官者,嫌于元朝之官,改此。”余按:《孟子》:“则取之左右逢其原。”“原泉混混。”《汉书。董仲舒传》:“道之大原出于天。”《司马相如传》:“尔ɑ游原。”皆作本字解。《易》:“原始要终。”原谓寻其本也。然则改元为原,正未可议矣。
◎自呼其名鸟兽自呼其名,见于《山海经》者甚多,皆非世所常有。其见于他书者,禽则有贝▯、有鸦、有鹈、有脊令、有鹧鸪、有贝▯(即▯)、有▯(即燕齐人呼为配,盖取其名自呼)、有鸭;虫则有蛤蚧、有庞蜂。原其始,人特因其鸣声而命以名,后遂以为能自呼其名。凡禽言如布谷、脱布裤等,皆若是也。
◎当邝湛若有《前当票序》、《后当票序》,全谢山《春明行箧当书》记述之,因谓《六经》、《三史》无有“当”字。按:《后汉书。刘虞传》:“虞所赉赏,典当胡夷。”注:“当,丁浪反。”是“当”字所自始也。
◎勺药椒勺药,香草也,而赠之于相谑之日。椒,芳物也,而贻之于▯迈之时。人汨其情,物亦违其用矣。世之治也,礼教隆而妇职修,草木皆得其所。《周南》所以次《采葛》,《召南》所以次《采蘩》也。
◎▯来《春秋》:“桓六年春正月,▯来。”三传皆以为州公自曹来,惟胡传以“▯”为州公之名,且推衍诸侯失地名之义,谓迫乎大国而失国者,非其罪也,可以诸侯之礼接之。若不能修道以正其国
译◎孤山梅石图
云南的大理石能够模拟万物形态,是最为奇特的珍品,其中体积较大的尤其难得。阮元(文达公)从云贵总督任上入京,将《孤山梅石图》这块石头赠给了林则徐(文忠公,当时任江苏巡抚)。林则徐在回信中写道:“承蒙您赐予如玉般珍贵的礼物,这份荣耀真胜过百朋之礼;欣喜于水墨画意的铺陈,即便相隔万里也须细细品味。这石上的烟云吐纳,本是苍山灵秀之气的凝聚;况且那树木石头的萧疏姿态,描绘出了孤山梅花横斜的影子。回想杭州郡城久已开启节度使的权杖,连林逋(逋仙)也在此处隐居。当年游览名胜之地,探梅寄托兴致;如今联系旧日部属,雕琢石头制成图画。截取千重翠绿,化作一幅丹青。把它放置在案几上,恰似怀疑是鹫岭飞来峰;用湘妃竹帘遮挡,似乎有鹤声远远传来。出自螂娘的仙馆,清雅的供品更加珍贵;惭愧未能继承和靖(林逋)的宗风,世俗的尘埃难以洗去。”由此可以想见老一辈的风雅流韵,即使在赠答之间,也体现出高雅人士深厚的意趣。
◎诸葛丞相祠联
四川诸葛丞相祠的对联写道:“日月同悬《出师表》,风云常护定军山。”“兴亡天定三分局,今古人思五丈原。”“已知天定三分鼎,犹竭人谋六出师。”这些语句都值得传颂。
◎蔡学博
诸暨的蔡东轩(名英),考中乾隆丁酉年的举人,在江山县担任教谕二十多年,以扶持人伦道德为己任,同时关心民间疾苦。遇到饥荒年景,他劝说各大姓在宗祠中捐粮平抑粮价,此后每逢歉收之年便沿袭这种做法,救活的人不计其数。后来他因年老多病请求辞官回乡,从县学门口到水边码头,送行的人有数百人,大家都叹息说:“好官走了!”
他死后被供奉在名宦乡贤祠中。著有《俟采副草》,言论都平易笃实,对功名教化有功。他在《论名》中说:“世上有忠臣孝子,但他们的后代却不昌盛,人们认为他们没有得到回报。不知道‘名’是造物主所珍视的,忠孝之人获得大名,就已经得到丰厚的回报了。如果他们的后代再昌盛,这就好比借贷者偿还本金还加上利息一样。
况且人世间的虚名,容易浮于实际。如果好名而实际不符,就是窃取虚名。窃取虚名,是天的贼寇。能免于诛杀谴责已是侥幸,还希望后代必然昌盛吗?所以古人以名望超过实际为耻,我认为名望超过实际更值得恐惧。恐惧该怎么办呢?断绝沽名钓誉的念头,而努力去做实际的事就可以了。”又在《与从侄〇书》中说:“以我病弱的身体,担任这闲散的官职,却还不自我闲暇安逸,听到的人一定会笑我愚蠢。然而每当看到获得美名而实际不符的人,后代大多不昌盛。大概因为‘名’是造物主所珍视的,窃取而得到它,必然触犯天谴。我自到任以来,外界用虚誉推崇我,实际上对别人没有什么益处。吃这里的饭,用这里的钱,却又错误地蒙受佳名,反省自己,时常深感警惕。所以凡是职分内可以做,且有关公事、有益地方的事,都想要尽心力去做,不敢苟且,不敢偷安,都是出于这种畏惧和惭愧之心。”看这些,可以想见他勤勉力行、不求他人知晓的实学精神。
◎原
《日知录》说:“元,就是本。本官叫元官,本来叫元来,唐、宋人多用这种说法。
后人用‘原’字代替,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原,是再的意思。《易经》中的‘原筮’、《周礼》中的‘原蚕’、《文王世子》末尾的‘原汉’以及‘原庙’中的‘原’,都解释为‘再’,与‘本来’的意义完全不同。有人认为洪武年间,臣下有称‘元任官’的,忌讳于元朝的官职,所以改用了这个字。”我按:《孟子》说:“则取之左右逢其原。”“原泉混混。”《汉书·董仲舒传》说:“道之大原出于天。”《司马相如传》说:“尔游原。”这些都解释为‘本’。《易经》说:“原始要终。”原,是说寻找它的根本。那么把‘元’改为‘原’,正不可非议。
◎自呼其名
鸟兽自呼其名,在《山海经》中记载很多,都不是世间常有的。在其他书中记载的,禽类有贝〇、有鸦、有鹈、有脊令、有鹧鸪、有贝〇(即〇)、有〇(即燕齐人称为配,大概取其名自呼)、有鸭;虫类有蛤蚧、有庞蜂。推究其始,人们只是根据它们的鸣叫声来命名,后来就认为它们能自呼其名。凡是禽言如布谷、脱布裤等,都是这样的。
◎当
邝湛若有《前当票序》、《后当票序》,全谢山《春明行箧当书》记载了这件事,因此说《六经》、《三史》中没有“当”字。按:《后汉书·刘虞传》说:“虞所赉赏,典当胡夷。”注:“当,丁浪反。”这是“当”字的起源。
◎勺药椒
芍药,是香草,却在互相戏谑的日子赠送。椒,是芳香之物,却在〇迈之时赠送。人混淆了情感,物也违背了用途。世道太平时,礼教兴盛而妇职修明,草木都能得到适当的用途。《周南》之所以排在《采葛》之后,《召南》之所以排在《采蘩》之后,就是这个原因。
◎〇来
《春秋》记载:“桓公六年春正月,〇来。”三传都认为这是州公从曹国来,只有胡传认为“〇”是州公的名字,并且推衍诸侯失去地名的意义,说迫于大国而失去国家的人,不是他的罪过,可以用诸侯的礼节接待他。如果不能修道以正其国
,自底灭亡,如蔡献舞、邾益、曹阳、州实之徒,则待之以初,乃礼之过也。以今考之,蔡献舞、邾益、曹阳之失国,传皆详载其事,独州公不书见灭于何国。且《左传》以为度其国危,故不复,则其为人,当犹能量力度德,而不至于恣肆妄为。似不当于无所证据之事,加以罪名,至与蔡献舞等同科也。
译(他们)自取灭亡,像蔡献舞、邾益、曹阳、州实这类人,就应以初始的态度对待他们,这是礼制的过失。拿现在来考证,蔡献舞、邾益、曹阳失去国家,《春秋》经传都详细记载了他们的罪行,唯独州公不记载被哪个国家所灭。况且《左传》认为他估量国家危在旦夕,所以不再回国,那么他的为人,应当还能衡量力量、估量德行,不至于放纵妄为。似乎不应当在没有证据的事情上,给他加上罪名,以至于把他和蔡献舞等人归为一类。
◎甲申十九忠臣甲申十九忠臣,附以孟章明为二十。南都又益以陈侍御纯德。世祖赐谥,独无纯德。黄梨洲征君以甲申之难,侍御在俘戮之列,而杂入之。意者以此不预乎?
余按:《明史》本传不言俘戮,惟云:“都城陷,贼下令百官以某日入见,众摄纯德入。还邸恸哭,遂自经。”因考范文忠公以下二十人,皆闻变即时致命,而侍御独死于入见之后,此所以不得谥也欤。
◎申时行王锡爵赵用贤以苏、松、嘉、湖诸府财赋敌天下半,民生坐困,与进士袁黄商榷数十昼夜,条十四事上之。申时行、王锡爵以为吴人不当言吴事,调旨切责,寝不行。甚矣,其悖也!夫申、王亦吴人,为大臣者,道在泽民,况乡邦疾苦,尤当力为拯救,乃反加以谯让而沮之,是诚何心哉!二人之不得为良臣,即此可见。
又吴中白粮为累,民承役辄破家。给事中张栋请令出赀助漕舟附载,申时行、王锡爵绌其议,见《李献可传》。
◎韩文公庙碑阳湖恽子居大令敬《潮州韩文公庙碑文》云:“公之辟佛,辟于极盛之时;宋人之辟佛,辟于既衰之后。宋人之辟佛,以千万人攻佛之一人;公之辟佛,以一人攻为佛之千万人,故不易也。”可为名言至论。
◎慎枢公先祖慎枢公讳琛,乌程庠生。居室在承寿堂南偏之楼,因号南楼。少秉异质,读书过目成诵,作诗文千言立就。尝与友人泛舟里中,自南栅浮澜桥至北栅白娘子桥,凡九里许。默识两岸人家招帖,归书于册,覆之,一字不讹,友大惊服。
与本生先祖秋畦公为再从兄弟,友爱甚笃,卒年仅二十有九。秋畦公哭之恸,后遂以先君子嗣之。公诗稿甚多,惜皆散佚。今搜辑七首列于篇,其采人《两浙▯轩录》、《湖州诗录》者不复载。《游飞来寺登峡山》云:“禅林开绝胜,山路转清阴。一径苍苔滑,千峰花雨深。梵声通鸟语,云气满衣襟。好向风泉侧,琮净写玉琴。”《清远早秋》云:“卷帘官阁惜淹留,风景萧闲及早秋。王粲生平最多感,无穷心事在登楼。”自赣州来,逆风寒雨,日行不过二十里,闷甚,作诗云:“高林纷落叶,密筱丛寒烟。赣江三百里,风雨滞归船。”《归兴》云:“薄晚林峦秀色,日斜村落微红。我与沙鸥有约,归舟又及秋风。”《晚过七姑祠》云:“夕阳江上七姑祠,肃肃灵风满桂旗。无限好山似云髻,苹花香外影离离。”“一样青山窈窕妆,不将眉黛嫁彭郎。到门几曲青溪路,落日清风桂馆凉。”
衢州两岸人家皆种橘为业,丹黄万树,诗以赏之云:“秋林霜重熟黄柑,胜日行吟兴倍酣。满眼西风篁步镇,挂帆何异洞庭南。”“水缩烟寒橘柚村,千林金弹压柴门。两年灯火天涯梦,记劈新黄对酒尊。”(秀水高均儒填讳)
◎汪子黄秀水同年汪子黄孝廉焘,天才颖异,英气逼人,书法秀挺,诗亦清俊。道光壬辰秋试后,潜入贡院观填榜,见己名在十三,赋诗云:“广寒宫阙异人间,防卫森严昼掩关。亲见上真注名姓,居然身到列仙班。”癸巳会试,因其叔寅禾太史世樽分校,回避不与试,赋诗云:“五云缥渺阻仙津,书剑萧然客邸春。怕向黄金台下过,落花三月作归人。”乙未闱后,留寓都中,旋于丙申正月病卒。诗稿散失,今记忆所及者,惟此二首,急录之以拟吉光片羽。
◎鸳鸯湖棹歌吾乡自竹▯太史赋《鸳鸯湖棹歌》后,继作者数十家,虽品格各殊,而风致皆可玩味。道光辛丑,南海罗萝村学使文俊试禾郡士,复以命题,所取佳作,亦有足步武前贤者:“裴公岛上柳毵毵,细柳三篙已涨蓝。毕竟诗人名不灭,踏云独访芋香庵。”(秀水汪韩度)“宣公桥畔水潆洄,三影亭前去复来。唐代文章元代曲,劝郎还上读书台。”(秀水蔡之沅)“水边水鸟尽双飞,和雨和烟立钓矶。郎向分湖抛妾去,妾从合路载郎归。”(海盐沈炳垣)“百里官塘日往还,陡门西去玉溪湾。看看两岸田如▯,平望南来不见山。”(石门程禧)“甲粢乙黍更亲
译甲申十九位忠臣,加上孟章明共二十人。南明朝廷又增加了御史陈纯德。清世祖赐予谥号时,唯独没有陈纯德。黄梨洲征君认为,甲申之难时,陈御史在俘虏被杀之列,却将其混入其中。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没有参与谥号的评定吧?
我查阅:《明史》本传中没有提到他被俘杀,只说:“京城陷落,贼人下令百官在某日入宫觐见,众人胁迫陈纯德入宫。他回到府邸痛哭,于是自缢身亡。”因此考察范文忠公等二十人,都是听到变故后立即殉国,而陈御史却是在入宫觐见之后才死去,这大概就是他得不到谥号的原因吧。
申时行、王锡爵、赵用贤因为苏州、松江、嘉兴、湖州等府的财赋抵得上天下的一半,百姓生活因此困苦,便与进士袁黄商议了数十个昼夜,分条列出十四件事上报。申时行、王锡爵认为吴地人不应当议论吴地的事,便传达圣旨严厉斥责,此事便搁置未行。他们的荒谬真是到了极点!申时行、王锡爵也是吴地人,身为大臣,道理在于造福百姓,何况是同乡邦国的疾苦,更应当尽力拯救,反而加以责备并阻挠,这究竟是什么居心呢!这两个人不能成为良臣,由此就可以看出来了。
另外,吴中地区的白粮成为百姓的累赘,百姓承担徭役往往导致家破人亡。给事中张栋请求让百姓出资帮助漕运船只附载,申时行、王锡爵驳回了他的建议,此事见于《李献可传》。
阳湖恽子居大令敬在《潮州韩文公庙碑文》中说:“韩公排斥佛教,是在佛教极盛之时;宋人排斥佛教,是在佛教已经衰微之后。宋人排斥佛教,是以千万人去攻击佛教中的一个人;韩公排斥佛教,是以一个人去攻击信奉佛教的千万人,所以不容易。”这可以说是精辟的名言至论。
先祖慎枢公名琛,是乌程县的庠生。居室在承寿堂南边的偏楼,因此号南楼。年少时禀赋特异,读书过目成诵,写诗作文千言立即可成。曾经与友人在乡间泛舟,从南栅浮澜桥到北栅白娘子桥,大约九里路。他默记两岸人家张贴的告示,回家后写在册子上,对照原物,一字不错,朋友大为惊服。
他与本生先祖秋畦公是再从兄弟,友爱非常深厚,去世时年仅二十九岁。秋畦公痛哭流涕,后来便让先君子过继给他。慎枢公的诗稿很多,可惜都散佚了。现在搜集辑录七首列于篇中,那些被收录进《两浙〇轩录》、《湖州诗录》的不再记载。《游飞来寺登峡山》说:“禅林开辟出绝妙的胜境,山路转折处清阴幽深。一条小径苍苔湿滑,千重峰峦花雨深沉。梵音通达鸟语,云气沾满衣襟。最好面向风泉之侧,琮琮水声宛如弹奏玉琴。”《清远早秋》说:“卷帘在官阁中惋惜滞留,风景萧疏闲适正值早秋。王粲生平最多感慨,无穷心事都在登楼时。”从赣州来,逆风遇寒雨,每天行走不过二十里,非常烦闷,作诗说:“高林中纷纷落叶,密竹丛中寒烟丛生。赣江三百里,风雨滞留归船。”《归兴》说:“傍晚时分林峦秀色,日斜时村落微红。我与沙鸥有约,归舟又赶上秋风。”《晚过七姑祠》说:“夕阳江上的七姑祠,肃杀灵风充满桂旗。无限好山好似云髻,苹花香外身影迷离。”“一样的青山窈窕梳妆,不将眉黛嫁给彭郎。到门前几曲青溪路,落日清风桂馆清凉。”
衢州两岸人家都以种橘为业,丹黄万树,作诗赞赏说:“秋林霜重黄柑熟,胜日行吟兴致倍酣。满眼西风篁步镇,挂帆何异洞庭南。”“水缩烟寒橘柚村,千林金弹压柴门。两年灯火天涯梦,记劈新黄对酒尊。”(秀水高均儒填讳)
秀水同年的汪子黄孝廉焘,天才颖异,英气逼人,书法秀挺,诗也清俊。道光壬辰年秋季乡试后,他潜入贡院观看填榜,见自己的名字在第十三,作诗说:“广寒宫阙异人间,防卫森严昼掩关。亲见上真注名姓,居然身到列仙班。”癸巳年会试,因为他的叔叔寅禾太史世樽担任分校官,他回避不参加考试,作诗说:“五云缥渺阻仙津,书剑萧然客邸春。怕向黄金台下过,落花三月作归人。”乙未年科考后,他留居京城,不久在丙申年正月病逝。诗稿散失,现在记忆所及的,只有这两首,急忙记录下来以拟吉光片羽。
我们家乡自从竹〇太史赋《鸳鸯湖棹歌》后,继作者有数十家,虽然品格各不相同,但风致都值得玩味。道光辛丑年,南海罗萝村学使文俊在禾郡考试士子,再次以此命题,所录取的佳作,也有足以步武前贤的:“裴公岛上柳毵毵,细柳三篙已涨蓝。毕竟诗人名不灭,踏云独访芋香庵。”(秀水汪韩度)“宣公桥畔水潆洄,三影亭前去复来。唐代文章元代曲,劝郎还上读书台。”(秀水蔡之沅)“水边水鸟尽双飞,和雨和烟立钓矶。郎向分湖抛妾去,妾从合路载郎归。”(海盐沈炳垣)“百里官塘日往还,陡门西去玉溪湾。看看两岸田如〇,平望南来不见山。”(石门程禧)“甲粢乙黍更亲
◎戚公饼吾浙市肆所售光饼,以戚少保继光兵间遗制得名。瑞安项雁湖文学霁以为宜避少保之名,改称“戚公饼”,作诗纪之。有云:“孔类缗钱形,▯解连环结。
携来肉串县,穿作鱼贯密。“文学幼耽吟咏,长弃举子业,专意攻诗,中年下世。
其弟几山学博傅霖,编其遗诗曰《且瓯集》付刊。余最爱其《夜舟入郡橘花作香二十里不断》绝句云:“碧流如玉驾扁舟,树影离离夜气秋。新月一钩花两岸,水香扶梦到温州。”“温州”二字,鲜有入诗者,此独擅长。
◎地有湖山美乾隆丁酉科,彭文勤公主试浙江,以“地有湖山美”为诗题,得“梅”字。
盖本宋真宗赐梅挚守杭州诗“地有吴山美,东南第一州”也。“吴”误作“湖”,公自请议处罚俸。然自是文人学士,遂以“湖山有美”作诗料。盖公负一代盛名,言可为典,且改“吴”作“湖”,句法尤浑括而有味也。
◎文字之鉴乾隆时,吾乡叶氏家业隆起,作堂颜曰“养浩”,自后家中人死亡相继。有善测字者,指扁字曰:“叶为羊食,又值牛口,焉得全?”急毁去之,乃安。余考刘绩《霏雪录》载张乘槎能以拆字言吉凶。洪武初,参知政事刘公某、王公某莅任浙江日,改拱北楼为来远楼;槎往视之曰:“三日内主哀丧之事。”如期,王公母夫人病卒,刘公以历日纸边坐法。王公延槎问故,槎曰:“来者,丧字形;远者,哀字形。旁二点相续者,泪点也。”公命槎易之,乃为镇海楼。此等解晰字义,真非寻常智虑所及。复按:陆俨山深《豫章漫钞》载其郡中谯楼,太守题扁曰“壮观”。同知王卿,陕西人也。见之忿然曰:“何名‘壮观’?自我西音乃‘赃官’耳。”又绍兴郡斋厅事扁曰“牧爱”,戚编修润谓太守曰:“此可撇去,我自下望之乃‘收受’字也。”形声近似之际,可与宋人“德迈九皇”、“克长克君”等语,同为文字之鉴。
◎陆费中丞诗吾邑陆费春帆中丞▯泉,由明经起家县令,历官至湖南巡抚。自幼即耽吟咏,在长沙节署时,筑校经堂课士,尝以《湘江竹枝词》命题,自赋十二绝,极绵邈悱恻之致,录二首于此。“斑竹涓涓泪尚零,望湘亭上吊湘灵。孤篷听雨巴陵岸,一夜愁心满洞庭。”“三十六湾芦荻秋,飞花如雪扑郎舟。请看今夜湾湾月,双宿鸳鸯已白头。”
◎桑水部杭州桑▯甫水部调元游五岳归,题联书室云:“《六经》读罢方持笔,五岳归来不看山。”其为塾师时,先命徒读经,背诵如童蒙,经熟始教以文法。选天崇文二十六篇,详加评语,令熟诵之,以是登科第者甚多。绍兴某名士经术湛深,而文格重钝,不利于试,年逾四旬,犹困场屋,因受业于门。桑阅其文曰:“病已深矣。”悉屏其所习文,戒勿寓目。授以曹垂灿进士《君子之至于斯也》文,令专诵三月,始课作文。迄一年,诵曹作已数万遍,竟易重钝为轻灵。乃曰:“此后惟子所诵,投无不利矣。”次岁即举乡闱,联捷成进士。
◎张长清吾里张长清负异才,制艺高卓。四十余岁始入泮,首题“夫子不答”,破云:“天道有应而不应,圣人不对而亦对也。”次题“仲尼祖述尧舜”,有云:“三代以上,道在尧、舜;三代以下,道在仲尼。尧、舜者,中天之仲尼;仲尼者,春秋之尧、舜也。”传诵一时。未几即卒,无子。才士之厄甚矣!
◎陶太守联吴县陶太守庆增,以翰林起家,道光己亥科为浙江副典试,所取多知名士。
己酉岁,于济南府任所丁母忧,哀毁过甚,肝气疾剧而卒,年仅四旬,其父犹在堂也。殁时自挽联云:“死而有知,应喜慈亲仍聚首;生何所恋,长离老父独伤心。”闻者莫不悲之。
◎两浙校官集上虞许齑生教授正绶,司铎湖州,选国朝两浙校官之诗、古文辞,编集付梓,作征刻启,分贻同志。有云:“二百年之文献,不薄冷官;十一郡之典型,无轻前辈。”其诗集于咸丰初告成,虽采辑未遍,而发潜阐幽,琳琅满目,
译戚公饼:我们浙江集市上售卖的光饼,因戚少保戚继光在军中遗留的制法而得名。瑞安项霁(号雁湖)认为应当避讳少保的名讳,改称为“戚公饼”,并写诗记录此事。诗中有云:“形状像串钱的孔,解开连环的结。带着肉串来,穿得像鱼群一样密集。”项先生自幼沉迷吟咏,长大后放弃科举仕途,专心攻诗,中年去世。他的弟弟几山学博项傅霖,将其遗诗编为《且瓯集》刊印。我最喜爱他《夜舟入郡橘花作香二十里不断》的绝句:“碧流如玉驾扁舟,树影离离夜气秋。新月一钩花两岸,水香扶梦到温州。”“温州”二字,很少有人写入诗中,唯独他擅长此道。
地有湖山美:乾隆丁酉科,彭文勤公主持浙江乡试,以“地有湖山美”为诗题,抽得“梅”字韵。这原本是宋真宗赐给梅挚任杭州太守的诗“地有吴山美,东南第一州”。“吴”字误作“湖”字,彭公自行请求议处罚俸。但从此文人学士,便以“湖山有美”作为诗题。因为彭公负有盛名,一言可为典范,况且将“吴”改为“湖”,句法更加浑括而有韵味。
文字之鉴:乾隆年间,我家乡叶氏家业兴盛,建堂匾额题曰“养浩”,此后家中人口接连死亡。有善于测字的人,指着匾额说:“叶字是羊被吃,又正值牛口,怎能保全?”急忙拆毁匾额,才得安宁。我考证刘绩《霏雪录》记载张乘槎能凭拆字预言吉凶。洪武初年,参知政事刘公某、王公某到浙江任职时,将拱北楼改为来远楼;乘槎去看后说:“三天内会有哀丧之事。”如期,王公的母亲病故,刘公因用历日纸边坐地获罪。王公请乘槎询问原因,乘槎说:“来字,是丧字的形状;远字,是哀字的形状。旁边两点相连,是泪点。”王公命乘槎改匾,于是改为镇海楼。这种解析字义,真非寻常智虑所能达到。又查:陆深《豫章漫钞》记载其郡中谯楼,太守题匾曰“壮观”。同知王卿,陕西人,见后愤然说:“为何叫‘壮观’?从我们西音听来就是‘赃官’。”又绍兴郡斋厅事匾曰“牧爱”,戚润编修对太守说:“这可以撇去,我从下面看就是‘收受’字。”形声近似之处,可与宋人“德迈九皇”、“克长克君”等语,同为文字之鉴。
陆费中丞诗:我们县陆费春帆中丞陆泉,由明经出身任县令,历任官职至湖南巡抚。自幼即沉迷吟咏,在长沙节署时,筑校经堂教导士子,曾以《湘江竹枝词》命题,自赋十二首绝句,极尽绵邈悱恻之致,录两首于此。“斑竹涓涓泪尚零,望湘亭上吊湘灵。孤篷听雨巴陵岸,一夜愁心满洞庭。”“三十六湾芦荻秋,飞花如雪扑郎舟。请看今夜湾湾月,双宿鸳鸯已白头。”
桑水部:杭州桑调元(号甫水部)游历五岳归来,在书房题联云:“《六经》读罢方持笔,五岳归来不看山。”他做塾师时,先命学生读经,背诵如童蒙,经书熟读后才教以文法。选天崇文二十六篇,详加评语,令熟诵之,因此登科第者甚多。绍兴某名士经术湛深,而文格重钝,不利于应试,年过四十,仍困于考场,于是拜入其门下。桑公看他的文章说:“病已深矣。”全部摒弃他所习的文章,告诫不要再看。授以曹垂灿进士《君子之至于斯也》一文,令专诵三月,才开始课作文。到一年,诵曹作已数万遍,竟将重钝变为轻灵。于是说:“此后只凭你所诵,投笔无不顺利。”次年即中乡试,连捷成进士。
张长清:我们乡里张长清负有异才,制艺高卓。四十多岁才入泮,首题“夫子不答”,破题云:“天道有应而不应,圣人不对而亦对也。”次题“仲尼祖述尧舜”,有云:“三代以上,道在尧、舜;三代以下,道在仲尼。尧、舜者,中天之仲尼;仲尼者,春秋之尧、舜也。”一时传诵。不久即去世,无子。才士的厄运甚矣!
陶太守联:吴县陶庆增太守,以翰林出身,道光己亥科为浙江副典试,所取多知名士。己酉年,在济南府任所丁母忧,哀毁过甚,肝气疾剧而卒,年仅四十,其父犹在堂也。去世时自挽联云:“死而有知,应喜慈亲仍聚首;生何所恋,长离老父独伤心。”闻者莫不悲之。
两浙校官集:上虞许正绶教授,司铎湖州,选国朝两浙校官之诗、古文辞,编集付梓,作征刻启,分赠同志。有云:“二百年之文献,不薄冷官;十一郡之典型,无轻前辈。”其诗集于咸丰初告成,虽采辑未遍,而发潜阐幽,琳琅满目,
亦足为寒毡生色。
◎郭频伽诗吴江郭频伽明经麟,少有神童之目,一眉白如雪。屡试不售,橐笔江湖,诗名噪一时。所著《灵芬馆集》,气骨清隽,洗净俗尘。余最爱其言情之句,摘录于此。《西湖春感》云:“二月落花如梦短,一湖春水比愁多。”《汶上道中却寄载园》云:“岁月不多须爱惜,功名无定且文章。”《寄寿生独游》云:“狂因醉后轻言事,穷为愁多废著书。”《梦中得句》云:“忧果能埋何必地,人犹难问况于天。”《雪持表弟至杭得家中书赋赠》云:“此地逢君同是客,故乡如我已无家。”《客中饮酒》云:“身世不谐偏独醒,饥寒而外有奇穷。”
译也足以让清贫的生活增添光彩。
郭频伽诗:吴江人郭频伽,名麟,是明经出身,年少时就有神童的美誉,一条眉毛白如雪。多次参加科举考试都没有考中,于是带着笔墨游历江湖,诗名在当时非常显赫。他所著的《灵芬馆集》,气韵风骨清丽俊逸,洗去了世俗的尘气。我最喜爱他那些抒发情感的诗句,摘录如下。《西湖春感》说:“二月落花如梦般短暂,一湖春水比愁绪还多。”《汶上道中却寄载园》说:“岁月不多应当爱惜,功名无定暂且寄情文章。”《寄寿生独游》说:“狂放是因为醉后轻率地谈论世事,穷困是因为愁绪太多而荒废了著书。”《梦中得句》说:“忧愁如果能被埋葬,何必非要埋在地下;人尚且难以询问,何况上天。”《雪持表弟至杭得家中书赋赠》说:“在此地遇到你,你我同为异乡客;故乡如今的我,已如同无家可归。”《客中饮酒》说:“身世与世俗不合偏偏独自清醒,除了饥寒交迫之外,还有极度的穷困。”
◎四子书说约舅氏周古轩先生干,志行醇笃,无愧古人。生平无他嗜好,惟研精经书,深探理奥,著有《四子书说约》、《易庸春秋集义》诸书。《说约》尤为精粹,间有与朱子《集注》异者,自谓非敢矜奇,惟求归于至当,以阐明圣道而已。谨为摘录于左。
“仪封人”章云:“封人一见夫子,而即相称如此,其德亦可知矣。夫子之周流删定,正是设教致治,不必待得位而后见也。故《中庸》言‘大德者,必受命’,亦不必谓身为天子而始言受命。若夫子承先王之道统,立万世之人极,凡有血气者,莫不尊亲,非受命而何?故曰:”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天命之笃于夫子也,盖已久矣,岂得以势位言之哉?其曰’天将以夫子为木铎‘,彼谓天生夫子,正以垂教天下万世,不必以位之得丧而患之。将,殆也,拟议之辞,非谓将来也。若以得位言,则封人之言不验矣。“”子在川上曰“章云:”水有原则其流不息,道有本则其用不穷。观其逝之万殊,而知其来之一贯。夫子欲学者小德之川流,以悟大德之敦化,告诸往,欲其知来也。夫往,至费也,来,至隐也。往之费,人皆见之,而其费必根乎来之隐,则惟知道者乃能知之。盖道必有本,本立则道自生,而其逝自不舍昼夜矣。学者见水之不息,而不知道之不息,知道之不息,而不知道之所以不息,此夫子所以寄慨无穷也。岂徒无间断之意哉?孟子告徐子说,乃此章正解。“”棘子成“章云:”夫子谓’文质彬彬,然后君子‘,即是文质相等之意,则子贡之言未为失也。盖文阳质阴,阴阳不偏胜,而后得中可久耳。惟质为近本,夫子有宁俭毋奢之说,子贡所以先以君子称之,而后救其失也。“
◎王忄予杨选王忄予为蓟辽总督,把都儿、辛爱数部将西入,声言东。忄予遽引兵东,寇乃以其间由潘家口入,渡滦河而西,大掠遵化、迁安、蓟州、玉田,驻内地五日,京师大震。忄予遂被逮,死西市。杨选为蓟辽总督,辛爱与把都儿大举,自墙子岭、磨乃峪溃墙入犯,京师戒严。选遣副将胡镇等御之,不胜。寇留内地十日始北去。初,谍者言寇将窥墙子岭,部檄严待之,而三卫为寇导者,绐选赴潘家口,以是寇势乃张。选遂坐死,戮于市。余按:二人之见怒于世宗者,虽不仅因此事,然即此事论之,已足见其防御之疏,被谴实咎所应得。吁!有主兵之责者,其于知彼知己之术何可忽哉!
◎六世之宇命名晋、宋间人命名,往往数世同用“之”字,而惟王氏为独多。人皆知王羲之、献之、靖之、悦之四世以“之”字命名,不知有六世相同者,如王廪之、胡之、茂之、裕之、瓒之、秀之,及彪之、临之、纳之、准之、舆之、进之,其名皆载在史册。
◎三邦《禹贡》“三邦”,颜师古谓:“荆州界,本有蛮、荆、楚三国,致贡▯{▯路}、▯苦,其名称美也。”此说胜于诸家。毛晃以为:“《春秋》书‘荆人来聘’,即楚人也。《诗》称‘因时百蛮’,蛮非一国之名。谓蛮、荆、楚为三邦,恐非经意。”余谓:蛮、荆、楚皆属荆州之域。毛氏云“荆即楚人”,然安知非当禹之时本为二国,逮后始为楚并,如春秋之晋分为战国之梁,而梁亦可称晋耶?蛮虽有百蛮之称,然《礼记明堂位》又言“九蛮”,《周礼。职方氏》又言“八蛮”,《诗。蓼萧》序注又言“六蛮”。则“三邦”之所云蛮,亦何不可指为一国欤?
◎古今字义字义有行之今而古未备者,如“寺”字,古作官府解,不指僧寺也。“兵”
字,古作兵器解,不指兵卒也。“字”字,古作抚字解,不指文字也。有行之古而今不用者,如毒兼善恶,祥兼吉凶,落兼始终,臭兼香臭,诞兼信诞,乱兼治乱之类。又如下事上亦言慈,上规下亦曰谏,贵贱皆称朕,生死皆称讳,男女皆称僮。如此之类,古之异于今者,不可悉数。
◎樊绍述樊绍述《绛守居园池记》
译◎《四子书说约》
舅舅周古轩先生名干,志向品行纯正厚道,无愧于古人。他生平没有其他嗜好,只专心研究经书,深入探究义理的精微奥妙,著有《四子书说约》、《易庸春秋集义》等书。其中《说约》尤为精粹,偶尔有与朱熹《集注》不同的地方,他自己说并非敢标新立异,只是力求归于最恰当,以阐明圣人之道罢了。恭敬地摘录如下。
“仪封人”章说:“仪封人一见孔子,就如此称赞他,他的德行也可以知道了。孔子周游列国删定典籍,正是施行教化、实现治理,不必等到得到官位后才显现出来。所以《中庸》说‘有大德的人,必定承受天命’,也不必认为只有身为天子才开始说承受天命。如果孔子继承先王的道统,确立万世做人的准则,凡是有血气的人,没有不尊敬亲近他的,这难道不是承受天命吗?所以说:‘上天如果要毁灭这种文化,后来的人就不能参与这种文化了;上天如果不毁灭这种文化,匡地的人又能把我怎么样呢?’上天对孔子的天命眷顾,已经很久了,怎么能用权势地位来衡量呢?他说‘上天将要把孔子当作木铎’,那是说上天生下孔子,正是为了垂范教化天下万世,不必因为地位的得失而担忧。‘将’,大概是,是揣度议论的词语,不是说将来。如果从得到官位来说,那么仪封人的话就不灵验了。”
“子在川上曰”章说:“水有源头,它的流动就不会停止;道有根本,它的作用就不会穷尽。观察它流逝的万千形态,就知道它来源的一贯性。孔子希望学者像小德的川流一样,以领悟大德的敦厚化育,告诉过去,是想让他们知道未来。那过去,是最显见的;未来,是最隐微的。过去的显见,人们都能看见,而它的显见必定根源于未来的隐微,那么只有懂道的人才能知道。大凡道必定有根本,根本确立了,道自然产生,而它的流逝自然昼夜不停了。学者看见水的不停息,却不知道道的不停息;知道道的不停息,却不知道道之所以不停息的原因,这就是孔子感慨无穷的原因。难道仅仅是没有间断的意思吗?孟子告诉徐子的话,正是这一章的正确解释。”
“棘子成”章说:“孔子说‘文采和质朴配合适当,然后才是君子’,这就是文采和质朴相等的意思,那么子贡的话就没有错。大凡文采属阳,质朴属阴,阴阳不偏胜,然后才能得中道而长久。只有质朴更接近根本,孔子有宁可节俭不要奢侈的说法,子贡所以先用君子来称赞他,然后补救他的过失。”
◎王忄予、杨选
王忄予担任蓟辽总督,把都儿、辛爱几部将领向西进入,却声称向东。王忄予立刻率兵向东,敌寇于是趁此间隙从潘家口进入,渡过滦河向西,大肆掠夺遵化、迁安、蓟州、玉田,在内地驻扎了五天,京城大为震动。王忄予于是被逮捕,死在西市。杨选担任蓟辽总督,辛爱与把都儿大举进攻,从墙子岭、磨乃峪冲垮城墙入侵,京城戒严。杨选派遣副将胡镇等人抵御,没有取胜。敌寇在内地停留了十天才向北离去。起初,侦察的人说敌寇将要窥探墙子岭,兵部公文命令严加防备,而三个卫所被敌寇引导的人,欺骗杨选去潘家口,因此敌寇的势力才嚣张。杨选于是获罪被处死,在街市上斩首。我按:这两个人被世宗皇帝恼怒,虽然不仅仅因为这件事,但即使单就这件事来说,已经足以看出他们防御的疏忽,被谴责实在是罪有应得。唉!有主持军事责任的人,对于知彼知己的战术怎么可以忽视呢!
◎六世之宇
晋、宋之间的人命名,往往几代都使用“之”字,而只有王姓最多。人们都知道王羲之、王献之、王靖之、王悦之四代用“之”字命名,不知道有六代相同的,如王廪之、王胡之、王茂之、王裕之、王瓒之、王秀之,以及王彪之、王临之、王纳之、王准之、王舆之、王进之,他们的名字都记载在史册上。
◎三邦
《禹贡》中的“三邦”,颜师古说:“荆州边界,本来有蛮、荆、楚三个国家,进贡〇{〇路}、〇苦,它们的名称美好。”这个说法胜过其他各家。毛晃认为:“《春秋》记载‘荆人来聘’,就是楚国人。《诗经》称‘因时百蛮’,蛮不是一个国家的名称。说蛮、荆、楚为三邦,恐怕不是经文的本意。”我认为:蛮、荆、楚都属于荆州的地域。毛氏说“荆就是楚人”,但怎么知道在禹的时候本来不是两个国家,等到后来才被楚国兼并,就像春秋时的晋国分为战国时的魏国,而魏国也可以称为晋国呢?蛮虽然有百蛮的称呼,但《礼记·明堂位》又说“九蛮”,《周礼·职方氏》又说“八蛮”,《诗经·蓼萧》序注又说“六蛮”。那么“三邦”中所说的蛮,又怎么不可以指一个国家呢?
◎古今字义
字义有现在通行而古代没有完备的,如“寺”字,古代作官府解释,不指僧寺。“兵”字,古代作兵器解释,不指士兵。“字”字,古代作抚育解释,不指文字。有古代通行而现在不用的,如毒兼有善恶,祥兼有吉凶,落兼有始终,臭兼有香臭,诞兼有信诞,乱兼有治乱之类。又如以下事上也叫慈,以上规劝下也叫谏,贵贱都称朕,生死都称讳,男女都称僮。像这样的,古代不同于现在的,不能全部列举。
◎樊绍述
樊绍述《绛守居园池记》
,如“涎玉沫珠”、“瑶翻碧潋”、“嵬眼Е耳”、“提鹇挈鹭”、“风月灯火之”等句,奇隽可讽。又如“万力千气”、“苍官青士”,后世多引用之。其馀大半艰涩,虽有诸家注释,未能尽析其旨。吴居正谓昌黎盛推绍述,谓其词必己出,不烦绳削而自合,文从字顺,则其他文,殆不尽若此矣。余按:《唐。艺文志。樊宗师集》二百九十一卷,今皆不传,所传者仅此记与《绵州越王楼诗序》,岂真人情好奇,转以奇而得传欤?
译像“涎玉沫珠”、“瑶翻碧潋”、“嵬眼Е耳”、“提鹇挈鹭”、“风月灯火之”等句子,奇特俊逸,值得吟诵。又如“万力千气”、“苍官青士”,后世多有引用。其余大部分艰涩难懂,虽然各家都有注释,却未能完全阐明其意旨。吴居正说韩愈极力推崇樊绍述,认为他的词句必定出自己手,不需剪裁修饰而自然合乎法度,文章通顺、用字妥帖,那么他的其他文章,大概并不都像这样了。我按:《唐艺文志》记载《樊宗师集》二百九十一卷,如今都已失传,流传下来的只有这篇记和《绵州越王楼诗序》,难道真是世人喜好新奇,反而因为奇特而得以流传吗?
◎曾子闵子圣门以孝称者,曾子、闵子。曾子被杖于父,闵子见疏于后母。盖惟境处乎变,而能尽子职,为人之所难为,斯为孝之至。“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其是之谓欤!
◎师古之为师也,以道德,降而托之于经术,如田氏之授《易》,孟氏之授《礼》是也。降而托之于辞章,如韩子《答李翊书》、柳州《答韦中立书》是也。又降而托之于举业,假以为利禄之资,则师道衰而学术益替矣!有志世教者,当思所以救之。
◎开城门却敌诸葛孔明以万人屯阳平,司马懿率二十万众至前,士失色,乃大开四城门,扫地却洒。懿常谓孔明持重,而猥见势弱,疑有伏兵,于是引军北趋山。此计盖不独孔明也,汉李广尝以百骑却匈奴数千骑。又元铁哥从征乃颜,其党塔不歹率兵奄至,铁哥谓:“彼众我寡,当设疑以退之。”于是帝张曲盖,据胡床,铁哥从容进酒。敌按兵觇之,惧有伏,夜遁去。夫匈奴塔不歹等固可以疑沮之,司马懿智谋索优,使为尝试之计,分二十万众之二三以击之,则阳平之城可得矣,岂孔明之谨慎而敢出此?此事见郭冲三事,而陈寿《蜀志》不载,得毋传之不实欤?
◎龟策列传《五经》中,《诗》皆用韵,《周易》、《尚书》、《礼记》、《左传》亦各有韵语。子则《荀子。成相篇》全用韵。至以叙事之文而为此体者,则惟《史记。龟策列传》。此篇为褚生所补,其叙宋元王得龟事,二千八百余言皆用韵语。
语多悖妄,《索隐》、《正义》讥其烦芜鄙陋,《史通》以为无可取,信不诬也!
◎文家操纵之笔文家操纵之笔,太史公最为擅长,有以一句纵,一句操,而于一篇之中屡见之者。试以《鲁仲连列传》证之曰:“吾始以君为天下之贤公子也,吾乃今然后知君非天下之贤公子也。”曰:“吾视居此围城之中者,皆有求于平原君者也;今吾观先生之玉貌,非有求于平原君者也。”曰:“梁未睹秦称帝之害故耳。使梁睹秦称帝之害,则必助赵矣。”曰:“始以先生为庸人,吾乃今日知先生为天下之士也。”曰:“与人刃我,宁自刃。”曰:“吾与富贵而绌于人,宁贫贱而轻世肆志焉。”此皆以两句自为开合之法也。
◎裴行俭裴行俭兼文武才,用兵无不胜,其法不外诡谋诱敌及用反问而已。突厥伏念来降,行俭谓:“受降如受敌。”敕严备,亦以防其诡也。使浑▯知此,何至为尚结赞所劫哉?
◎嵇封翁无锡嵇留山封翁永仁,客范忠贞公幕中,耿精忠叛,与忠贞公同被系三年遇害。狱中作《百苦吟》、《和泪谱》、《续离骚》,寄友人收藏之。题诗云:“此身若遂沈沦死,留与寒家子弟看。”后其子文敏公曾筠并其遗集汇刊之,世所传《抱犊山房集》是也。方公殉难时,文敏公甫七岁,其室杨太夫人守志抚孤,备尝艰苦。后公入祀忠义祠,太夫人举节孝,特旨旌门,子孙(文恭公璜)相继入相。天之报施,亦云至矣!
◎西青散记金坛史梧冈教授震林《西青散记》,多托为神仙幽渺之辞。最爱其讽世之语隽而不腐,胜读劝诫陈言:“一生有可惜事:幼无名师,长无良友,壮无善事,老无令名。贫贱人可惜者二:面承唾为求利,膝生胝为求荣。富贵人可惜者二:临大义沮于吝,荷重任败于贪。聪明人可惜者三:妄讥议谓之薄,自炫奖谓之骄,怀愤激谓之躁。豪侠人可惜者三:助凶人得暴名,挥泛财得败名,纳庸客得滥名。”
又云:“才子罪孽胜于佞臣,佞臣误国害民数十年耳,才子制淫书传后世,炽情欲,坏风化,不可胜计。”
◎陆太常嘉兴陆儆岩太常绍琦,康熙己丑进士,以词林起家。督学广西,以其地去中土远,内杂夷僚,不能尽知功令,罹罪至死,迷不得悟,乃奏请诸生诵习律令,得旨通行,著为令。临殁,手书训子,自述生平不妄交一人,不妄为一事,不妄取一钱。闻者许为实录。
◎吴集潭孝廉仁和吴集潭孝廉光升,大兴朱竹君学士筠之师也。为学根
译◎ 曾子与闵子骞是孔子门下以孝著称的人。曾子被父亲用竹杖责打,闵子骞被后母疏远虐待。大概只有身处变故之中,却能竭尽做儿子的本分,做到常人难以做到的事情,这才算是孝道的极致。“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
◎ 古人做老师,是以道德教化为主;退而求其次,寄托于经学学术,比如田何传授《易经》,孟喜传授《礼记》就是这样;再退一步,寄托于辞章文章,比如韩愈的《答李翊书》、柳宗元的《答韦中立书》就是这样;又再退一步,寄托于科举应试,借以作为谋取利禄的资本,那么师道就衰微了,学术也就更加荒废了!有志于世间教化的人,应当思考用来挽救这种局面的方法。
◎ 打开城门击退敌军。诸葛亮率领一万军队驻扎在阳平,司马懿率领二十万大军来到面前,士兵们吓得变了脸色,于是诸葛亮大开四扇城门,让人打扫街道并洒水。司马懿一向认为诸葛亮行事谨慎稳重,如今却看到军势虚弱,怀疑有埋伏,于是率领军队向北撤往山区。这个计策并不只是诸葛亮用过,汉朝的李广曾经凭借一百骑兵击退匈奴数千骑兵。还有元代的铁哥跟随征讨乃颜,乃颜的党羽塔不歹率军突然到来,铁哥说:“敌人众多我们人少,应当设置疑阵来使他们退却。”于是皇帝张开曲柄伞,坐在胡床上,铁哥从容地进酒。敌军按兵不动观察动静,害怕有埋伏,连夜逃走了。匈奴和塔不歹等人固然可以用疑阵使他们沮丧退却,但司马懿智谋出众,如果让他尝试一下,分出二十万大军中的两三万人来攻打,那么阳平城就可以攻下了,难道诸葛亮因为谨慎而敢出此下策吗?这件事见于郭冲的三件事中,而陈寿的《三国志·蜀书》没有记载,恐怕是传闻不实吧?
◎ 《龟策列传》。《五经》之中,《诗经》全都使用韵文,《周易》、《尚书》、《礼记》、《左传》也各自有韵语。诸子著作中,《荀子·成相篇》全篇使用韵文。至于用叙事的文章而采用这种体裁的,只有《史记·龟策列传》。这一篇是褚少孙补写的,其中叙述宋元王得到神龟的事情,两千八百多字全都使用韵语。
言语大多荒谬狂妄,《索隐》、《正义》讥讽它烦琐芜杂、粗俗浅陋,《史通》认为它无可取之处,确实没有冤枉它!
◎ 文章家驾驭笔法的技巧。文章家驾驭笔法的技巧,司马迁最为擅长,有用一句放开、一句收束,而在一篇文章中多次出现的情况。试着用《鲁仲连列传》来证明:他说:“我起初认为您是天下的贤公子,如今才知道您不是天下的贤公子。”他说:“我看那些身处被围困的城池中的人,都是对平原君有所求的;现在我看先生的仪表,并不是对平原君有所求的人。”他说:“梁国没有看到秦国称帝的危害罢了。如果梁国看到了秦国称帝的危害,就一定会帮助赵国了。”他说:“起初认为先生是平庸之人,如今才知道先生是天下的高士。”他说:“与其让别人杀我,不如自己杀自己。”他说:“我宁愿贫贱而轻视世俗、放纵意志,也不愿富贵却受制于人。”这些都是用两句话自己形成开合的方法。
◎ 裴行俭。裴行俭兼具文武才能,用兵没有不胜利的,他的方法不外乎诡计诱敌以及使用反问罢了。突厥伏念来投降,裴行俭说:“接受投降就像接受敌人一样。”命令严加防备,也是为了防止他们的诡计。如果浑瑊知道这一点,怎么会遭到尚结赞的劫持呢?
◎ 嵇封翁。无锡嵇留山封翁永仁,客居在范忠贞公的幕府中,耿精忠叛乱时,与范忠贞公一同被囚禁三年后遇害。他在狱中作了《百苦吟》、《和泪谱》、《续离骚》,寄给朋友收藏。题诗说:“如果这具身体最终沉沦死去,就留给寒微家中的子弟观看。”后来他的儿子文敏公曾筠将他的遗集汇编刊印,世间所传的《抱犊山房集》就是这部书。当范公殉难时,文敏公刚满七岁,他的妻子杨太夫人坚守节操抚养孤儿,备尝艰辛。后来范公入祀忠义祠,杨太夫人被推举为节孝,特别奉旨表彰门庭,子孙(文恭公璜)相继入朝为相。上天的报偿,也可以说是极至了!
◎ 《西青散记》。金坛史梧冈教授震林的《西青散记》,大多假托为神仙幽渺之辞。最喜欢他讽刺世人的话语隽永而不迂腐,胜过阅读那些劝诫的陈词滥调:“一生中有可惜的事:幼年没有名师,成年没有良友,壮年没有善行,老年没有美名。贫贱之人可惜的有两点:脸上承受唾沫是为了求利,膝盖长出老茧是为了求荣。富贵之人可惜的有两点:面临大义时因吝啬而退缩,承担重任时因贪婪而失败。聪明之人可惜的有三点:胡乱讥讽议论被称为轻薄,自我炫耀奖赏被称为骄傲,心怀愤激被称为浮躁。豪侠之人可惜的有三点:帮助凶恶之人获得暴虐的名声,挥霍泛泛之财获得败家的名声,接纳庸俗之客获得滥交的名声。”
又说:“才子的罪孽胜过奸臣,奸臣误国害民不过几十年罢了,才子制作淫书流传后世,煽动情欲,败坏风化,不可胜数。”
◎ 陆太常。嘉兴陆儆岩太常绍琦,是康熙己丑年的进士,从翰林院起家。督学广西,因为那里距离中原遥远,内部混杂着夷僚,不能完全了解朝廷的政令,获罪至死,迷惑而不能醒悟,于是上奏请求诸生诵读学习律令,得到皇帝旨意通行,定为法令。临终前,亲手写信训诫儿子,自述生平不胡乱结交一个人,不胡乱做一件事,不胡乱取一文钱。听到的人赞许这是真实的记录。
◎ 吴集潭孝廉。仁和吴集潭孝廉光升,是大兴朱竹君学士筠的老师。做学问的根本
柢经史,试礼部不第,年过七十,赐学正衔。其辛未会试“舜之居深山”一节文,结曰:“是以古之圣人,其静也如山,其动也如水。”主司孙文定公以示同考,或曰:“结无之乎者也字,不当中式。”遂乙。庚辰“既而曰”四句文,有曰:“祸重于地,莫知之避。”同考斥之。辛巳文已中式矣,主司指摘字句,谓“大夫曰何以利吾家”
译他精通经史,参加礼部考试未中,年过七十,被赐予学正的官衔。他在辛未年会试中,以“舜之居深山”为题作文,结尾写道:“因此古代的圣人,他们静止时像山一样沉稳,行动时像水一样流动。”主考官孙文定公将此文展示给同考官看,有人说道:“结尾没有‘之乎者也’等虚词,不应录取。”于是将他列为乙等。庚辰年,他以“既而曰”四句为题作文,其中有句:“灾祸比大地还沉重,却没有人知道躲避。”同考官斥责了这篇文章。辛巳年,他的文章已经录取,主考官却挑剔其中的字句,认为“大夫曰何以利吾家”
文有“▯簋不饬”等语,又斥之。学士作哀辞,中云:“言必有出兮,如己出而。
聋耳骇兮,目眩而噫。何必僻书兮,转喉触腮。周经谊语兮,佥谓余欺。予以勒帛兮,乙而罢之。静动山水兮,语以重遗。昔孙文定兮,执卷而谘。莫为先容兮,遭按剑疑。文工遇拙兮,不偶而奇。“盖指此也。
◎文信国公四六文信国公诗文秉正气而成,雄绝一代,四六亦工。集中载《山中厅屋上梁文》,有云:“未问君王,便比赐鉴湖之宅;何须将相,方谋归绿野之堂。”又《五色赋记》,言唐谢观《白赋》云:“晓入梁王之苑,雪满群山;夜登庾亮之楼,月明千里。”寇豹《赤赋》云:“田单破燕之日,火燎于原;武王伐纣之年,血流漂杵。”更仿之作《黑赋》曰:“孙膑衔枚之际,半夜失踪;达摩面壁以来,九年闭目。”客绝倒。一客赋黄曰:“杜甫柴门之外,雨涨春流;卫青塞马之前,沙含夕照。”一客赋青曰:“帝子之望巫阳,远山过雨;王孙之别南浦,芳草连天。”因反观前作,惟“月明千里”得白之神,曰雪、曰火、曰血,皆著迹。且“漂杵”是武王一处事,“燎原”与田单不相干。一客改之曰:“尧时十日并出,烁石流金;秦宫三月延烧,照天烛地。”一客又曰:“‘夜登庾亮之楼,月明千里’如何对?”或对曰:“秋泊袁弘之渚,水浸一天。”此虽游戏笔墨,亦可见公于斯道,曾殚钻研之功也。
◎希踪靖节明何涛为安庆推官,到官三日,吏白当伏谒监司,涛颦蹙曰:“非吾所能。”
即弃官去。陈庸为荆门州同,莅任五日,不能屈曲,即解官,杜门不入城郭。此皆能希踪靖节者。
◎四库全书表文乾隆四十八年,编纂《四库全书》告成,进呈表文系献县纪文达公昀所撰,刊入全书卷首,公《遗集》中亦编入焉。公门人长沙刘相国权之跋其后云:“《四库全书》开馆,吾师即奉命总纂,自始至终,无一息之间。不惟过目不忘,而精神实足以相副。经手十年,故撰此表,振笔疾书,一气呵成,而其中条分缕晰,纤悉具备,同馆争先快睹,莫不叹服。总其事者,复令陆耳山副宪锡熊、吴稷堂学士省兰合撰一表,属吾师润色,终不惬意,仍索吾师所撰表,列名以进。
高宗纯皇帝谓:“此表必纪某所撰。‘遂特加赏一分,咸惊睿照之如神也。”按:《全书总目提要》二百卷,亦公所撰。说者谓公才学绝伦,而著述无多,盖其生平精力已毕萃于此书矣。
◎虞凤娘明义乌虞凤娘姊嫁徐明辉而卒,明辉闻风娘贤,恳其父,欲聘为继室。女知,泣谓父母曰:“兄弟未尝同妻,姊妹可知。”父执不听,女绝口不言,自经死。
余谓女之死,徒以伤亲之心。史传载之,岂但以其志之洁,为末俗所难能,而书以示风欤?
◎华歆《后汉书。伏皇后纪》载曹操逼帝废后,以华歆为郄虑副,勒兵入宫,收后下暴室。歆于灵帝时已举孝廉,官郎中,而敢于凌虐帝后,不臣甚矣!乃《魏志》称其“清纯德素”,《晋书。华表传》亦称歆“清德高行”,是岂得为直笔乎?
◎木五行之系于八卦也,木居其四,以天地发育之气始于木也。木生于春而行于东方,故属之巽。其兼及坎、离者,坎为水,水,生木者也;离为火,火,木所生也。艮则当冬春之交,万物之所成终而成始,故亦取象焉。
◎家礼翁一瓢森《四时读书乐》、朱柏庐用纯《家训》,世人以为朱子所作,此其误犹可言也。至《家礼》一书,疏谬甚多,乃后人依托以传者,流俗信而用之,何耶?
◎埤雅《诗经》咏马二十六种,《埤雅》所载者十三种:鸨、骐、▯、骆、白颠、[A164]、▯原、黄、▯▯、る、驳、▯来、驹。惟▯▯不见于《诗》。《埤雅》所不载者,亦十三种:骊、▯▯、皇、骓、▯丕、も、▯单、▯卯、雒、▯▯、▯覃、鱼、▯。陆农师固深于《诗》者也,凡释鱼、兽、鸟、虫、马、木、草、天二百九十六条,引《诗》者乃
译文中出现“簋不饬”等语,又加以斥责。学士撰写哀辞,其中说:“言语必定出自内心,如同自己说出的那样。耳朵聋了感到惊骇,眼睛昏花因而叹息。何必拘泥于冷僻的书籍,反而让喉咙触痛腮颊。周代经典中的义理话语,大家都认为我在欺骗。我把它写在丝帛上,却把它搁置一旁。无论是静是动,山水之间,言语都显得沉重而多余。从前孙文定公拿着书卷来咨询,没有人替他预先疏通关系,反而遭到按剑怀疑。文章工整却遭遇拙劣,不合时宜却显得奇特。”大概就是指这件事。
◎文信国公四六文 文信国公的诗文秉持正气而成,雄健绝代,四六文也写得精巧。他的文集中收录了《山中厅屋上梁文》,其中有这样的话:“还没有询问君王,就已经比作赐予鉴湖的宅第;哪里需要等到将相,才谋划回归绿野的厅堂。”又有《五色赋记》,提到唐代谢观的《白赋》说:“早晨进入梁王的园林,雪覆盖着群山;夜晚登上庾亮的楼台,月光照亮千里。”寇豹的《赤赋》说:“田单打败燕军的那天,大火焚烧原野;武王讨伐纣王的那年,血流得足以漂起木杵。”又模仿这种写法作《黑赋》说:“孙膑衔枚隐蔽的时候,半夜失踪;达摩面壁以来,九年闭目。”客人笑得前仰后合。有一位客人作《黄赋》说:“杜甫柴门之外,雨水涨满春流;卫青塞马之前,沙土含着夕照。”另一位客人作《青赋》说:“帝子遥望巫阳,远山经过雨后;王孙告别南浦,芳草连接天际。”于是反过来审视前面的作品,只有“月明千里”得到了白色的神韵,说雪、说火、说血,都留下了痕迹。而且“漂杵”是武王一处的事,“燎原”与田单无关。有一位客人修改说:“尧帝时十日并出,熔化石头流淌金属;秦宫三月延烧,照亮天空烛照大地。”另一位客人又说:“‘夜登庾亮之楼,月明千里’怎么对?”有人对曰:“秋天停泊在袁弘的水边,水浸透一天。”这虽然是游戏笔墨,也可以看出文信国公在这方面的道艺,曾经竭尽钻研之功。
◎希踪靖节 明代何涛担任安庆推官,到任三天,吏员报告应当去拜见监司,何涛皱眉说:“这不是我能做的。”随即弃官离去。陈庸担任荆门州同,到任五天,不能委曲求全,就解官,闭门不入城郭。这些都是能够追随陶渊明踪迹的人。
◎四库全书表文 乾隆四十八年,编纂《四库全书》完成,进呈的表文是由献县纪文达公纪昀所撰写,刊印在全书卷首,公的《遗集》中也编入了这篇表文。公的门生长沙刘相国权之在表文后作跋说:“《四库全书》开馆,我的老师就奉命担任总纂,自始至终,没有一刻间断。不仅过目不忘,而且精神实际上足以与之相配。经手十年,所以撰写这篇表文,挥笔疾书,一气呵成,而其中条理分明,细节具备,同馆的人争先恐后地阅读,无不叹服。主持其事的人,又让陆耳山副宪锡熊、吴稷堂学士省兰合写了一篇表文,请我的老师润色,最终不满意,仍然索要我的老师所写的表文,署名进呈。高宗纯皇帝说:‘这篇表文一定是纪某所写。’于是特别加赏一分,大家都惊叹皇上的洞察如同神明。”按:《全书总目提要》二百卷,也是公所撰写。有人说公才学绝伦,而著述不多,大概是他一生的精力已经全部倾注在这本书上了。
◎虞凤娘 明代义乌虞凤娘姐姐嫁给徐明辉后去世,徐明辉听说凤娘贤惠,恳求她的父亲,想聘她为继室。凤娘知道后,哭着对父母说:“兄弟不曾同妻,姊妹更可知晓。”父亲坚持不听,凤娘绝口不再说话,上吊自杀。我认为她的死,只是伤害了亲人的心。史传记载这件事,难道仅仅是因为她的志向高洁,是世俗难以做到的,而书写下来以警示风俗吗?
◎华歆 《后汉书·伏皇后纪》记载曹操逼迫皇帝废后,以华歆为郄虑的副手,率兵进入宫中,逮捕皇后押到暴室。华歆在灵帝时已经举为孝廉,官至郎中,却敢于凌虐皇帝皇后,不臣之心太严重了!然而《魏志》称他“清纯德素”,《晋书·华表传》也称华歆“清德高行”,这难道是直笔吗?
◎木 五行与八卦的联系中,木居第四位,因为天地发育之气始于木。木生于春天而行于东方,所以归属于巽卦。它兼及坎、离两卦,是因为坎为水,水是生木的;离为火,火是木所生的。艮卦正值冬春之交,万物在此终结又在此开始,所以也取象于此。
◎家礼 翁一瓢森的《四时读书乐》、朱柏庐用纯的《家训》,世人认为是朱子所作,这种错误还可以说通。至于《家礼》一书,疏漏谬误很多,是后人依托以流传的,流俗之人相信并使用它,为什么呢?
◎埤雅 《诗经》咏马二十六种,《埤雅》所载的有十三种:鸨、骐、騧、骆、白颠、駮、騵原、黄、騅、驖、驳、騧来、驹。只有騅不见于《诗》。《埤雅》所不载的,也有十三种:骊、騧、皇、骓、騵丕、驖、騵单、騵卯、雒、騧、騵覃、鱼、騧。陆农师固然深于《诗》,凡是解释鱼、兽、鸟、虫、马、木、草、天二百九十六条,引用《诗》的却
有二百十条。
◎蜡烛《礼记》“烛不见跋”,注云:“古未有蜡烛,惟呼火炬为烛。火炬照夜易尽,尽则藏所然残本。”按:《西京杂记》“寒食禁火日,赐侯家蜡烛”,韩▯诗所谓“日暮汉宫传蜡烛,轻烟散入五侯家”是也。观此可知当时民间尚未有蜡烛,则烛之用蜡,或始于汉。《物原》谓“成汤作蜡烛”,恐未足据。
译共有二百一十条。
◎蜡烛《礼记》中记载“烛不见跋”,注解说:“古代没有蜡烛,只把火炬称为烛。火炬照明容易燃尽,燃尽后便收藏那烧剩的残根。”按:《西京杂记》记载“寒食节禁火那天,赏赐给侯爵之家蜡烛”,韩翃诗句所说的“日暮汉宫传蜡烛,轻烟散入五侯家”正是此意。由此可知当时民间还没有蜡烛,那么蜡烛的使用,或许始于汉代。《物原》说“商汤发明了蜡烛”,恐怕不足以作为依据。
◎冯文介公仁和冯文介公培元,少孤贫,母何太淑人自课之。性聪颖而劬于学,为文不起草,伸纸立就。精楷法,落笔迅敏,乡会试中式,全卷无添注涂改字。殿试副本亦真书,皆从来所罕有。道光甲辰,以第三人及第,历官光禄寺卿。咸丰壬子,督学湖北,十二月武昌府被陷,公入署后园古井殉节,年仅四十。事闻,赠侍郎衔,赐谥文介。公为诸生时,肄业崇文书院,见知于掌教胡书农学士敬,课多作刊行。如《老兵》云:“万里秦时月,苍茫出塞尘。余生髀有肉,独戍胆包身。
倦羽三更雁,寒衣百结鹑。建橐无底事,中外一家春。“《课读声》云:”勖来勤业坐萧辰,膝下娇儿喜最驯。传授范滂、苏学士,经诒韦逞宋夫人。青毡寂寂遗编在,纱幔依依问字频。记得芸窗占毕处,尚留余韵乐慈亲。“《西湖采莼曲》云:”门外波光碧似油,翠罗衫子卸珠楼。杨丝柔软莼丝滑,一样相思两样愁。“
皆为士林传诵。兼工墨梅,画辄题其上,得者珍为“三绝”。
◎廖少司农将乐廖莲山少司农腾▯奎,以孝廉起家,宰休宁,擢御史,历官卿贰。康熙乙酉主试江南,赋诗有“承命重惊山岳负,焚香虔矢帝天临。”榜发,尽孤寒知名士,群情悦服,下第者亦洒泪追送江浒。按:国初主试,恒有由举人出身者,雍正时犹然。如:元年云南主考鄂文端公尔泰(时官员外),二年湖北主考蔡仕舳、四川主考许隆远是也。此后则罕有矣。
◎诗品钟记室《诗品》,自汉迄梁百三人,别本一百二十二人。上品十一人,中品三十九人,下品七十二人。汉七人,魏十一人,晋三十八人,宋二十六人,齐三十人,梁十人。汉四百余年只得七人,宋、齐以下仅百年而得六十余人。盖五言之学,六朝始盛,抑略于远而详于近,理则然也。惟同时昭明太子《文选》诗六十二家,《诗品》所述者五十一人。韦孟、束皙、应贞四言,张衡七言,既不列于品,若汉之苏武、应▯,晋之庐谌、司马彪、王康琚,宋之徐悱、刘铄皆以五言著称,乃亦见遗,然则所取殆犹未备欤。又如以刘桢列上品,陶潜列中品,徐干、阮璃列下晶,品第违失,昔人多议及之。然其铺观列代,撮举同异,实能推究渊源,阐明旨趣。且百余人之诗,今不尽存,尚赖此以流传,俾得考见得失,诚于诗教有功,可为后学之津梁也。
◎陈云伯钱塘陈云伯大令文述,少负才名,后以乙科出宰。由皖之吴,所至有惠政。
补官江都县,前令以迎送为事,积案盈万。陈初至,署听事曰:“勤补拙,俭养廉,更无暇馈问送迎,来往宾朋须谅我;让化争,诚去伪,敬以告父兄耆老,教诲子弟各成人。”乃排日讯断,不逾年而积牍以清。诗长于歌行,才藻富有,雄视一时,近体亦韶秀风华。著有《颐道堂集》行世,五言如:“百花承辇路,片月下宫墙”、“疏星江浦树,残月海门潮”、“翠落中峰瀑,青横太古苔”、“阑干花四面,楼阁树中间”;七言如“雁外晚钟横白塔,烟中寒月上朱楼”、“水榭微波秋落叶,江楼斜月夜闻箫”、“落花到地飞还起,芳草如烟踏更生”、“奇石涌云临水立,寒泉漱雪隔花飞。”“地因久住艰言别,人为多情易写愁”,皆妙。
◎谥文成谥文成者,汉张良,晋郄鉴,宋殷景仁,唐卢怀慎,南唐晋王景遂,明刘基、王守仁。张良、刘基、王守仁为不愧。本朝制国书大臣达海、额尔德宜及乾隆时大学士阿桂谥文成。
◎露筋祠诗王阮亭尚书《题露筋祠》诗云:“翠羽明挡尚俨然,湖云祠树碧于烟。行人系缆月初堕,门外野风开白莲。”论者推为此题绝唱。按:米襄阳《露筋祠碑》云:“神姓萧,名荷花。”诗不即不离,天然入妙,故后来作者皆莫之及。
◎功令言举业者,必恪遵功令,不敢旁采他说,立异求胜;即笺疏家言,亦有从之而见黜者。嘉庆戊寅恩科浙闱三题“民事不可缓也”至“亟其乘屋”,归安名宿杨拙园知新主“夜作绞索以待明
译冯文介公,名培元,年少时丧父且家境贫寒,母亲何太淑人亲自教导他。他天性聪颖且勤奋好学,写文章不打草稿,铺开纸张立刻就能完成。他精通楷书,下笔迅速敏捷,在乡试和会试中,全卷没有添注涂改的字。殿试的副本也是真书,这都是历来罕见的。道光甲辰年,他以第三人的成绩考中进士,历任光禄寺卿。咸丰壬子年,他担任湖北学政,十二月武昌府被攻陷,他进入官署后园的古井中殉节,年仅四十岁。朝廷得知此事后,追赠他侍郎的官衔,赐谥号文介。他在做生员时,在崇文书院学习,被掌教的胡书农学士胡敬赏识,他的课业文章大多被刊印发行。比如《老兵》诗说:“万里秦时月,苍茫出塞尘。余生髀有肉,独戍胆包身。倦羽三更雁,寒衣百结鹑。建橐无底事,中外一家春。”《课读声》诗说:“勖来勤业坐萧辰,膝下娇儿喜最驯。传授范滂、苏学士,经诒韦逞宋夫人。青毡寂寂遗编在,纱幔依依问字频。记得芸窗占毕处,尚留余韵乐慈亲。”《西湖采莼曲》说:“门外波光碧似油,翠罗衫子卸珠楼。杨丝柔软莼丝滑,一样相思两样愁。”
这些诗都在文人中传诵。他兼善画墨梅,画成后就在上面题诗,得到的人珍视为“三绝”。
廖少司农,将乐人廖莲山,官至少司农,名腾奎,以孝廉出身入仕,担任休宁知县,升任御史,历任卿贰高官。康熙乙酉年,他主持江南乡试,赋诗有“承命重惊山岳负,焚香虔矢帝天临”之句。放榜后,录取的都是贫寒而闻名的士子,众人心情愉悦信服,落榜的人也洒泪追送到江边。按:清初主持考试的人,常有由举人出身的,雍正年间还是如此。比如:雍正元年云南主考官鄂文端公鄂尔泰(当时官职为员外郎),二年湖北主考官蔡仕舳、四川主考官许隆远就是这样。此后就很少有了。
钟记室的《诗品》,从汉代到梁代共一百零三人,别本有一百二十二人。上品十一人,中品三十九人,下品七十二人。汉代七人,魏代十一人,晋代三十八人,宋代二十六人,齐代三十人,梁代十人。汉代四百多年只得到七人,宋、齐以下仅百年却得到六十多人。大概是因为五言诗的学习,在六朝才开始兴盛,所以略于远古而详于近世,道理上是这样。只是同时期昭明太子的《文选》收录了六十二家诗,《诗品》所论述的只有五十一人。韦孟、束皙、应贞的四言诗,张衡的七言诗,既然不列入品评,那么汉代的苏武、应玚,晋代的庐谌、司马彪、王康琚,宋代的徐悱、刘铄都以五言著称,却也被遗漏,那么所选取的恐怕还不够完备吧。又如将刘桢列入上品,陶潜列入中品,徐干、阮璃列入下品,品第评定有失误,前人大多议论过。然而他纵观历代,撮举同异,确实能推究渊源,阐明旨趣。况且一百多人的诗,现在不能全部保存,还依赖这个流传,使得能够考察得失,确实对诗歌教化有功,可以作为后学的津梁。
陈云伯,钱塘人陈大令,名文述,年少时就负有才名,后来以乙科出身出任县令。从安徽到江苏,所到之处都有惠民的政绩。
补任江都县知县,前任县令以迎送宾客为事,积压的案件盈万。陈云伯刚到任,在官署听事处写道:“勤补拙,俭养廉,更无暇馈问送迎,来往宾朋须谅我;让化争,诚去伪,敬以告父兄耆老,教诲子弟各成人。”于是安排日期讯问断案,不到一年积压的文书就清理完毕。他擅长歌行体诗,才华藻饰丰富,雄视一时,近体诗也韶秀风华。著有《颐道堂集》流传于世,五言诗如:“百花承辇路,片月下宫墙”、“疏星江浦树,残月海门潮”、“翠落中峰瀑,青横太古苔”、“阑干花四面,楼阁树中间”;七言诗如“雁外晚钟横白塔,烟中寒月上朱楼”、“水榭微波秋落叶,江楼斜月夜闻箫”、“落花到地飞还起,芳草如烟踏更生”、“奇石涌云临水立,寒泉漱雪隔花飞。”“地因久住艰言别,人为多情易写愁”,都很精妙。
谥号文成的,有汉代的张良,晋代的郄鉴,宋代的殷景仁,唐代的卢怀慎,南唐的晋王景遂,明代的刘基、王守仁。张良、刘基、王守仁是不辜负这个谥号的。本朝制定国书的大臣达海、额尔德宜以及乾隆时大学士阿桂谥号文成。
露筋祠诗,王阮亭尚书《题露筋祠》诗说:“翠羽明挡尚俨然,湖云祠树碧于烟。行人系缆月初堕,门外野风开白莲。”评论者推崇这是此题的绝唱。按:米襄阳《露筋祠碑》说:“神姓萧,名荷花。”诗作不即不离,天然入妙,所以后来的作者都赶不上。
功令,谈论科举的人,必定严格遵守科举法令,不敢旁采其他说法,立异求胜;即使是注释经书的言论,也有遵从它而被黜落的人。嘉庆戊寅恩科浙江乡试第三题“民事不可缓也”至“亟其乘屋”,归安名宿杨拙园知新主张“夜作绞索以待明
年蚕用”立说,房官呈荐,主司谓:“此说若有所本,当入选,否则恐遭磨勘,吾不任其咎也。”房官乃遍搜《孟子》诸家注释,并无此说,杨竟被黜,而不知本《毛诗》中孔疏,非僻书也。又乾隆间李学使潢岁试嘉郡,经题“隰有六驳”。某生素负文名,主毛传“驳如马,倨牙,食虎豹”
译杨年以“蚕用”立论,房官呈荐,主考官说:“此说若有依据,应当入选,否则恐怕在磨勘时出问题,我承担不起这个责任。”房官于是遍查《孟子》各家注释,并没有此说,杨年最终被黜落,而他不知道此说出自《毛诗》孔颖达疏,并非冷僻之书。又乾隆年间,李学使李潢在嘉郡举行岁试,经义题目是“隰有六驳”。某生向来以文名自负,主张毛传“驳像马,牙齿突出,吃虎豹”
立说,竟以纰缪黜置四等。因忆宋王旦知贡举,论题“当仁不让于师”。有举子主贾逵说,以师为众,旦恶其说黜之。以旦之贤而犹若此,况其下焉者乎!
◎饥钅几饿谷不熟为饥,腹不实为钅几,钅几之甚为饿。饥、钅几,古异义,后人通用,误也。
◎皇甫韵亭诗同里皇甫韵亭茂才坤,情怀倜傥,豪于酒,诗笔亦俊。所作随手散弃,偶检箧中,得其遗稿三首,急录之。《咏菊》云:“几番疏雨润,老圃菊初黄。月色一篱淡,露华三径凉。秋深人比瘦,夜静影俱香。谁送白衣酒,花前畅引觞。”
《题沈镜湖垂钓图》云:“江北江南汗漫游,归来逸兴寄扁舟。白▯风急秋将晚,一尺鲈鱼欲上钩。”“得鱼换酒且高歌,鹭友鸥宾日日过。爱向水云深处泊,满船明月卧烟蓑。”
◎对花啜茶对花啜茶,唐人谓之杀风景。宋人则不然,张功甫《梅花宜称》有“扫雪烹茶”一条。放翁诗云:“花坞茶新满市香。”盖以此为韵事矣。
◎兄弟联名兄弟联名始于汉季,如刘琦、刘琮,应场、应璩是也,然如伯达、伯适已兆其端。明吕兆祥《东野志》称伯禽少子东野氏,第三代生二子,长晖,次▯;六代生二子,长缙、次绅。此则史册所不载矣。
◎七巧图宋黄伯思燕几图,以方几七,长短相参,衍为二十五体,变为六十八名。明严澄蝶《几谱》,则又变通其制,以句股之形,作三角相错形,如蝶翅。其式三,其制六,其数十有三,其变化之式,凡一百有余。近又有《七巧图》,其式五,其数七,其变化之式多至千余。体物肖形,随手变幻,盖游戏之具,足以排闷破寂,故世俗皆喜为之。
●卷二◎忠义传卢奕在《忠义传》,其孙元辅以能绍其祖附焉,其子杞乃入《奸臣传》。得罪于名教,虽有贤父令子,不能逭其恶也。
◎李方叔苏文忠公典贡举遗李方叔,吕大防有“失此奇才”之叹。文忠殁,方叔哭之恸,且为相地卜兆,作文祭之曰:“皇天后土,鉴一生忠义之心;名山大川,还万古英灵之气。”盖其知己之感,有不在形迹之末者,非若薄俗之士,徒以穷达判恩怨也。
◎扁用成语乾隆间,京师武庙制扁,某亲王邸西席江苏贡生某,拟“天子重英豪”,合圣意,赏六品衔。又如仓颉庙题“始制文字”,盘古庙题“人之初”,引用成语皆切当。
◎郑太守吾邑郑渔帆太守心一,以名幕起家,由佐贰官至袁州太守。因病乞归,卜居苏州。时有故乡之思,题书室联云:“无可奈何新白发,不如归去旧青山。”
◎义塾联杭城义塾立法甚善,仁和费辛桥方伯丙章题联云:“莫谓孤寒,多是读书真种子;欲求富贵,须从伏案下工夫。”激励寒唆,辞意肫切。又许齑生教授题严州义塾联云:“虽非千万间,居然广厦;为语二三子,慎厥初基。”语亦简贵。
◎卷面题诗咸丰壬子,浙江乡试第二场,山阴某生闱中发狂病,曳白而出。卷面题二绝句云:“记否花前月下时,倚栏偷赋定情诗。者番新试秋风冷,露湿罗鞋君未知。”
“黄土丛深白骨眠,凄凉情事渺秋烟。何须更作登科记,修到鸳鸯便是仙。”款书“山阴胡细娘”。某生旋卒于寓所,轻薄之报,可不畏欤!
◎典狱道光甲辰夏,陕西神木县民李述秀与族妇李苏氏有私,为族女李春孩所见,欲杀之以灭口。李苏氏以镰柄殴伤其左右脚腕,李述秀以镰柄入阴户,即时殒命,移尸悬于李春孩之父果园。邻人钱述法望见,趋问,诈称李春孩骂伊等为贼,起衅致毙。事闻于官,县令王致云据供定谳:李苏氏援斗殴律拟绞,李述秀杖徒。
牍上,巡抚李星沅、臬使傅绳勋以李春孩年甫十三,有何忿恨致迭殴而伤阴户?
属西安郡守李希曾覆讯,始得实情,改谳:援谋杀律,李述秀拟斩,李苏氏拟绞。
奏闻,得旨:“王致云褫职,李、傅、李以审讯精详,俱加二级。”同时有顺天通州民妇康王氏之姑康陈氏与姨甥石文平口角,为石文平殴
译立说,最终因错误荒谬被贬入第四等。因此想起宋代王旦主持科举考试时,论题是“当仁不让于师”。有考生主张贾逵的说法,认为“师”指众人,王旦厌恶这种说法,将其黜落。凭借王旦的贤能尚且如此,何况那些不如他的人呢!
◎饥与饿:谷物不丰收称为饥,肚子不饱称为饿,饿得厉害称为饿。饥、饿,古代意义不同,后人混用,这是错误的。
◎皇甫韵亭诗:同乡皇甫韵亭秀才名坤,情怀洒脱不羁,豪饮好酒,诗笔也俊逸。他写的诗随手散弃,偶然检点箱中,得到他的遗稿三首,急忙抄录下来。《咏菊》写道:“几番疏雨润,老圃菊初黄。月色一篱淡,露华三径凉。秋深人比瘦,夜静影俱香。谁送白衣酒,花前畅引觞。”
《题沈镜湖垂钓图》写道:“江北江南汗漫游,归来逸兴寄扁舟。白〇风急秋将晚,一尺鲈鱼欲上钩。”“得鱼换酒且高歌,鹭友鸥宾日日过。爱向水云深处泊,满船明月卧烟蓑。”
◎对花啜茶:对着花喝茶,唐人称之为杀风景。宋人则不然,张功甫《梅花宜称》中有“扫雪烹茶”一条。陆游诗云:“花坞茶新满市香。”大概把这当作风雅之事了。
◎兄弟联名:兄弟联名始于汉末,如刘琦、刘琮,应场、应璩就是这样,然而像伯达、伯适已经显露端倪。明代吕兆祥《东野志》称伯禽的小儿子东野氏,第三代生了两个儿子,长子晖,次子〇;第六代生了两个儿子,长子缙,次子绅。这是史册上没有记载的。
◎七巧图:宋代黄伯思的燕几图,用方几七张,长短相间,衍生出二十五种体式,变化为六十八种名称。明代严澄的《几谱》,又变通其制度,用勾股形状,做成三角形交错形,如蝶翅。其体式有三种,其制度有六种,其数目有十三种,其变化体式,共有一百多种。近来又有《七巧图》,其体式五种,其数目七种,其变化体式多达一千多种。模拟物体形状,随手变幻,大概是游戏器具,足以排解烦闷打破寂静,所以世俗都喜欢玩它。
●卷二◎忠义传:卢奕在《忠义传》,他的孙子卢元辅因为能继承祖业附在其中,他的儿子卢杞却入了《奸臣传》。得罪于名教,虽然有贤父良子,也不能免除他的罪恶。
◎李方叔:苏东坡主持科举考试遗漏了李方叔,吕大防有“失此奇才”的感叹。苏东坡去世后,李方叔痛哭流涕,并且为他选择墓地占卜吉凶,写文章祭祀他说:“皇天后土,鉴一生忠义之心;名山大川,还万古英灵之气。”大概他们知己之感,不在于形迹的末节,不像浅薄世俗之人,只以穷达来判断恩怨。
◎匾额用成语:乾隆年间,京城武庙制作匾额,某亲王府邸西席江苏贡生某人,拟定“天子重英豪”,符合圣意,赏赐六品官衔。又如仓颉庙题“始制文字”,盘古庙题“人之初”,引用成语都很恰当。
◎郑太守:我们县郑渔帆太守名心一,以名幕起家,由佐贰官做到袁州太守。因病请求辞官,卜居苏州。当时有思乡之情,题书室对联云:“无可奈何新白发,不如归去旧青山。”
◎义塾联:杭州义塾立法很好,仁和费辛桥方伯名丙章题对联云:“莫谓孤寒,多是读书真种子;欲求富贵,须从伏案下工夫。”激励贫寒学子,辞意恳切。又许齑生教授题严州义塾对联云:“虽非千万间,居然广厦;为语二三子,慎厥初基。”语言也简练高贵。
◎卷面题诗:咸丰壬子年,浙江乡试第二场,山阴某考生考场中发狂病,交白卷而出。卷面题两首绝句云:“记否花前月下时,倚栏偷赋定情诗。者番新试秋风冷,露湿罗鞋君未知。”
“黄土丛深白骨眠,凄凉情事渺秋烟。何须更作登科记,修到鸳鸯便是仙。”落款“山阴胡细娘”。某考生随即死在寓所,轻薄的报应,能不畏惧吗!
◎典狱:道光甲辰年夏天,陕西神木县民李述秀与族妇李苏氏有私情,被族女李春孩看见,想杀她灭口。李苏氏用镰刀柄殴打伤其左右脚腕,李述秀用镰刀柄刺入其阴户,当即死亡,移尸悬挂于李春孩之父果园。邻居钱述法望见,赶去询问,李述秀诈称李春孩骂他们是贼,起衅致死。事情上报官府,县令王致云根据供词定案:李苏氏援引斗殴律拟绞,李述秀杖徒。
文书上报,巡抚李星沅、臬使傅绳勋认为李春孩年仅十三岁,有什么忿恨导致多次殴打而伤及阴户?
嘱咐西安郡守李希曾复审,才得到实情,改判:援引谋杀律,李述秀拟斩,李苏氏拟绞。
奏闻,得到旨意:“王致云革职,李、傅、李因为审讯精详,都加二级。”同时有顺天通州民妇康王氏的姑母康陈氏与姨甥石文平口角,被石文平殴打
伤,愤懑自缢。石文平贿嘱康王氏伪称病故。而康王氏之戚王二素与有怨,扬言康陈氏之死系康王氏、石文平因奸谋毙。指挥萧培长、王莹访获审讯,康王氏等畏刑诬服。迨起棺检验,适雪后阴晦严寒,未用糖醋如法罨洗,误认缢痕为被勒,遂以谋杀定谳。刑部额外主事杨文定以案多疑窦,白之堂官,请旨覆讯,始得实情。改谳:康王氏以受贿私和,石文平以威逼人致死,皆问杖流。奏闻,得旨:“萧培长、王莹承审失入,从重发往新疆,遇赦不赦。杨文定留心折狱,平反得宜,即擢补员外郎。”
译康陈氏受伤后,因愤懑而自缢身亡。石文平贿赂并嘱托康王氏谎称康陈氏是病死。康王氏的亲戚王二向来与她有仇,便扬言康陈氏的死是康王氏、石文平因通奸而谋杀所致。指挥萧培长、王莹查访抓获并审讯,康王氏等人畏惧刑罚,被迫屈打成招。等到开棺检验时,恰逢雪后天色阴暗严寒,没有按照规范使用糖醋进行清洗,错误地将缢死的痕迹认定为被勒死,于是以谋杀罪定罪判决。刑部额外主事杨文定认为此案多有疑点,向堂官禀明,请求圣旨重新审讯,这才查清实情。改判:康王氏因受贿私了,石文平以威逼致人死亡,都判处杖刑并流放。上奏皇帝,得到旨意:“萧培长、王莹审理案件错判入罪,从重发配新疆,即使遇到赦免也不予赦免。杨文定用心断案,平反得当,立即提拔补授员外郎。”
二狱皆见邸抄,一失出,一失入,俱讯验率略而然,可以为鉴。
◎徐铁海华亭徐铁海切,幼时甫入塾,即能辨四声,塾师奇之。比长,酷好吟诗。后以饥驱,客游诸侯,足迹半天下。晚年移家清平山下,编集为《清平山馆诗钞》。
佳句如:“雪消山阁寒叉手,月到溪桥夜觅诗。”“霜前一雁横云路,海上诸山落酒杯。”皆有逸致。其《六十生朝自述》云:“橐笔生涯百不堪,关河万里走孤骖。眼看五岳曾经四(惟南岳衡山未到),手散千金已过三(余自只身出门及移家武林并内子故后,凡有长物寄存戚友处者,尽为毁没,合计三次破家而三复之,所耗实多)。梅鹤笑人徒自苦,湖山容我不嫌贪。也知浪迹非长策,直拟西泠结草庵。”见者可以识其生平矣。
◎典当翰林院地望清切,而每有空乏之虞。宋杨大年《请外表》有云:“汉臣之饿且欲死,难免侏儒之嗤;孔徒之病不能兴,敢怀子路之愠。行作若敖之馁鬼,徒辱甘泉之从官。”近某太史作口号云:“先裁车马后裁人,裁到师门二两银(师门三节两生日,例馈贺仪银二两)。惟有两餐裁不得,一回典当一伤神。”艰窘之况,情见乎辞矣。
◎莲衣僧莲衣僧量云,楚人。少习儒业,晚投空门。爱西湖之胜,栖止涌金门外之灵芝寺,署所居曰未{▯斯}室。同年音玉泉司马德布为题联云:“结屋古城下,洗钵清溪前。”莲衣工书,亦能诗,尝自题其像,有“快意事教来日少,故人坟比远山多”之句。
◎方正学明成祖令方正学草诏,正学投笔于地,且哭且骂,致干成祖之怒。世或议其激烈已甚,方氏望溪亦论其任刚而自谓不屈者。以圣贤之道衡之,正所谓震于卒然而失其常度。不知其哭骂之时,乃正气所达,不能自已。颜常山舌、段太尉笏,古人类此者多矣,何独于正学而议之!善乎《明史》传赞曰:“齐、黄、方、练之俦,抱谋国之忠而乏制胜之策。然其忠愤激发,视刀锯鼎镬甘之若饴,百世而下,凛凛犹有生气。”论断平允,可以息众喙矣。
◎张杞山震泽张杞山布衣萼,质朴无他嗜好,惟喜为诗。著有《吟雪轩诗稿》,句如:“寒云沉浦雁,暮雨入江潮。”“乱红霜后叶,一碧水中烟。”《闰九日同人游荻塘》云:“登临休怅是他乡,秋老林皋野菊黄。今日招邀须尽兴,百年几度两重阳。”《山塘杂咏》云:“白伫清歌夙擅场,至今《水调》听吴娘。潇潇暮雨红桥外,不是离人也断肠。”雅有石湖风味。
◎沈蟾客先生嘉兴沈蟾客先生攀桂,同年石庵孝廉养和之尊人也。喜行善事,以郡城南北官塘圮没,时时溺人,乃倡捐修筑,躬自监督,不辞劳瘁。自嘉庆己卯至道光壬辰,塘路百二十余里皆陆续修固,赋诗纪事,有“问津不唱公无渡,百里湖山指点中”之句。
◎闵中丞归安闵峙庭中丞鹗元九岁时,其外舅尚书毛公于元宵宴客,中丞以旧姻与焉。
公作对属客曰:“元宵不见月,点几盏灯,为河山生色。”是日适届惊蛰,中丞即对曰:“警蛰未闻雷,击数声鼓,代天地宣威。”公大称赏,遂以女妻之。
◎杨忠武公近世名将以崇庆杨忠武公遇春为第一,才勇既伟,知遇亦隆。由固原提督迁陕甘总督,武臣授文职,旷典也。公髯长三尺许,经大小二百八十余战,无不身当先,未尝受创。平张格尔凯旋,兵初过州县横甚,殴知县。报闻,反见责,公意不谓然。比至,捆责带兵官各四十,受责者五十余人,斩殴官者以徇,兵后不敢哗。在固原任二十余年,每营简练精壮三百名以抬炮列前,继以鸟枪,十人一长,习进步连环枪,以次弓、箭、刀、予、喷筒、火弹,层层护之,用马队翼于左右,署其名曰“速战阵”,天下称劲旅焉。
◎程京丞吾邑程春庐京丞同文,少负异质,湛深于古。尝读书吾里分水书院,戏题于几曰:“胸中无所不有,一事未能到手。儒林名宦山林,待我四十年后。”乾隆己未登第,由兵曹入枢垣,一时典册皆出
译两起案件都看到了邸报,一起错放,一起错判,都是由于审讯查验草率所致,可以作为鉴戒。
◎徐铁海 华亭人徐铁海,名萼,幼年刚进私塾,就能辨别四声,塾师对此感到惊奇。长大后,酷爱吟诗。后来因生计所迫,客游各地诸侯门下,足迹遍布半壁江山。晚年移居清平山下,编集诗作为《清平山馆诗钞》。
佳句如:“雪消山阁寒叉手,月到溪桥夜觅诗。”“霜前一雁横云路,海上诸山落酒杯。”都有一种飘逸的情致。他的《六十生朝自述》写道:“笔耕生涯百事难堪,关河万里独自奔波。眼看五岳曾游四座(只有南岳衡山未到),手中散尽千金已过三次(我自单身出门及移居武林,以及妻子去世后,凡是寄存亲戚朋友处的财物,全部毁损丢失,合计三次破家又三次恢复,耗费实在巨大)。梅鹤笑人徒自受苦,湖山容我不嫌贪婪。也知道浪迹天涯不是长久之计,只打算在西泠结庐建草庵。”看到这首诗的人,就可以了解他的生平了。
◎典当 翰林院地位清贵显要,却常常有贫困匮乏的忧虑。宋代杨大年《请外表》中说:“汉代臣子饿得快要死,难免被侏儒嘲笑;孔子的弟子病得不能起身,怎敢怀有子路那样的怨恨。即将成为若敖氏的饿鬼,白白辱没了甘泉宫从官的身份。”近代某位太史作口号诗说:“先裁减车马后裁减人员,裁到师门贺仪只剩二两银(师门三节两生日,按例馈赠贺仪银二两)。只有两顿饭裁减不得,一次典当一次伤神。”艰难窘迫的状况,在言辞中显露无遗了。
◎莲衣僧 莲衣僧名量云,楚地人。年轻时学习儒业,晚年皈依佛门。喜爱西湖的美景,栖居在涌金门外的灵芝寺,将居所题名为未{〇斯}室。同年音玉泉司马德布题联道:“结屋古城下,洗钵清溪前。”莲衣擅长书法,也能作诗,曾自题画像,有“快意事教来日少,故人坟比远山多”的诗句。
◎方正学 明成祖命令方正学起草诏书,正学将笔扔在地上,又哭又骂,以致触怒成祖。世人有时议论他过于激烈,方氏望溪也评论他任性刚强而自称不屈。用圣贤之道来衡量,这正是被突然的事件震惊而失去了常态。不知道他哭骂的时候,乃是正气所至,无法控制自己。颜常山断舌、段太尉持笏,古人像这样的人很多,为什么唯独对正学议论纷纷呢!《明史》传赞说得好:“齐泰、黄子澄、方孝孺、练子宁等人,怀抱谋国之忠却缺乏制胜之策。然而他们的忠愤激发,视刀锯鼎镬如尝饴糖,百世之后,凛凛犹有生气。”论断公平允当,可以止息众人的议论了。
◎张杞山 震泽人张杞山,布衣萼,质朴没有其他嗜好,只喜欢作诗。著有《吟雪轩诗稿》,诗句如:“寒云沉浦雁,暮雨入江潮。”“乱红霜后叶,一碧水中烟。”《闰九日同人游荻塘》写道:“登临休怅是他乡,秋老林皋野菊黄。今日招邀须尽兴,百年几度两重阳。”《山塘杂咏》写道:“白伫清歌夙擅场,至今《水调》听吴娘。潇潇暮雨红桥外,不是离人也断肠。”很有石湖的风味。
◎沈蟾客先生 嘉兴人沈蟾客先生,名攀桂,是同年石庵孝廉养和的父亲。喜欢行善事,因为郡城南北官塘坍塌淹没,常常有人溺水,于是倡导捐资修筑,亲自监督,不辞劳苦。从嘉庆己卯年到道光壬辰年,塘路一百二十多里都陆续修固,作诗纪事,有“问津不唱公无渡,百里湖山指点中”的诗句。
◎闵中丞 归安人闵峙庭中丞,名鹗元,九岁时,他的岳父尚书毛公在元宵节宴请宾客,中丞因为旧姻关系参与其中。
毛公出对联让客人对曰:“元宵不见月,点几盏灯,为河山生色。”这天正好是惊蛰,中丞随即对曰:“惊蛰未闻雷,击数声鼓,代天地宣威。”毛公大为赞赏,于是将女儿嫁给他。
◎杨忠武公 近代名将中,以崇庆人杨忠武公遇春为第一,才勇既伟大,受到的知遇也很深厚。由固原提督升任陕甘总督,武臣授文职,是罕见的恩典。公胡须长约三尺,经历大小二百八十多战,无不身先士卒,未曾受过创伤。平定张格尔凯旋时,军队刚过州县,行为非常蛮横,殴打知县。消息上报,反而受到责备,公心中不以为然。等到到达后,捆绑责打带兵官各四十板,受责者五十余人,斩首殴打官员的人示众,士兵之后不敢喧哗。在固原任职二十多年,每营挑选精壮三百名,以抬炮列于前,继之以鸟枪,十人设一长,练习进步连环枪,依次用弓、箭、刀、矛、喷筒、火弹层层护卫,用马队翼护左右,命名为“速战阵”,天下称其为劲旅。
◎程京丞 我们县程春庐京丞,名同文,年少时负有非凡的资质,对古学钻研很深。曾在我们乡里的分水书院读书,戏题在几案上曰:“胸中无所不有,一事未能到手。儒林名宦山林,待我四十年后。”乾隆己未年登第,由兵部进入枢垣,一时典册都出自
◎穷通翁太仓王相国▯之督学浙江也,取士公明,人有“穷通翁”之谣,言所取皆寒士宿学而能文者也。后湖北李某来督浙学,不喜典重文字,好取短篇,士之美秀者拔置前列,貌不扬者虽已入彀,必摘其文中疵累黜之。时有谣云:“文宜浅淡干枯短,人忌胡麻胖黑长。”
◎二宋《陔余丛考》谓有三“二宋”,指《宋史》宋琪、宋雄,宋郊、宋祁,《元史》宋本、宋纟▯也。余按:《元史》宋子贞与族兄知柔,人称“大宋”、“小宋”。《明史》宋克、宋广善书,称“二宋”。又本朝长洲宋既庭教谕实颖与宗弟畴三俱以孝廉知名,时称“大宋”、“小宋”。道光癸卯浙江乡试,临海宋卫、宋▯以同祖兄弟同举孝廉,其同年亦以“二宋”称之。
◎徐瘦生吾里徐瘦生茂才照,工书,喜为诗。家贫,授徒自给。中年后,绝意进取,课读之暇,兀坐高吟,怡然自得。尝题联斋壁云:“志不求荣,满架图书成小隐;身难近俗,一庭风月伴孤吟。”诗稿甚富,殁后皆散佚无存。
◎吴石华词嘉应吴石华学博兰修,酷好倚声,所著《桐花阁词》,清空婉约,情味俱胜,可称岭南词家巨擘,录其尤者于左:《菩萨蛮》云:“愁虫琐碎啼金井,离人渐觉秋衾冷。一味做凄凉,梦魂都不双。当年相恋意,万种心头记,酒醒一灯昏,更长细细温。”《廉州七夕寄内虞美人》云:“一年又到穿针节,楼角纤纤月。素馨棚外倚栏杆,最忆二分风露、玉钗寒。人间无限银河水,相隔长千里。九回今夕在天涯,只有心头梦里、不离家。”《梁子春梅属题春堂藏书图乳燕飞》云:“一夕酸心话。问平生、说犹未忍,那堪图画!阿母昔兼师与父,储取缥缃满架。将旧日、钗钿都舍。一盏寒灯亲口授,有缫车伴尽啼乌夜。衣絮冷,寺钟打。而今回首悲亲舍。哭秋风、树根读竟,泪涔涔下。剩有缁帷常入梦,犹侍残机未罢。算此种深思谁写?任说马周当富贵,痛泉台何处频封▯。我亦是,伤心者。”学博尝谓“岭峤精华之气,荔支得其七八,如敝乡者,桃又得其二,兰辈数十人,共得其一耳”。
◎授经偶笔嘉兴钱新梧给谏仪吉,官京师,无力延师教子,与其室陈炜卿女史尔士亲自督课。女史尝于讲贯之暇,推阐经旨,著《授经偶笔》,以训子女。“《内则》执麻▯、治丝茧、织▯组纟川,学女事以供衣服”,说云:“古者妇功在于麻▯、丝茧、织纤组▯,其成也,质实坚重而可以为久。后世乃以刺绣为工,轻而易败,朝为被服之华,夕同土苴之弃,耗力费财,甚无谓也。古者黼黻文章以奉朝祭,此庙而不宴者也。今俗尚侈靡,妇女履底或有绣文。是古昔祭服之饰,今缘之履底矣。又若绣衫、绣扇充溢吴市,敝化奢丽,视若寻常,贾生所谓‘天下不屈者,殆未有也’。”其言切中习俗之弊。
◎顾母顾亭林先生之母王氏,崇祯时,旌表节孝,即《明史。列女传》所称王贞女也。先生有《与叶讠刃庵书》,辞荐举云:“先妣国亡绝粒,以女子而蹈首阳之烈。临终遗命,有‘无仕异代’之言,载于志状。故人人可出,而炎武必不可出矣。《记》曰:”将贻父母令名,必果;将贻父母羞辱,必不果。‘七十老翁何所求?正欠一死!若必相逼,则以身殉之矣!一死而先妣之大节愈彰于天下,使不类之子得附以成名,此亦人生难得之遭逢也。“盖其辞决,而其志弥可哀矣。
◎孙文靖公无锡孙文靖公尔准,以翰林起家,由知府历官闽浙总督,兴利除弊,懋著勤能。乾隆戊申,应北闱试报罢,有《赠黄炳奎》诗,云:“昨朝银榜揭天门,姓名琐屑知谁某。男儿立身有本末,何物科各堪不朽!”又己未岁礼闱报罢,作《三十自寿》词云:“但说文章堪报国,恐苍苍未尽生才意。”识者早决为大用之器。
◎计学博诗秀水计寿桥学博楠,崇尚风雅,兼精于医。著有《一隅草堂诗集》,句如:“黄叶覆松径,寒泉鸣竹林。”“风多秋在树,人静月当门。”“才非
译◎穷通翁 太仓王相国督学浙江时,选拔士子公正严明,民间有“穷通翁”的歌谣,说他录取的都是贫寒出身、长期苦读且擅长写作的读书人。后来湖北李某来浙江督学,不喜欢典雅厚重的文章,偏爱选取短篇,相貌俊秀的士子被提拔到前列,相貌不出众的即使已经入围,也必定找出他们文章中的瑕疵予以黜落。当时有歌谣说:“文章宜浅淡干枯短,人忌胡麻胖黑长。”
◎二宋 《陔余丛考》说有三个“二宋”,指的是《宋史》中的宋琪、宋雄,宋郊、宋祁,《元史》中的宋本、宋纟〇。我考证:《元史》中宋子贞与族兄宋知柔,世人称“大宋”、“小宋”。《明史》中宋克、宋广擅长书法,称为“二宋”。又本朝长洲宋既庭教谕宋实颖与堂弟宋畴三都以孝廉闻名,当时称“大宋”、“小宋”。道光癸卯年浙江乡试,临海宋卫、宋〇以同宗兄弟同中孝廉,他们的同榜考生也以“二宋”称呼他们。
◎徐瘦生 我们同乡徐瘦生秀才徐照,擅长书法,喜欢写诗。家境贫寒,靠教书自给自足。中年以后,断绝了求取功名的念头,在教导学生读书的闲暇,独自端坐高声吟咏,怡然自得。曾在书斋墙壁上题写对联:“志不求荣,满架图书成小隐;身难近俗,一庭风月伴孤吟。”诗稿很多,死后都散失不存在了。
◎吴石华词 嘉应吴石华学博吴兰修,酷爱填词,所著《桐花阁词》,风格清空婉约,情味俱佳,可称岭南词坛巨擘,录其尤佳者于左:《菩萨蛮》云:“愁虫琐碎啼金井,离人渐觉秋衾冷。一味做凄凉,梦魂都不双。当年相恋意,万种心头记,酒醒一灯昏,更长细细温。”《廉州七夕寄内虞美人》云:“一年又到穿针节,楼角纤纤月。素馨棚外倚栏杆,最忆二分风露、玉钗寒。人间无限银河水,相隔长千里。九回今夕在天涯,只有心头梦里、不离家。”《梁子春梅属题春堂藏书图乳燕飞》云:“一夕酸心话。问平生、说犹未忍,那堪图画!阿母昔兼师与父,储取缥缃满架。将旧日、钗钿都舍。一盏寒灯亲口授,有缫车伴尽啼乌夜。衣絮冷,寺钟打。而今回首悲亲舍。哭秋风、树根读竟,泪涔涔下。剩有缁帷常入梦,犹侍残机未罢。算此种深思谁写?任说马周当富贵,痛泉台何处频封〇。我亦是,伤心者。”学博曾说“岭峤精华之气,荔枝得其七八,如敝乡者,桃又得其二,兰辈数十人,共得其一耳”。
◎授经偶笔 嘉兴钱新梧给谏钱仪吉,在京城做官,无力聘请老师教导儿子,与他的妻子陈炜卿女史陈尔士亲自督促课业。女史曾在讲解经书的闲暇,推阐经书旨意,著《授经偶笔》,用来训诫子女。“《内则》执麻〇、治丝茧、织〇组纟川,学女事以供衣服”,解说云:“古代妇女的功绩在于处理麻〇、丝茧、织纤组〇,其成品,质地坚实厚重而可以长久使用。后世却以刺绣为工巧,轻薄而易坏,早晨作为被服的华丽,晚上如同土苴般被抛弃,耗费力气钱财,非常没有意义。古代黼黻文章用来供奉朝廷祭祀,这是用于庙堂而不用于宴会的。如今世俗崇尚奢侈靡费,妇女鞋底或许有绣文。这是古代祭服的装饰,如今却绣在鞋底上了。又如绣衫、绣扇充斥吴地市场,败坏风俗奢靡华丽,视为平常,贾生所谓‘天下不屈者,殆未有也’。”她的言论切中习俗的弊端。
◎顾母 顾亭林先生的母亲王氏,崇祯年间,旌表节孝,即《明史·列女传》所称的王贞女。先生有《与叶讠刃庵书》,辞谢荐举说:“先母国亡绝食,以女子之身蹈首阳之烈。临终遗命,有‘无仕异代’之言,记载于志状。所以人人可以出仕,而炎武必不可出仕了。《记》曰:‘将贻父母令名,必果;将贻父母羞辱,必不果。’七十老翁何所求?正欠一死!若必相逼,则以身殉之矣!一死而先母之大节愈彰于天下,使不类之子得附以成名,此亦人生难得之遭逢也。”大概其言辞决绝,而其志向更加可哀。
◎孙文靖公 无锡孙文靖公孙尔准,以翰林起家,由知府历任闽浙总督,兴利除弊,勤勉能干著称。乾隆戊申年,应北闱考试落榜,有《赠黄炳奎》诗,云:“昨朝银榜揭天门,姓名琐屑知谁某。男儿立身有本末,何物科各堪不朽!”又己未年礼闱落榜,作《三十自寿》词云:“但说文章堪报国,恐苍苍未尽生才意。”识者早决为大用之器。
◎计学博诗 秀水计寿桥学博计楠,崇尚风雅,兼精于医。著有《一隅草堂诗集》,诗句如:“黄叶覆松径,寒泉鸣竹林。”“风多秋在树,人静月当门。”“才非
有用穷何怨,性本多情老愈深。”“贪闲转觉离家好,多用先愁卒岁难。”“杨柳东风来海燕,桃花春水上河豚。”皆妙。
译“身处穷困又有何可怨恨,本性本就多情,年老后这份深情反而愈发浓重。”“贪图清闲反倒觉得离开家更好,花费太多又早早担忧年底难以维持生计。”“东风吹拂着杨柳,燕子从南方飞来;春水上涨时桃花盛开,河豚也顺流而上。”这些诗句都极为精妙。
◎罗提督东乡罗提督思举,战功见于魏默深州牧源《圣武记》者详矣。偶阅富阳周芸皋观察凯所述逸事,其智能亦自可称,非徒以武力雄一时也。公尝率兵入南山搜余贼,村人苦猴群盗食田粮,晨必发火器惊之。公问故,令获一猴来,蕹其毛,画面为大眼诸丑怪状,衔其口。明晨俟群猴来,纵之去,皆惊走。猴故其群也,急相逐,益惊,越山数十重,后不复至。官夔州游击,夔关临峡,山水迅急,瞬息千里。盐枭及贩鬻人口者,至则鸣金叫呼,越关以过。船皆设炮械,两旁系大竹,弯如弓,他船追及,断系发之,船必覆,人莫敢撄。公募善泅者,持利锯匿上流水中,俟船过,附而锯其舵,抵关适断,船不能行,触石破,尽获之。又有巨恶某唆讼,守欲得之,以属公,公佯不悦曰:“是文官事,何语我?”夜逾垣入其室,见为草状及稿匿所,出使数人候门外,复入起扃,人稿俱获。曰:“昨所以不许者,彼耳目众,欲令不为备也。”
◎字典《字典》十二集,二百十四部,旁及备考、补遗,合四万七千三十五字(古文字一千九百九十五不在此数)。《韵府》四声一百六韵,合一万二百五十七字(上平声二千二百七,下平声二千一百十三,上声一千八百四十四,去声二千二百九十六,入声一千七百九十七)。祗及《字典》四分之一;而世俗通行所识之字,不过四千有余,仅十分之一耳。
◎丁掇英先生吾里丁掇英先生元采(归安籍),先伯父彡石公乡举同年也。刻苦好学,尤耽楷书。生平书殿试卷不下二千本,十上公车不第,赋诗志感云:“十度长安客,途穷眼孰青?风尘徒自苦,文字竟无灵。对镜悲双鬓,挑灯伴一经。故交挥泪别,从此老林垌。”后司铎秀水二十年,乃告归,卒于家。先生与彡石公投分最密,遂订儿女姻(长子虚谷学博仁咸,为乡石公长婿)。彡石公罢官后,羁寓甘肃,寄先生书,备述升沈之感,谨录于左:“自别履綦,屡更寒暑。每因去雁,思作报章。而忧从中来,操翰复辍。今者一官再踬,万念皆灰。帐设扶风,门稀立雪。酌鲁酒而薄醉,听秦声而寡欢。
奇愁塞胸,抑郁谁语?窃愿为阁下陈之。仆赋命多穷,性复寡断。当丙寅岁微罪去官,片帆归里,即能名心永息,故业重温。成茂先励志之诗,著虞溥劝学之诰。
束▯之羊时至,问字之酒频来。则虽不能如仲长统之乐志邱园,向子乎之毕愿婚嫁,而蒙来求我,热不因人,怡怡然无所得失也。而乃贫犹乞郡,老更离家,典杜陵之衣,书盂尝之券,技穷鼯鼠,迹类羝羊。以致远道间关,频年奔走,积劳成疚,望远难归。迨至计无复之,而悔已晚矣!犹谓尘劳已倦,仕籍犹存,虽西笑之自惭,或东隅之可补。不意惊波复起,铩翮重遭,当宦辙之初停,忽官阶之遽去。元冬垂尽,边地苦寒,听箫鼓而心惊,睨刀环而目断。萧寥卒岁,▯傺回车,何为而来,破涕成笑。二月中,行抵长安,幸赖董观桥中丞悯穷乌之投怀,拯枯鱼于涸辙。荐主同州讲席,始得暂为枝借,免作蓬飘。然已精力俱疲,神魂欲窜。每当天寒日暮,月冷风凄,一灯荧荧,独与影语,几不知此身之犹在人世也。或者谓:羌村杜老,终遂生还;穷海坡公,虚传死信。苟年华之未迈,岂归计之难成?不知松菊全荒,终当乞食;樵苏不爨,何以为家!倘使憔悴还乡,啼号举室,青裙病妇,贫无沽酒之钗;白雪娇儿,寒索然糠之火。乞数升而未得,米市价高;怀一刺以空投,侯门终绝。刘伯龙徒为鬼笑,阮嗣宗莫救途穷。而且家少薄田,纵乏催租之吏;客持旧券,还须避债之台。呼负负兮谁怜,抱区区而莫诉。斯时也,即房中奏曲,亦作秋声;膝下含饴,都无甘味矣。又何如飞鸿印雪,一任留痕;落叶打包,长为行脚也哉。嗟呼!试看白发,已逼残年;不及黄泉,更无归路。兴言及此,涕泗交颐。想阁下闻之,亦必为之抚膺三叹也。韶春余闰,昼景方长。阁下作明山宾之学官,坐元行冲之讲席。
译◎罗提督东乡
罗提督罗思举的战功,在魏默深所著的《圣武记》中记载得很详细了。偶然读到富阳周芸皋观察凯叙述的逸事,他的智谋才能也值得称道,并非仅仅凭借武力在当时的时代称雄。
罗公曾经率领士兵进入南山搜捕残余的贼寇,当地村民苦于猴群偷吃田里的粮食,早晨必定发射火器惊吓它们。罗公询问缘故,命令捉来一只猴子,剃光它的毛发,在它的脸上画出大眼睛等各种丑怪的样子,并用东西堵住它的嘴。第二天早晨等待猴群到来,放这只猴子离去,众猴都惊恐地逃跑。猴子本来就是它们的同伴,急忙追赶,更加惊恐,翻越几十重山岭,后来不再来了。
罗公担任夔州游击时,夔关面临峡谷,山水湍急,瞬息间可行千里。贩卖私盐的强盗以及贩卖人口的人,到达关口时就敲锣呼喊,越过关口通过。船只都配备炮械,两旁系着大竹子,弯曲如弓,其他船只追及时,割断系绳发射竹子,船只必定翻覆,没有人敢触犯。罗公招募善于游泳的人,手持锋利的锯子潜伏在上游的水中,等待船只经过,附着船身锯断船舵,船只到达关口时舵恰好断掉,船无法行驶,撞击石头破裂,全部被抓获。
又有一个大恶人唆使诉讼,太守想要抓获他,将此事委托给罗公,罗公假装不悦地说:“这是文官的事,为什么告诉我?”夜里翻墙进入他的房间,看见草拟的诉状和底稿藏匿的地方,出来派几个人在门外等候,再次进入打开门锁,人和底稿全部抓获。罗公说:“昨天之所以不答应,是因为那人的耳目众多,想让他不防备。”
◎字典
《字典》十二集,二百十四部,旁及备考、补遗,合计四万七千三十五字(古文字一千九百九十五个不在此数)。《韵府》四声一百六韵,合计一万二百五十七字(上平声二千二百七,下平声二千一百十三,上声一千八百四十四,去声二千二百九十六,入声一千七百九十七)。仅仅达到《字典》的四分之一;而世俗通行所认识的字,不过四千多个,仅占十分之一罢了。
◎丁掇英先生
我们同乡的丁掇英先生元采(籍贯归安),是我伯父彡石公乡试同年。他刻苦好学,尤其沉迷于楷书。生平书写殿试卷不下二千本,十次参加会试都没有考中,作诗表达感慨说:“十度长安客,途穷眼孰青?风尘徒自苦,文字竟无灵。对镜悲双鬓,挑灯伴一经。故交挥泪别,从此老林垌。”
后来他在秀水担任学官二十年,于是告老还乡,在家中去世。先生与彡石公投缘最密,于是订立儿女婚姻(长子虚谷学博仁咸,是彡石公的长婿)。彡石公罢官后,寄居在甘肃,给先生写信,详细叙述升沉的感慨,恭敬地记录在左边:
“自从分别后,多次经历寒暑。每当看到南飞的大雁,就想写回信。但忧愁从心中升起,拿起笔又放下。如今仕途再次受挫,万念俱灰。帐设在扶风,门前少有拜师求学的人。喝着薄酒微醉,听着秦地音乐却少欢愉。
奇异的愁绪堵塞胸口,压抑郁闷向谁诉说?私下愿意向阁下陈述。我命运多舛,性格又缺乏决断。在丙寅年因小罪去官,一叶扁舟回到故乡,就能永远平息功名之心,重新温习旧业。写成茂先励志的诗,著述虞溥劝学的诰命。
束修之礼不时到来,问字的酒席频繁。那么虽然不能像仲长统那样乐于志趣于丘园,像向子乎那样完成婚嫁的愿望,但别人来求我,我不依附他人,和乐自得,没有得失之心。然而却贫穷到还要乞求郡守的职位,年老更离开家乡,典当杜陵的衣服,书写孟尝君的借据,技能穷尽如鼯鼠,踪迹类似羝羊。以至于在遥远的道路上辗转,多年奔波,积劳成疾,望着远方难以回归。等到计策用尽,后悔已经晚了!
还以为尘世的劳苦已经疲倦,仕籍尚存,虽然西笑自惭,或许东隅之失可以弥补。不料惊涛骇浪再起,折断翅膀再次遭受,正当官车刚刚停下,忽然官阶骤然被撤。严冬即将结束,边地苦寒,听到箫鼓声而心惊,看着刀环而目断。萧条凄凉地度过年终,惆怅回车,为何而来,破涕为笑。
二月中,行程到达长安,幸好依靠董观桥中丞怜悯穷困的乌鸦投怀,拯救涸辙中的枯鱼。推荐我担任同州讲席,才得以暂时有所依托,免于像蓬草一样飘零。然而已经精力俱疲,神魂想要逃窜。每当天气寒冷日暮,月冷风凄,一盏灯荧荧闪烁,独自与影子对话,几乎不知道这身体还存在于人世。
有人说:羌村的杜甫,最终得以生还;穷海的苏轼,虚传死讯。如果年华尚未老去,难道归乡的计划难以实现?不知道松菊全部荒芜,终究要乞食;柴草不烧,怎么成家!倘若憔悴还乡,全家啼哭,穿青裙的病妻,贫穷没有买酒的钗;穿白衣的娇儿,寒冷索取烧糠的火。乞求几升米而得不到,米市价格高;怀揣名帖空投,侯门终究断绝。刘伯龙徒然被鬼嘲笑,阮嗣宗无法挽救途穷。
而且家中少有薄田,纵然缺乏催租的官吏;客人手持旧借据,还需要躲避债务的台阁。呼喊负负谁可怜,抱着区区之心无处诉说。这个时候,即使房中奏曲,也作秋声;膝下含饴,都没有甜味了。又哪里比得上飞鸿印雪,一任留下痕迹;落叶打包,长久作为行脚僧呢。
唉!试看白发,已逼近残年;不及黄泉,更没有归路。说到这些,涕泗横流。想阁下听到这些,也必定为之抚胸叹息。
美好的春天余闰,白昼景色正长。阁下作明山宾那样的学官,坐元行冲那样的讲席。”
官不劳形,梦亦成趣。君诚乐矣,仆有憾焉。忆丁未岁,与君同赴大挑,君乃薄外吏而不为,仆则得冷官而复失。寒毡五分,皓首徒悲。缅想曩时,只增浩叹。
在蜀时,曾有奉怀句云‘宦海无波只此官’由今思之,斯言益信。端函削牍,聊布夙心。愁人之言,动多激楚。伏惟鉴察,不尽依驰。“
◎倪烈妇倪烈妇,仁和王通甫女也。年十七嫁东里倪德昌,三月而寡,谨事舅姑不衰。
阅八年,舅姑以家贫欲嫁之,阴纳聘,行有期矣。先一日乃告之,妇佯诺,即晚检半臂一、耳环一,以与姑曰:“是犹足为数日养。”夜半投于河。迟明父至,述夫妇同梦女归以死告,且谓上帝命为河神,无苦也。方共骇愕,里中哗传太平桥河有尸,被发蒙面,上下衣密缝,视之则妇也。凡溺者,男覆女仰,而妇尸独覆,人莫不异之。此道光八年四月事也。九年,诏旌其门,里人为葬于栖霞山下,赵茂才之琛题其华表云:“碧水冷银瓶,祠近岳家追孝媛;青山标石碣,墓邻孙氏聚贞魂。”
◎除夕奏凯逆回张格尔背叛,四城失陷,宣宗成皇帝命大学士长龄为扬威将军,统兵征剿,四城收复。张逆潜逃至噶尔铁盖山,为兵丁扬发、田大武所擒,其时为道光丁亥除夕。将军驰奏凯音,有句云:“开九重之阊阖,欢传凤阁椒花;听万里之铙歌,喜溢鳌山灯火。银幡彩胜,祥光争耀于红旗;玉烛金瓯,瑞气常凝于紫陛。”
切时令抒词,非比寻常称颂。先是,克复四城时,张逆潜逃,有议请割弃四城者,有议屠戮叛众者。将军以四城失守,援兵未至,半多逼胁,良莠难分,诛之不胜诛。且出卡即外夷部落,脱使群起疑惧,铤而走险,为张逆添羽翼,与四城为劲敌矣。于是胁从出卡,眷属得免缘坐,竟藉以勾摄张逆入卡就擒,人莫不服筹画之善。
◎魏侍御联天竺白衣送子观音殿楹联甚多,皆庸浅不足道。惟钱塘魏春松侍御成宪所题,裁对自然,不失读书人吐属。句云:“白衣仙人,瓶中水杨柳;朱芾男子,天上石麒麟。”
◎蜈蚣入腹明张冲虚,吴县人,善医。有道人以竹筒就灶吹火,误吸蜈蚣入腹,痛不可忍。张碎鸡子数枚,令啜其白,良久,痛少定,索生油与咽,遂大吐,鸡子与蜈蚣缠束而下。盖二物气类相制,入腹则合为一也,事见《吴县志》。按:明江氏▯《名医类案》亦有一方,云:取小猪儿一个,切断喉取血,令其人顿饮之,须臾,灌以生油一口,其蜈蚣滚在血中吐出,继与雄黄细研,水调服愈。南方多蜈蚣,且家家用竹筒吹火,尝有是患,录之。
◎食忌医书所载食忌,有无药可解者,录以示戒。痧症腹痛误服生姜汤,疔疮误服火麻花,骨蒸似怯症误服生地黄,有筋胀(即乌痧胀)。误认为阴症投药,渴极思水误饮花瓶内水,驴肉荆芥同食,茅檐水滴肉上食之,食三足鳖,肴馔过荆林食之,老鸡食百足虫有毒误食之,蛇虺涎毒暗入饮馔食之。
◎冯中丞吾邑冯柯堂中丞钤,历官楚、皖,有惠政。抚皖时,于后圃莳梅及蔬果,颜曰“菜根香”,题楹帖云:“为恤民艰看菜色,欲知宦况问梅花。”诵之可想见其志趣。
◎林文忠公林文忠公在河工时,题所居室联云:“春从天上至,水由地中行。”题客座联云:“芦中人出,河上公来。”又赠河丞张姓者联云:“乘槎直到牵牛渚,载笔同游放鹤亭。”切地切姓,人咸叹其工妙。
◎复父仇唐以前,复父仇不抵死者多,至唐始有抵死者。宪宗时,梁悦复父仇,职方员外郎韩愈议,复仇之名同而其事各异,有复父仇者事发,具其事下尚书省集议以闻,酌处之。有诏以悦申冤请罪诣公门,流循州。自后多得减死,然犹不免于戍,如明之何竞、张震皆然。至本朝蓬莱王孝子之复父仇,竟得开释,复功名,则以典狱者贤能,能体圣天子孝治天下之意也。其谳词推原律意,尤足以维国宪而厌人心。全谢山太史祖望作《王孝子传》,载其事甚详,兹略述之。王孝子名恩荣
译做官不劳损形体,连梦境也充满情趣。您确实快乐,我却感到遗憾。回想丁未年,我与您一同参加大挑,您轻视外任官吏而不愿就任,我却得到冷官职位后又失去了。微薄的俸禄,白发徒然悲叹。遥想往昔,只增添浩叹。
在蜀地时,曾有怀念您的诗句说:“宦海无波只此官。”如今想来,这话更加可信。写这封信,姑且表达我的心意。忧愁人的言语,大多激切悲凉。恳请鉴察,不尽依依驰想。
◎倪烈妇 倪烈妇,是仁和人王通甫的女儿。十七岁嫁给东里的倪德昌,三个月后守寡,恭敬侍奉公婆毫不懈怠。
过了八年,公婆因家贫想把她改嫁,私下收了聘礼,出嫁日期已定。前一天才告诉她,妇人假装答应,当晚拿出一件半臂衫、一只耳环,给婆婆说:“这些还够维持几天的生活。”半夜投河自尽。天亮时父亲赶到,说夫妇同梦,梦见女儿回来告知已死,且说上帝命她为河神,不必悲伤。大家正惊愕时,乡里喧哗传太平桥河中有尸体,披头散发蒙着脸,上下衣服缝得很密,看时正是那妇人。一般溺水者,男尸脸朝下女尸脸朝上,而妇人的尸体却脸朝下,人们无不诧异。这是道光八年四月的事。九年,皇帝下诏表彰她的家门,乡里人把她葬在栖霞山下,秀才赵之琛题她的牌坊说:“碧水冷银瓶,祠近岳家追孝媛;青山标石碣,墓邻孙氏聚贞魂。”
◎除夕奏凯 逆回张格尔背叛,四城失陷,宣宗成皇帝命大学士长龄为扬威将军,统兵征剿,四城收复。张逆潜逃到噶尔铁盖山,被士兵扬发、田大武擒获,当时是道光丁亥年除夕。将军飞报捷音,有诗句说:“打开九重宫门,欢传凤阁椒花;听万里铙歌,喜溢鳌山灯火。银幡彩胜,祥光争耀于红旗;玉烛金瓯,瑞气常凝于紫陛。”
切合时令抒写词句,不同于寻常称颂。先前,攻克四城时,张逆潜逃,有人建议割弃四城,有人建议屠杀叛众。将军认为四城失守,援兵未到,多半是被胁迫,好坏难分,杀不完。况且出关就是外夷部落,倘若群起疑惧,铤而走险,给张逆增添羽翼,与四城成为劲敌。于是胁迫跟随者出关,家属得以免除连坐,竟借此勾引张逆入关就擒,人们无不佩服筹划之善。
◎魏侍御联 天竺白衣送子观音殿的楹联很多,都庸俗浅薄不足道。只有钱塘魏春松侍御成宪所题,对仗自然,不失读书人的口吻。诗句说:“白衣仙人,瓶中水杨柳;朱芾男子,天上石麒麟。”
◎蜈蚣入腹 明代张冲虚,吴县人,善于医术。有个道人用竹筒在灶前吹火,误吸蜈蚣入腹,痛不可忍。张冲虚打碎几个鸡蛋,让他喝蛋清,很久后,疼痛稍定,要生油让他咽下,于是大吐,鸡蛋与蜈蚣缠束而下。大概两物气味相制,入腹则合为一,事见《吴县志》。按:明代江氏《名医类案》也有一方,说:取小猪一个,切断喉咙取血,让人顿饮,片刻后,灌一口生油,蜈蚣滚在血中吐出,接着与雄黄细研,水调服愈。南方多蜈蚣,且家家都用竹筒吹火,常有此患,录之。
◎食忌 医书所载食忌,有无药可解者,录以示戒。痧症腹痛误服生姜汤,疔疮误服火麻花,骨蒸似怯症误服生地黄,有筋胀(即乌痧胀)。误认为阴症投药,渴极思水误饮花瓶内水,驴肉荆芥同食,茅檐水滴肉上食之,食三足鳖,肴馔过荆林食之,老鸡食百足虫有毒误食之,蛇虺涎毒暗入饮馔食之。
◎冯中丞 我们县冯柯堂中丞钤,历任楚、皖官职,有惠政。抚皖时,在后园种植梅花及蔬果,题名曰“菜根香”,题楹联说:“为恤民艰看菜色,欲知宦况问梅花。”诵读可知其志趣。
◎林文忠公 林文忠公在河工时,题居室联说:“春从天上至,水由地中行。”题客座联说:“芦中人出,河上公来。”又赠河丞张姓者联说:“乘槎直到牵牛渚,载笔同游放鹤亭。”切合地点姓氏,人们都叹其工妙。
◎复父仇 唐以前,复父仇不抵死者多,至唐始有抵死者。宪宗时,梁悦复父仇,职方员外郎韩愈议,复仇之名同而其事各异,有复父仇者事发,具其事下尚书省集议以闻,酌处之。有诏以悦申冤请罪诣公门,流循州。自后多得减死,然犹不免于戍,如明之何竞、张震皆然。至本朝蓬莱王孝子之复父仇,竟得开释,复功名,则以典狱者贤能,能体圣天子孝治天下之意也。其谳词推原律意,尤足以维国宪而厌人心。全谢山太史祖望作《王孝子传》,载其事甚详,兹略述之。王孝子名恩荣
,父永泰,因真产与县小吏尹奇强角口,被殴中要害死,时恩荣甫九岁。祖母刘氏讼之官,不得直,仅给埋葬银十两,祖母内伤,自缢死。母刘氏瘗其姑,藁厝永泰棺于市,僦屋其旁居之,泣血三年,病甚将死,授恩荣以官所给银曰:“汝家以三丧易此,恨不可忘也。”恩荣荐罹大事,家尽落,依舅以居,厉志读书。稍长,补诸生。誓于父柩前,寻仇,以斧自随。其舅谕之曰:“竖子之志固当,但杀人者死是国法也。尔父之鬼馁矣。”恩荣流涕听命。年二十八举子,辞于舅,曰:“可矣。”遂行。两次遇奇强,斫以斧不死,脱去,远遁栖霞。相隔八年,奇强偶返蓬莱,入城过小巷,恩荣突出扼之,劈其脑,脑裂,以足连蹴其心而绝。恩荣乃自系赴县,会奇强家讼当日永泰故自缢,非殴死。县令欲开棺验视,恩荣请曰:“小人已有子矣,宁抵死,不忍暴父骸以受毁折。”叩头出血。
译父亲永泰,因为真产与县里的小吏尹奇强激烈争吵,被殴打击中要害而死,当时恩荣刚满九岁。祖母刘氏到官府诉讼,未能得到公正,只给了十两安葬银,祖母内心悲痛,自缢身亡。母亲刘氏安葬了婆婆,用草席包裹着永泰的棺材暂厝在集市上,在旁边租屋居住,泣血守孝三年,病重将死时,把官府给的银两交给恩荣说:“你家因为三人的丧事才换来这些,仇恨不可忘记。”恩荣接连遭遇大难,家道完全败落,依靠舅舅居住,发愤读书。稍大一些,补为诸生。在父亲的灵柩前发誓,寻找仇人,随身携带斧头。舅舅劝告他说:“你这孩子的志向固然正当,但杀人者死是国家的法律。你父亲的鬼魂已经饥饿了。”恩荣流着泪听从了命令。二十八岁考中举人,向舅舅辞行,说:“可以了。”于是出发。两次遇到奇强,用斧头砍他未死,奇强逃脱,远逃到栖霞。相隔八年,奇强偶然返回蓬莱,进城经过小巷,恩荣突然冲出扼住他,劈开他的脑袋,脑浆迸裂,用脚接连踢他的心脏致死。恩荣于是自己捆绑起来到县衙投案,恰逢奇强家诉讼说当天永泰是自缢而死,并非被打死。县令想要开棺验视,恩荣请求说:“小人已经有儿子了,宁可抵命,不忍心暴露父亲的骸骨使其遭受毁损。”磕头磕得血流满面。
县令恻然,乃为博问于介众,皆曰恩荣言是。遂径详法司,法司议曰:“古律无复仇之文,然查今律,有杀擅行凶人者,予杖六十,其即时杀死者不论,是未尝不教人复仇也。恩荣父死之年尚未成童,其后叠杀不遂,虽非即犹即矣。况其视死如饴,激烈之气有足嘉者。相应特予开释,复其诸生,即以原贮埋葬银还给尹氏,以章其孝。”时康熙己丑年也。莅恩荣事者,抚军则中吴蒋陈锡,提学则北平黄侍讲叔琳与滇南李观察发甲也。
余按:唐李肇《国史补》云:“衢州余长安父叔二人,为同郡方全所杀,长安复仇,大理断死。刺史元锡奏言:”臣伏见余氏一家遭横祸死者,实二平人;蒙显戮者,乃一孝子。请下百僚集议其可否。‘词甚哀切。时裴▯当国,李▯司刑事,竟不行。老儒薛伯高遗锡书曰:“大司寇是俗吏,执政柄乃小生,余氏子宜其死矣。’”以王孝子事相较,非今之远胜于古耶?康熙己未,乌程有严孝子廷瓒复父仇,诣县自首,县令欲生之,为请于上司。方俟督抚具题,而孝子已死于狱,盖为仇家贿狱吏杀之也。牧民者鉴此,益当加意致慎矣。
◎诸葛武侯祠堂碑《蜀丞相诸葛武侯祠堂碑》,余于武林帖肆得之,乃明蜀府丞奉滕嵩所镌补者。碑高八尺,阔三尺九寸,字廿一行,行五十字。首行题“节度掌书记侍御史内供奉赐绯鱼袋裴度撰,营田副史检校尚书吏部郎中兼成都少尹侍御史赐紫金鱼袋柳公绰书”,末行题“元和四年岁次己丑二月十九日建”。首行空处有“弘治十年,巡按四川监察御史蓝田荣华跋”(钱宫詹《金石文跋》尾作“巡抚”者误)。
其下滕嵩跋语残缺,不见镌补年月,惟有“由唐逮今将盈千载”语,当在有明中叶以后。末行空处有“康熙十一年巡抚罗森跋”。诸跋语俱有剥落处,碑文上二格下四格亦然。惟末行年月以下,粤东藩使胶西宋可发跋,楚楚可诵,云:“读唐碑,文瑰丽,书端严,称‘双绝’匪溢。当时不以文字推裴、柳、重本也。文传者文重,人传者文亦重,彬彬君子哉!”碑文以《唐文粹》校之,微不同,如“震慑”之“慑”作“叠”,“谋久驻之计”,“谋”作“为”,“上下无异辞”,“上”字前多一“而”字,“志愿未果”,作“日日未果”,尚皆无可指摘,至“荆州”之“荆”作“故”,“罢氓”之“氓”作“▯云”,于义未安。若是笔误,则以之上石,何草草耶?米元章谓柳尚书字胜其弟诚悬,今观此碑,笔力柔靡,远不逮矣,岂因重镌而失真欤?
◎赵太史乾隆乙未科会试,奉新赵太史敬襄卷为房考白麟阅荐,三艺已刊,拟第四名。
总裁以前十名试卷例应进呈,重加校勘,见赵卷第五策用“大历”字,白以为已改写作“历”,不为犯讳,总裁嵇文恭公独以为不可。白争之甚力,文恭疑愈深,卒摈弃之,于是取中在后之卷。策中用“庆历”、“万历”等字者,皆斥之。自后科场禁例,除“阅历”字照常书写外,其本字系指天文者,虽经改写而古字本通,试卷内必宜敬避。盖文恭弱冠登朝,畏慎无过失,独尝于进呈文字内,有引御制诗用字未经改写者,坐是出南书房,故生平遇庙讳、御名,倍深敬畏。然宋制尚避嫌名,则古字本通之字,自宜谨避也。赵于庚寅科以十五岁登贤书,自是蹭蹬公车者二十余年。至嘉庆己未科,始以第三名登第,入词林,改吏部主事,未及半年即乞归,授徒二十余年而卒。著有《竹冈斋集》。
◎彡石公伯父彡石公历官郡守,清而不刻。初抵惠州府任,归善县学博甘某年已八旬,龙钟叩谒,耳又聋,应对俱谬,或讽可以年老黜之。公曰:“士人毕世勤劬,仅得备位下曹,已足怜悯,况学博乃老而后官,非官而后老,何忍苛求乎?”卒善视之。迨公移任高州,甘即登白简。公自幼刻苦力学,于诗嗜之尤笃。晚年自定《青芙蓉阁诗集》六卷,海内传诵之。嘉庆己卯岁,星查从兄瀚摄篆徐闻县,公得信,作诗勖云:“南天遥隔海
译县令心生怜悯,于是向众人广泛征询意见,众人都说尹恩荣的话是对的。于是直接详细上报给司法部门,司法部门议论说:“古代法律中没有关于复仇的条文,然而查考现行法律,有杀死擅自行凶的人,判处杖刑六十下,如果是当场杀死凶手的则不予论处,这并非不教人复仇。尹恩荣父亲去世那年他还未成年,后来多次杀人未遂,虽然不是当场杀死,但也相当于当场杀死了。况且他视死如归,这种激烈的气概值得嘉奖。应当特别予以开释,恢复他的生员身份,并将原本储存的埋葬银两归还给尹家,以表彰他的孝行。”当时是康熙己丑年。处理尹恩荣案件的官员,巡抚是中吴人蒋陈锡,提学是北平人黄叔琳和滇南人李发甲。
我按语说:唐代李肇的《国史补》记载:“衢州余长安的父亲和叔叔两人,被同郡的方全杀害,余长安复仇,大理寺判处死刑。刺史元锡上奏说:‘臣看到余氏一家遭受横祸死去的,实际上是两个无辜的人;蒙受显赫刑罚的,却是一个孝子。请求下达百官集会商议是否可行。’言辞非常哀切。当时裴某主持国政,李某掌管刑狱,最终没有实行。老儒薛伯高写信给元锡说:‘大司寇是庸俗的官吏,执政柄的是小生,余家的儿子应当死了。’”将王孝子的事与之相比,难道不是现在远远胜过古代吗?康熙己未年,乌程有严孝子廷瓒为父报仇,到县衙自首,县令想让他活命,向上级请示。正等待督抚具文上奏,而孝子已经死在狱中,大概是被仇家贿赂狱吏杀死的。治理百姓的人以此为鉴,更应当加倍小心谨慎了。
◎诸葛武侯祠堂碑《蜀丞相诸葛武侯祠堂碑》,我在武林的碑帖铺子得到它,是明代蜀府丞奉滕嵩所镌刻补全的。碑高八尺,宽三尺九寸,字共二十一行,每行五十字。首行题写“节度掌书记侍御史内供奉赐绯鱼袋裴度撰,营田副史检校尚书吏部郎中兼成都少尹侍御史赐紫金鱼袋柳公绰书”,末行题写“元和四年岁次己丑二月十九日建”。首行空白处有“弘治十年,巡按四川监察御史蓝田荣华跋”(钱宫詹《金石文跋》末尾作“巡抚”的是错误的)。
其下滕嵩的跋语残缺,不见镌刻补全的年月,只有“由唐逮今将盈千载”的话,应当在明朝中叶以后。末行空白处有“康熙十一年巡抚罗森跋”。各种跋语都有剥落的地方,碑文上两格下四格也是如此。只有末行年月以下,广东藩使胶西人宋可发的跋,清晰可读,说:“读唐碑,文章瑰丽,书法端严,称为‘双绝’并不过分。当时不推崇裴、柳的文字,重视根本。文章流传的,文章就重要;人物流传的,文章也重要,真是文雅的君子啊!”碑文用《唐文粹》校对,稍有不同,如“震慑”的“慑”写作“叠”,“谋久驻之计”,“谋”写作“为”,“上下无异辞”,“上”字前多一个“而”字,“志愿未果”,写作“日日未果”,这些都无可指摘,至于“荆州”的“荆”写作“故”,“罢氓”的“氓”写作“〇云”,在意义上不妥。如果是笔误,那么刻在石头上,为何如此草率呢?米元章说柳尚书的字胜过他的弟弟柳公权,现在看这块碑,笔力柔弱,远远不及,难道是因为重新镌刻而失真吗?
◎赵太史乾隆乙未科会试,奉新人赵太史敬襄的试卷由房考白麟阅荐,三篇文章已经刊印,拟定第四名。
总裁认为前十名试卷按例应当进呈,重新加以校勘,发现赵卷第五策用了“大历”二字,白麟认为已经改写作“历”,不犯忌讳,总裁嵇文恭公却认为不可以。白麟极力争辩,文恭公怀疑更深,最终摒弃了它,于是录取了后面的试卷。策论中用“庆历”、“万历”等字的,都被斥责。从此科场禁令,除了“阅历”二字照常书写外,其他本字是指天文历法的,虽然经过改写而古字本通,试卷内必须恭敬避讳。因为文恭公二十岁入朝,畏惧谨慎没有过失,唯独曾经在进呈的文字中,引用御制诗用字未经改写,因此被调出南书房,所以生平遇到庙讳、御名,倍加深敬畏。然而宋代制度尚且避嫌名,那么古字本通的字,自然应当谨慎避讳。赵敬襄在庚寅科以十五岁考中举人,从此在公车蹭蹬二十多年。直到嘉庆己未科,才以第三名登第,进入翰林院,改任吏部主事,不到半年就请求回乡,授徒二十多年后去世。著有《竹冈斋集》。
◎彡石公伯父彡石公历任郡守,清廉而不苛刻。刚到惠州府上任,归善县学博甘某年已八十岁,行动迟缓地叩拜谒见,耳朵又聋,应对都错误,有人讽刺说可以因年老罢免他。公说:“士人一生辛勤劳作,仅仅得到下曹的职位,已经值得怜悯,何况学博是老了才做官,不是做了官才老,怎么忍心苛求呢?”最终善待他。等到公调任高州,甘某就登上白简(被弹劾)。公自幼刻苦力学,对诗歌尤其嗜好。晚年自己定稿《青芙蓉阁诗集》六卷,海内传诵。嘉庆己卯年,星查从兄瀚代理徐闻县篆,公得到消息,作诗勉励说:“南天遥隔海
漫漫,书到都从隔岁看。道远忽如迁客去,身亲方信宦途难。刑书未读犹儒术,民隐能知即好官。载石郁林先德在,莫因宝玉厌贫寒。”诗不载集中,盖绝笔也。公即于是岁捐馆,知交挽章极多,同邑孔梧乡学博广覃题联云:“典郡矢清廉,归装片石;论诗重忠孝,大集千秋。”语最警切。
译漫漫,书信收到时都是从隔年看起。路途遥远忽然如同迁客离去,亲身经历才相信仕途艰难。刑法之书尚未研读仍秉持儒术,能体察民间疾苦就是好官。郁林太守以石载归的先德尚在,不要因为宝玉而厌恶贫寒。”这首诗没有收录在诗集中,大概是绝笔之作。先生就在这年去世,知己好友的挽诗极多,同县孔梧乡学博孔广覃题写的对联说:“治理郡县坚守清廉,回乡行装仅有一片石头;论诗推崇忠孝,大作流传千秋。”话语最为警策深切。
◎文选字句嘉庆间,场屋中式文字习用《文选》字句,往往有讹妄不通者,如“垂衣裳而天下治”题,文用《东都赋》“盛三雍之上仪”一段,不知雍宫建自汉朝,黄帝、尧、舜时无之,且赋语云:“盛三雍之上仪,修衮龙之法服。铺鸿藻,信景铄,扬世庙,正雅乐。”而文中抄用,因坊本注释“服”字下有“音匐”二字,遂误以为正文,书作“<匐音>铺鸿藻,信景铄扬”,而截去“世庙正雅乐”五字。
割裂纰缪,真堪发噱。见给事中辛从益所陈条奏中。
◎山斋留客图道光己亥,余选台郡教授,廨近▯▯,榱栋多倾,而地势宏敞,西南诸山列户外,余稍稍葺治,隙地皆补以花,众香满室,每与二三佳客清言竟日,几忘身在城市。爰作《山斋留客图》,并赋诗以寄兴云:“空斋闭门居,闲散伍丞掾。
经世愧无术,幸惬庭闱恋。廊庑日清旷,一毡此安宴。迤逦城外山,浓翠扑人面。
烟云莽终古,倏忽状万变。于斯悟尘幻,荣利又奚羡!愿偕素心侣,抚景恣笑拚。
情真略形迹,俯仰任所便。品题各挥毫,秀绿入吟卷。回睇阶下花,深丛正ゼ绚。“
“浮生役万事,形悴神亦伤。岂如适我性,优游饫众香。韶春淑气转,繁英媚晴光。花开杂五色,轩楹列成行。佳客抱琴至,角巾共倘佯。客至不常聚,花开不恒芳。见花复见客,曷不尽百觞!酒罢乐未已,揽衣舞回翔。江湖多风波,吾党兴自狂。淹留日既夕,月华吐遥冈。”
◎医宗四大家新安罗养斋浩《医经余论》云:“医宗四大家之说起于明代,谓张、刘、李、朱也。李士材辈指张为仲景,不知仲景乃医中之圣,非后贤所及,况时代不同,安得并列?所谓张者,盖指子和也。观丹溪《脉因症治》,遇一症,必首列河间、戴人、东垣之说,余无所及。其断症立方,亦皆不外是,知丹溪意中专以三家为重。《格致余论》著补阴之理,正发三家所未发。由是攻邪则刘、张堪宗,培养则李、朱已尽,皆能不依傍前人,各舒己见。且同系金、元间人,四大家之称由是而得耳。”此说足以正数百年相传之讹。
◎五月五日生俗忌五月五日生,然史书所载,如孟尝君、胡广、张桓侯飞、王凤、王镇恶、齐后主、齐南阳王绰、崔信明、宋徽宗、翁应龙、纪迈、辽懿德皇后、赵元昊等,其遭遇不同。最奇者田特秀,以五月五日生,小字五儿,所居里名半十。行第五,二十五岁乡、府、省、御四试皆第五,年五十五,八月十五日卒,见《金史》。
◎冯少司寇临海冯蒿庵少司寇苏,康照己未殿试充读卷官,事毕赐茶乾清官,命与同列赋诗。冯诗先成,有“还看景运息戈铤”句,上谕‘铤’韵稍生,险韵排律用之不防,律诗似宜他择。“即面奏,改”定有邹、枚供视草,还看房、魏画凌烟“
云云,上首肯称善。施愚山侍讲为赋诗云:“受诏近传新句好,亲承天语与深论。”
朝士艳传之。冯工于七律,如《归舟杂兴》云:“北望云山燕市远,南来舟楫楚程多。”《寒食杂诗》云:“儿女灯前同是客,园林枕上几还家。”俱佳。
◎顾べ匡吾郡石门顾べ匡修,性嗜咏诗,兼善丹青。迁居吾邑,筑读画斋,绘图以见志,有“曾留▯绿常开径,祗爱丹青不买山”之句。与歙鲍菜饮孝廉廷博交好。
亦喜刊书,有《读画斋丛书》行世。
◎毕大令文登毕恬溪大令以田,精研古训,尝谓宋儒好凿空,以俗训训古经,其尤甚者,自春秋至唐,书策所载,皆子纠兄而桓公弟,顾于千载下意变其长幼,以伸己议。识者韪之。年七十以举人大挑一等,分发江西,委署安义。值赦令,邑有兄杀胞弟之案,大令列之不准援赦。上游驳斥,大令执“不念鞠子哀,泯乱伦彝,刑兹无赦”之经义以诤之。大府已定劾休,适歙程春海侍郎恩泽主试广东,取道豫章,大府款之,侍郎问大令起居甚悉,事乃得解。嗣补崇义,卒官。著有《九水山房文存》二卷,杨至堂河督刊行于
译◎《文选》字句 嘉庆年间,科举考场中应试的文章习惯于使用《文选》中的字句,往往出现错误荒谬、不通顺的情况。例如“垂衣裳而天下治”这一题目,文章引用了《东都赋》中“盛三雍之上仪”那一段,却不知雍宫建于汉朝,黄帝、尧、舜时代并没有,况且赋中的语句是:“盛三雍之上仪,修衮龙之法服。铺鸿藻,信景铄,扬世庙,正雅乐。”而文中抄袭使用时,因为坊间刻本的注释在“服”字下有“音匐”二字,于是误以为这是正文,写成“<匐音>铺鸿藻,信景铄扬”,却截去了“世庙正雅乐”五个字。
割裂错乱,真令人发笑。见于给事中辛从益所陈述的条奏中。
◎山斋留客图 道光己亥年,我被选为台州府教授,官署靠近〇〇,屋檐梁柱大多倾斜,但地势宏大宽敞,西南方的群山排列在门外,我稍加修缮治理,空隙的地都补种了花,满室都是香气,常常与两三个好友清谈终日,几乎忘记自己身在城市。于是绘制了《山斋留客图》,并赋诗以寄托兴致,写道:“空斋闭门居,闲散伍丞掾。经世愧无术,幸惬庭闱恋。廊庑日清旷,一毡此安宴。迤逦城外山,浓翠扑人面。烟云莽终古,倏忽状万变。于斯悟尘幻,荣利又奚羡!愿偕素心侣,抚景恣笑拚。情真略形迹,俯仰任所便。品题各挥毫,秀绿入吟卷。回睇阶下花,深丛正绚烂。”
“浮生役万事,形悴神亦伤。岂如适我性,优游饫众香。韶春淑气转,繁英媚晴光。花开杂五色,轩楹列成行。佳客抱琴至,角巾共倘佯。客至不常聚,花开不恒芳。见花复见客,曷不尽百觞!酒罢乐未已,揽衣舞回翔。江湖多风波,吾党兴自狂。淹留日既夕,月华吐遥冈。”
◎医宗四大家 新安罗养斋浩《医经余论》说:“医宗四大家的说法起源于明代,指的是张、刘、李、朱。李士材等人把张指为张仲景,不知张仲景是医中的圣人,不是后世贤者所能比及的,况且时代不同,怎么能并列?所谓的张,大概是指张子和。看朱丹溪的《脉因症治》,遇到一个病症,必定首先列出刘河间、张戴人、李东垣的说法,其余没有涉及的。其判断病症确立方剂,也都不超出这三家,可知丹溪心中专门以这三家为重。《格致余论》阐述补阴的道理,正是阐发这三家所未阐发的。由此看来,攻邪则刘、张可尊为宗师,培养则李、朱已尽善尽美,都能不依附前人,各自抒发自己的见解。而且同是金、元年间的人,四大家的称号因此得来。”这个说法足以纠正数百年相传的错误。
◎五月五日生俗忌 民间忌讳五月五日出生,但史书记载,如孟尝君、胡广、张桓侯飞、王凤、王镇恶、齐后主、齐南阳王绰、崔信明、宋徽宗、翁应龙、纪迈、辽懿德皇后、赵元昊等,他们的遭遇各不相同。最奇特的是田特秀,因五月五日出生,小名五儿,所住的里名叫半十。排行第五,二十五岁时乡试、府试、省试、御试四次考试都考第五,五十五岁时,八月十五日去世,见于《金史》。
◎冯少司寇 临海冯蒿庵少司寇苏,康熙己未年殿试担任读卷官,事情完毕后在乾清宫赐茶,命令他与同僚赋诗。冯诗先写成,有“还看景运息戈铤”一句,皇上谕示‘铤’韵稍显生僻,险韵排律使用它不妨碍,律诗似乎应该另选韵脚。”冯当即面奏,改为“定有邹、枚供视草,还看房、魏画凌烟”等语,皇上点头称赞。施愚山侍讲为此赋诗道:“受诏近传新句好,亲承天语与深论。”朝中士人艳羡传颂。冯擅长七律,如《归舟杂兴》说:“北望云山燕市远,南来舟楫楚程多。”《寒食杂诗》说:“儿女灯前同是客,园林枕上几还家。”都很好。
◎顾べ匡 吾郡石门顾べ匡修,生性喜爱吟诗,兼善绘画。迁居到我县,修建读画斋,绘图以表明志向,有“曾留〇绿常开径,祗爱丹青不买山”的诗句。与歙县鲍菜饮孝廉廷博交好。也喜欢刊刻书籍,有《读画斋丛书》流传于世。
◎毕大令 文登毕恬溪大令以田,精研古代训诂,曾认为宋儒喜欢凭空臆造,用通俗的训释去解释古代经典,尤其严重的是,从春秋到唐代,书籍记载,都是子纠为兄而桓公为弟,却在千年之后随意改变他们的长幼顺序,以伸张自己的议论。有见识的人认为他是对的。他七十岁时以举人大挑一等,分发到江西,委任代理安义县令。正值赦令颁布,县里有兄长杀死亲弟弟的案件,大令将其列为不准援引赦免。上级驳斥,大令坚持“不念鞠子哀,泯乱伦彝,刑兹无赦”的经义来争辩。大府已经决定弹劾罢免他,恰逢歙县程春海侍郎恩泽主持广东考试,取道豫章,大府款待他,侍郎询问大令的起居非常详细,事情才得以解决。后来补任崇义县令,在任上去世。著有《九水山房文存》二卷,杨至堂河督刊行于
楹联则有诸城刘文清公墉题云:“启匣尚存归国诏,解▯时拂射潮弓。”又孙文靖公题云:“衣锦还乡,保万民于安乐;上疏归国,启百世之蒸尝。”又裔孙嘉定伯瑜中丞宝琛题云:“功在生民,惜传闻异辞,信史尚留曲笔;德垂奕祀,怅播迁中叶,支流莫溯渊源。”
◎雪诗道光辛丑十一月,吾乡大雪,高积丈许,压圮屋宇,伤人甚多。时余司铎台州,台地少雪,是岁雪亦有数尺。同人用坡公《北台书壁》韵作诗,裒然成集,录其尤者于此。“同云酿出六花纤,一阵惺松一阵严。密糁渐飘风外絮,薄融初著水中盐。积三尺厚封苔径,添一分光映画檐。无限好山排几案,霎时失却旧青尖”(临海洪裕封)。“漫空六出舞秋纤,侵晓寒尤较夜严。花发庭前皆白玉,霞飞岭上误红盐。回风态擅三春絮,夺月光凝万户檐。好沁诗脾嚼梅蕊,冷香透澈齿牙尖”(仁和钟茂才宪尧)。“声静檐铃不触鸦,霏霏玉屑碾云车。冰纹冻折垂头竹,粉本新翻没骨花。驴背一鞭人觅句,马蹄千里客思家。夜深检点删余草,涂抹淋漓墨渖叉”(钱塘陈茂才景曾)。“不待月来明画阁,作回风舞触雕檐”(阳湖贡茂才云锦)。“围炉啸咏冰裁句,比户欢呼玉积檐”(仁和冯茂才煦)。“开径鸿留双爪印,迎门鹤舞一身花”(临海张明经英元)。余亦有作云:“园亭冻影噤啼鸦,门外沈沈少客车。大地湖山开净域,诸天色相幻空花,僵眠梦冷高人宅,禁体诗严学士家。试向梅枝问消息,满林香簇玉丫叉。”
◎朋友太仓陆桴亭先生世仪《思辨录》有云:“朋友之功可以配天,何者?君子能著书,不能使之传世,惟天能使之传世。然天亦不能使之传世,读其书而心好之者能使之传世,故曰朋友之功可以配天。子云《太玄》曾何足云?然微桓谭则几不传,而况不为子云者乎!乃读书而心好之者不可得,甚至有嫉其书而惟恐其传者,朋友之害又可以配兵火。”其论至奇,亦至确。
◎饧临海洪佥事若皋《南沙文集》,谓方书金、银、玉、石、铜、铁,俱可入汤药,惟锡不入。间用铅粉,亦与锡异。锡白而铅黑,且须锻作丹粉用之。明名医戴元礼尝至京,闻一医家术甚高,治病辄效。亲往观之,见其迎求溢户,酬应不暇。偶一求药者既去,追而告之曰:“临煎时加锡一块。”元礼心异之,叩其故,曰“此古方尔。”殊不知古方乃“饧”字,“饧”即今糯米所煎糖也。嗟乎!今之庸医,妄谓熟谙古方,大抵皆不辨“锡”、“饧”类耳。余谓:今之庸医,不特未识古方也,即寻常药品,亦不能辨其名。有书新会皮作“会皮”,盖不知新会是地名也。有书抚芎作“抚川芎”,盖不知川与抚为二地也。此皆余所目见者。
◎李梅卿嘉兴冯柳东教授登府之室李梅卿女史畹,早娴翰墨,倡随静好,盛年殂谢,教授深悼之。女史尤工词,自题《倚梅图》,有“雪影压残鸟梦,月痕冷靠花身”
之句。其《寒夜。南柯子》云:“细点瓜齑谱,闲栽萱草花。三年为妇惯贫家,且喜芦帘纸阁、手同叉。兽火温箫局,蛾灯罢纺车。戏他小女绾双丫,懒放鸳针今夜、较寒些。”殁后,教授题《城头月》词于后云:“唐诗一卷曾亲授,红豆双声就。箫局偎寒,纺车絮雨,梦也休回首。
芦帘十载为新妇,草草分离骤。写韵楼空,横琴月冷,总是断肠候。“
◎吴香竺诗吾郡石门吴香竺大令文照,嗜吟咏,有句云:“一官如独客,万事付闲吟。”
尝赋《移居秀州倾脂河》诗云:“桥回夹岸有人家,一半帘栊绿树遮。惯饮倾脂河畔水,生成儿女尽如花。”人咸称诵之。
◎朱绿筠钱塘朱绿筠女史磷,聪慧能文,矢志不嫁。当代闻人,欲见一面不可得。家贫,售诗画以自给。余曾见其扇头画菊,题诗云:“无花开尔后,风雨已重阳。
醒却繁华梦,甘为冷淡妆。有心难向日,无骨不凌霜。底事翩跹蝶,犹思挹晚香。“
是真能孤芳自赏者。
◎浙江乡试
译楹联则有诸城刘文清公刘墉题写:“启匣尚存归国诏,解〇时拂射潮弓。”又有孙文靖公题写:“衣锦还乡,保万民于安乐;上疏归国,启百世之蒸尝。”又有裔孙嘉定伯瑜中丞宝琛题写:“功在生民,惜传闻异辞,信史尚留曲笔;德垂奕祀,怅播迁中叶,支流莫溯渊源。”
◎雪诗道光辛丑年十一月,我的家乡大雪,积雪高达一丈左右,压塌房屋,伤害人命甚多。当时我在台州担任教官,台州地区少雪,这一年雪也有几尺深。同人用苏东坡《北台书壁》的韵脚作诗,汇集起来成为诗集,在此摘录其中特别优秀的作品。“同云酿出六花纤,一阵惺松一阵严。密糁渐飘风外絮,薄融初著水中盐。积三尺厚封苔径,添一分光映画檐。无限好山排几案,霎时失却旧青尖”(临海洪裕封)。“漫空六出舞秋纤,侵晓寒尤较夜严。花发庭前皆白玉,霞飞岭上误红盐。回风态擅三春絮,夺月光凝万户檐。好沁诗脾嚼梅蕊,冷香透澈齿牙尖”(仁和钟茂才宪尧)。“声静檐铃不触鸦,霏霏玉屑碾云车。冰纹冻折垂头竹,粉本新翻没骨花。驴背一鞭人觅句,马蹄千里客思家。夜深检点删余草,涂抹淋漓墨渖叉”(钱塘陈茂才景曾)。“不待月来明画阁,作回风舞触雕檐”(阳湖贡茂才云锦)。“围炉啸咏冰裁句,比户欢呼玉积檐”(仁和冯茂才煦)。“开径鸿留双爪印,迎门鹤舞一身花”(临海张明经英元)。我也有一首作品:“园亭冻影噤啼鸦,门外沈沈少客车。大地湖山开净域,诸天色相幻空花,僵眠梦冷高人宅,禁体诗严学士家。试向梅枝问消息,满林香簇玉丫叉。”
◎朋友太仓陆桴亭先生陆世仪《思辨录》中有言:“朋友的功劳可以配天,为什么呢?君子能够著书,却不能使书传世,只有天能使书传世。然而天也不能使书传世,读其书而内心喜爱的人能使书传世,所以说朋友的功劳可以配天。扬雄的《太玄》曾有什么值得称道的?然而如果没有桓谭,几乎就不能流传,何况不如扬雄的人呢!于是读书而内心喜爱的人不可得,甚至有嫉妒其书而惟恐其流传的人,朋友的危害又可以配兵火。”他的议论极其奇特,也极其确切。
◎饧临海洪佥事洪若皋《南沙文集》,说医书中金、银、玉、石、铜、铁,都可以入汤药,只有锡不能入。偶尔使用铅粉,也与锡不同。锡白而铅黑,而且须锻造成丹粉使用。明代名医戴元礼曾经到京城,听说一位医家医术很高,治病辄见效。亲自前往观看,见其求医者盈门,应酬不暇。偶然一个求药的人离去,追上去告诉他说:“临煎时加锡一块。”元礼心中诧异,询问其原因,说“这是古方。”殊不知古方乃是“饧”字,“饧”即今糯米所煎的糖。唉!现在的庸医,妄称熟谙古方,大抵都是不辨“锡”、“饧”这类情况。我说:现在的庸医,不仅不识古方,即使寻常药品,也不能辨别其名。有书新会皮作“会皮”,大概是不知新会是地名。有书抚芎作“抚川芎”,大概是不知川与抚是两个地方。这些都是我亲眼所见的。
◎李梅卿嘉兴冯柳东教授冯登府的夫人李梅卿女史李畹,早年娴熟翰墨,夫妻和睦,盛年去世,教授深切哀悼。女史尤其擅长词,自题《倚梅图》,有“雪影压残鸟梦,月痕冷靠花身”之句。其《寒夜。南柯子》云:“细点瓜齑谱,闲栽萱草花。三年为妇惯贫家,且喜芦帘纸阁、手同叉。兽火温箫局,蛾灯罢纺车。戏他小女绾双丫,懒放鸳针今夜、较寒些。”去世后,教授题《城头月》词于后云:“唐诗一卷曾亲授,红豆双声就。箫局偎寒,纺车絮雨,梦也休回首。芦帘十载为新妇,草草分离骤。写韵楼空,横琴月冷,总是断肠候。”
◎吴香竺诗我们郡石门吴香竺大令吴文照,嗜好吟咏,有诗句云:“一官如独客,万事付闲吟。”曾赋《移居秀州倾脂河》诗云:“桥回夹岸有人家,一半帘栊绿树遮。惯饮倾脂河畔水,生成儿女尽如花。”人们都称颂诵读。
◎朱绿筠钱塘朱绿筠女史朱磷,聪慧能文,立志不嫁。当代名人,想见一面都不可得。家贫,卖诗画以自给。我曾见其扇头画菊,题诗云:“无花开尔后,风雨已重阳。醒却繁华梦,甘为冷淡妆。有心难向日,无骨不凌霜。底事翩跹蝶,犹思挹晚香。”是真能孤芳自赏者。
◎浙江乡试
录叙明万历初年,各省乡试皆由外吏巡按等官主文柄,自十三年乙酉科,始遣京朝官临校。浙江正考官则为无锡孙宗伯继皋,副之者为刑科右给事中江夏常居敬,监临为巡按御史王世扬,提调为左布政使衷贞吉、右布政使余一龙,监试为按察使冯时雨、副使史继志,同考试官为推官王守素、知县周孔教、学正黄宏敕、教谕杨启新、林岳伟、倪思益、杜方伟、刘怀民、廖自伸,训导陆策合,提学佥事苏浚。所选士三千七百有奇,取九十人。见宗伯所作《浙江乡试录叙》。
译这篇序文记述了明朝万历初年的情况,当时各省乡试的阅卷权都由外地的巡按等官员掌握。自从万历十三年乙酉科开始,朝廷才开始派遣京城的官员前来主持考试。浙江的正考官是无锡人孙继皋(即孙宗伯),副考官是刑科右给事中、江夏人常居敬,监临官是巡按御史王世扬,提调官是左布政使衷贞吉和右布政使余一龙,监试官是按察使冯时雨和副使史继志,同考试官包括推官王守素、知县周孔教、学正黄宏敕、教谕杨启新、林岳伟、倪思益、杜方伟、刘怀民、廖自伸,以及训导陆策合,提学佥事苏浚。这次考试选出的考生有三百七十多人,录取了九十人。这些情况见于孙宗伯所作的《浙江乡试录叙》。
◎三续千字文宋长洲侍其良器帏作《续千字文》,不用周兴嗣千文中字。江阴葛氏刚正又作《三续千字文》,亦无复字,并自注万四千余言。篇末云:“梁韵昔叙,▯编今录。申浦葛叟,昭勋族胄。《七略》旁览,三篇继就。俱诠诂注,俾诲髫幼。
序识卷末,聊示悠久。“”昭勋“句盖指其伯祖丞相文定公必阝,理宗时绘像昭勋崇德之阁,刚正在从孙之列,故曰”族胄“云。
◎周礼《周礼》之制,王莽用之而败,王安石用之而亦败。方正学,一代伟人,乃以用《周官》更易制度无济实事为燕王借口。无他,古与今异势,不可强以所难行也。《礼》“时为大”,信夫!
◎改月改年武后改十一月为正月,十二月为腊月,来岁正月为一月,自天授元年至久视元年,凡十一年。玄宗改年为载,自天宝三载至肃宗至德二载,凡十四年。法令不能行久远,亦何事变更为!
◎祖孙父子同名魏安同之父子皆名屈,是祖孙同名也。汉强侯留章复,其子又名复;广平节侯德,其嗣侯亦名德;宋林邑王父子名杨迈;罗处士父子名靖元;杨文振子名文修;明刘忠武父子名江,是父子同名也。汉刘繇父名舆、长子基,字敬舆,是以祖之名为字也。吴越钱文穆王名元▯,子忠献王佐字元枯,是以父之名为字也。
◎仲廉甫札记《仲廉甫札记》,太仓冯伟人伟著,中多论学之语,有云:“孔子好言仁,孟子好言义,其旨一也。仁以心之离合言,义以事之是非言。故不处不去,孟子之所谓义,而孔子谓之仁;杀身成仁,孔子谓之仁,而孟子谓之取义。尊德性之学,与道问学之学,旨亦如此。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仁在其中矣,道问学之所以存心也;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尊德性之所以致知也。后世互相砰击,各持一是而不可通,岂非意在门户,而心得之实转荒乎?”此说可以破朱、陆异同之见。至谓“太虚刻刻在前,而人不见,见之而不能师之,能师之者神圣仙佛也,师之则与太虚同寿矣。人能以太虚为师,安得以异氏目之?”是欲合儒、释、老之教而混之,毋乃言之失当乎?
◎醵钱启同邑沈芝岩茂才逢源,天才亮特,为督学山阳汪文端公廷珍所赏拔。少订姻于张氏,家贫力学,锐志进取,誓不登科不娶。年逾三十犹未售,亲戚劝其毕姻,为似续计。而孑然一身,家无担石,乃为醵钱以成婚焉。既屡不得志于有司,益纵于酒,每当夜深人静,持杯独酌,狂呼恸哭,辄惊其四邻,遂以是得病,卒年三十有六,无子。遗稿散失,录其醵钱启云:“伏以纳币无过,五两判于《周官》;有财振人,八厨茂于《汉纪》。谢公移帐,助隐之为周旋;仆射营婚,致子琮无暇日。盖合独以时者,礼也;假人不德者,义也。自来逸轨,多载前闻。源束发受经,早谙昏义;弱冠弄翰,间肄闺辞。慕鲍宣之风流,企何曾之酬酢。素门合胖,订两小于朱丝;张姓连天,系一纱于玉臂。固已姻联白建,喜得胜流;缘合老人,即期报板矣。然以为情萦儿女,惧累英雄;肘系香囊,恐妨书史。求凰有曲,不惊在御之声;特雉无媒,未设早婚之令。以故凉宵弋雁,星剩匏瓜;春社飞鸳,风虚少女。乃者,仲卿龙具,京师弃其无才,昭谏白衣,云英笑其未脱。
十年不字,负此韶华;三星在天,歌残邂逅。历姹紫嫣红之候,春事已阑;闻口脂面药之颁,痴情渐悔。满身风露,识季迪之欲婚;一阕朝飞,笑牧子为未达。
梦已征于桑下,曲待奏夫《房中》。所虑缣练茧纟由,难捐嘉饰;方棵牢烛,不少门财。在戴良有布被之将,亦希高隐;而裴航无杵臼之聘,终隔仙源。库乏男钱,罂乾女酒。盖几几乎泥中有絮,春风徒吹;洞口无桃,胡麻空熟矣。于是草元弟子,戴笠故人,将使凫不单行,心成一袜。集千狐之腋,暖到鸳帏;分一叶之阴,春回鸾树。乌▯十事,不令贻笑纯材,玉镜一枚,即可相攸温峤。是则长源迎妇,供帐遍于北军,宁戚欲妻,平章待夫
译◎三续千字文
宋代长洲人侍其良器帏撰写了《续千字文》,没有使用周兴嗣《千字文》中的字。江阴人葛氏刚正又撰写了《三续千字文》,也没有重复的字,并且自己作了注解,共计一万四千多字。文章末尾说:“梁代韵书昔日已作序,〇编今日收录。申浦葛叟,是昭勋阁功臣的后裔。广泛阅览《七略》,三篇相继完成。都加以训诂注解,以便教诲年幼孩童。序言写在卷末,姑且表示流传久远。”“昭勋”这一句,大概是指他的伯祖父丞相文定公留正,宋理宗时画像供奉在昭勋崇德阁,刚正属于从孙辈,所以称“族胄”。
◎周礼
《周礼》的制度,王莽采用它而失败,王安石采用它也失败。方正学是一位一代伟人,却以采用《周官》来变更制度对实际事务无益,作为燕王造反的借口。没有其他原因,古今形势不同,不能强行推行难以实行的制度。《礼记》说“时势最为重要”,确实如此!
◎改月改年
武则天将十一月改为正月,十二月改为腊月,来年的正月改为一月,从天授元年到久视元年,共十一年。唐玄宗将年改为载,从天宝三载到肃宗至德二载,共十四年。法令不能长久施行,又何必多事变更呢!
◎祖孙父子同名
魏国的安同,父子都名叫屈,这是祖孙同名。汉代的强侯留章复,他的儿子也名叫复;广平节侯德,他的嗣侯也名叫德;宋代的林邑王父子名叫杨迈;罗处士父子名叫靖元;杨文振的儿子名叫文修;明代刘忠武父子名叫江,这是父子同名。汉代的刘繇,父亲名叫舆,长子名叫基,字敬舆,这是用祖父的名字作为自己的字。吴越钱文穆王名叫元瓘,儿子忠献王钱佐字元枯,这是用父亲的名字作为自己的字。
◎仲廉甫札记
《仲廉甫札记》,由太仓人冯伟人伟撰写,书中多有论述学问的话,其中有说:“孔子喜欢谈论仁,孟子喜欢谈论义,它们的宗旨是一致的。仁是从心的离合来说的,义是从事的对错来说的。所以不处不离开,孟子称之为义,而孔子称之为仁;杀身成仁,孔子称之为仁,而孟子称之为取义。尊德性的学问,与道问学的学问,宗旨也是如此。博学而坚定志向,恳切发问而思考切近的事情,仁就在其中了,这是道问学用来存养本心的方法;动静不失时机,其道光明,这是尊德性用来推究事理的方法。后世互相抨击,各执一是而不能贯通,难道不是意在门户之争,而心得的实质反而荒废了吗?”这种说法可以破除朱熹、陆九渊异同的见解。至于说“太虚时刻在面前,而人看不见,看见了而不能以它为师,能以它为师的只有神圣仙佛,以它为师就与太虚同寿了。人能以太虚为师,怎么能以异端看待它呢?”这是想要合并儒、释、老的教化而混淆它们,恐怕说法失当吧?
◎醵钱启
同邑人沈芝岩,秀才逢源,天资聪慧特异,被督学山阳汪文端公廷珍赏识提拔。年轻时与张氏定下婚约,家境贫寒但勤奋力学,立志进取,发誓不考中科举就不娶妻。年纪超过三十岁还没有考中,亲戚劝他完成婚事,为了延续后代。但他孤身一人,家中没有存粮,于是大家凑钱帮他成婚。后来屡次在官府不得志,更加纵情于酒,每当夜深人静时,拿着酒杯独自饮酒,狂呼痛哭,常常惊动邻居,因此生病,三十六岁去世,没有儿子。遗稿散失,记录他的凑钱启事如下:“伏以纳币无过,五两判于《周官》;有财振人,八厨茂于《汉纪》。谢公移帐,助隐之为周旋;仆射营婚,致子琮无暇日。盖合独以时者,礼也;假人不德者,义也。自来逸轨,多载前闻。源束发受经,早谙昏义;弱冠弄翰,间肄闺辞。慕鲍宣之风流,企何曾之酬酢。素门合胖,订两小于朱丝;张姓连天,系一纱于玉臂。固已姻联白建,喜得胜流;缘合老人,即期报板矣。然以为情萦儿女,惧累英雄;肘系香囊,恐妨书史。求凰有曲,不惊在御之声;特雉无媒,未设早婚之令。以故凉宵弋雁,星剩匏瓜;春社飞鸳,风虚少女。乃者,仲卿龙具,京师弃其无才,昭谏白衣,云英笑其未脱。十年不字,负此韶华;三星在天,歌残邂逅。历姹紫嫣红之候,春事已阑;闻口脂面药之颁,痴情渐悔。满身风露,识季迪之欲婚;一阕朝飞,笑牧子为未达。梦已征于桑下,曲待奏夫《房中》。所虑缣练茧纟由,难捐嘉饰;方棵牢烛,不少门财。在戴良有布被之将,亦希高隐;而裴航无杵臼之聘,终隔仙源。库乏男钱,罂乾女酒。盖几几乎泥中有絮,春风徒吹;洞口无桃,胡麻空熟矣。于是草元弟子,戴笠故人,将使凫不单行,心成一袜。集千狐之腋,暖到鸳帏;分一叶之阴,春回鸾树。乌〇十事,不令贻笑纯材,玉镜一枚,即可相攸温峤。是则长源迎妇,供帐遍于北军,宁戚欲妻,平章待夫
管子。阮修婚费,敛自名流;黄姑聘钱,贳从天帝。以今拟古,足可轩渠。故乃洒墨管城,命词侧理。抒予结约,告尔苔岑。类呆卿索花粉之需,异吴市竞金钱之掷。行见两行花烛,悉有耀之自他;一色衤彖纱,等解衣之惠我。有情谁能遣此,且慰目前介特之心;此事使卿有功,预防他日揶揄之语。“
译管仲。阮修结婚的费用,是从名士那里募集来的;黄姑的聘礼钱,是向天帝赊欠的。用今天的情况去比拟古代,足以令人开怀大笑。所以我就挥动毛笔,在纸上写下辞章。表达我缔结婚约的心意,告知你这位知音。这情形类似于呆卿索要花粉那样的需求,却不同于吴市上人们竞相抛掷金钱的豪奢。不久就会看到两行花烛,全都是别人赠送的光彩;那统一的嫁衣,也如同解衣相赠那样惠及于我。有情之人谁能排遣这种窘迫,姑且用来安慰我眼下孤介特立的心境;这件事让你有了功劳,预先防备日后被人嘲笑的话语。
◎李孝廉嘉邑李孝廉贻德,深于经学,兼工诗、古文辞。嘉庆戊寅岁登科,年已五旬矣,留京十载不归。其同年某卒于京邸,因赋诗云:“故鬼未还新鬼续,怜人犹自恋长安。”未几亦卒,闻者悲之。
◎顾侍读仁和缪莲仙艮,编刻《文章游戏》,类皆娱情肆志之辞。惟长洲顾耕石侍读元熙二赋,命意高远,非等寻常笔墨。《污卮赋》序云:“晋傅咸《污卮赋》,谓卮为小儿窃弄,误堕不洁,以比士君子之隳行。呜呼!卮也,而弄诸小儿,何待其既污而后咨嗟太息哉!”赋曰:“天下之宝,任之匪人。既污而悲其遇,实未毁而丧其真。故球图不可玩之以妇寺,而太阿不可假之于童昏。”《唐花赋》序云:“南方窖花,牡丹为盛;北方地寒,梅亦不花。花者,皆唐花也。早开而无香,且易悴。”赋曰:“泉之窍于山也,人凿其胚;玉之垫于璞也,人斫其胎;花之孕于根也,人发其ぼ。吁!此人之所以戕物,而物之所以宁处于不材。”二赋寥寥数语,而即小见大,含孕无穷,名作也。
◎周孟侯先生吾邑周盂侯先生拱辰,明季贡生,吾母之七世祖也。先世累著清德,母夫人梦砚生花而生公。比长,聪颖绝人,又励志于学。尝坐小楼,去梯三年,读古今文五千篇有奇,由是才藻艳发,名噪一时。吴兴庄廷钺将刊《明史》,以厚币聘公。先一夕,公梦其父畀以一合,启视之,则赫然一人头也,惊而寤。适庄使至,有警于是梦,峻辞却之。及《明史》祸发,诸名士株连被戮者多,公独脱然无累,识者谓世德之报。屡不得志于有司,牢骚抑塞之气悉寓于文辞。著有《圣雨斋集》,其宫词八十首,寄兴无端,尤足令才士读之,同声感喟。摘录五首,以当尝鼎一脔:“露痕高漾月痕低,六院笙歌五院迷。莫道襄王惜香梦。巫山只在画栏西。”
“垂杨深闭画楼春,花送黄昏莺送晨。三十六宫闲似水,平明催召虢夫人。”
“金铃︵踏落花泥,辇路苔痕旋欲迷。谁道举头刚见日,风楼疑在十洲西。”
“碧箫吹破思依依,听尽宫莺半掩扉。最是无聊看不得,桃花片片背侬飞。”
“翠剃宝鬓玉膏新,一对菱花一怆神。每恨蛾眉绿如许,不如影里李夫人。”
◎新乐府山阴胡茨村观察介祉,取明崇祯、弘光时事作《新乐府》六十篇,篇各有记,载述甚详。顾往往有与正史异者,如:《诸公子篇》,谓魏大中子学濂官庶常,污甲申伪命,而略其死事一节。《东江叹篇》,谓毛文龙盛时,参貂书币,走津要如织。陈继儒负盛名,方游辇下,独不及,心衔之甚。适于钱龙锡座谈东江事,言毛跋扈僭越当斩状,钱因以语袁。祸酿于微细,而中于封疆,横议之罪,真不容诛。不知此乃妄传,未可据以为实。《卢家军篇》,谓象升率亲兵赴战,行至贾庄遇刺死,而《明史》则纪其战死蒿水桥事甚悉。《三罪辅篇》,谓误国之罪以温体仁、薛国观、,周延儒为称首,杨嗣昌实心任事,才又足以济之,帝知之甚深,故眷倚独重。使廷臣不以门户掣肘,俾得斋心办贼,未必无成。顾攻者纷纷,遂使忧危愤郁,方寸扰乱,以抵败亡。此说尤为失真。余观《明史》本传,崇祯时,先后增赋糜饷,嗣昌主之,实为祸本。复庇熊文灿以抚贼误国,厥罪甚大。又陷卢象升战死;恶方孔▯,劾下诏狱;抑孙传庭,使不得遂其志,而贼势益张。嫉忮之私,视体仁等亦无甚异,谓之实心任事,不可也。《悲潼关篇》,谓孙传庭死于乱兵,而《明史》则谓其跃马大呼而殁于阵。《假皇后篇》,谓或言初福王世子殁,德昌郡王序当嗣位。马士英为凤督,有以居民藏王印首者,取观,则福王印也。询其人,云:“负博进者,持以质钱。”士英物色之,则以为真嗣福王矣。国变后,遂推戴以邀援立功,天下皆以为嗣福王即皇帝位矣。彼童氏以为今嗣福王即昔之德昌王,而抑知昔之德昌王非今之即皇帝位者耶?故有断断不可见者。按:此说亦正史所摈,不足信也。其所为《乐
译◎李孝廉 嘉邑李孝廉李贻德,深通经学,兼长诗歌与古文辞。嘉庆戊寅年考中进士,当时已五十岁了,留在京城十年没有回家。他的同榜进士某人在京城的寓所去世,李孝廉因此作诗说:“故鬼未还新鬼续,怜人犹自恋长安。”不久他也去世了,听到的人都很悲伤。
◎顾侍读 仁和缪莲仙名艮,编刻《文章游戏》,其中的文章大多是娱情肆志之辞。只有长洲顾耕石侍读顾元熙的两篇赋,立意高远,不同于寻常笔墨。《污卮赋》的序言说:“晋代傅咸的《污卮赋》,说酒器被小孩子偷玩,误掉进不洁之处,用来比喻士君子败坏德行。唉!酒器啊,既然被小孩子玩弄,何必等到它被弄脏之后才叹息呢!”赋中说:“天下的宝物,交给不合适的人。已经弄脏了才为它的遭遇悲伤,实际上还没毁坏就丧失了它的真质。所以玉璧图饰不可以让妇女和宦官玩弄,而太阿宝剑不可以借给愚昧无知的人。”《唐花赋》的序言说:“南方温室种花,牡丹最为兴盛;北方土地寒冷,梅花也不开花。开花的,都是唐花。早开而没有香气,而且容易凋谢。”赋中说:“泉水在山中潜流,人凿开了它的胚胎;玉石藏在璞石中,人砍去了它的胎体;花孕育在根部,人催发了它的萌芽。唉!这就是人残害万物,而万物宁愿处于无用之地的原因。”这两篇赋寥寥数语,却能由小见大,蕴含无穷意味,是名篇佳作。
◎周孟侯先生 我们家乡的周孟侯先生周拱辰,是明末的贡生,是我母亲的七世祖。祖先世代都有清高的德行,母亲梦见砚台生花而生下先生。长大后,聪明过人,又立志于学问。曾经坐在小楼里,撤去梯子三年,阅读古今文章五千多篇,因此才华横溢,名声轰动一时。吴兴庄廷钺将要刊刻《明史》,用重金聘请先生。前一天晚上,先生梦见父亲给他一个盒子,打开一看,赫然是一个人头,惊醒过来。恰逢庄廷钺的使者到来,先生因这个梦感到警觉,严词拒绝了他。等到《明史》案爆发,许多名士被牵连杀害,先生却独自脱身没有受到牵连,有见识的人认为是世代德行的回报。他屡次在官府不得志,牢骚抑郁之气都寄托在文辞中。著有《圣雨斋集》,其中的宫词八十首,寄托情思没有定规,尤其足以让有才之士读后,同声感慨。摘录五首,以当尝鼎一脔:“露痕高漾月痕低,六院笙歌五院迷。莫道襄王惜香梦。巫山只在画栏西。”
“垂杨深闭画楼春,花送黄昏莺送晨。三十六宫闲似水,平明催召虢夫人。”
“金铃踏落花泥,辇路苔痕旋欲迷。谁道举头刚见日,风楼疑在十洲西。”
“碧箫吹破思依依,听尽宫莺半掩扉。最是无聊看不得,桃花片片背侬飞。”
“翠剃宝鬓玉膏新,一对菱花一怆神。每恨蛾眉绿如许,不如影里李夫人。”
◎新乐府 山阴胡茨村观察胡介祉,选取明崇祯、弘光年间的时事创作《新乐府》六十篇,每篇都有记载,叙述非常详细。然而往往有与正史不同的地方,例如:《诸公子篇》,说魏大中的儿子魏学濂任庶吉士,接受了甲申年伪政权的任命,却略去了他死节的事迹。《东江叹篇》,说毛文龙得势时,参貂书信和礼物,往来于重要部门如织。陈继儒负有盛名,正在京城游历,唯独没有受到毛文龙的拉拢,心里非常怨恨。恰好在钱龙锡家中座谈东江事务,陈继儒说毛文龙跋扈僭越应当斩首,钱龙锡因此把这话告诉了袁崇焕。祸患酿于细微,而中于边防,横议的罪过,真不可饶恕。不知道这是妄传,不能据此作为事实。《卢家军篇》,说卢象升率领亲兵赴战,走到贾庄遇刺而死,而《明史》则详细记载了他战死在蒿水桥的事。《三罪辅篇》,说误国的罪过以温体仁、薛国观、周延儒为首,杨嗣昌实心任事,才能又足以济事,皇帝对他了解很深,所以眷顾倚重特别深。如果朝廷大臣不以门户之见掣肘,让他专心办贼,未必没有成功。然而攻击他的人纷纷扬扬,于是使他忧危愤郁,内心扰乱,导致败亡。这种说法尤其失真。我看《明史》本传,崇祯年间,先后增加赋税耗费军饷,杨嗣昌主张这样做,实在是祸根。又庇护熊文灿以招抚贼寇误国,罪过很大。又陷害卢象升战死;厌恶方孔炤,弹劾他下诏狱;压制孙传庭,使他不能实现志向,而贼势更加嚣张。嫉妒刻毒的私心,与温体仁等人也没有太大不同,说他实心任事,是不可以的。《悲潼关篇》,说孙传庭死于乱兵,而《明史》则说他跃马大呼而死于阵中。《假皇后篇》,说有人传言起初福王世子去世,德昌郡王按顺序应当嗣位。马士英任凤阳总督,有人以居民藏有王印首级来告发,取来观看,却是福王的印。询问那人,说:“欠赌债的人,拿着它抵押钱。”马士英寻找他,就认为他是真正的嗣福王了。国变后,于是推戴他来邀功立功,天下人都以为嗣福王即皇帝位了。那个童氏认为现在的嗣福王就是以前的德昌王,而知道以前的德昌王不是现在即皇帝位的人吗?所以有断断不可见的。按:这种说法也是正史所摒弃的,不足相信。他所作的《乐
府》,惟《悲潼关》一篇音节近古,云:“潼关天下险,大督将家才。一战王师没,三秦贼骑来。河流终古恨,风雨至今哀。白日行当堕,挥戈力岂回。”
译《府》诗中,只有《悲潼关》这一篇的音节接近古体,诗中写道:“潼关是天下的险要之地,大督抚拥有将帅之才。一战之中王师覆没,三秦之地贼寇骑兵到来。黄河奔流承载着终古的遗恨,风雨至今依然令人哀伤。白日即将坠落,挥戈之力又怎能挽回?”
◎孙愈愚乌程孙愈愚明经燮,刻苦于学,耽吟咏,尤工为古文辞。尝与震泽张渊甫学博履书曰“文章之道,一真气所弥纶。自时文兴而士安于剽窃摹拟之习,去而习古文亦同此伎俩,安得不伪?究之天下,惟真者为能感人于无穷,而伪者祗可欺一时之目。自古文章传真而不传伪,故读书不必多,而要在通其意,抒辞不必丽,而要在达其心”云云。又尝选欧阳永叔、苏老泉、东坡、曾子固、刘原父、李太伯之文各数十篇,朝夕讽诵。而不取王介甫,恶其辨言乱政也。
◎吴香圃诗吾里吴香圃茂才全昌,归安人。少有隽才,稍长,以诗赋受知于学使者阮文达公。入郡庠,屡试不售,▯轲憔悴以老。著有《香草斋诗钞》,《西溪》云:“采药西溪行,寒流曲如带。日落牛羊归,村墟暝烟外。”《寄俞生香俨》云:“漂零萍梗又经秋,此夕思君独倚楼。寒雁一行何处去,白云天远大江流。”又断句云:“残年衰鬓客,独夜大江船。”“落日树边尽,孤舟溪上归。”“楼头细雨三更笛,江上寒潮一叶舟。”“小溪疏柳谁家阁,极浦斜阳独客舟。”“久病人如秋树瘦,苦吟声比夜蝉寒。”皆清逸可讽。
◎关帝谥关帝谥壮缪,人皆谓缪非美称,独绵竹黄州牧成章持论辨之,云:“昔关帝之谥壮缪也,陈寿以谥法‘名与实爽曰缪’,传谓帝刚而自用,戾以致败也。又或谓‘武功不成曰缪’,千载下卒无一人为帝表暴者,而不知皆非也。按:《礼记大传》‘以序昭穆’,古本作‘缪’;《左传》‘穆’多作‘缪’,若秦穆公,史皆称‘缪’,是穆与缪古文多通用。考《谥法》‘布德执义曰穆’,‘中情见貌曰穆’。夫布德执义、中情见貌,孰有过于帝者?谥曰壮缪,盖伤帝之死国,与宋岳飞谥武穆同意。而壮穆作缪,亦犹秦穆、鲁穆之或作缪也。今世俗以缪为横戾之缪,以为恶谥而讳之,非情事也!”黄之论如此。余以为秦缪之谥,昔人尝以为非美名矣。黄说虽辨,终不能举历久相沿者而易之也。伏读乾隆四十一年七月上谕:“关帝在当时力扶炎汉,志节凛然,乃史书所谥,并非嘉名。陈寿于蜀汉有嫌,所撰《三国志》多存私见,遂不为之论定,岂得为公?从前世祖章皇帝曾降旨封为忠义神武大帝,以寝扬盛烈。朕复于三十二年降旨加‘灵佑’二字用示尊崇。夫以神之义烈忠诚,海内咸知敬祀,而正史犹存旧谥,隐寓讥评,非所以传信万世也。今当抄录《四库全书》,不可相沿陋习,所有志内关帝之谥,应改为忠义。第本传相沿已久,民间所行必广,难于更易,着交武英殿,将此旨刊载传末,用垂久远。其官板及内府陈设书籍,并著改刊,此旨一体增入。钦此。”
圣谟煌煌,洵足彰圣神之德,而垂示万古矣。
◎刘三山广州刘三山孝廉华东,志行高洁。洋商某夤缘人乡贤祠,三山力持清议,忤大吏意,褫为布衣,士论惜之。仁和周南卿茂才三燮赠以诗云:“天柱风云事可嗟,闲身且伴铁梅花(三山姬人名铁梅)。富人名肯扬雄载?自把文章吊白沙。”
◎沈鹿坪师归安沈鹿坪师焯,家琏市镇。少好学,夏夜同人皆散步纳凉,独默诵所习经,常达旦不辍。屡试高等,每一艺出,人皆传诵。时俗学以剽窃涂饰为能,矫其弊者又貌为高古,不中有司程度。公折衷至当,探经书之蕴,而出以高华,究理法之精,而归于沈实。以故游其门者,大小试无不利。公精于数学,乾隆丙午举秋试后,杜门授徒,不与计偕。人劝之就试,公曰:“吾当于乙卯岁获售,今犹未也。”届期果以二甲第八名登第。先是有显官私人榜后通款于公,谓词林可得,公力却之。既而以知县归班,改就教职,补官台郡学博。台于前明科甲极盛,人才辈出,今则稍稍衰矣。公曰:“振兴文教,乃吾责也。”遂进多士而劝之以学,远近向慕,登堂负笈者踵相接。公视其质之高下,循循善诱,数年之后,文风渐复。嘉庆己卯引疾归,馆于青镇严比玉太守廷珏家,余亦亲受业焉
译◎孙愈愚乌程孙愈愚,是明经孙燮,治学刻苦,沉溺于吟咏,尤其擅长写作古文。他曾给震泽张渊甫学博写信说:“文章的道理,在于由一股真气贯通。自从时文兴起,士人安于剽窃摹拟的习气,即使离开时文去研习古文,也沿用同样的伎俩,怎能不虚伪?推究起来,天下只有真实的东西才能让人永远感动,而虚伪的东西只能欺骗一时的耳目。自古以来的文章只传真实而不传虚伪,所以读书不必多,关键在于通晓其意;抒写言辞不必华丽,关键在于表达内心。”等等。他又曾选取欧阳修、苏洵、苏轼、曾巩、刘敞、李格非的文章各数十篇,早晚讽诵。却不选取王安石的文章,厌恶他巧言惑众扰乱政事。
◎吴香圃诗我们同乡的吴香圃茂才全昌,是归安人。年少时就有出众的才华,稍长一些,凭借诗赋受到学政阮元大人的赏识。进入郡学后,多次考试未能中举,最终潦倒憔悴直到老死。著有《香草斋诗钞》,《西溪》诗云:“采药西溪行,寒流曲如带。日落牛羊归,村墟暝烟外。”《寄俞生香俨》诗云:“漂零萍梗又经秋,此夕思君独倚楼。寒雁一行何处去,白云天远大江流。”又有断句云:“残年衰鬓客,独夜大江船。”“落日树边尽,孤舟溪上归。”“楼头细雨三更笛,江上寒潮一叶舟。”“小溪疏柳谁家阁,极浦斜阳独客舟。”“久病人如秋树瘦,苦吟声比夜蝉寒。”都清丽飘逸,值得吟诵。
◎关帝谥关帝的谥号是壮缪,人们都认为“缪”不是美称,只有绵竹黄州牧成章持论辩驳,说:“昔日关帝被谥为壮缪时,陈寿根据谥法‘名与实爽曰缪’,传记中说关帝刚愎自用,乖戾以致失败。又有人说‘武功不成曰缪’,千载之下竟然没有人为关帝辩白,却不知道这都是不对的。查考:《礼记大传》‘以序昭穆’,古本作‘缪’;《左传》中的‘穆’多写作‘缪’,比如秦穆公,史书都称为‘缪’,这说明穆与缪在古文中大多通用。查考《谥法》‘布德执义曰穆’,‘中情见貌曰穆’。那布德执义、内心情感显露于外,谁有超过关帝的?谥号为壮缪,大概是哀伤关帝为国而死,与宋岳飞谥号武穆用意相同。而壮穆写作缪,也就像秦穆、鲁穆有时写作缪一样。现在世俗把缪当作横暴乖戾的缪,认为是恶谥而避讳它,这不符合实际情况!”黄成章的议论就是这样。我认为秦缪的谥号,前人曾认为不是美名。黄成章的说法虽然辩驳有力,终究不能改变长久沿袭的习惯。恭读乾隆四十一年七月的上谕:“关帝在当时竭力扶持炎汉,志节凛然,然而史书所给的谥号,并非嘉名。陈寿对蜀汉有偏见,所撰写的《三国志》多存私见,于是没有为关帝论定谥号,怎能算是公正?从前世祖章皇帝曾降旨封为忠义神武大帝,以宣扬盛大的功烈。朕又在三十二年降旨加上‘灵佑’二字以示尊崇。凭着关帝神明的义烈忠诚,海内都知道敬奉祭祀,而正史还保留旧谥,隐含讥评,这不是用来传信万世的。现在应当抄录《四库全书》,不可沿袭陋习,所有志书中关帝的谥号,应改为忠义。只是本传沿袭已久,民间流传必定广泛,难以更改,着交武英殿,将此旨刊载在传记末尾,以垂久远。其官刻版及内府陈设书籍,也着改刊,将此旨一并增入。钦此。”
圣明的谋略辉煌灿烂,确实足以彰显圣神的德行,而垂示万古了。
◎刘三山广州刘三山孝廉华东,志向品行高洁。某洋商攀附权贵进入乡贤祠,刘三山极力坚持清议,违背了大吏的心意,被削去功名成为平民,士人议论都为他惋惜。仁和周南卿茂才三燮赠诗给他云:“天柱风云事可嗟,闲身且伴铁梅花(刘三山的姬人名叫铁梅)。富人名肯扬雄载?自把文章吊白沙。”
◎沈鹿坪师归安沈鹿坪老师沈焯,家住市镇。年少时好学,夏夜同伴都散步纳凉,唯独他默诵所习读的经书,常常直到天亮也不停止。多次考试获得高等,每篇文章一出,人们都传诵。当时世俗的学问以剽窃涂饰为能事,纠正这种弊端的人又故作高古,不符合主考官的标准。沈公折衷得当,探求经书的蕴义,而用高华的文辞表达出来;究明理法的精微,而归于沉实。因此游历他门下的人,大小考试没有不顺利的。沈公精通数学,乾隆丙午年参加秋试后,闭门授徒,不再参加会试。人们劝他参加考试,沈公说:“我应当在乙卯年考中,现在还没有到。”到了期限果然以二甲第八名登第。先前有显官的私人在榜后向沈公疏通关系,说可以进入翰林院,沈公极力拒绝。不久以知县身份归班,改任教职,补授台州府学教授。台州在前明科举极盛,人才辈出,现在则渐渐衰落了。沈公说:“振兴文教,是我的责任。”于是提拔众多士子并勉励他们学习,远近的人向往仰慕,登堂负笈求学的人接踵而至。沈公观察他们资质的优劣,循序渐进地善于诱导,数年之后,文风逐渐恢复。嘉庆己卯年因病辞官回家,在青镇严比玉太守廷珏家设馆,我也亲自拜师受业。
。公阅余文,谓曰:“子作文无根柢,犹欲筑室而无土木也,安得成?”余于是始知殚力于经,后得忝窃科名,皆公之力也。公生平所作制艺不下数千首,诗、古文、词亦遒整有法,惜皆散佚。兹录箧中所存诗三首于后。《留别严比玉飘仙》诗云:“桃李春深苜蓿肥,偶伤怀抱拂衣归(时有丧明之痛)。儒官久忝齐竽滥,学术终惭郑璞非。忽枉新莺求友唤,故教秋燕傍人飞。频年坐拥谈经席,拟返衡茅昼掩扉。”
译先生阅读我的文章,对我说:“你写文章没有根基,就像想要建造房屋却没有土木材料一样,怎么能成功呢?”我从此才知道要竭尽全力钻研经学,后来得以侥幸考取功名,都是先生的功劳。先生一生所写的科举应试文章不下数千篇,诗歌、古文、词作也刚劲整齐且合乎法度,可惜都散失不见了。现在将书箱中保存的三首诗记录在后面。《留别严比玉飘仙》诗写道:“桃李在春深时节茂盛,苜蓿也长得肥美,我偶然因伤感情怀而拂衣归去(当时正遭受失明的痛苦)。长久以来愧居儒官之位,如同滥竽充数,学术上终究惭愧自己并非真正的璞玉。忽然听到新莺求友的呼唤,特意让秋燕傍人飞翔。多年来坐拥讲经的席位,打算返回衡山茅屋,白天紧闭房门。”
“话到衷肠首重回,沈吟且尽手中杯。曾闻良玉烧须试,漫道黄金散复来。循吏声名多郡秩,赀郎词赋总仙才。不辞临别将言赠,记取荆花一处栽。”《题李梅修抚心图》诗云:“子舆日三省,伯起夜四知。古人贵慎独,炯若鉴在兹。劳劳方寸地,旦夕轮辕驰。暗室虚无人,想见肺肝时。勿问马得失,勿问蛙公私。中有丹元子,俯首将何辞?君家《见闻录》,言行皆人师。绘图藉自儆,嘱我系以诗。我亦问心者(前任台监理庙工楹帖,有”事可问心宁任怨“之句),抚此重致思。致思且勿语,语恐旁人嗤。”
◎腊《月令》:“腊,先祖五祀。”正义云:“腊者,猎也。谓猎取禽兽以祭先祖五祀也。”然则“伏猎侍郎”亦非甚谬;未若“金根车”之改“金银车”也。
特其人不学,遂贻口实。且古人作书可以通假,后世则不能耳。近有士子试艺,误书“非”为“飞”而被黜,此字古亦有通用者矣。
◎起复宋刘珙为江西安抚。继母忧,起复。珙曰:“三年通丧,三代未之有改。汉儒乃有金革无避之说,已为先王罪人,今边陲幸无犬吠之惊,臣乃欲冒金革之名以私利禄之实,不又为汉儒之罪人乎?”丞相史嵩之丁父忧起复,徐元杰言:“家庭之变,哀戚终事,礼制有常。何至忽送死之大事,轻出以犯清议哉!自闻大臣有起复之命,虽未知其避就若何,凡有父母之心者,莫不失声涕零!臣特为陛下爱惜民彝,为大臣爱惜名节而已。”其论起复之失,最为恳至。读此觉明吴中行诸人论张江陵夺情,意激而辞烦,犹未能得其要也。
◎叶素庵仁和叶素庵孝廉金书,才华富赡,工书画,善吟咏。家贫,鬻文京师以养亲。
中年殂谢,士林惜之。尝赠余扇头墨梅,题诗一绝云:“风雪漫天腊正残,一枝素萼独凌寒。拈毫写出清癯骨,未许人间俗眼看。”今已为友人携去,每诵遗什,辄为惘然。
◎端木舍人青田端木鹤田舍人国瑚,天才颖异,以诗赋受知于阮文达公。官归安学博十余年,后以精究地理为禧尚书恩所荐,万年吉地工成,特赐中书,加六品衔。持品高介绝俗,在京师不事干谒,萧然斗室,惟以著述自娱。相国某慕其名,招之不往,以此浮沈冷宦,不得迁擢而卒。所著有《易指地理玄文》、《太鹤山人诗集》。《在归安学舍作》云:“官阁焚香过十年,乌皮尚恋旧青毡。日长散帙无公事,睡起匡床有俸钱。百代看成灯下烬,一乡逃入酒中天。玉河东畔莲庄北,听唱渔歌月又圆。”《寄园紫藤精舍作》云:“朝隐频年未放还,寄园今寄我清闲。看花西寺逢三市(土地庙每三日花市,与寄园止隔一墙),视草东垣隔八班(每八日一诣,中书直庐)。官悟茶香人短榻,佛灯书味夜空山(中供观音佛龛)。
紫藤老惜生涯薄,每倚春风借酒颜。“寄兴闲远,读之可想见其为人。断句如《哭林西溪》云:”山川如故徒埋骨,天地无情莫著书。“《寄太鹤山房》云:”文章事大愁言命,仕宦途多幸息心。“《淮安作》云:”城根驿路藏秋草,树杪河声走夕阳。“《出仪真青山头江口》云:”潮生城郭添新渡,木落江湖出远帆。“《落叶》云:风高古屋秋如雨,月满空山夜已霜。”《黄浦舟夜》云:“一行杨柳烟为岸,四面芦花水是天。”《淮阴吊韩信》云:“一代英雄儿女手,百年恩怨布衣时。”《鲥鱼云》:“四月如银宜贵客,一生多刺比风人。”皆摆脱凡近,戛戛生新。所作联语亦可诵,《挽温州林石笥》云:“气绝凌云,他日岂遗司马稿;泪倾流水,此时先碎伯牙琴。”《挽朱雨亭》云:“愁寄天边,子始成名身易箦;哀传日下,父终遗命世传经。”
◎孔子生日上元叶健庵中丞守兴安府时,郡诸生以八月二十七日为孔子诞辰,禀请赴庙行礼。公为辨示止之,谓“嗣后诸生不得复为此举。倘各塾师生以终岁读孔子书,不可无以申敬,应于春秋祭丁日,各于私塾行释菜礼,似为得礼之正。即陋俗相沿,必欲于八月
译“话到衷肠首重回,沈吟且尽手中杯。曾闻良玉烧须试,漫道黄金散复来。循吏声名多郡秩,赀郎词赋总仙才。不辞临别将言赠,记取荆花一处栽。”《题李梅修抚心图》诗云:“子舆日三省,伯起夜四知。古人贵慎独,炯若鉴在兹。劳劳方寸地,旦夕轮辕驰。暗室虚无人,想见肺肝时。勿问马得失,勿问蛙公私。中有丹元子,俯首将何辞?君家《见闻录》,言行皆人师。绘图藉自儆,嘱我系以诗。我亦问心者(前任台监理庙工楹帖,有”事可问心宁任怨“之句),抚此重致思。致思且勿语,语恐旁人嗤。”
◎腊《月令》:“腊,先祖五祀。”正义云:“腊者,猎也。谓猎取禽兽以祭先祖五祀也。”然则“伏猎侍郎”亦非甚谬;未若“金根车”之改“金银车”也。
特其人不学,遂贻口实。且古人作书可以通假,后世则不能耳。近有士子试艺,误书“非”为“飞”而被黜,此字古亦有通用者矣。
◎起复宋刘珙为江西安抚。继母忧,起复。珙曰:“三年通丧,三代未之有改。汉儒乃有金革无避之说,已为先王罪人,今边陲幸无犬吠之惊,臣乃欲冒金革之名以私利禄之实,不又为汉儒之罪人乎?”丞相史嵩之丁父忧起复,徐元杰言:“家庭之变,哀戚终事,礼制有常。何至忽送死之大事,轻出以犯清议哉!自闻大臣有起复之命,虽未知其避就若何,凡有父母之心者,莫不失声涕零!臣特为陛下爱惜民彝,为大臣爱惜名节而已。”其论起复之失,最为恳至。读此觉明吴中行诸人论张江陵夺情,意激而辞烦,犹未能得其要也。
◎叶素庵仁和叶素庵孝廉金书,才华富赡,工书画,善吟咏。家贫,鬻文京师以养亲。
中年殂谢,士林惜之。尝赠余扇头墨梅,题诗一绝云:“风雪漫天腊正残,一枝素萼独凌寒。拈毫写出清癯骨,未许人间俗眼看。”今已为友人携去,每诵遗什,辄为惘然。
◎端木舍人青田端木鹤田舍人国瑚,天才颖异,以诗赋受知于阮文达公。官归安学博十余年,后以精究地理为禧尚书恩所荐,万年吉地工成,特赐中书,加六品衔。持品高介绝俗,在京师不事干谒,萧然斗室,惟以著述自娱。相国某慕其名,招之不往,以此浮沈冷宦,不得迁擢而卒。所著有《易指地理玄文》、《太鹤山人诗集》。《在归安学舍作》云:“官阁焚香过十年,乌皮尚恋旧青毡。日长散帙无公事,睡起匡床有俸钱。百代看成灯下烬,一乡逃入酒中天。玉河东畔莲庄北,听唱渔歌月又圆。”《寄园紫藤精舍作》云:“朝隐频年未放还,寄园今寄我清闲。看花西寺逢三市(土地庙每三日花市,与寄园止隔一墙),视草东垣隔八班(每八日一诣,中书直庐)。官悟茶香人短榻,佛灯书味夜空山(中供观音佛龛)。
紫藤老惜生涯薄,每倚春风借酒颜。“寄兴闲远,读之可想见其为人。断句如《哭林西溪》云:”山川如故徒埋骨,天地无情莫著书。“《寄太鹤山房》云:”文章事大愁言命,仕宦途多幸息心。“《淮安作》云:”城根驿路藏秋草,树杪河声走夕阳。“《出仪真青山头江口》云:”潮生城郭添新渡,木落江湖出远帆。“《落叶》云:风高古屋秋如雨,月满空山夜已霜。”《黄浦舟夜》云:“一行杨柳烟为岸,四面芦花水是天。”《淮阴吊韩信》云:“一代英雄儿女手,百年恩怨布衣时。”《鲥鱼云》:“四月如银宜贵客,一生多刺比风人。”皆摆脱凡近,戛戛生新。所作联语亦可诵,《挽温州林石笥》云:“气绝凌云,他日岂遗司马稿;泪倾流水,此时先碎伯牙琴。”《挽朱雨亭》云:“愁寄天边,子始成名身易箦;哀传日下,父终遗命世传经。”
◎孔子生日上元叶健庵中丞守兴安府时,郡诸生以八月二十七日为孔子诞辰,禀请赴庙行礼。公为辨示止之,谓“嗣后诸生不得复为此举。倘各塾师生以终岁读孔子书,不可无以申敬,应于春秋祭丁日,各于私塾行释菜礼,似为得礼之正。即陋俗相沿,必欲于八月
二十七日展其诚敬,亦只谓之释菜则可,谓之祝寿则不可。其俗称谓‘孔子会’,则尤不可”云云。余按:《礼部则例》载:“八月二十七日恭遇先师诞辰,大内至王公百官均致斋一日,各衙门不理刑名,民间禁止屠宰,前期缮绿头牌具奏,得旨,并出示九门及礼部前。”是孔子诞辰之期,已垂功令,有官职者,届期均应致祭。兴安府诸生禀请行礼,似不得訾为陋俗,惟不应用便服,且有祝寿及“孔子会”等称耳。
译二十七日表达其诚敬之心,只可以说成是释菜祭孔,不可以说成是祝寿。民间俗称“孔子会”,更是不可。”等等。我按:《礼部则例》记载:“八月二十七日恭敬地遇到先师诞辰,从皇宫到王公百官都斋戒一天,各衙门不审理刑狱案件,民间禁止屠宰,提前写好绿头牌上奏,得到圣旨,并在九门及礼部前出示。”可见孔子诞辰的日期,已经列入法令,有官职的人,到了期限都应当致祭。兴安府的诸生禀请行礼,似乎不能指责为陋俗,只是不应该穿便服,并且有祝寿及“孔子会”等称呼罢了。
◎孙瀛帆诗仁和孙瀛帆茂才光裕,博学能文,中年弃帖括为申、韩家学,暇则恣力于诗,才藻艳发,倾倒一时。道光癸卯,客台郡滋阳张兰台太守庭桦幕中,一见如故,遂订交焉。以所著《树萱草堂诗钞》见示,佳句如《南山古寺题壁》云:“落花满径鸟啼寺,斜日半肩僧上楼。”《箴作诗者》云:“花到半开香正好,酒经重酿味逾醇。”尤长于乐府,道光辛丑、壬寅间英夷扰浙,曾赋《从军咏》十章,激昂悲壮,于行间情事描写曲尽,可称诗史。兹录其二。《乍川戍》云:“塘绕当湖环乍浦,浙西重镇支门户,都护防城击桴鼓,东指舟山郁风雨。帆樯出汉无定所,健儿横戈吼如虎,气压惊涛吞丑虏。一旦沿塘集楼橹,炮火轰天飞猛炬。
弃甲曳兵掷弓弩,抱头纷窜虎如鼠。官兵散,贼兵聚,官兵为客贼兵主,主人移居让客处。主人未归客亦去,往不追兮来不拒。君不见,乍川戍,昔时重镇今旷土。朝廷养士二百年,后先奔走曰御侮。“《杉青闸》云:”鸳湖水草黏天碧,杉青闸口苔藓啮。闸外屯军幻尘劫,草染鹃红水呜咽。乍川失守寇氛迩,鹤唳风声禁不止。居民闻警纷避徙,揭竿之徒乘乱起。将军下令诛汉奸,杀人如草多株连。甘、凉健儿势汹涌,遇敌则怯遇民勇。摩厉以须逢狭路,尔来好送头颅去。
奸民狡黠良民懦,奸民漏网良民诛。将军非嗜杀,健儿岂尽诬?与其失不经,宁杀不辜,纵杀不辜休怨予。芳兰尚以当门锄,况犯虎威捋虎须!尸累累,血濡濡,乌鸢啄肉委路隅。亡何有乡名子虚,一邱之貉谁贤愚?吁嗟乎!将军令,司马法,昨日诛某乙,今日戮某甲。簿录虽分明,犹虑有冤胁。柰何惧罗雉,不及呼名鸭。
点鬼无名鬼亦愁,模糊夜哭杉青闸。“
◎祷神文钱塘陈云伯大令文述宰江都日,江水涨,淹田庐,民不得凄食,因斋戒为文,祷于禹庙及江海祠曰:“念小民之或忘帝力,实出无知;譬人子之偶拂亲心,定容悔过。”道路传诵,以为名言。
◎谳狱萧山汪龙庄大令辉祖,由名幕而为循吏,所著《学治臆说》、《佐治药言》已风行海内,所有谳狱之辞,略志于此。无锡县民浦四童养妻王氏,与四叔经私,事发,依服制当拟军,汪以凡上,常州府引服制驳。汪议曰:“服制由夫而推,王氏童养未婚,夫妇之名未定,不能旁推夫叔也。”臬司以王氏呼浦四之父为翁,翁之弟是为叔翁,又驳。汪曰:“翁者,对妇之称。王氏尚未为妇,则浦四之父亦未为翁。其呼以翁者,沿乡例分尊年长之通称,乃翁媪之翁,非翁姑之翁也。”
抚军因王氏为四妻而童养于浦,如以凡论,则于四无所联属。议曰:“童养之妻,虚名也。王习呼四为兄,四呼为妹,称以兄妹,则不得科以夫妇。四不得为夫,则四叔不得为叔翁。”抚军以名分有关,又驳。议曰:“《礼》‘未庙见之妇而死,归葬于女氏之党,以未成妇也。’今王未庙见,妇尚未成,且《记》曰‘附从轻’,言附人之{自辛}以轻为比。《书》云‘{自辛}疑惟轻’,妇而童养,疑于近妇,如以王已入浦门,与凡有间,比凡稍重则可,科以服制,与从轻之义未符。况设有重于奸者,亦与成婚等论,则出入大矣。请从重枷号三个月,王归母族,而令经为四别娶,似非轻纵。”遂得批允。
江淮卫漕船,多满十年粮道发价改造。其间有停运三次二次者,户部以未满十运驳,取擅动库项职名,司钱谷者援例顶详。总漕不准,商之汪。汪曰:“援十年之例,而部以十运为计,创也,非破其十运不可。”乃为之议曰:“截留漕船以裕民食,破格之恩前所希有。是以向来止计十年,而不扣足运。但船只一项,利于行驶,不利停泊;盖一轻停运,久泊河于,上之日晒雨淋,犹有苫盖银两,时为检点,至船底版片泥胶苔结,日渐朽损。若因船身无恙,勉强起运,重载米石,远涉江、黄,设有疏虞,所关非细,故不敢因慎重钱粮,致误天庾正供。既满十年,不得不造
译孙瀛帆诗
仁和孙瀛帆,名光裕,是位博学能文的秀才。他中年时放弃科举文章,转而研习申不害、韩非的法家学说,闲暇时则全力投入诗歌创作,才华横溢,文采斐然,令当时的人们倾倒。道光癸卯年,他在台郡滋阳太守张兰台(名庭桦)的幕府中做客,两人一见如故,于是结为朋友。孙瀛帆将所著的《树萱草堂诗钞》拿出来给我看,其中佳句如《南山古寺题壁》所云:“落花满径鸟啼寺,斜日半肩僧上楼。”《箴作诗者》所云:“花到半开香正好,酒经重酿味逾醇。”他尤其擅长乐府诗。道光辛丑、壬寅年间,英吉利侵略者骚扰浙江,他曾作《从军咏》十章,激昂悲壮,对行军作战的情事描写得淋漓尽致,堪称诗史。这里摘录其中两首。《乍川戍》写道:“塘绕当湖环乍浦,浙西重镇支门户,都护防城击桴鼓,东指舟山郁风雨。帆樯出汉无定所,健儿横戈吼如虎,气压惊涛吞丑虏。一旦沿塘集楼橹,炮火轰天飞猛炬。弃甲曳兵掷弓弩,抱头纷窜虎如鼠。官兵散,贼兵聚,官兵为客贼兵主,主人移居让客处。主人未归客亦去,往不追兮来不拒。君不见,乍川戍,昔时重镇今旷土。朝廷养士二百年,后先奔走曰御侮。”《杉青闸》写道:“鸳湖水草黏天碧,杉青闸口苔藓啮。闸外屯军幻尘劫,草染鹃红水呜咽。乍川失守寇氛迩,鹤唳风声禁不止。居民闻警纷避徙,揭竿之徒乘乱起。将军下令诛汉奸,杀人如草多株连。甘、凉健儿势汹涌,遇敌则怯遇民勇。摩厉以须逢狭路,尔来好送头颅去。奸民狡黠良民懦,奸民漏网良民诛。将军非嗜杀,健儿岂尽诬?与其失不经,宁杀不辜,纵杀不辜休怨予。芳兰尚以当门锄,况犯虎威捋虎须!尸累累,血濡濡,乌鸢啄肉委路隅。亡何有乡名子虚,一邱之貉谁贤愚?吁嗟乎!将军令,司马法,昨日诛某乙,今日戮某甲。簿录虽分明,犹虑有冤胁。柰何惧罗雉,不及呼名鸭。点鬼无名鬼亦愁,模糊夜哭杉青闸。”
祷神文
钱塘陈云伯,名文述,任江都县令时,江水上涨,淹没田舍,百姓无法获得食物,于是斋戒撰文,在禹庙及江海祠祈祷说:“念及小民或许忘记了皇上的恩力,实在是出于无知;好比人子偶尔违背了父母的心意,必定会容许其悔过。”这篇文章在道路上被传诵,人们认为这是名言。
谳狱
萧山汪龙庄,名辉祖,由名幕僚成为循吏,所著的《学治臆说》、《佐治药言》已在海内风行,他审理案件的言辞,略记于此。无锡县民浦四的童养媳王氏,与浦四的叔叔浦经通奸,事发后,按照服制应当判处充军,汪龙庄以普通通奸罪论处,常州府引用服制予以驳回。汪龙庄议论道:“服制是由丈夫推衍而来的,王氏是童养媳尚未正式结婚,夫妇的名分未定,不能旁推夫叔。”臬司认为王氏称呼浦四的父亲为翁,翁的弟弟就是叔翁,再次驳回。汪龙庄说:“翁,是对丈夫父亲的称呼。王氏尚未成为媳妇,那么浦四的父亲也就尚未成为翁。她称呼为翁,是沿袭乡例,对尊长年长者的通称,乃是翁媪的翁,而非翁姑的翁。”
抚军因为王氏是浦四的妻子而童养于浦家,如果按普通通奸论处,那么她与浦四就没有关联。议论道:“童养之妻,只是虚名。王氏习惯称呼浦四为兄,浦四称呼她为妹,称为兄妹,就不能按夫妇论处。浦四不能算作丈夫,那么浦四的叔叔就不能算作叔翁。”抚军认为名分有关,再次驳回。议论道:“《礼记》说‘未庙见之妇而死,归葬于女氏之党,以未成妇也。’现在王氏未庙见,媳妇尚未成立,况且《礼记》说‘附从轻’,意思是依附他人的罪行以较轻者论处。《尚书》说‘疑惟轻’,媳妇而童养,疑似接近媳妇,如果认为王氏已入浦家门,与普通通奸有区别,比照普通通奸稍重是可以的,但按服制论处,与从轻之义不符。况且假设有比通奸更重的罪行,也与成婚同等论处,那么出入就太大了。请求从重枷号三个月,王氏归母族,而令浦经为浦四另娶,似乎并非轻纵。”于是得到批准。
江淮卫的漕船,大多满十年粮道就发价改造。其中有停运三次或二次的,户部以未满十次运输驳回,追究擅自动用库项的职名,主管钱谷的官员援引惯例顶替详报。总漕不准,咨询汪龙庄。汪龙庄说:“援引十年的惯例,而户部以十次运输为计算标准,这是新创的,不破其十次运输的说法不可。”于是为他议论道:“截留漕船以充裕民食,破格的恩惠以前少有。因此向来只计算十年,而不扣足运输次数。但船只这一项,利于行驶,不利停泊;因为一旦轻率停运,久泊河干,上受日晒雨淋,虽然有苫盖银两,时常检点,但船底版片泥胶苔结,日渐朽损。如果因为船身无恙,勉强起运,重载米石,远涉江、黄,设有疏虞,所关非细,故不敢因慎重钱粮,致误天庾正供。既满十年,不得不造
长洲县妇周张氏年十九而孀,遗腹子继郎十八岁将授室而殇。族以继郎未娶,欲为张之夫继子,而张欲为继立嗣。辗转讦讼,前令皆批房族公议,历十八年未结。因查全卷,知乾隆十九年前,张指一人可以立孙,而房族谓其甫离襁褓,未必成人。后又另议,终至宕延。汪拟批:“张抚遗腹继郎至于垂婚而死,其伤心追痛,必倍寻常。如不为立嗣,则继郎终绝,十八年抚育苦衷竟归乌有,欲为立嗣实近人情。族谓继郎未娶,嗣子无母。天下无无母之儿,此语未见经典。为殇后者,以其服服之,《礼》有明文。殇果无继,谁为之后?律所未备,可通于《礼》。与其绝殇而伤慈母之心,何如继殇以全贞妇之志。乾隆十九年张氏欲继之孙,现在则年已十六,昭穆相当,即可定议,何必彼此互争,纷繁案牍?”因立继书,遵依完案。乌程县冯氏因本宗无可序继,自抚姑孙为后。比卒,同姓不宗之冯氏出而争继。汪议:据宋儒陈氏《北溪字义》“系重同宗,同姓不宗,即与异姓无殊”之说,绝其争端。
◎孔孟弟子孔子弟子自称名,孟子弟子如万章、咸邱蒙,有自称“吾”者。孔子弟子称孔子曰“子”,孟子弟子称孟子曰“夫子”。孔子弟子问仁者七,问孝者三,问政者六;而孟子弟子所问皆不及此。正不独孔子之称弟子以名,孟子之称弟子曰“子”,可征其随世变而异也。
◎名与姓通《通鉴》“五代、后汉有虢州伶人靖边庭”,胡身之注曰:“靖,姓也。优伶之名与姓通,取一义所以为谑也。”《日知录》云:“考之自唐以来,如黄幡绰、云朝霞、镜新磨、罗衣轻之辈,皆载之史书,益信其言之有据。嗟乎!以士大夫而效伶人之命名,则自嘉靖以来然矣。”余观士大夫命名连姓为义,唐、宋已然,如李无言、魏嗣万、程九万、王佐才、安如山、凌万顷之类。明初亦间有之,如凌云翰、成始终、夏时正、傅汝舟、傅汝楫之类,惟至嘉靖以后而始盛耳。
◎嗣征宋吴氏仁杰《两汉刊误补遗》,辨证精核。其论羲和,主坡公“羲和忠于夏”
之说,谓“《嗣征》作于夏之史官,故其本序称‘嗣后承王命徂征’,此欺天下后世之辞,如司马氏讨诸葛诞而假魏帝诏以为恭行天罚也。孔子序言‘嗣征,往征之’,此所以正羿专命之罪,如《春秋》一字之贬也。”不知既出于羿之史官为欺天下后世之辞,孔子何以列之经!且羲和既忠于夏,序何不言及之,而惟云:“羲和湎淫,废时乱日”耶?
◎同姓名同字古今同姓名者不可胜数,同姓名同字,余所知者,仅有三耳。典籍所载,恐尚不止此数,漫识之以俟续补。王承字安期,一晋人,湛子;一梁人,俭孙、▯东子。张先字子野,一宋天圣二年进士,开封人,仕至知亳州鹿邑县,年四十八,欧阳公为作墓志铭;一宋天圣八年进士,乌程人,仕至都官郎中,年至八十余,能为诗及乐府,号张三影,欧阳公称为“桃杏嫁东风郎中”;陈凤字羽伯,一上元人,嘉靖乙未进士,累官陕西参议;一无锡人,嘉靖时布衣。
◎文体相似韩文公作《樊绍述墓志铭》,即似樊之奇特,欧阳公作《尹师鲁墓志铭》,即似尹之文简而意深。罗鄂州作《尔雅翼序》用韵;王伯厚、宋景濂序亦皆用韵。
盖惟才力足以相敌,故即能用其体也。
◎有澹台灭明者武进士亿《经读考异》:“《论语》曰:”有澹台灭明者。‘谓近读多以’有‘字连下为句。考此宜以’有‘字为读,盖对师问而应曰’有‘也。与《孟子》’不动心有道乎?‘曰:“有,北宫黝之养勇也。’亦以‘有’字句绝,‘北宫黝’属下,语势正同。”余按:《孟子》有字句绝凡四:“交邻国有道乎?”
“贤者亦有此乐乎?”“不动心有道乎?”“然则有同与?”问答皆以“有”宇相应。此处上下文法不同,似以“有”字连下读为是。
◎七修类稿郎瑛《七修类稿》谓李商隐袭谢逸诗句,又以西台为南唐李建中,王阮亭《香祖笔
译长洲县妇人周张氏十九岁守寡,遗腹子继郎十八岁将要娶妻时夭折。族人因为继郎没有娶妻,想为张氏的丈夫立嗣子,而张氏想为继郎立嗣子。双方反复控告诉讼,前任县令都批示由房族公议,历经十八年没有结案。汪某查阅全部卷宗,得知乾隆十九年以前,张氏指定一人可以立为孙子,而房族说那人刚脱离襁褓,未必能长大成人。后来又另作商议,最终导致拖延不决。汪某拟批:“张氏抚育遗腹子继郎直到将要成婚时死去,她伤心悲痛,必定加倍于寻常。如果不为继郎立嗣,那么继郎最终断绝后代,十八年抚育的苦心竟归于虚无,想要为继郎立嗣实在合乎人情。族人说继郎没有娶妻,嗣子就没有母亲。天下没有没有母亲的儿子,这话在经典中没有见过。为夭折者立后,按照服丧的等级来服丧,《礼记》有明文规定。夭折者果真没有继承人,谁来为他立后?律法没有完备的地方,可以通于《礼》。与其断绝夭折者的后代而伤害慈母的心,不如继承夭折者的后代以成全贞妇的志向。乾隆十九年张氏想要继承的孙子,现在年龄已经十六岁,辈分相当,就可以定议,何必彼此互相争执,使案牍纷繁?”于是立下继书,遵照执行结案。乌程县冯氏因为本宗没有可以按次序继承的人,自己抚育姑母的孙子作为后代。等到冯氏去世,同姓不同宗的冯氏出来争夺继承权。汪某议论:根据宋儒陈氏《北溪字义》“关系重在同宗,同姓不同宗,就与异姓没有区别”的说法,断绝了他们的争端。
◎孔孟弟子 孔子的弟子自称名字,孟子的弟子如万章、咸邱蒙,有自称“我”的。孔子的弟子称孔子为“子”,孟子的弟子称孟子为“夫子”。孔子的弟子问仁的有七次,问孝的有三次,问政的有六次;而孟子的弟子所问都不及这些。这不仅仅因为孔子称弟子用名字,孟子称弟子用“子”,可以证明随着时代变化而不同。
◎名与姓通 《资治通鉴》记载“五代、后汉有虢州伶人靖边庭”,胡身之注说:“靖,是姓。优伶的名字与姓相通,取一个意思用来开玩笑。”《日知录》说:“考察从唐朝以来,如黄幡绰、云朝霞、镜新磨、罗衣轻之类,都记载在史书中,更加相信这话有根据。唉!士大夫效仿伶人的命名方式,是从嘉靖以来才这样的。”我看士大夫命名连姓取义,唐、宋时已经这样,如李无言、魏嗣万、程九万、王佐才、安如山、凌万顷之类。明初也偶尔有,如凌云翰、成始终、夏时正、傅汝舟、傅汝楫之类,只是到嘉靖以后才开始盛行。
◎嗣征 宋吴氏仁杰《两汉刊误补遗》,辨证精当严谨。他论及羲和,主张苏东坡“羲和忠于夏”的说法,认为“《嗣征》作于夏朝的史官,所以其本序说‘嗣后承王命徂征’,这是欺骗天下后世的言辞,如同司马氏讨伐诸葛诞而假借魏帝诏书以示恭行天罚一样。孔子序言说‘嗣征,往征之’,这是为了纠正羿专权的罪过,如同《春秋》一字之贬一样。”不知道既然出自羿的史官是欺骗天下后世的言辞,孔子为什么把它列入经典!况且羲和既然忠于夏,序言为什么不提及,而只说:“羲和沉湎淫乱,废弃时节扰乱日期”呢?
◎同姓名同字 古今同姓名的人不可胜数,同姓名同字,我所知道的,只有三个罢了。典籍所载,恐怕还不止这个数目,随便记下等待补充。王承字安期,一个是晋人,湛的儿子;一个是梁人,俭的孙子、〇东的儿子。张先字子野,一个是宋天圣二年进士,开封人,官至亳州鹿邑县知县,四十八岁去世,欧阳公为他作墓志铭;一个是宋天圣八年进士,乌程人,官至都官郎中,活到八十多岁,能写诗和乐府,号称张三影,欧阳公称为“桃杏嫁东风郎中”;陈凤字羽伯,一个是上元人,嘉靖乙未年进士,累官至陕西参议;一个是无锡人,嘉靖时布衣。
◎文体相似 韩文公作《樊绍述墓志铭》,就类似樊绍述的奇特,欧阳公作《尹师鲁墓志铭》,就类似尹师鲁的文章简练而意蕴深远。罗鄂州作《尔雅翼序》用韵;王伯厚、宋景濂的序也都用韵。大概只有才力足以相当,所以就能使用那种文体。
◎有澹台灭明者 武进士亿《经读考异》:“《论语》说:‘有澹台灭明者。’近来读的人多把‘有’字连下文断句。考察这里应该把‘有’字断句,大概是对老师提问而回答说‘有’。与《孟子》‘不动心有道乎?’回答说:‘有,北宫黝之养勇也。’也以‘有’字断句,‘北宫黝’属下句,语势正相同。”我按:《孟子》中‘有’字断句共有四处:‘交邻国有道乎?’‘贤者亦有此乐乎?’‘不动心有道乎?’‘然则有同与?’问答都以‘有’字相应。此处上下文法不同,似乎把‘有’字连下文读是对的。
◎七修类稿 郎瑛《七修类稿》说李商隐袭用谢逸诗句,又把西台当作南唐李建中,王阮亭《香祖笔
记》曾訾其误。以余观之,疵谬尚不止此。如:隐语▯于《左传》“麦麴”、“山芎劳”之喻,而以为起自东方朔“口无毛,声▯▯,<尸几>益高”。
译《记》曾批评它的错误。以我的观点来看,其中的瑕疵谬误还不止这些。例如:隐语在《左传》中用“麦麴”、“山芎劳”作比喻,却认为它起源于东方朔所说的“口无毛,声〇〇,<尸几>益高”。
“南道主人”见《魏书。裴延俊传》,而以为始于唐郑余庆。“亲家翁”见《隋书。房陵王勇传》,而以为始于五代李愚诮冯道。谓“今之祭物众矣,名亦工文”,备述“黍曰芗合”数语,而不知其出于《曲礼》。谓表德用“甫”字起自王荆公,而不知《后汉书》已有之,如袁闳字夏甫,杜密字周甫,葛龚字元甫之类是也。
谓“点心”始于《能改斋漫录》,而不知本于《唐书。郑惨传》,吴氏特引其语耳。谓赵明诚为清献公中子,是误以正夫为阅道也。谓刘健今尚在,年已一百七,而考之《明史》则云:“卒于嘉靖五年,年九十四。”其他谬误尚多,未遑悉正也。
◎经史数见字经史各有数见之字,《周易》“也”字,《尚书》“哉”字,《诗经》“兮”
字,《左传》“将”字、“故”字,《史记》、《汉书》“乃”字,《南史》“便”字、“深”字,《新唐书》“叵字”。
◎一言一言有作一句解者:“一言以蔽之”、“一言可以兴邦”是也;有作一字解者:“一言可以终身行之”是也。又“六言”、“六蔽”之“言”,亦作“字”
字解,后世诗家所云:“四言”、“五言”、“七言”,殆▯于此。
◎银顶道光戊子年,言官奏请改正服色,以混戴金顶者甚众。饬令遵例,惟七品官及进士举人得戴素金顶,八九品官及贡生戴起花金顶,生监戴银顶。一时购顶更易,肆中赖以获利。寒士皆购锡顶代之,肆工杂之以铅,历时未久,色即黯黑。
有力者以银铸实心顶,约重一两许,加以磨琢,望之与六品砗磲顶无异,往往于酒筵酣饮之时为人窃去。行之年余,仍沿旧习,间有守法之儒犹戴银顶,则群哗笑之。甚矣,习俗之难更也。
◎俗称今之称谓有与古相反者,如《尔雅》谓妻之昆弟为甥,而今则称为舅矣;《仪礼》舅之子称内兄弟,而今则称为表兄弟矣,此犹有所本也。至如称五世祖为太高祖或称高高祖,称父之舅为舅祖(当称大舅,见《后汉书张禹传》,又称祖舅,见《晋书应詹传》、《南史袁彖传》),称从母为姨母,称姑为姑母,称姑夫为姑父或称姑丈,称妻父为岳父,称▯公为伯兄,称弟之妻为弟妇,皆习俗沿讹,不可以入文辞。若称舅氏为舅父,则《史记》已有之。称外舅为丈人,外姑为丈母,则柳子厚文已有之。
◎帅中丞黄梅帅仙舟中丞承瀛,抚浙有惠政。乞归后,以公余银四万两发商生息,永为浚湖之资。胡书农学士赋诗纪之,有“闻道归无半顷田,为民留费岁三千”之句。
◎黄少司马昆明黄少司马琮,道光丙戌馆选,戊申岁,以父母年跻大耋陈请归养,其奏牍有云:“八千里外,高堂之梦想时殷;十五年来,一日之瞻依未遂。白云徒望,遥隔乡关;清夜自思,难安寝馈。情辞恳挚,不必以设色为工。”
◎小军机纪文达公性喜诙谐,尝作《京官》诗数十首,传诵一时。犹记某《小军机》一律云:“对表双鬟报丑初,披衣懒起倩人扶。围炉侍妾翻貂挂,启匣娇僮理数珠。流水是车龙是马,主人如虎仆如狐。昂然直入军机处,低问中堂到也无。”
有京官不愿外迁观察,而老于京卿贫病而死者,公戏挽之云:“道不远人人远道,卿须怜我我怜卿。”
◎李方伯嘉定李许斋方伯赓芸,少时孤贫力学,乡、会试(乾隆丙午、庚戌),皆以经策受知于大兴朱文正公▯,会试几得元,以律句用“毛诗”二字未安,抑第六。
因赋诗云:“泥金报去人皆后,淡墨书来我最先。”盖填榜从第六名起,五魁后入也。又殿试后赋《纪恩》诗云:“待诏齐来金马门,贤良策进帝亲抡。筑坛将以为皆得,扬觯人真廑有存。鼎足三分须有福,奎躔五纬已承恩。孙山名第非容易,频占前茅感可言。”(乡试第四,殿试第六)李以县令莅官浙江,卓著循声,荐擢闽藩,洁清自矢。以劾僚属,为其诬讦。大府素忌李之公正,必欲周内其事,质讯时肆意胁侮,李不能堪,遂自裁。奏
译“南道主人”一词见于《魏书·裴延俊传》,却有人以为始于唐代郑余庆;“亲家翁”一词见于《隋书·房陵王勇传》,却有人以为始于五代李愚讥讽冯道。说“如今的祭品繁多,名称也讲究文采”,详细引述“黍称为芗合”等语,却不知道这些出自《曲礼》。说表字用“甫”字起自王安石,却不知道《后汉书》中已有此例,如袁闳字夏甫、杜密字周甫、葛龚字元甫等就是。
说“点心”一词始于《能改斋漫录》,却不知道本于《唐书·郑惨传》,吴氏只是引用了这句话罢了。说赵明诚是清献公的次子,这是误把赵正夫当作赵阅道。说刘健当时还在世,年纪已一百零七岁,但查考《明史》却记载:“死于嘉靖五年,享年九十四岁。”其他谬误还很多,来不及一一纠正。
◎经史中多次出现的字
经史各自有一些多次出现的字,《周易》中的“也”字,《尚书》中的“哉”字,《诗经》中的“兮”字,《左传》中的“将”字、“故”字,《史记》、《汉书》中的“乃”字,《南史》中的“便”字、“深”字,《新唐书》中的“叵”字。
◎一言
“一言”有作“一句话”解释的,如“一言以蔽之”、“一言可以兴邦”;有作“一个字”解释的,如“一言可以终身行之”。另外,“六言”、“六蔽”中的“言”,也作“字”解释,后世诗家所说的“四言”、“五言”、“七言”,大概就源于此。
◎银顶
道光戊子年,言官奏请改正官服顶戴颜色,因为混戴金顶的人很多。朝廷下令遵照旧例,只有七品官及进士、举人可以戴素金顶,八、九品官及贡生戴起花金顶,生员、监生戴银顶。一时间购买顶戴更换,店铺借此获利。寒门士子都购买锡顶代替,工匠在其中掺杂铅,没过多久,颜色就变得黯黑。
有权势的人用银铸造实心顶,大约重一两左右,加以打磨雕琢,看上去与六品官的砗磲顶没有区别,往往在酒宴酣饮时被他人偷走。实行一年多后,仍然沿袭旧习,偶尔有守法的儒生还戴银顶,就被众人嘲笑。习俗之难以改变,真是严重啊。
◎俗称
现在的称谓有的与古代相反,如《尔雅》称妻子的兄弟为甥,现在却称为舅;《仪礼》称舅父的儿子为内兄弟,现在却称为表兄弟,这尚且有依据。至于称五世祖为太高祖或高高祖,称父亲的舅父为舅祖(应当称大舅,见《后汉书·张禹传》,又称祖舅,见《晋书·应詹传》、《南史·袁彖传》),称母亲的姐妹为姨母,称父亲的姐妹为姑母,称姑父为姑父或姑丈,称岳父为岳父,称伯父为伯兄,称弟媳为弟妇,都是习俗沿袭错误,不能用于文章。如果称舅父为舅父,那么《史记》中已有此称。称外舅为丈人,外姑为丈母,那么柳宗元的文章中已有此称。
◎帅中丞
黄梅人帅仙舟中丞承瀛,在浙江巡抚任上有惠民的政绩。请求归乡后,拿出公余银四万两发给商人生息,永远作为疏浚湖泊的资金。胡书农学士赋诗记载此事,有“闻道归无半顷田,为民留费岁三千”的诗句。
◎黄少司马
昆明人黄少司马琮,道光丙戌年入选翰林院,戊申年,因父母年事已高呈请归乡奉养,他的奏疏中有这样的话:“身在八千里外,高堂的梦萦牵念时常殷切;十五年来,一日之瞻仰依偎未能实现。白云徒然凝望,遥远隔着故乡关山;清夜独自思量,难以安心饮食。情辞恳切真挚,不必以辞藻华丽为工巧。”
◎小军机
纪文达公性格喜欢诙谐,曾作《京官》诗数十首,当时广为传诵。还记得某首《小军机》律诗云:“对表双鬟报丑初,披衣懒起倩人扶。围炉侍妾翻貂挂,启匣娇僮理数珠。流水是车龙是马,主人如虎仆如狐。昂然直入军机处,低问中堂到也无。”
有位京官不愿外放担任观察使,老死在京官任上,贫病交加而死,纪公戏作挽联道:“道不远人人远道,卿须怜我我怜卿。”
◎李方伯
嘉定人李许斋方伯赓芸,年少时孤苦贫寒,勤奋力学,乡试、会试(乾隆丙午年、庚戌年),都凭借经义对策受到大兴人朱文正公赏识,会试几乎夺得状元,因为律句中使用“毛诗”二字不妥,被降为第六名。
于是赋诗道:“泥金报去人皆后,淡墨书来我最先。”因为填榜从第六名开始,前五魁之后才进入。又在殿试后赋《纪恩》诗道:“待诏齐来金马门,贤良策进帝亲抡。筑坛将以为皆得,扬觯人真廑有存。鼎足三分须有福,奎躔五纬已承恩。孙山名第非容易,频占前茅感可言。”(乡试第四,殿试第六)李以县令身份在浙江任职,政绩卓著,名声清廉,被推荐提拔为福建藩司,洁身自好。因弹劾同僚,被对方诬告。上级一向忌惮李的公正,必定想罗织罪名陷害他,审讯时肆意威胁侮辱,李无法忍受,于是自杀。奏
入,上震怒,遣二星使实勘,闽人合词讼冤,事得白。主其狱者皆得严谴,闽人快之。
译案件上报后,皇上震怒,派遣两位星使前往实地查勘,福建百姓一致联名申诉冤情,事情得以澄清。主持此案的人都受到了严厉的惩处,福建百姓对此感到痛快。
◎红豆吴茨太守词云:“把酒祝春风,种出双红豆。”有毗陵女子日诵之,以为秦七、黄九复生,时号红豆词人。长洲惠砚溪大令周惕居近吴郡东禅寺,寺有红豆树,移一枝植阶前,自号红豆主人。会稽王笠舫大令衍梅赋《红豆诗》云:“故园酒祝吴林蕙,别浦人祠惠半农。”(半农乃砚溪之子士奇,著有《红豆斋小草》,乡人因其斋名称红豆先生)盖用本朝典也。
◎杨拙园先生归安杨拙园先生知新,绩学能文,屡困闱试,读书益力。好周恤贫乏,家以中落。后长子蕉雨观察炳▯出宰中州,禄入稍裕,好施益甚。著有《夙好斋诗钞》,句如《晚登南城》云:“落日在高树,平芜生夕烟。”《初秋登望崧台》云:“江山留故迹,天地入新秋。”《送姚干之云》:“桃花柳絮随孤棹,流水青山入远村。《秋闱报罢》云:”世事分明论成败,人情顷刻变炎凉。“《春初由豫抵家》云:”千里云山迂客路,一天风雪送归人。“皆足嗣响唐人。
◎改姓姓有去字之偏傍而改者,曾阝之为曾,由来远矣。王莽末,疏广孙孟达避难,去疏之足而为束。王审知据闽时,人避其讳,去沈之水而为尤。文彦博先世本敬氏,以避讳改。金履祥先世姓刘,避吴越讳而改。黄子澄死靖难,子易其姓为田,名经。魏忠贤时,魏氏有去鬼而为委者。又如熊为能、慎为真、敬为苟、谢为射之类,不可悉举。
◎梁元帝梁元帝于甲戌岁被害,年四十七。所著《金楼子》自言于丙申岁婚,则是年方九岁耳,何其早也!又言:“余年十四,苦眼疾沈痼,比来转暗,不复能自读书。三十六年来,恒令左右唱之。”计自年十四迄于末年,未及三十六之数,疑必有误。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采葛》咏之,见谗谤交构之际,犹不忘君也,读之可似怨;《子衿》咏之,见学业衰废之时,尤亟须友也,读之可以群。
◎梳铭《明诗综》七十一卷项真名下,《静志居诗话》云:“予尝见其为闺人铭梳奁曰:”人之有须,旦旦思理;有身有心,奚不如是?‘笔法极其飞舞,绎其语,殆亦非真狂生也。“予按:《铭》乃卢仝所作,见《唐文粹》云:”人之有发兮,旦旦思理;有身兮有心兮,胡不如是?“项盖减易其字而书之耳。
◎舒元舆铭舒元舆《玉箸篆志》论李斯、李阳冰之书曰:“斯去千年,冰生唐时。冰复去矣,后来者谁?后千年有人,谁能待之?后千年无人,篆止于斯。呜呼!主人为吾宝之。”《容斋随笔》称之,以为有不可名言之妙。余按:元舆所作《陶母坟版文铭》,语亦简妙:“彭蠡之滨,峨峨高坟。有晋陶君,哲太夫人。前瞻千年,卜孟为邻;后千万年,卜谁为邻?西江悠悠,东湖滔滔,彭蠡有竭,斯坟更高。”
◎印章隐姓名有于印章隐姓名者,如姜白石夔之“鹰扬周室,凤仪虞廷”,乃运典格也。
徐文长渭之“秦田水月”,乃拆字格也。盖防于辛稼轩“六十一上人”印文。
◎张睢阳庙联台州巾子山张睢阳庙屡著灵应,郡人奉祀甚虔。楹联云:“慷慨誓师,守睢阳蕞尔之区,孤城中人皆乐死;从容尽节,振河北英雄之气,千载后貌尚如生。”
运意精湛。又云:“保障在江、淮,业肇中兴,正史论功先郭、李;辉光齐日月,心明大义,孤城著节迈颜、卢。”语亦圆稳。
◎巢居阁祠宇楹联往往工拙互杂,独西湖巢居阁联语皆可传诵。“祠傍水仙王,北宋尚留高士躅;树成香雪海,西湖重见古时春。”(陈若霖)“梅鹤寄高闲,遗稿千秋笑司马;湖山写清冷,寒泉一掬拜坡仙。”(朱上林)“华表千年,遗蜕可闻玄鹤语;孤山一角,暗香先返玉梅魂。”(吴廷琛)“山冷好教梅似续,巢新应有鹤归来。”(方应纶)
◎琴铭浦城祝桐君司马风喈精琴理,以前人琴谱阐发未详,著《琴谱》四卷。蓄一琴,名“秋声”,其自题曰:“嘉庆戊寅,予始学操缦于伯兄秋斋先生。庚辰,姊夫詹正斋赠
译◎红豆 吴茨太守的词写道:“把酒祝春风,种出双红豆。”有一位毗陵女子每天诵读,认为秦观、黄庭坚又复生了,当时号称红豆词人。长洲惠砚溪大令周惕住在吴郡东禅寺附近,寺里有红豆树,他移来一枝种在台阶前,自号红豆主人。会稽王笠舫大令衍梅作《红豆诗》说:“故园酒祝吴林蕙,别浦人祠惠半农。”(半农是砚溪的儿子周士奇,著有《红豆斋小草》,乡人因为他的斋名称他为红豆先生)这是引用本朝的典故。
◎杨拙园先生 归安杨拙园先生杨知新,勤奋治学且擅长写文章,多次在科举考试中受挫,读书更加努力。他喜欢周济贫困的人,家道因此中落。后来长子蕉雨观察杨炳出任中州知县,俸禄收入稍显宽裕,他喜好施舍的程度更加厉害。著有《夙好斋诗钞》,诗句如《晚登南城》写道:“落日在高树,平芜生夕烟。”《初秋登望崧台》写道:“江山留故迹,天地入新秋。”《送姚干之》写道:“桃花柳絮随孤棹,流水青山入远村。”《秋闱报罢》写道:“世事分明论成败,人情顷刻变炎凉。”《春初由豫抵家》写道:“千里云山迂客路,一天风雪送归人。”这些都足以继承唐代诗人的余韵。
◎改姓 姓氏中有去掉偏旁而改姓的情况,曾字去掉阝旁成为曾,由来已久了。王莽末年,疏广的孙子孟达为了避难,去掉疏字的足旁而改为束姓。王审知割据福建时,人们为了避他的讳,去掉沈字的水旁而改为尤姓。文彦博的先世本来是敬氏,因为避讳而改姓。金履祥的先世姓刘,为了避吴越国的讳而改姓。黄子澄死于靖难之役,他的儿子改姓为田,名叫经。魏忠贤专权时,魏氏有人去掉鬼旁而改为委姓。又如熊改为能、慎改为真、敬改为苟、谢改为射之类,不能一一列举。
◎梁元帝 梁元帝在甲戌年被害,享年四十七岁。他所著的《金楼子》中自称在丙申年结婚,那么这一年他才九岁,多么早啊!又说:“我十四岁时,患眼疾沉疴,近来视力更加昏暗,不能再自己读书。三十六年来,一直让左右侍从诵读给我听。”计算从十四岁到去世,不到三十六年,怀疑一定有错误。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采葛》吟咏它,表明在谗言诽谤交织之际,仍然不忘君主,读起来似乎带有怨恨;《子衿》吟咏它,表明在学业衰废之时,尤其急需朋友,读起来可以使人合群。
◎梳铭 《明诗综》第七十一卷项真名下,《静志居诗话》说:“我曾经看见他为闺中女子在梳奁上刻铭说:‘人之有须,旦旦思理;有身有心,奚不如是?’笔法极其飞舞,推绎其语,大概也不是真正的狂生。”我按:《铭》是卢仝所作,见于《唐文粹》,说:“人之有发兮,旦旦思理;有身兮有心兮,胡不如是?”项真大概是删减更改了文字而书写罢了。
◎舒元舆铭 舒元舆在《玉箸篆志》中评论李斯、李阳冰的书法说:“李斯离去千年,李阳冰生于唐代。李阳冰也离去了,后来者是谁?千年后有人,谁能等待他?千年后无人,篆书就止于李斯。唉!主人请为我珍视它。”《容斋随笔》称赞它,认为有不可言说的妙处。我按:元舆所作的《陶母坟版文铭》,语言也简练奇妙:“彭蠡之滨,峨峨高坟。有晋陶君,哲太夫人。前瞻千年,卜孟为邻;后千万年,卜谁为邻?西江悠悠,东湖滔滔,彭蠡有竭,斯坟更高。”
◎印章 有人在印章中隐藏姓名,如姜夔的“鹰扬周室,凤仪虞廷”,是运用典故的格式。徐渭的“秦田水月”,是拆字的格式。大概是防范于辛弃疾“六十一上人”的印文。
◎张睢阳庙联 台州巾子山张睢阳庙屡次显灵,郡人供奉祭祀非常虔诚。楹联写道:“慷慨誓师,守睢阳蕞尔之区,孤城中人皆乐死;从容尽节,振河北英雄之气,千载后貌尚如生。”立意精湛。又写道:“保障在江、淮,业肇中兴,正史论功先郭、李;辉光齐日月,心明大义,孤城著节迈颜、卢。”语言也圆融稳妥。
◎巢居阁 祠宇的楹联往往工拙混杂,唯独西湖巢居阁的联语都值得传诵。“祠傍水仙王,北宋尚留高士躅;树成香雪海,西湖重见古时春。”(陈若霖)“梅鹤寄高闲,遗稿千秋笑司马;湖山写清冷,寒泉一掬拜坡仙。”(朱上林)“华表千年,遗蜕可闻玄鹤语;孤山一角,暗香先返玉梅魂。”(吴廷琛)“山冷好教梅似续,巢新应有鹤归来。”(方应纶)
◎琴铭 浦城祝桐君司马风喈精通琴理,因为前人的琴谱阐发不详,著《琴谱》四卷。收藏一把琴,名叫“秋声”,他自题说:“嘉庆戊寅年,我开始向伯兄秋斋先生学习弹琴。庚辰年,姐夫詹正斋赠
是琴,材质古厚,而漆剥音先攵,置之有年。嗣稍识琴理,因悟修斫之法。道光辛卯,手自治之,伯兄为题‘秋声’二字,以雅器复完,其音清实也。咸丰辛亥五月,兄遽谢世,明年夏,予驰驱吴、越、燕、鲁,携是琴行,抚之感怆,爰题辞曰:惟石之岩桐生巅,孤高适性枝刚坚,斫之为琴历长年。气与质浑木液竭,铿然发音疏以越。抑兮实,汛兮清,秋声移情,永怀伯兄。甲寅七月既望,凤喈撰。”属余为之铭,曰:“斫之补之质完善,抚焉调焉韵清远。山遥水纡,息游与俱。万虑涤除,悠然古初。挥弦正谱持特识,四海知音未易得,言念同气意何极。”
译这把琴,材质古朴厚重,但漆面剥落,声音先已受损,放置多年。后来我稍微懂得了一些琴理,因而领悟了修复斫制的方法。道光辛卯年,我亲手整治它,大哥题写了“秋声”二字,使这件雅器得以恢复完整,它的声音清越坚实。咸丰辛亥年五月,大哥突然去世,第二年夏天,我奔波于吴、越、燕、鲁各地,带着这把琴同行,弹奏时感到悲伤,于是题词说:只有岩石上的岩桐生长在山顶,孤高适性,枝干刚坚,斫制成琴历经多年。气与质浑然一体,木液枯竭,发出铿锵之声,疏朗而超逸。声音抑扬则坚实,泛音则清亮,秋声移情,永远怀念大哥。甲寅年七月十六日,凤喈撰写。”他嘱托我为它作铭,我说:“斫制修补,质地完善,弹奏调音,韵味清远。山遥水曲,停息游玩与之相伴。万般思虑涤除,悠然回到远古。挥弦正谱,秉持独特见识,四海知音不易求得,想到血脉相连的亲情,情意何止无极。”
◎沈氏姑沈氏姑蕙心,德性幽闲,大母施太恭人最爱之。少娴吟咏,诗格清新,姑夫沈虚舟咸孚为归安名士,结衤离未久即得痫疾。姑遂绝口不吟诗,幼时所作,亦深自讳匿,不以示人。余请之再三,始得见之。《咏松》云:“瘦石寒梅共结邻,亭亭不改四时春。须知傲雪凌霜质,不是繁华队里身。”《秋日闲居》云:“翠幕初寒小阁幽,茶烟袅袅拂帘钩。一庭秋色堪吟赏,底事诗人惯说愁。”
《秋夜》云:“细雨初收爽气浮,香飘桂树露华秋。姬娥也爱窥书史,先遣清光入小楼。”
◎学林王观国《学林》谓:“汉、晋以来,卑者呼尊者为足下,乎交相呼亦以足下。
今自高而侮人则曰足下,而称尊者为座下、几下、席下、阁下,又何耶?不宣、不具、不备、不次,其义一也,今平交用不宣,尊者与卑者用不具,卑幼与父母尊长则称不备,而居丧则用不次。顿首、稽首、叩首,其为恭敬之礼则同也。今居父丧者用叩首,母丧者用叩头,又何谓耶?此皆出于近世吉凶书仪,世俗不考其是否,而咸遵用之,问其义则不能别也。此亦徇俗之太过也。“余按:近世尊与卑曰足下,称尊者曰阁下,而无座下、几下、席下等称。不宣、不备、不具,大略与宋时相同,惟不次未尝专用于居丧。又如不既、不尽、不戬、不悉、不一,皆与不宣并用。至于居父母之丧则概用稽首,此皆了无取义,而习尚相沿即通,人亦莫能易。殆所谓礼从宜者欤。
◎七夕诗余杭陈炜卿女史尔士,钱新梧给谏之室也。习经史,工吟咏,赋《七夕》诗,命意最高:“梧桐金并露华秋,瓜果聊因节物酬。却语中庭小儿女,人间何事可干求?”
◎目疾秘方患目赤者,小便时,以指醮入目中,闭目俟其自干,日三四次即愈。惟当净洗手面,以免不洁之咎。此方载徐氏《医统》,他书不恒见,屡试屡验,秘方也。
又《石室秘篆》治目中初起星,用白蒺藜三钱,水煎洗之,日四五次,星即退,此方亦神效。
◎吐生《泊宅编》谓天地之间有吐而生子者,鸬、▯、兔凡三物。按:蟾蜍亦吐生,见《埤雅》。
●卷三◎论文魏文帝《典论。论文》谓:“文以气为主,气之清浊有体,不可力强而致。”
似不若杜牧之《答庄充书》为得其要,云:“凡为文,以意为主,以气为辅,以辞彩章句为之兵卫。”盖文而无意,则气亦无所统驭。韩、苏之文,气极盛矣,然非研理之精,有意以宰制之,安能几于斯乎?
◎误信降人汉岑彭征公孙述,述遣刺客诈为亡奴降,夜刺杀彭。元察罕帖木儿信降贼丰士诚言,观营垒,遂为所刺。明胡大海喜降将蒋英、刘震、李福之骁勇,留置麾下,致被戕害。是皆昧军旅思险、隐情以虞之义者。
◎隗嚣隗嚣为更始所征,不听方望之言而甘心臣事。迨光武招之,则信王元之计,负险拒固,卒至于亡。盖有爱士之雅而无察言之明,视窦融之识时归命,相去远矣。
◎河间妇传柳子厚《河间妇传》,遣辞猥亵,昔人曾讥之,然其文固有为而作。其记游戏之所,一则曰浮图,再则曰浮图,可知佛庐之贻害甚烈,而妇人之喜入庙者,可以警矣。
◎方侍郎桐城方望溪侍郎苞文,誉之者以为韩、欧复出,北宋后无此作(李安溪);毁之者谓所得者古文之糟粕,非古文之神理(钱竹汀)。鄞全谢山太史祖望尝谓:“侍郎生平于人之里居世系多不留心,自以为史迁、退之适传皆如此,乃大疏忽处也。”余谓作文不留心里居世系,乃文人通病,非独望溪为然。至其文格清真简洁,要当推为一代宗工,钱、全二公皆不逮也。
◎游龙杖《诗》“隰有游龙”,陆玑疏云:“一名马蓼,高丈余。”萧山汤敦甫协揆金钊尝取其干以为杖,轻而易持,名曰“游龙杖”,赋诗咏之。
◎赵少宰河阳赵少宰士麟,政绩昭显,兼优理学。所著《敬一录》有云:“朱、陆入手不同,其于大原则一。学术止论差不差,不论同不同。
译沈氏姑蕙心,品德幽静闲雅,祖母施太恭人最喜爱她。她年少时便熟习吟诗作赋,诗风清新。姑父沈虚舟咸孚是归安的名士,两人成婚不久,姑父便得了癫痫之疾。于是沈氏姑从此闭口不再吟诗,幼年时的作品,也深深隐藏,不拿给人看。我请求了再三,才得以见到她的诗作。《咏松》写道:“瘦石寒梅共结邻,亭亭不改四时春。须知傲雪凌霜质,不是繁华队里身。”《秋日闲居》写道:“翠幕初寒小阁幽,茶烟袅袅拂帘钩。一庭秋色堪吟赏,底事诗人惯说愁。”
《秋夜》写道:“细雨初收爽气浮,香飘桂树露华秋。姬娥也爱窥书史,先遣清光入小楼。”
王观国的《学林》说:“自汉、晋以来,地位低的人称呼地位高的人为‘足下’,平辈之间互相称呼也用‘足下’。如今地位高的人轻侮别人时称‘足下’,而称呼地位高的人则用‘座下’、‘几下’、‘席下’、‘阁下’,这又是为什么呢?‘不宣’、‘不具’、‘不备’、‘不次’,它们的含义是一样的。如今平辈交往用‘不宣’,地位高者与地位低者之间用‘不具’,卑幼对父母尊长则称‘不备’,而在居丧期间则用‘不次’。‘顿首’、‘稽首’、‘叩首’,它们作为恭敬的礼节是相同的。如今为父亲守丧的人用‘叩首’,为母亲守丧的人用‘叩头’,这又是什么意思呢?这些全都出自近世的吉凶书信格式,世俗之人不考究其是否正确,却都遵循使用,问其含义则不能分辨。这也是盲从习俗太过分了。”我按:近世地位高者与地位低者之间称‘足下’,称呼地位高的人称‘阁下’,而没有‘座下’、‘几下’、‘席下’等称呼。‘不宣’、‘不备’、‘不具’,大致与宋代相同,只是‘不次’未曾专门用于居丧。又如‘不既’、‘不尽’、‘不戬’、‘不悉’、‘不一’,都与‘不宣’并用。至于为父母守丧则一概使用‘稽首’,这些都没有什么可取的含义,但习俗沿袭既然通行,人们也无法改变。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礼仪应顺应时宜吧。
余杭陈炜卿女史尔士,是钱新梧给谏的妻子。她研习经史,擅长吟诗作赋,写了一首《七夕》诗,立意最高:“梧桐金并露华秋,瓜果聊因节物酬。却语中庭小儿女,人间何事可干求?”
患有眼赤的人,小便时,用手指蘸取尿液滴入眼中,闭眼等待其自行干燥,每天三四次即可痊愈。只应当洗净手脸,以免因不洁净而招致灾祸。此方记载于徐氏的《医统》中,其他书籍不常见到,多次试验多次有效,是秘方。
另外,《石室秘篆》治疗眼中初起的白翳,用白蒺藜三钱,水煎后清洗眼睛,每天四五次,白翳就会消退,此方也神效。
《泊宅编》说天地之间有吐出而生育子女的,鸬、〇、兔共三种。按:蟾蜍也是吐出而生育,见于《埤雅》。
卷三
魏文帝《典论·论文》说:“文章以气为主,气的清浊有定体,不能靠强力来达到。”
似乎不如杜牧《答庄充书》中说得切中要害,他说:“凡是写文章,以意为主,以气为辅,以辞藻章句作为兵卫。”大概文章如果没有意,那么气也就无所统御。韩愈、苏轼的文章,气极盛,然而如果不是精研事理,有意志来主宰控制,怎么能达到这种境界呢?
汉代岑彭征讨公孙述,公孙述派遣刺客假装逃亡的奴仆投降,夜里刺杀了岑彭。元代察罕帖木儿相信投降的贼人丰士诚的话,去观看营垒,于是被刺杀。明代胡大海喜欢投降将领蒋英、刘震、李福的骁勇,留他们在麾下,导致被杀害。这些都是不明白军旅中思虑危险、隐藏真情以预防意外的道理的人。
隗嚣被更始帝征召,不听从方望的劝告而甘心臣服。等到光武帝招抚他时,却听信王元的计策,依仗险要地势抗拒坚守,最终导致灭亡。大概他有爱士的风雅却没有明察言语的智慧,与窦融识时务而归顺相比,相差太远了。
柳子厚的《河间妇传》,用词猥亵,前人曾讥讽过,然而他的文章本是有感而发。他记载游戏的地方,一处说浮图,再一处说浮图,可知佛寺带来的祸害很严重,而妇女喜欢进入寺庙的现象,可以借此警示了。
桐城方望溪侍郎苞的文章,赞誉他的人认为他是韩愈、欧阳修复出,北宋之后没有这样的作品(李安溪);诋毁他的人认为他得到的是古文的糟粕,不是古文的神理(钱竹汀)。鄞县全谢山太史祖望曾说:“侍郎生平对于别人的籍贯世系大多不留心,自以为史迁、退之的传记都如此,这是大疏忽之处。”我说写文章不留心籍贯世系,是文人的通病,不只是望溪如此。至于他的文风清真简洁,应当推为一代宗师,钱、全两位先生都不如他。
《诗经》中“隰有游龙”,陆玑疏说:“一名马蓼,高丈余。”萧山汤敦甫协揆金钊曾取它的枝干作为手杖,轻便易持,名叫“游龙杖”,并赋诗咏叹。
河阳赵少宰士麟,政绩显著,兼优理学。所著《敬一录》中有言:“朱熹、陆九渊入门途径不同,但在大原则上一致。学术只论差别与否,不论相同与否。”
◎文昌神台郡士子祀文昌神甚虔,城中自府县两庠外,又有祠十余处。二月初三之期,先一日,各醵钱会于祠中,笙歌彻夜,三日而后罢。城东北隅白云山麓正学书院亦有是会。临海宋心芝学博经畲题联云:“二月二日迓神庥,祈天上星君,文皆夺命;一甲一名承旧学,愿海滨士子,试辄抡元。”“一甲一名”盖指临海秦尚书鸣雷,于嘉靖甲辰年登第,所居故址在书院侧。
◎治生许鲁斋尝言,学者以治生为急,士之患贫者,往往借口斯言妄求封殖,是特误会其旨耳。今观其言,日:“为学者,治生最为先务。苟生理不足,则于为学之道有所妨。彼旁求妄进及作官嗜利者,殆亦窘于生理之所致也。士君子当以务农为生,商贾虽为逐末,亦有可为者。果处不失义理,或以姑济一时,亦无不可。
若以教学与作官规图生计,恐非古人之意也。“审乎此,则知所谓治生者,必准乎义之所宜,岂导人趋利哉?
◎善于法古西门豹为邺令,投巫妪、三老于河,而河伯娶妇之俗以革。后汉宋均为九江太守,浚遒县有唐、后二山,民共祠之。众巫遂取民男女一以为公妪,岁岁改易,既而不敢嫁娶。均下书曰:“自今以后,为山娶者,皆娶巫家,勿扰良民。”于是遂绝。盖即祖邺之意而变通之,是善于法古以为治者。
◎同共皆悉等宇同、共、皆、悉等字,《汉书》往往有之,陈寿《三国志》尤多,略识于此。
“同共戮力”(《臧洪传》)、“咸共赠赠”(《管宁传》)、“悉共会聚”
(《仓慈传》)、“皆悉俱东”(《陈群传》)、“咸悉具至”(《先主传》)、“并咸贵重”(刘封等传后评)、“士人咸多贵之”(《张嶷传》)、“众悉俱济”(《吴主权徐夫人传》)、“若悉并到”(《韦曜传》)。
◎君子小人贤如颜浊聚、段干木、周处,其初尝与强暴为伍;奸如王莽、秦桧、严嵩,其初亦著善良之名。是以一息尚存,小人皆可以自新,君子必不可以自恃。
◎达德首知窦武、何进诛宦官不速,反召祸衅,机事不密则害成也。桓彦范等诛二张,不尽夷诸武,卒贻后患,小不忍则乱大谋也。此皆由于识之不精,故三达德必以知居首。
◎忘己之难陈白沙弟子张诩为白沙作行状云:“成化己丑,礼闱卷为人投之水,复下第。
后二十年,御史邝某闻之礼部尚书某从吏云某所为也。先是,先生寓居神乐观,科道诸公往来请益无虚日。既而某被科道劾,疑出先生,故特恶之深。揭晓,编修某时为同考官,主书经,索落卷不可得,欲上章自劾冀根究,不果。时京师有‘会元未必如刘戬,及第何人似献章’之谣,以及舆夫贩卒,莫不喷啧称屈。“
余考《明史》,成化己丑会试时,礼部尚书为姚夔。本传称彗星见,言官连劾夔,夔求去不允。又称其在吏部时,留意人才,不避亲故。王翱为吏部,专抑南人,北人喜之。至夔颇右南人,论荐率能称职。史之所言如此,则夔固能拔擢英豪者,乃独逞私憾于白沙而摈之,甚矣,忘己之难也。
◎父母汉召信臣、杜诗称“召父、杜母”;宋知广州邵煜、陈世卿亦称“邵父、陈母”。邵以凿海濠通舟,飓不为害;陈以奏免计口盐,广人歌之曰:“邵父、陈母,除我二苦。”所行止一事,而名垂无穷,盖泽之及人远也。
◎谏唐穆宗问柳公权用笔法,对曰:“心正则笔正,笔正乃可法矣。”此以笔谏也。宋太宗幸景龙门观水▯,因语侍臣:“此水出于山源,清冷甘美,故余润所及,凡近河水,味皆甘。”宋琪对曰:“亦犹人之善恶,以染习而成。”此以水谏也。金杨云翼患风痹稍愈,哀宗问愈之之方,对曰:“但当治心,心和则邪气不干。治国亦然,人君先正其心,则朝廷百官莫不一于正矣。”此以医谏也。是皆能得讽谕之术者。
◎贿赂免祸晋杜预在镇,数饷遗洛中贵要。或问其故,曰:“吾但恐为害,不求益也。”
魏邢峦惧为元晖、卢昶所陷,
译文昌神 台郡的读书人祭祀文昌神非常虔诚,城中除了府、县两级官学之外,又有十多处祠庙。到了二月初三这个日子,前一天,大家凑钱在祠中聚会,笙歌彻夜不停,到第三天之后才结束。城东北角白云山麓的正学书院也有这样的聚会。临海的宋心芝学博在经畲题写的对联说:“二月二日迎接神的庇佑,祈求天上的星君,文章都能夺魁;一甲一名继承旧学,愿海滨的读书人,考试总是夺元。”“一甲一名”大概是指临海的秦尚书鸣雷,他在嘉靖甲辰年考中进士,他居住的老宅就在书院旁边。
治生 许鲁斋曾经说,读书人以谋生为急务。士人担心贫穷,往往借这句话妄图聚敛财富,这特别误解了他的本意。现在看他的话,说:“做学问的人,谋生是最先要务。如果生计不足,就会对做学问的道理有所妨碍。那些旁门左道妄图进取以及做官贪利的人,大概也是困窘于生计所导致的。士人君子应当以务农为生,经商虽然被认为是追逐末业,也有可以做的。如果处世不违背义理,或者用来暂时救济一时,也没有不可以的。如果以教书和做官来规划生计,恐怕不是古人的本意。”明白这一点,就知道所谓谋生,一定以合乎义理为准则,哪里是引导人追求利益呢?
善于效法古人 西门豹做邺县县令,把巫婆、三老投入河中,河伯娶媳妇的习俗因此革除。后汉宋均做九江太守,浚遒县有唐、后两座山,百姓共同祭祀它们。众巫于是取用百姓的男女,一个做公的,一个做母的,年年更换,后来百姓不敢嫁娶。宋均下达文书说:“从今以后,给山娶媳妇的,都娶巫家的人,不要骚扰良民。”于是这种习俗就断绝了。这大概是效法邺县的意思而加以变通,是善于效法古人来治理政事的人。
同、共、皆、悉等字 “同、共、皆、悉”等字,《汉书》中往往有,陈寿的《三国志》中尤其多,在这里略作识记。
“同共戮力”(《臧洪传》)、“咸共赠赠”(《管宁传》)、“悉共会聚”(《仓慈传》)、“皆悉俱东”(《陈群传》)、“咸悉具至”(《先主传》)、“并咸贵重”(刘封等传后评)、“士人咸多贵之”(《张嶷传》)、“众悉俱济”(《吴主权徐夫人传》)、“若悉并到”(《韦曜传》)。
君子小人 贤良如颜浊聚、段干木、周处,他们起初曾经与强暴之徒为伍;奸恶如王莽、秦桧、严嵩,他们起初也享有善良的名声。因此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小人都有可能自我革新,君子必定不可以自我倚仗。
达德首知 窦武、何进诛杀宦官不够迅速,反而招致祸患,机密之事不严密就会造成危害。桓彦范等人诛杀二张,没有彻底铲除武氏族人,最终留下后患,小不忍就会败坏大谋略。这都是因为认识不精微,所以三种达德必定以“知”居首位。
忘己之难 陈白沙的弟子张诩为陈白沙写行状说:“成化己丑年,礼部科举试卷被人投入水中,再次落第。
二十年之后,御史邝某从礼部尚书某处的吏员那里听说,是某人所为。在此之前,先生寓居神乐观,科道官员往来请教没有一天空闲。后来某人被科道官员弹劾,怀疑出自先生,所以特别深深地憎恶他。放榜时,编修某当时是同考官,主管经书,索要落选的试卷找不到,想要上奏章自我弹劾希望根究,没有成功。当时京城有‘会元未必如刘戬,及第何人似献章’的民谣,以及车夫贩夫,无不啧啧称屈。”
我考证《明史》,成化己丑年会试时,礼部尚书是姚夔。本传称彗星出现,言官接连弹劾姚夔,姚夔请求离职不被允许。又称他在吏部时,留意人才,不回避亲故。王翱做吏部尚书,专门压制南方人,北方人喜欢他。到了姚夔颇偏袒南方人,论荐的人大都能称职。史书所说的如此,那么姚夔本来是能提拔英豪的人,却唯独对陈白沙逞私怨而排斥他,忘己之难真是严重啊。
父母 汉朝召信臣、杜诗被称为“召父、杜母”;宋朝知广州邵煜、陈世卿也被称为“邵父、陈母”。邵煜因为开凿海濠通船,飓风不为害;陈世卿因为奏免按口征收盐税,广州人歌颂他们说:“邵父、陈母,除去我们两种痛苦。”所做的只是一件事,而名声流传无穷,大概是因为恩泽惠及人深远啊。
谏 唐穆宗问柳公权用笔的方法,回答说:“心正则笔正,笔正才可以效法。”这是以笔谏。宋太宗到景龙门观看水〇,于是对侍臣说:“这水出自山源,清冷甘美,所以余润所到之处,凡是靠近河水的,味道都甘甜。”宋琪回答说:“也像人的善恶,因沾染习气而形成。”这是以水谏。金朝杨云翼患风痹病稍好,哀宗问痊愈的方法,回答说:“只应当治心,心和则邪气不侵。治国也是这样,人君先正其心,那么朝廷百官没有不归于正的。”这是以医谏。这些都是能掌握讽谕之术的人。
贿赂免祸 晋朝杜预在镇守时,多次馈赠洛阳的权贵。有人问他原因,说:“我只是担心受害,不要求利益。”
魏朝邢峦害怕被元晖、卢昶陷害,
以汉中所得巴西太守庞景民女化生等二十余口与晖,乃得解。二人皆有大功于国,而犹恃贿赂以免祸,殆亦时会使然,若遇主圣臣直之朝,当不出此。
译将汉中所得的巴西太守庞景民的女儿化生等二十多人口交给晖,才得以解脱。这两个人都对国家有大功劳,却仍然依靠贿赂来免除灾祸,这大概是时势造成的,如果遇到君主圣明、臣子正直的朝廷,就不会做出这种事。
◎舒铁云大兴舒铁云孝廉位,诗才藻逸,书法亦秀挺绝伦,兼善音律,每填词曲,辄按弦管以调之。侨寓吾里十年,后从王朝梧观察之黔,值征南笼仲苗,为观察治文书。威勤侯勒保见而器之,恒与计军事。仲苗平,勒侯移督四川,为经略,率三省兵攻白莲贼,招之往,以母老道远辞之。既归,贫无以养,乃乞米吴、楚间。
出行携二大箧,一储书籍,一贮丝竹,此外行李萧然也。岁归省母,在真州闻母丧,戴星而奔,不纳勺饮者弥月,以哀毁卒。
与先伯父彡石公论诗最契,其《咏陶靖节》云“侍宦中朝如酒醉,英雄末路以诗传”,最为公所称赏。曾遗公书,自道其作诗甘苦,云:“承评论拙诗如‘诸天雨花,非下界人所能消受’,至谓‘稍敛其锋,而出以沈郁顿挫’,则实位诗短处,而己知之,而人未知之,而先生固已知之,是诚知己之言,敢不服膺!
而谓位尚有所不惬于心耶?诗稿本系草录,即乞批评于上,暇日掷还,则受益无量。夫作诗文者,比于当仁不让,以太白之才,而老杜尚有尊酒重论之句,况其他乎?抑位生平行路之日多,读书之日少,偶得佳句,辄复沾沾自喜。近年略知收敛,以期不懈而及于古,并愿多读书以广其识,而旧时习气尚未全除。今兹所言,正乃切中其弊:“愿邓将军捐弃故技,更授要道。‘谨以此言书诸绅矣。今年仍与鹭庭太史公同往扬州,未知明年又在何处。重承关念,附及此言。乌戍程君拱宽七言近体颇佳。禾中则更寥寂,何日一棹南湖,细扫青苔之榻?位虽不胜杯勺,犹当谋斗酒以歌太守醉也。”舒年十岁即下笔成章,年十四随父翼官粤西永福令,读书署后铁云山房,因以自号。
◎于观察诗文登于莲亭观察克襄,风雅工诗。归田后,爱武林山水之胜,移家来居。赋《自寿》诗云:“古稀历过四年余,为爱西泠筑室居。策杖闲行同辈少,杜门却扫世情疏。湖山杳霭堪游目,花木幽深且读书。乐趣思寻周茂叔,清风皓月自如如。”观察著有《铁槎诗存》,钱塘周雨亭观察澍序称其“险夷一视,无非中正和平之意,以写缠绵悱侧之音”,信然。
◎香屑集华亭黄<广吾>堂宫允《唐香屑集》,集唐诗九百四十二首,各体皆备。其自序集唐骈体文三千余言,工巧浑成,极才人之能事。自言应试屡黜,穷愁外侮,百感纷至,每用艳体为集句,寓美人香草之言,以写忧而寄思,盖皆未通籍时所作也。卷末自题云:“日日成篇字字金(方干)。酒浓花暖且闲吟(罗隐)。诗中得意应千首(姚合)。颇学阴、何苦用心(杜甫)。多少鱼笺写得成(刘兼)。
直应天授与诗情(陆龟蒙)。《阳春》唱后应无曲(黄滔)。尽是人间第一声(崔涂)。“其自负亦不浅矣。
◎李忠定公咸丰元年,福建巡抚徐继畲奏请以宋臣李纲从祀文庙,礼部议准从祀文庙西庑,在先儒胡安国之次。其大略云“查历代从祀诸儒,皆以德行纯懿、有功经学者为要。至我朝康熙年间,以宋臣范仲淹从祀,始于道德学问之外,兼取经济非常之才,盖圣门政事之科,原与德行文学并重。厥后,雍正年间,以汉臣诸葛亮从祀,道光年间,以唐臣陆贽、宋臣文天祥从祀。此四人者,皆经纶弥天壤,忠义贯日月,列于从祀巨典,诚圣朝教忠之至意也。兹查李纲仕宋,历官观文殿大学士,忠言谠论,定倾扶危,仓卒尚守围城,刺血以草奏疏,力排和议,躬佐中兴。《宋史》称其负天下之望,以一身之用舍,为社稷生民安危,而不知身之祸难;屡濒于死,而爱君忧国之心终有不可夺者,可谓一世之伟人。史笔昭垂,洵为千古定论。至其生平著述,为该抚原奏所称者,有《易传内外篇》、《论语详说》二种,原奏所未称者,有《中兴至言》、《建炎类编》及《乘闲志》、《预备志》各种,今皆不传,仅存其序于集中,其为文渊阁所著录者,惟《梁溪集》八十卷及《建炎时政记》二种而已。臣等细观其文集、奏议,于政治得失
译舒铁云,大兴人,名孝廉位,诗才华美飘逸,书法也秀丽挺拔、超凡脱俗,兼通音律,每当填词作曲,总是弹奏弦管来调音。他寄居在我们乡里十年,后来跟随王朝梧观察前往贵州,正值征讨南笼仲苗,他为观察处理文书。威勤侯勒保见到他而器重他,常与他谋划军事。仲苗平定后,勒侯调任四川总督,作为经略,率领三省军队攻打白莲教贼寇,招他前往,他因母亲年老、路途遥远而推辞。回家后,贫困无法赡养母亲,于是到吴、楚一带乞讨米粮。
出行时携带两个大箱子,一个存放书籍,一个存放丝竹乐器,此外行李寥寥无几。每年回家探望母亲,在真州听到母亲去世的消息,连夜奔丧,一个多月没喝一口水,因哀伤过度而死。
他与先伯父彡石公论诗最投机,他的《咏陶靖节》中“侍宦中朝如酒醉,英雄末路以诗传”两句,最为彡石公所称赏。他曾给彡石公写信,自述作诗的甘苦,说:“承蒙您评论我的拙诗如‘诸天雨花,非下界人所能消受’,甚至说‘稍敛其锋,而出以沈郁顿挫’,这确实是我作诗的短处,我自己知道,别人不知道,而先生您已经知道了,这确实是知己之言,我怎敢不心悦诚服!
难道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诗稿本是草草记录,就请您在上面批评,闲暇时归还给我,那我就受益无穷了。作诗文的人,好比当仁不让,以李白的才华,老杜还有‘尊酒重论’的诗句,何况其他人呢?况且我平生走路的日子多,读书的日子少,偶尔得到佳句,就沾沾自喜。近年略知收敛,以期不懈怠而达到古人的境界,并愿意多读书以拓宽见识,但旧时的习气尚未完全消除。现在您所说的,正切中我的弊病:‘愿邓将军捐弃故技,更授要道。’我谨将这话记在衣带上。今年仍与鹭庭太史公同往扬州,不知明年又在何处。再次承蒙关怀挂念,附带说这些话。乌戍程君拱宽的七言近体诗颇佳。嘉兴则更加冷清,何日能划船到南湖,细细清扫长满青苔的床榻?我虽然不胜酒力,也应当谋得一斗酒来歌颂太守的醉意。”舒铁云十岁就能下笔成章,十四岁随父亲舒翼在广东永福县做县令,在衙门后的铁云山房读书,因此以此自号。
于观察,诗文登载于莲亭观察克襄,风雅工诗。归隐田园后,喜爱武林山水的胜景,搬家来此居住。作《自寿》诗说:“古稀历过四年余,为爱西泠筑室居。策杖闲行同辈少,杜门却扫世情疏。湖山杳霭堪游目,花木幽深且读书。乐趣思寻周茂叔,清风皓月自如如。”观察著有《铁槎诗存》,钱塘周雨亭观察澍作序称他“险夷一视,无非中正和平之意,以写缠绵悱侧之音”,确实如此。
《香屑集》,华亭黄<广吾>堂宫允的《唐香屑集》,集唐诗九百四十二首,各体皆备。他的自序是用集唐骈体文写的,三千多字,工巧浑成,极尽才人之能事。自述应试屡次落第,穷愁受辱,百感交集,每用艳体诗集句,寄托美人香草之意,以抒发忧愁和思念,这些都是未入仕途时所作。卷末自题云:“日日成篇字字金(方干)。酒浓花暖且闲吟(罗隐)。诗中得意应千首(姚合)。颇学阴、何苦用心(杜甫)。多少鱼笺写得成(刘兼)。直应天授与诗情(陆龟蒙)。《阳春》唱后应无曲(黄滔)。尽是人间第一声(崔涂)。”他的自负也不浅。
李忠定公,咸丰元年,福建巡抚徐继畲奏请让宋臣李纲从祀文庙,礼部议准从祀文庙西庑,在先儒胡安国之次。其大意说:“查历代从祀的诸儒,都以德行纯美、对经学有功为主要标准。到我朝康熙年间,以宋臣范仲淹从祀,开始在道德学问之外,兼取经济非常之才,因为圣门政事之科,原本与德行文学并重。后来,雍正年间,以汉臣诸葛亮从祀,道光年间,以唐臣陆贽、宋臣文天祥从祀。这四个人,都经纶满天下,忠义贯日月,列入从祀大典,确实是圣朝教忠的至意。现在查李纲仕宋,历任观文殿大学士,忠言直论,定倾扶危,仓促间尚守围城,刺血起草奏疏,力排和议,亲自辅佐中兴。《宋史》称他负天下之望,以一身之用舍,为社稷生民安危,而不知身之祸难;屡次濒临死亡,而爱君忧国之心终有不可夺者,可谓一世之伟人。史笔昭示,确实是千古定论。至于他生平著述,为该抚原奏所称的,有《易传内外篇》、《论语详说》两种,原奏未称的,有《中兴至言》、《建炎类编》及《乘闲志》、《预备志》各种,现在都不传,仅存其序于集中,其为文渊阁所著录的,只有《梁溪集》八十卷及《建炎时政记》两种而已。臣等细观其文集、奏议,于政治得失”
,言之深切著明,纯忠亮节,皎然不磨。核其品学、经济,实与诸葛亮、陆贽、范仲淹、文天祥相等,自当一体崇祀,以奖忠义”云云。
译言辞深切显明,纯粹的忠诚与高洁的节操,光明洁白、不可磨灭。考察他的品德学问与治国才能,确实与诸葛亮、陆贽、范仲淹、文天祥相当,自然应当一同尊崇祭祀,以奖励忠义”之类的话。
◎胡霖若乌程胡霖若孝廉缙,少负才名,阮文达公督学吾浙,试诸生《十台怀古》诗,胡居最。尝祈梦西湖于忠肃公祠,见镜中有“会元”二字,乙丑闱后,报录误以会元胡敬名姓相似,驰报捷元。是科孝廉卷以额满见遗,取誊录第一,未几即卒,盖梦已兆之矣。其友归安郑梦白中丞祖琛悼以诗云:“《十台》诗句动公卿,长爪通眉太瘦生。花信满城飞不到,一生名姓误韩拥。”
◎桃廉访桐城姚石甫廉访莹,负经济之学,尤长于论兵。道光二年,为县令台湾,兼摄南路同知。时大府以前台道叶世倬言,欲改班兵为召募,总兵观喜疑不能决,就廉访问策,为议上之,观公以为然。叶公旋擢闽抚,面对犹及此事,上命与总督筹之。三年,赵文恪公来督闽、浙军,见此议乃罢。其议大略以为:“台湾自康熙时入版图,迄今百余年,设立重镇,水陆十六营,弁兵一万四千有奇,皆调自内地,三年更易,既有兵糈,复有眷米,岁费十数万,天庾正供不少惜,此何所取而必为之哉?盖尝推原其故,窃见列圣谟猷深远,与前人立法定制之善,不可易也。夫兵者,凶器至危,以防外侮,先虑内讧。自古边塞之兵皆由远戍,不用边人,何也?欲得其死力,不可累以室家也。边塞,战争之地,得失无常。居人各顾家室,必怀首鼠,苟有失守,则相率以迎。暮楚朝秦,是其常态,若用为兵,虽颇、牧不能与守。故不惜远劳数千里之兵,更迭往戍,期以三年,赡其家室,使之尽力疆场,然后亡躯效命。台湾,海外孤悬,缓急势难策应,民情浮动,易为反侧。然自朱一贵、林爽文、陈周全、蔡牵诸逆寇乱屡萌,卒无兵变者,其父母妻子皆在内地,惧干显戮,不敢有异心也。使罢换班之制改为召募,则与台人守台,是以台与台人也。设有不虞,彼先勾接,将帅无所把握,吾恐所忧甚大,不忍言矣!且兵必使常习劳苦,屡陷危机,庶不致畏葸而却步。此惟班兵则能之,虽不免调发之烦,养赡之费,而恃此以保障全海,其利甚大。若召募,则其害不可胜言,并无所利可以决所从违矣。”廉访尝言:“近时武人,大都习为文貌,弃戈矛而讲应酬,以驯顺温柔取悦上官,文人学士尤喜之,以为雅歌投壶之风。
嗟乎!行阵之不习,技艺之不讲,一闻炮声,惊惶无措,虽有壶矢百万,其能以投敌人哉?驯弱如此,无宁粗猛。粗猛之甚,不过强梁。强梁即勇敢之资,善驭之犹可得力;驯弱则鞭之不能走矣!“语尤切中要害。
◎永乐大典明《永乐大典》割裂群籍,分隶各韵,原书遂多散佚。明代士人纂书梓行,亦皆芟削篇句,使后人不能见古人全书。迨我朝开四库馆,汇萃遗编,俾各书均成完帙。又复搜求浩博,参考精确,流传广远。宜乎人才辈出,著述如林,而校刊群书者,俱能详慎不苟,一变前代简陋之习也。
◎冯柳东冯柳东教授宰将乐县一年,即改就教官,司铎宁波。大吏重其才,将荐之朝,力辞,赋诗见志云:“邱为奉母贫常乐,彭泽辞官老益坚。”著述甚富,阮文达公为刻《补考三家诗异文疏》,徐辛庵侍郎士芬为刻《金石综例》,李昶林宫赞泰交为刻《论语异文疏证》。故其诗有“厚禄早看同舍贵,新书难得故人刊”句。
尤工填词,其《散馆一等改官闽中留别都下诸同年〈满江红〉》云:“一枕瞢腾,蓦催醒,春婆梦早。也莫问,得时欢喜,失时烦恼。风好已通蓬岛路,水空忽换《霓裳》调。想君恩、只许住三年,瀛洲渺。诗书债,粗完了;功名事,浑难料。
看策勋清镜,头颅催老。仕本为贫宁厌俗,禄犹逮养何嫌少。试今朝、骑马作粗官,由他笑。“和者数十家,皆莫能及。比在四明,作《种菜图》,自填《满庭芳》调云:”种豆棚低,馇瓜亭小,千古老却英雄。长▯短柄,不数草堂风。漫说周妻何肉,清斋供、菜肚都空。小园赋,寒畦一棱,春韭更秋菘。昨宵,新雨足,丁宁阿段,好灌连筒。并桔槔无用,俯仰都慵。料理瓜壶
译◎胡霖若 乌程人胡霖若,字孝廉,名缙,年少时就以才华和名声自负。阮文达公担任浙江学政时,让诸生作《十台怀古》诗,胡霖若考得第一名。他曾在西湖于忠肃公祠祈梦,看见镜中有“会元”二字。乙丑年科举考试后,报录的人误将胡敬的名字与胡霖若混淆,因为名字相似,便急报胡霖若中了解元。这一科胡霖若的试卷因名额已满而被遗漏,只取为誊录第一,不久便去世了,这大概是梦境已经预示了。他的朋友归安人郑梦白中丞祖琛写诗悼念他说:“《十台》诗句打动公卿,长爪通眉的太瘦生。花信满城飞不到,一生名姓误韩拥。”
◎桃廉访 桐城人姚石甫廉访,名莹,具有经世济民的学问,尤其擅长谈论军事。道光二年,他担任台湾县令,兼摄南路同知。当时上级官府根据前台道叶世倬的建议,想把班兵改为召募兵,总兵观喜怀疑不能决断,就向廉访询问对策,廉访为他拟定策略上报,观公认为正确。叶公不久升任福建巡抚,面见皇帝时还提到这件事,皇上命令他与总督共同筹划。道光三年,赵文恪公来督理闽浙军务,看到这项提议于是作罢。他的提议大致认为:“台湾自康熙年间纳入版图,至今一百多年,设立重镇,水陆十六营,军官士兵一万四千多人,都是从内地调来的,三年轮换一次,既有军饷,又有眷属米粮,每年耗费十数万,国家正税不少节省,这有什么可取之处而一定要这样做呢?我曾推究其缘由,私下认为历代圣明的谋略深远,与前人制定的法令制度是好的,不可改变。军队是凶器,极其危险,用来防备外侮,预先考虑内部叛乱。自古边塞的军队都由远方戍守,不使用边地的人,为什么呢?想要得到他们拼死效力的决心,就不能让他们牵累家庭。边塞是战争之地,得失无常。居民各自顾念家室,必定犹豫不决,如果失守,就会相继投降。朝秦暮楚,是他们的常态,如果让他们当兵,即使是廉颇、李牧也不能和他们一起守御。所以不惜让数千里外的士兵辛苦往返,更迭戍守,为期三年,供养他们的家室,使他们尽力于疆场,然后舍身效命。台湾海外孤悬,紧急时难以策应,民情浮动,容易反复。然而自从朱一贵、林爽文、陈周全、蔡牵等逆寇屡次作乱,最终没有发生兵变,是因为他们的父母妻子都在内地,害怕遭受显赫的杀戮,不敢有异心。如果废除换班制度改为召募,那就是让台人守卫台湾,这是把台湾交给台人。如果有不测,他们首先勾结接应,将帅无法掌控,我担心忧虑很大,不忍心说!况且士兵必须让他们经常习惯劳苦,屡次陷入危机,才不至于畏惧退缩。这只有班兵能做到,虽然不免调发的烦扰,供养的费用,但依靠这个来保障整个海域,利益很大。如果召募,那么危害不可胜数,并没有利益可以决定取舍。”廉访曾说:“近时的武人,大多习惯于文雅的外表,丢弃戈矛而讲究应酬,以驯顺温柔取悦上官,文人学士尤其喜欢他们,认为这是雅歌投壶的风气。唉!不练习行军布阵,不讲求技艺,一听到炮声,惊惶失措,即使有百万壶矢,能用来投掷敌人吗?驯弱到如此地步,不如粗猛。粗猛到了极点,不过是强横。强横就是勇敢的资质,善于驾驭还可以得力;驯弱则鞭打也不能前进了!”话语尤其切中要害。
◎永乐大典 明代《永乐大典》割裂群书,分隶各韵,原书于是大多散佚。明代士人编纂书籍刊行,也都删削篇句,使后人不能看到古人的全书。等到我朝开设四库馆,汇集遗编,使各书都成为完整的卷帙。又再次搜求浩博,参考精确,流传广远。应当是人才辈出,著述如林,而校刊群书的人,都能详细谨慎不马虎,一改前代简陋的习气。
◎冯柳东 冯柳东教授在将乐县做了一年县令,就改任教官,在宁波主持教育。大吏看重他的才能,将要向朝廷推荐他,他极力推辞,写诗表明志向说:“邱为奉养母亲,贫穷常乐;彭泽辞官,年老志坚。”著述非常丰富,阮文达公为他刻印《补考三家诗异文疏》,徐辛庵侍郎士芬为他刻印《金石综例》,李昶林宫赞泰交为他刻印《论语异文疏证》。所以他的诗中有“厚禄早看同舍贵,新书难得故人刊”的句子。
尤其擅长填词,他的《散馆一等改官闽中留别都下诸同年〈满江红〉》说:“一枕朦胧,突然被催醒,春婆梦早。也不必问,得志时欢喜,失意时烦恼。风好已通蓬岛路,水空忽换《霓裳》调。想君恩、只许住三年,瀛洲渺。诗书债,粗完了;功名事,浑难料。看策勋清镜,头颅催老。仕本为贫宁厌俗,禄犹逮养何嫌少。试今朝、骑马作粗官,由他笑。”和诗的有几十家,都赶不上他。后来在四明,作《种菜图》,自己填《满庭芳》词说:“种豆棚低,馇瓜亭小,千古老却英雄。长〇短柄,不数草堂风。漫说周妻何肉,清斋供、菜肚都空。小园赋,寒畦一棱,春韭更秋菘。昨宵,新雨足,丁宁阿段,好灌连筒。并桔槔无用,俯仰都慵。料理瓜壶
经济,头衔换、老矣园公。休赊望,飞钱篱落,生计笑邻翁。“又作《杨柳岸图》,自填《长亭怨》慢调云:”又听到,栖鸦时节,冷雨疏枝,秋声来骤。送别年年,乱条攀尽,忍分手。销魂短艇,早催度,河桥口。柳纵有青时,却不管离人消瘦。马首。怅残阳千里,倦向西风沽酒。一丝影里,已换了,暮蝉亭堠。问那处夜笛楼头,恐归去,绿阴非旧。但有晓风尖,付与莺亻孱蝶亻愁。“题词盈幅,亦皆逊原唱之佳。
译经济之才,头衔已换,园公已老。休要赊账盼望,篱笆边飞舞的钱币,生计让邻翁嘲笑。“又创作了《杨柳岸图》,自己填写《长亭怨》慢词说:”又听到,乌鸦栖息的时候,冷雨打在稀疏的枝条上,秋声骤然到来。送别年年如此,攀折尽乱的柳条,怎忍心分手。销魂的短船,早已催促渡过,河桥渡口。柳树纵然有青翠的时候,却不管离人消瘦。马头回望。惆怅残阳千里,疲倦地向西风买酒。一丝柳影里,已经换成了,暮蝉所在的亭堠。问那处夜笛楼头,恐怕回去时,绿荫已非旧貌。只有晓风尖锐,付与黄莺蝴蝶忧愁。“题词写满篇幅,也都逊色于原唱的美好。
◎徐咏梅德清徐咏梅茂才球,学术淹通,尤敦志行。为赘婿长兴,独居一室,惟以文章自娱。暇则访遗碑,搜故实,竟日不以为劳。尝游龙华观旧画,得沈石田、文衡山诸手迹,熟视不忍释。至卷尾,见明季尚书乌程某氏名,掩卷惟恐不速。其生平议论必依名节,文章必守矩▯,著有《还印庐集》。诗最工七绝,如《立夏前一日呈严九丈许大》云:“鼠姑开到十分时,胜侣招要未是迟。我欲驱愁愁不去,春来心事落花知。”《嘉禾舟中》云:“侵晓蛙声乱野塘,黄云覆垅漾晴光。
渔歌Ы乃冲波去,疏柳前村又夕阳。“饶有风味。
◎悼亡词仁和沈秋卿藩掾星炜,少游胶庠,壮历幕府,屡试不遇,乃试吏于楚北,上游重其才,咸刮目待之。著有《梦绿山庄集》。词胜于诗,《悼亡临江仙》词十阕,情文交至,尤为集中之冠,特录之。序云:“亡妇江来归四年,情好綦笃。
丁春月吉,举丈夫子,遂得羸疾,渐成不起。病中令余坐榻前,絮话一切,弥留时,仅一执手而已。痛定悲来,不能自已,爰作《临江仙》十首。“”记得楼头深夜语,几分春到梅花。天寒翠袖薄罗遮。月和人瘦,透影上窗纱。今日琐窗成独倚,无谬忆遍年华。东风依旧满天涯。断肠玉笛,吹梦入谁家?“”记得春前江上别,离愁黯尽黄昏。罗巾空惹旧啼痕。香寒被角,应许梦温存。不信浮云催聚散,而今真个销魂。此情欲语更谁论。迢迢彩石,何处问西昆?“”记得沧江归路晚,飞鸿远寄相思。三生恩义少人知。红笺记注,珍重乍开时。一别秋风人隔世,锦书惆怅何之?泪寒鳏枕雁来迟。凄凉心事,望断碧云祠。“”记得画眉窗下立,粉香轻ネ罗衣。落花消瘦草痕肥。翠分浅黛,一角远山低。痛绝当年京兆笔,柔情已逐云飞。月中环佩是耶非?空余遗挂,掩幔却依稀。“”记得荆花开五树,东风忽殒双枝。谢庭残雪燕归迟。衰亲健在,犹赖汝维持。何事仙云才现影,玉箫又动离思。伤心阿母最堪悲。七年一瞬,三度丧琼姿。“”记得良言曾劝我,读书须惜分阴。功名水到自渠成。忍将心力,轻弃十年情。毕竟珊瑚沈断网,梦花空许相寻。西风无那又飘零。青灯负我,我自负卿卿。“”记得天涯逢七夕,掐云初见秋河。可堪经岁别离多。绿窗消息,争奈薄情何!似此星辰原昨夜,剧怜潘鬓蹉跎。阴阴凉月转垂萝。阑干风露,盥水欲生波。“”记得绣帘风影细,并刀乍翦轻纨。彩丝无力挽双鸾。絮痕著处,点点唾花寒。几向空房寻旧迹,新愁又上眉端。模糊卷本鼠拖残。年时针线,和泪更重看。“”记得凉ざ吹碧树,愁心不耐清秋。短衣喜趁薄寒收。遥知临箧,中夜自绸缪。太息年华同逝水,孤蟾影破琼钩。寂寥庭院晓霜浮。茧丝抽尽,双袖冷香篝。“”记得伤心临去日,喘丝欲断还连。相持纵有万千言。不成一语,忍痛向重泉。曾是达人应作达,此情何计周旋。茫茫来日快抽鞭。好将心事,同证后身缘。“
◎谥义明代谥“义”者,惟大学士高公谷谥文义。国朝顺治初,大学士德州谢公升谥清义;乾隆中,▯南临元镇总兵武威王公玉廷征缅甸死事,谥勤义。
◎孑孓虫杭城水浊,人家皆接天泉水用之,日久往往生孑孓虫。《以斋杂著》谓:“自天明至日未入接者为阳,日没至鸡鸣前接者为阴。阴阳水各自为盎,孤阴不生,独阳不长,自无孑孓虫之患。”泾县胡子晖《子贯附言》亦云:“午前之雨属阳,午后之雨属阴,独阳之水取养金鱼子,不生虫{施虫}.”
◎浙江学使署联浙江学使署在杭州府学之东,署中桃李甚繁,有牌额,题曰“桃李门”。学使彭文勤公题大堂联云:“天地自成文,湖山有美;国家期得士,桃李无言。”
萍乡刘金门侍郎凤诰联云:“使节壮湖山,东南坛坫;文光拱奎璧,咫尺宫墙。”
皆按切其地,不可移置他处。
◎愚汀公本生曾祖愚汀公讳忻,历官兴化、清远知县,恺悌真诚,民皆爱戴,而操守清
译徐咏梅,德清人,秀才徐球,学术渊博通达,尤其注重志节品行。他作为赘婿住在长兴,独自居住在一间屋子里,只以写文章来自我娱乐。闲暇时便探访遗留的碑刻,搜集旧时的史实,整天如此也不觉得劳累。曾经游览龙华观的旧画,得到沈石田、文衡山等人的手迹,仔细观看舍不得放下。到了画卷末尾,看见明末尚书乌程某人的名字,合上画卷唯恐不够快。他生平议论必定依据名节,文章必定遵守法度,著有《还印庐集》。诗最擅长七言绝句,如《立夏前一日呈严九丈许大》说:“牡丹花开到最盛时,邀请好友也不算迟。我想驱散愁绪愁绪却不散去,春天里的心事落花知道。”《嘉禾舟中》说:“清晨蛙声扰乱野塘,黄云覆盖田垄荡漾着晴光。渔歌欸乃冲破波浪而去,稀疏柳树前的村庄又迎来了夕阳。”很有韵味。
沈秋卿,仁和人,县吏星炜,年轻时游学于学校,壮年时经历幕府生涯,多次科举不中,于是到楚北做小吏,上级看重他的才能,都对他刮目相看。著有《梦绿山庄集》。词比诗好,《悼亡临江仙》词十首,情感与文采兼备,尤为集中最好的作品,特意记录下来。序言说:“亡妻江氏嫁给我四年,感情非常深厚。丁年春月吉日,生下丈夫子,于是得了虚弱疾病,逐渐成为不治之症。病中让我坐在床前,絮絮叨叨说一切,临终时,仅仅握了一下手而已。悲痛平定后悲伤又来,不能控制自己,于是作《临江仙》十首。”“记得楼头深夜谈话,几分春意来到梅花。天寒翠袖薄罗遮盖。月亮和人消瘦,透影映上窗纱。今日琐窗独自倚靠,无端忆遍年华。东风依旧满天涯。断肠玉笛,吹梦进入谁家?”“记得春前江上分别,离愁黯淡尽黄昏。罗巾空惹旧啼痕。香寒被角,应许梦温存。不信浮云催促聚散,而今真个销魂。此情欲语更谁论。迢迢彩石,何处问西昆?”“记得沧江归路晚,飞鸿远寄相思。三生恩义少人知。红笺记注,珍重乍开时。一别秋风人隔世,锦书惆怅何之?泪寒鳏枕雁来迟。凄凉心事,望断碧云祠。”“记得画眉窗下站立,粉香轻拂罗衣。落花消瘦草痕肥。翠分浅黛,一角远山低。痛绝当年京兆笔,柔情已逐云飞。月中环佩是耶非?空余遗挂,掩幔却依稀。”“记得荆花开五树,东风忽殒双枝。谢庭残雪燕归迟。衰亲健在,犹赖汝维持。何事仙云才现影,玉箫又动离思。伤心阿母最堪悲。七年一瞬,三度丧琼姿。”“记得良言曾劝我,读书须惜分阴。功名水到自渠成。忍将心力,轻弃十年情。毕竟珊瑚沈断网,梦花空许相寻。西风无那又飘零。青灯负我,我自负卿卿。”“记得天涯逢七夕,掐云初见秋河。可堪经岁别离多。绿窗消息,争奈薄情何!似此星辰原昨夜,剧怜潘鬓蹉跎。阴阴凉月转垂萝。阑干风露,盥水欲生波。”“记得绣帘风影细,并刀乍翦轻纨。彩丝无力挽双鸾。絮痕著处,点点唾花寒。几向空房寻旧迹,新愁又上眉端。模糊卷本鼠拖残。年时针线,和泪更重看。”“记得凉风催碧树,愁心不耐清秋。短衣喜趁薄寒收。遥知临箧,中夜自绸缪。太息年华同逝水,孤蟾影破琼钩。寂寥庭院晓霜浮。茧丝抽尽,双袖冷香篝。”“记得伤心临去日,喘丝欲断还连。相持纵有万千言。不成一语,忍痛向重泉。曾是达人应作达,此情何计周旋。茫茫来日快抽鞭。好将心事,同证后身缘。”
明代谥号“义”的人,只有大学士高谷谥号文义。本朝顺治初年,大学士德州谢升谥号清义;乾隆年间,江南临元镇总兵武威王玉廷征讨缅甸死事,谥号勤义。
杭州城水浑浊,人家都接天泉水使用,时间久了往往生孑孓虫。《以斋杂著》说:“从天亮到太阳未落时接的水为阳,日落到鸡鸣前接的水为阴。阴阳水各自放在罐子里,孤阴不生,独阳不长,自然没有孑孓虫的祸患。”泾县胡子晖《子贯附言》也说:“午前的雨属阳,午后的雨属阴,独阳的水用来养金鱼子,不生虫。”
浙江学使署在杭州府学的东边,署中桃李很多,有牌额,题写“桃李门”。学使彭文勤公题大堂联说:“天地自成文,湖山有美;国家期得士,桃李无言。”
萍乡刘金门侍郎凤诰联说:“使节壮湖山,东南坛坫;文光拱奎璧,咫尺宫墙。”
都切合当地情况,不可移置他处。
愚汀公是本生曾祖,名忻,历任兴化、清远知县,和蔼真诚,百姓都爱戴他,而且操守清廉
廉,不通苞苴。郡守嫉之,谗于大府,入计典罢归,时年六十有六。宦橐萧然,仍事笔耕。问字者麇至,公因材训迪,孜孜不倦。尝谓:“农人自食其力,余则自食其心矣。”有句云:“登堂尽是论文客,入箧从无造孽钱。”仿晏元献法,字纸之废弃者,必翦取空隙处,置箧中以备用。谓子弟曰:“此虽细事,亦惜福之一端也。”因题联于箧云:“用勿弃余,常为此生留后福;类无嫌杂,须知斯世少全材。”(会稽高▯▯荣填讳)。
译他廉洁,不接收贿赂。郡守嫉妒他,向大府进谗言,在考核中被罢免回家,当时他六十六岁。做官的资财空荡,仍然从事写作谋生。求教的人纷纷到来,他根据学生的资质进行教导,勤勉不懈。他曾说:“农夫靠自己的体力吃饭,我则靠自己的心力吃饭。”有诗句说:“登堂的都是论文的客人,箱子里从来没有造孽的钱。”效仿晏殊的方法,废弃的字纸,一定剪取空白处,放在箱子里以备使用。他对子弟说:“这虽然是小事,也是爱惜福分的一个方面。”因此在箱子上题写对联说:“使用不要丢弃剩余,常为此生留下后福;分类不嫌弃杂乱,须知这世间少有全才。”(会稽高〇〇荣填讳)。
◎进士归班进士归班,铨选每稽时日,而寒儒当报捷后,费用不赀,转增逋负,往往仍橐笔售文,犹难自给,不免室人之谪。宋危逢吉有《妇叹》诗云:“记得萧郎登第时,谓言即入凤凰池。而今老等闲官职,日欠人钱夜欠诗。”描摹情况,惟妙惟肖。近时进士则归班者少矣。
◎姚侍郎奏牍桐城姚伯昂侍郎元之,因事被议褫职,旋奉命授内阁学士。姚缮折谢恩,其略云:“圣无弃物,木虽朽而仍雕;帝有恩言,垢纵污而顿涤。钦承新命,回忆前尘。燕识旧巢,庇夏之欢更洽;羊追歧路,补牢之计弥殷。臣惟有事事讲求,时时省察。向倾葵藿,感恩有胜于迁除;收望桑榆,纠过常萦于寤寐。”措语雅近宋人。
◎同谥魏罗斤、罗伊利皆谥静,魏独孤库者、隋独孤罗皆谥恭,唐韦肇、韦澳皆谥贞,是祖孙同谥也。魏韦道福、韦欣宗皆谥简,唐邱和、邱行恭皆谥襄,姚懿姚崇皆谥文献,是父子同谥也。唐窦斑、窦诞皆谥安,是叔侄同谥也。梁萧昂、萧昱皆谥恭,是兄弟同谥也。五代以后则罕见矣。
◎取蜀将帅《容斋四笔》谓取蜀将帅多不利,如汉岑彭、来歙,晋邓艾、钟会,唐魏王继岌、郭崇韬、康延孝,宋王全斌、崔彦进皆然。《吹剑录》亦云开禧间,杨巨源、李好义讨吴曦,皆为安丙所杀。余观自宋以下,元之阔端取成都,招降利州、潼川,塔海取汉、邛、简、眉、阆、蓬等州,遂宁、重庆、顺庆等府,纽▯取彭、汉、怀、绵等州,李德辉取重庆、合州,后俱得保功名以终。殆因所取者祗数郡,未得全蜀地也。然宪宗之自将伐蜀也,由宝鸡攻重贵山,所至辄下,而竟崩于合州城下。明傅友德、廖永忠平蜀还,受上赏,后皆赐死。尤奇者,汤和亦同时征蜀,以军后至无功,赏不及,而和独获令终,追封东瓯王,谥襄武。
◎公忠王旦、吕夷简皆为宋初贤相,而一因遵行天书,一因导废郭后,匡救偶疏,贻惭没世。殆由私心未净,遂致大节不纯。此古人言忠所以必先公欤。
◎画工歙程易畴学博瑶田,辨画工《带月荷锄归》之误,谓“月一弯而在左,阙亦在左者有二时,一当初五六日,人向南,日已过中,加未申时之间,月未及中;一当廿六七日,人向北,日升加辰巳时之间,月已过中。二者并日在天,月虽如是而不可见,矧农人归恒薄暮。初三后数日间则有新月可带。其画在人左,则必阙其右;若画在人右者,又必阙其左。廿六七之残月在天,当丁夜时其形亦然。
然夜半以后发▯句以前,非农人归息之候“云云。观此,知画虽小道,贵有格致之功,且必运以灵思。如杨行密之画工绘李克用眇目状,作臂弓捻箭之形,仍微合一目,以观箭之曲直,深惬克用意,得免死,厚赂遣归。宋人画《踏花归去马蹄香》,以数蝶随骑擅长。国朝画院祗候金廷标画《琵琶行》,不似唐寅直写一女抱琵琶,而画白乐天等属耳之情,为高庙所称赏。至画之率略者,若昭君则有帷帽,二疏则有芒▯乔,陶母剪发则手戴金钏,汉祖过沛则有僧,斗牛则尾举,飞雁则头足俱展,掷骰呼六则张口,皆不免为世口实。明仇英一时作手,而《苏李泣别图》所绘橐驼皆作马蹄,谓非疏于研考之故乎?
◎金岱峰诗秀水金岱峰教授衍宗,诗沈著清老,无描头画角习气。其《木瓜》诗二首,理真词隽,不落赋物家窠臼:“梨一益百损,▯一损百益。所以古之人,投之俾有获。苞苴之礼行,岂曰报可责?幡幡者惟瓠,戋戋者有帛。承筐亦几何?要在情不隔。能令受者心,生死感其德。琼琚于木瓜,奚啻过什百?敢日报礼然,期以身许国。聊比玉之华,贡此一心赤。”“万物无贵贱,见用则皆珍。一物适一用,致用则在人。望梅可蠲渴,呼▯能缓筋。格物得其理,取效疑于神。物理有相感,何况人心真。”又有《梦从军作》,云:“据鞍草檄秃千毫,万帐无声北斗高。请为将军窥敌垒,雪中跃马夜横刀。”气格高爽,雅近中唐。
◎姜太史慈溪
译◎进士归班 进士归班,吏部选拔往往拖延时日,而贫寒的读书人在报捷之后,费用巨大,反而增加了债务,常常仍然带着笔袋卖文为生,尚且难以自给,不免遭到妻子的责备。宋代危逢吉有《妇叹》诗说:“记得萧郎登第时,谓言即入凤凰池。而今老等闲官职,日欠人钱夜欠诗。”描摹这种情况,惟妙惟肖。近来进士中归班任职的很少了。
◎姚侍郎奏牍 桐城姚伯昂侍郎姚元之,因事被弹劾罢免职务,随即奉命授予内阁学士。姚元之撰写奏折谢恩,其大略说:“圣人不抛弃任何事物,木头虽然腐朽仍然可以雕刻;皇帝有恩德之言,污垢纵然污染也能立刻洗清。恭敬地接受新任命,回忆往事。燕子认识旧巢,庇护夏天的欢乐更加融洽;羊羔追悔歧路,修补羊圈的计划更加殷切。臣只有事事讲求,时时省察。一向像葵花倾向太阳那样,感恩之情胜过升迁除授;晚年指望桑榆,纠正过错常常萦绕在梦中。”措辞典雅,接近宋人风格。
◎同谥 魏国的罗斤、罗伊利都谥号为“静”,魏国的独孤库者、隋朝的独孤罗都谥号为“恭”,唐朝的韦肇、韦澳都谥号为“贞”,这是祖孙同谥。魏国的韦道福、韦欣宗都谥号为“简”,唐朝的邱和、邱行恭都谥号为“襄”,姚懿、姚崇都谥号为“文献”,这是父子同谥。唐朝的窦斑、窦诞都谥号为“安”,这是叔侄同谥。梁朝的萧昂、萧昱都谥号为“恭”,这是兄弟同谥。五代以后就很少见了。
◎取蜀将帅 《容斋四笔》说攻取蜀地的将帅大多不利,如汉朝的岑彭、来歙,晋朝的邓艾、钟会,唐朝的魏王李继岌、郭崇韬、康延孝,宋朝的王全斌、崔彦进都是如此。《吹剑录》也说开禧年间,杨巨源、李好义讨伐吴曦,都被安丙所杀。我看从宋朝以后,元朝的阔端攻取成都,招降利州、潼川,塔海攻取汉、邛、简、眉、阆、蓬等州,遂宁、重庆、顺庆等府,纽璘攻取彭、汉、怀、绵等州,李德辉攻取重庆、合州,后来都得以保全功名直到终老。大概是因为所攻取的只是几个郡县,没有得到整个蜀地吧。然而元宪宗亲自率领军队攻打蜀地,从宝鸡进攻重贵山,所到之处随即攻下,却最终死在合州城下。明朝傅友德、廖永忠平定蜀地回来,受到上等的赏赐,后来都被赐死。更奇怪的是,汤和也同时征讨蜀地,因为军队后到没有功劳,赏赐不及他,而汤和却得以善终,追封东瓯王,谥号襄武。
◎公忠 王旦、吕夷简都是宋朝初年的贤相,而一个因为遵行天书,一个因为引导废黜郭皇后,匡正补救偶尔疏忽,留下终身惭愧。大概是因为私心没有净化,导致大节不纯。这就是古人说忠诚必须先公正的原因吧。
◎画工 歙县程易畴学问渊博,辨析画工《带月荷锄归》的错误,说“月亮一弯而在左边,缺损也在左边的情况有两个时辰,一个是初五六日,人面向南,太阳已过中天,在未申时之间,月亮还未到中天;一个是廿六七日,人面向北,太阳升起在辰巳时之间,月亮已过中天。这两种情况太阳和月亮都在天上,月亮虽然如此却不可见,何况农夫归来常在傍晚。初三后几天间则有新月可带。如果画在人左边,则必定缺损右边;如果画在人右边,又必定缺损左边。廿六七的残月在天上,正当夜间,其形状也是如此。
然而半夜以后到鸡鸣以前,不是农夫归来休息的时候”等等。看这些,知道绘画虽然是小事,贵在具备格物致知的功夫,而且必须运用灵妙的构思。如杨行密的画工绘制李克用独眼的样子,画成臂挽弓捻箭的形状,仍然微微闭上一只眼,以观察箭的曲直,深得李克用心意,得以免死,厚加赏赐遣回。宋人画《踏花归去马蹄香》,以几只蝴蝶跟随马骑而擅长。本朝画院祗候金廷标画《琵琶行》,不像唐寅直接画一个女子抱琵琶,而是画白居易等人侧耳倾听的情态,被高宗所赞赏。至于绘画粗疏的,如王昭君则有帷帽,二疏则有芒鞋,陶母剪发则手戴金钏,汉高祖过沛则有僧人,斗牛则尾巴举起,飞雁则头足都展开,掷骰子呼六则张口,都不免成为世人的笑柄。明朝仇英是一时的能手,而《苏李泣别图》所画的骆驼都画成马蹄,难道不是因为疏于研究考证的缘故吗?
◎金岱峰诗 秀水金岱峰教授金衍宗,诗风沉著清老,没有描头画角的习气。他的《木瓜》诗两首,理真词隽,不落赋物家的窠臼:“梨一益百损,瓠一损百益。所以古之人,投之俾有获。苞苴之礼行,岂曰报可责?幡幡者惟瓠,戋戋者有帛。承筐亦几何?要在情不隔。能令受者心,生死感其德。琼琚于木瓜,奚啻过什百?敢日报礼然,期以身许国。聊比玉之华,贡此一心赤。”“万物无贵贱,见用则皆珍。一物适一用,致用则在人。望梅可蠲渴,呼卢能缓筋。格物得其理,取效疑于神。物理有相感,何况人心真。”又有《梦从军作》,说:“据鞍草檄秃千毫,万帐无声北斗高。请为将军窥敌垒,雪中跃马夜横刀。”气格高爽,雅近中唐。
◎姜太史慈溪
姜西溟太史宸英作《吴约庵墓志》云:“国家制科,三年即放进士至三四百人,少亦不下百五十人,而天下省试所录士又无论以千计。其间贤不肖杂揉,冠未上头,一经未上口,猥列贤书,冠进贤,以齿序于捂绅者何限?而宿学硕儒,砥行立名,蹈踔而不得进,终于衤阑衫席帽,赍恨入棺。如吴氏一门,祖孙、父子、夫妇之间,至以涕演相慰勉,贫老至死不悔。彼为之有司者,果公与明非耶?
译姜西溟太史宸英在《吴约庵墓志》中说:“国家设立的科举制度,每三年就录取进士三四十人,少的也不下一百五十人,而天下各省乡试所录取的举人更是数以千计。在这其中,贤良与不肖之人混杂,帽子还没戴正,连一部经书都还没背熟,就混迹于贤良的书册之中,戴着进贤冠,按年龄次序排在缙绅行列的人,难道还少吗?而那些学识渊博的大儒,磨砺品行、树立名声,却踌躇不前、无法晋升,最终只能穿着粗布衣衫、戴着席帽,带着遗憾进入棺材。像吴氏这一家,祖孙、父子、夫妻之间,甚至用泪水互相安慰勉励,贫穷年老至死也不后悔。那些主持科举的官员,难道真的是公正和明智的吗?”
讵独无人心耶!夫自有道者视之,穷通得丧,彼在外者亦何与己事,奈何当事者之曾不加意,致使士没齿有不平之叹也!“每一诵之,辄为感喟不已。盖太史久困名场,年七十始登第,生平呕心矮屋,艰苦备尝,故言之剀切若是。太史于康熙己卯主顺天乡试,以目昏不能视为同官所欺,挂吏议,遂发愤死刑,部狱中。
吴江陈大令苌挽以诗,有“文章旧价欣方慰,辛苦初心悔已迟”之句,盖伤之也。
◎阮文达公拟疏阮文达公于乾隆辛亥年大考,题为“拟张衡天象赋”、“拟刘向封陈汤甘延寿疏”并陈“今日同不同”,赋得“眼镜”诗。阅卷大臣见公赋博雅,而不识赋中“{山企}”字之音,置三等,继查字典,始置一等二名。奉谕:“第二名阮元比一名好,疏更好,是能作古文者。”亲改擢为一等一名,遂由编修荐升少詹事。
其拟疏辞云:“臣向疏:郅支单于兼并外国,日益强大,杀辱汉使者,在廷诸臣未有为陛下画策者。都护延寿、副校尉汤远戍西域,特发符节,勒师旅直逼康居,破其重城,馘名王,斩阏支氏,请悬首稿街夷邸以威远服。是沈谋重虑,制胜万里,师徒不劳,兵矢未折,功莫伟焉。而议者徒以汤矫制,不论其功,反欲文致之,是臣所未喻也。夫将在外,有可以振国威、制敌命者,专之可也。今延寿、汤不避死难,为国雪耻,而竟无尺寸之封,其何以劝帅兵绝域者?昔李广利之于大宛,旷日持久,靡敝师旅,仅获数马,功不敌罪,孝武犹且侯之;今郅支之功,当十倍于大宛,竟使致身之臣未得封爵,且不免吏议,臣窃惜之。宜请释其矫制之罪,赏其克敌之功,加以高爵,惟陛下察之。此刘向之疏意也。臣伏见我皇上奋武开扬,平定西域,拓地二万余里,凡汉、唐以来羁縻未眼之地,尽入版图,开屯置驿,中外一家。岂如郅支、呼韩叛服靡常,杀辱汉使哉?此不同一也。我皇上自用武以来,出力大臣,无不加赏高爵,或有微罪,断不使掩其大功。下至末弁微劳,亦无遗焉,未有若延寿等之有功而不封者。此其不同二也。我皇上运筹九重之上,决胜万里之外,领兵大臣莫不仰承圣谟,指授机宜,有战必克。间有偶违庙算者,即不能速蒇丰功,又孰能于睿虑所未及之处,自出奇谋,徼幸立功者?此其不同者三也。”公尝谓所以改第一者,实因三不同最合圣意。
◎悼亡诗黄莘田《悼亡》诗,情真语挚,凄惋动人,远胜王阮亭作,摘录八首于此:“马鞍山下奠壶浆,麦饭多应减旧香。为叩墓门申一恸,今年不是妇亲将”。
“为儒ツ至为官后,依旧辛勤百事乖。错嫁文人更谁怨,诗书贻累到裙钗”。
“每为逐客滞天涯,万里寒更鬓有华。没齿一言忘不得,七年除夜五离家”(余己丑下第出都,复客汴中三载,庄孺人除夕寄书有“万里寒更三逐客,七年除夜五离家”之句,时孺人归余七年矣)。“鹿门即是白云乡,浪向红尘约一场。多少寒盟言在耳,不堪闲坐细思量”。“凄凉旧事散如云,感逝伤离到十分。屈指连年知己尽,闺门何可再无君。”“若论谦约宜遐福,同享期颐未过情。长汝十年还健在,不应汝便薄浮生”。“亦知此事人多有,其奈昏昏拨不开。出去无聊归又闷,等闲枨触上心来。”“残灯欲灭未明天,病骨衰颜照独眠。早晚急营三亩地,与君同穴不多年”。按:《中州集》秦略《悼亡》诗,元遗山称其高出时辈,以视黄作,安见今人不及古人耶?其诗并录于后:“自古生离足感伤,争教死别便相忘。荒陂何处坟三尺,老眼他乡泪数行。多事春风吹梦散,无情寒月照更长。还家恰是新寒节,忍见堂空纸挂墙。”
◎双节乞诗启汪龙庄大令于所居建双节堂,为其继母王、生母徐徵诗文多至七百余家。有乞言前后二启,其后启中句云:“念罔极德终难报,止此征词;料吾身生亦有涯,要诸没齿。”又云:“▯望而首惟九顿,先人之英爽凭焉;立言而名在千秋,作者之精神聚矣。”语最
译难道唯独没有人心吗?在有道的人看来,穷困与显达、得到与丧失,这些身外之物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当事者却毫不介意,致使士人至死都有不平的感叹呢!”每次诵读这些文字,总是感慨不已。大概是因为太史公长期困顿于科举考场,七十岁才考中进士,一生在狭小的屋子里呕心沥血,尝尽了各种艰苦,所以言辞如此恳切。太史公在康熙己卯年主持顺天乡试时,因为眼目昏花看不清试卷,被同僚欺骗,受到吏部的弹劾,于是愤而绝食,死在刑部的狱中。
吴江陈大令苌写挽诗悼念他,其中有“文章旧价欣方慰,辛苦初心悔已迟”的诗句,大概是哀伤他的遭遇。
◎阮文达公拟疏 阮文达公在乾隆辛亥年的大考中,题目是“拟张衡天象赋”、“拟刘向封陈汤甘延寿疏”并陈“今日同不同”,赋诗题为“眼镜”。阅卷大臣看到公的赋作博雅,却不认识赋中“{山企}”字的读音,将他列为三等,后来查阅字典,才将他列为第一等第二名。皇帝下谕说:“第二名阮元比第一名好,疏文更好,是能做古文的人。”亲自改定为第一等第一名,于是由编修推荐升任少詹事。
他拟写的疏文辞说:“臣先前上疏说:郅支单于兼并外国,日益强大,杀害侮辱汉朝使者,在朝诸臣没有人为陛下出谋划策。都护甘延寿、副校尉陈汤远戍西域,特意发出符节,率领军队直逼康居,攻破他们的重城,割下名王的耳朵,斩杀阏支氏,请求将首级悬挂在长安的夷邸以威慑远方归服。这是深谋远虑,在万里之外制胜,军队不劳苦,兵器未折断,功劳没有比这更伟大的了。而议论的人只因为陈汤假传圣旨,不讨论他的功劳,反而想要罗织罪名,这是臣所不明白的。将领在外,如果有可以振奋国威、制服敌人的情况,专断行事是可以的。现在甘延寿、陈汤不避死难,为国家洗雪耻辱,竟然没有得到丝毫的封赏,这怎么能够鼓励率领军队在绝远之地作战的人呢?从前李广利攻打大宛,旷日持久,使军队疲惫,只获得几匹马,功劳抵不过罪过,汉武帝还封他为侯;现在郅支的功劳,应当是大宛的十倍,竟然让效死忠心的臣子没有得到封爵,而且不免受到吏部的议论,臣私下里为此惋惜。应当请求赦免他们假传圣旨的罪过,奖赏他们战胜敌人的功劳,给予高爵,请陛下明察。这是刘向疏文的意思。臣伏见我们皇上奋发武略,开拓疆土,平定西域,拓展土地两万余里,凡是汉、唐以来羁縻未定的地方,全部纳入版图,开设屯田,设置驿站,中外如同一家人。哪里像郅支、呼韩邪那样叛服无常,杀害侮辱汉朝使者呢?这是不同之一。我们皇上自从用兵以来,出力的大臣,无不加赏高爵,即使有微小的罪过,也绝不使其掩盖大功。下到末等军官的微小功劳,也没有遗漏的,没有像甘延寿等人那样有功而不封赏的。这是不同之二。我们皇上在深宫之中运筹帷幄,在万里之外决胜千里,领兵的大臣无不仰承圣明的谋略,接受机宜的指示,有战必克。偶尔有违背朝廷算计的,就不能迅速成就大功,又谁能在这睿虑所未及之处,自出奇谋,侥幸立功呢?这是不同之三。”公曾经说之所以改定为第一名,实在是因为“三不同”最符合圣意。
◎悼亡诗 黄莘田的《悼亡》诗,情感真挚,语言恳切,凄婉动人,远远胜过王阮亭的作品,在此摘录八首:“马鞍山下祭奠酒浆,麦饭大概应该减少了旧日的香气。为了叩击墓门抒发一声痛哭,今年不是妻子亲自捧来祭品”。
“自从做儒生到做官后,依旧辛勤忙碌百事不顺。错嫁给文人更怨谁,诗书连累到了妻子”。
“常常因为被贬逐而滞留天涯,万里寒更中鬓发已白。至死一句话忘不了,七年除夕五次离家”(我在己丑年落第离开京城,又客居汴中三年,庄孺人除夕寄信中有“万里寒更三逐客,七年除夜五离家”的诗句,当时孺人嫁给我七年了)。“鹿门就是白云乡,浪迹红尘约定一场。多少寒盟誓言还在耳边,不堪闲坐细细思量”。“凄凉旧事散如云,感伤逝者离别到十分。屈指连年知己尽,闺门何可再无君。”“若论谦逊节约适宜长寿,同享百岁也未过情。长你十年还健在,不应你就轻视浮生”。“也知道这种事人多有,无奈昏沉拨不开。出去无聊回来又闷,等闲触动上心来。”“残灯欲灭天未明,病骨衰颜照独眠。早晚急营三亩地,与君同穴不多年”。按:《中州集》秦略《悼亡》诗,元遗山称其高出时辈,与黄作相比,哪里见得今人不及古人呢?他的诗也一并录在后面:“自古生离足以感伤,怎教死别便相忘。荒陂何处坟三尺,老眼他乡泪数行。多事春风吹梦散,无情寒月照更长。还家恰是新寒节,忍见堂空纸挂墙。”
◎双节乞诗启 汪龙庄大令在所居之处建造双节堂,为其继母王氏、生母徐氏征集诗文多达七百余家。有乞言的前后两篇启文,后启中的句子说:“念想无尽的恩德终究难以报答,只能以此征集辞藻;料想我的生命也有尽头,要直到死时。”又说:“〇望而首惟九顿,先人的英灵凭依于此;立言而名在千秋,作者的精神汇聚于此。”语言最
沈著。
◎吴布衣杭州吴布衣彭年游幕中州,才名藉甚。天津邵烈妇为志庐茂才之室,结缡一载茂才卒,烈妇于七七之期自经于茂才死所。一时文人俱赋诗哀之,吴得句云:“蝴蝶有情同出梦,鸳鸯到死不分飞。”见者推为绝唱。
译沈著。
◎吴布衣,杭州人,名彭年,曾在中原地区担任幕僚,才华和名声非常显赫。天津有一位邵氏烈妇,是秀才志庐的妻子,成婚一年,秀才去世,烈妇在丈夫去世后的第七个“七”日(即第四十九天),在秀才去世的地方上吊自尽。当时的文人们都写诗哀悼她,吴彭年得到的诗句是:“蝴蝶有情同出梦,鸳鸯到死不分飞。”看到的人推崇这两句为绝妙的诗句。
◎星查兄诗星查兄瀚,幼时沈静好学,以赋诗受知于阮文达公,入邑庠。先伯父彡石公历典名郡,清廉自矢,不名一钱。兄仰事俯育,扌耆拄艰劬。尝赋诗志感云:“多事转思为客好,无田始信读书难。”后宰花县,慈惠抚民,以不善事上官罢归。著有《惬所遇居诗草》,《送穷叹》、《避债谣》二诗尤为人所传。《送穷叹》云:“草艇缚茅钱镂纸,麦饭一盂羹二簋。破帽遮头倒两屣,磬折开门揖穷鬼。鬼曰讠喜讠喜君勿嗔,解纷片语请具陈。君家三世绾青银,胡不买田百顷腰千缗?处脂不润甘食贫,粗饭脱粟衣悬鹑。廉吏之孙廉吏子,被褐负薪奚足耻?
穷为善士福之始,清白厚贻无过此。愿君世世子孙永保之,俎豆我应千载祀。君不见,黄头郎君久待诏,脑满肠肥托权要。铜山摧塌钱奴吊,馋鬼愁涎穷鬼笑。“
《避债谣》云:“韩侯昔未遇,漂母一饭淮王城;陶公走乞食,邻翁解意壶觞倾。
千金之酬意亦厚,冥报相贻事则有。感恩戢义尚不足,天涯何处逋逃薮。天生贫薄天所遗,可怜臣朔常苦饥。途穷反为友生累,报之恨晚敢云避!西风猎猎云茫茫,主人僵卧客在堂。还似饥驱叩门日,言辞苦拙意未详。客语转亲气转下,曰我岂为索逋者?十千沽得尊中酒,银瓶玉壶为君泻。我闻此语颜为酡,重君恩义为君歌。长江万里走东海,公义更比江水多。君不见,塞上老翁失马时,祸兮宁非福所基?集枯集菀偶然耳,若负公恩有如水。“
◎孙子潇常熟孙子潇太史原湘,乡、会试名皆第二,旋以二甲进士入词林,妻席道华寄诗有“温峤仍居第二流”之句。舒铁云孝廉为作长歌,有云:“捂笏犹胜读杜牧,张筝聊可嗤丁棱。《元▯碑》中文潞国,昆明池上沈云卿。”盖皆切第二运典也。
◎吴梅村咏吴梅村诗最著者,吴江王载扬藻云:“百首淋漓长庆体,一生惭愧义熙民。”
嘉定金绳武慰祖云:“两代诗名元好问,毕生心事沈初明。”可谓异曲同工。梅村出山,侯朝宗尝遗书力阻,后有《怀古兼吊朝宗》诗云:“死生总负侯嬴诺,欲滴椒浆泪满襟。”又《临殁词》云:“故人慷慨多奇节,为当年、沈吟不断,草间偷活。”悔恨之意深矣。
◎文字沿袭文字有通用而承其讹者,如以北堂萱草为母,以桑梓为同乡,以莺鸣为求友,以折桂为登科,以▯堂、苜蓿、广文为校官,以诞为生日,以乾没为监守自盗(《汉书》注:“得利曰乾,失利曰没。”),以榇为有尸之棺(《小尔雅》:“空棺谓之榇,有尸谓之柩。”),以八分为隶。此类至多,皆沿袭不能改也。
◎郑太史陈大士晚膺乡荐,其座主晋江郑大白太史之元尝为作制义序,其略云:“大士以古文辞名于世,今人之学之者,其制义之文而已。大士制义亦不容学,其深渺奥博、高不可诣者,常足使人困于艰;其得意疾书、率尔成文者,又足使人走于易。大士名最久,浮沈蹭蹬亦最久。其文若与功名为仇,而世之为制举文者,慕效之不止,岂非真有足以服人者在乎?文章之境,情与理二者。无大士之情之理而学大士,是故工拙不同,而谤誉各异。此岂大士之过哉?李北海一代书流,人争写其字,北海语人曰:”学我者拙,似我者死。‘予举以告学大士之文者。“
夫以大士之文,犹屡踬名场,幸得太史而始遇。太史赏其文而不愿人效其文,盖以应举之文,必不可以高深从事也。斯诚知言也哉。
◎麦饼郑大白太史诗,《明诗综》不采。今观其所著《克薪堂集》,诗多俚率语,惟《赐麦饼诗序》可备故实,云:“麦饼宴始嘉靖间,迄今崇祯五年,九十余年矣,盖旷典也。故事:四月八日佛诞,有不落夹(制黑黍饭,用不落叶包之,为角,名不落角,一名不落夹)。世庙盖尝聚大内佛骨佛牙万斤,焚之宫中,始革其制,以四月五日荐麦寝庙,因赐百官,义深远矣。”
◎徐观察汉军徐铁孙观察同年荣,由知县起家,文学政事卓著一时。公余惟
译星查兄:星查兄名瀚,幼年沉静好学,因写诗得到阮文达公的赏识,进入县学。先伯父彡石公历任著名郡县的长官,清廉自律,不取一文钱。兄长上要奉养父母,下要养育子女,拄着拐杖,艰辛劳苦。曾写诗表达感慨说:“多事之时反而觉得做客人好,没有田地才相信读书难。”后来他担任花县县令,以慈爱恩惠安抚百姓,因不善于侍奉上级官员而被罢免回家。著有《惬所遇居诗草》,其中《送穷叹》、《避债谣》两首诗尤其被人传诵。《送穷叹》写道:“草船茅屋,纸钱镂刻,一碗麦饭,两盘羹汤。破帽遮头,鞋子倒穿,弯腰开门,迎接穷鬼。穷鬼说:‘嘻嘻,您不要生气,让我把话讲清楚。您家三代都身居高位,为什么不买百顷田地、腰缠千缗钱财?身处富贵却不滋润,甘愿吃粗粮穿破衣。廉吏的孙子、廉吏的儿子,穿着粗布衣服、背着柴火,有什么可耻的?贫穷是善人的福气开端,清白厚道地留给后代,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希望您世世代代子孙永远保持这种品德,我应当享受千年的祭祀。您没看见吗,那些黄头郎君长期等待诏令,脑满肠肥,依仗权贵。铜山崩塌,守财奴哀悼,馋鬼发愁流涎,穷鬼却在笑。’”
《避债谣》写道:“韩信过去未得志时,漂母在淮王城给他一顿饭;陶渊明去乞讨食物,邻居老人理解他的心意,倾倒酒壶。千金酬谢情意深厚,暗中报答的事确实存在。感恩守义尚且不够,天涯何处是逃亡者的藏身之所?天生贫薄是天所遗弃,可怜东方朔常常受饥。走投无路反而连累朋友,报答太晚怎敢说躲避!西风猎猎,云气茫茫,主人僵卧,客人在堂。还像饥饿驱使敲门的日子,言辞苦涩笨拙,心意未能详述。客人话语转亲,语气转低,说:‘我难道是来讨债的人吗?花十千钱买得杯中酒,银瓶玉壶为您倾倒。’我听了这话脸色微红,看重您的恩义为您歌唱。长江万里奔流入海,您的公义更比江水多。您没看见吗,塞上老翁丢马时,祸难道不是福的基础?聚集枯草或茂盛偶然罢了,如果辜负您的恩义,就像水一样。”
孙子潇:常熟孙子潇太史名原湘,乡试、会试名次都是第二,随即以二甲进士进入翰林院,妻子席道华寄诗有“温峤仍居第二流”的诗句。舒铁云孝廉为他作长歌,其中有:“捂笏犹胜读杜牧,张筝聊可嗤丁棱。《元〇碑》中文潞国,昆明池上沈云卿。”大概都切合第二名的典故。
吴梅村咏:吴梅村诗中最著名的,吴江王载扬藻云:“百首淋漓长庆体,一生惭愧义熙民。”嘉定金绳武慰祖云:“两代诗名元好问,毕生心事沈初明。”可谓异曲同工。梅村出山,侯朝宗曾写信极力劝阻,后来有《怀古兼吊朝宗》诗云:“死生总负侯嬴诺,欲滴椒浆泪满襟。”又《临殁词》云:“故人慷慨多奇节,为当年、沈吟不断,草间偷活。”悔恨之意很深。
文字沿袭:文字有通用而承袭其错误的,如以北堂萱草为母亲,以桑梓为同乡,以莺鸣为求友,以折桂为登科,以〇堂、苜蓿、广文为校官,以诞为生日,以乾没为监守自盗(《汉书》注:“得利曰乾,失利曰没。”),以榇为有尸之棺(《小尔雅》:“空棺谓之榇,有尸谓之柩。”),以八分为隶。此类至多,都是沿袭不能改变的。
郑太史:陈大士晚年才考中乡试,他的座师晋江郑大白太史之元曾为他写制义序,大概说:“大士以古文辞闻名于世,现在人学习他的,只是他的制义文章而已。大士的制义也不容许学习,他深奥博广、高不可攀的地方,常足以使人困于艰难;他得意疾书、率尔成文的地方,又足以使人走于容易。大士名声最久,浮沉蹭蹬也最久。他的文章若与功名为仇,而世人为制举文者,慕效之不止,难道不是真有足以服人者吗?文章之境,情与理二者。没有大士的情之理而学大士,所以工拙不同,而谤誉各异。这难道是大士的过错吗?李北海一代书流,人争写其字,北海语人曰:‘学我者拙,似我者死。’我举以告学大士之文者。”
以大士之文,犹屡踬名场,幸得太史而始遇。太史赏其文而不愿人效其文,盖以应举之文,必不可以高深从事也。斯诚知言也哉。
麦饼:郑大白太史诗,《明诗综》不采。今观其所著《克薪堂集》,诗多俚率语,惟《赐麦饼诗序》可备故实,云:“麦饼宴始嘉靖间,迄今崇祯五年,九十余年矣,盖旷典也。故事:四月八日佛诞,有不落夹(制黑黍饭,用不落叶包之,为角,名不落角,一名不落夹)。世庙盖尝聚大内佛骨佛牙万斤,焚之宫中,始革其制,以四月五日荐麦寝庙,因赐百官,义深远矣。”
徐观察:汉军徐铁孙观察同年荣,由知县起家,文学政事卓著一时。公余惟
事吟咏,兼工画梅。性嗜石,舟舆所至,辄拾取佳者以归,藏之斋中,颜曰石婵娟室,各系以诗。尝行温州道中,遍出所藏石子,摩挲洗玩,忽诧忽笑,舟子不知其为何事也,因赋诗云:“惨绿娇黄尽可怜,赤如初日翠朝烟。囊开白舫青帘里,心到苍山碧海前。蜀道无如此间乐,外人从笑老夫颠。南来置得传家物,阳羡无须更买田。”
译他喜爱吟诗作赋,同时也擅长画梅花。他生性喜爱石头,无论乘船还是坐车到哪里,总是捡拾上好的石头带回家,收藏在书斋中,将书斋命名为“石婵娟室”,并为每块石头题诗。他曾走在温州的道路上,把所收藏的石头全部拿出来,抚摸清洗把玩,时而惊诧时而欢笑,船夫不知道他究竟在做什么,于是作诗道:“惨绿娇黄都令人怜爱,红如初升的太阳,翠似清晨的烟雾。在白色船舱、青色帘幕中打开行囊,心神已抵达苍山碧海之前。蜀道上的艰辛比不上这里的快乐,外人尽管嘲笑我这老头子疯癫。南来置办了传家的宝物,就不必再去阳羡买田产了。”
◎琵琶亭琵琶亭在九江府城外江边,乾隆癸亥,观察沈阳唐公英重修,增建高楼,题额曰“江天遗韵”。壁刊白傅遗像,是南薰殿本,嘉庆中歙人方体所摹。登楼四望,前临大江,后对庐山,左则古木千重,右则人烟万井。楼下回廊旋绕,境极幽旷,游人题咏甚多。观察有句云:“今古商船多少妇,更谁重此听琵琶?”殊寓感慨。
◎王建孟知祥王建、孟知祥先后据蜀,建子衍见灭于后唐,惨遭赤族;知祥子昶见灭于宋,册封楚王,诸子皆膺显秩。薛史谓:“幸与不幸,何相去之远!”余观建之兴也,所至杀掠,蜀中诸州皆罹其毒,民不聊生。衍又荒淫不道,致速丧亡。知祥入蜀未尝杀戮,复抚民以仁惠。昶虽任用庸臣,而在国二十八年,尚能以仁慈为治,抚养群黎。然则,幸与不幸非皆由自取乎?
◎柳文柳子厚《先君石表阴先友记》共载七十人,其志宇文邈则曰“龊龊自守”,袁滋则曰“出使辱命”,崔损则曰:“为相无所发明”,柳冕则曰“颇躁”,郑元均则曰“强抗,少所推让”,盖不尽用褒词,洵为独创之格。尝见选柳文者,仅标其目曰《先友记》,竟若为子厚之友也者。而所载人数不及其半,亦妄甚矣!
子厚又有《亡友故秘书省校书郎独孤君墓碣》,附载其友十三人,子厚即自列其名于第四,是亦一例。
◎说用兵之害自来说用兵之害者,莫如汉贾捐之《弃珠崖议》,有云:“当此之时,寇贼并起,军旅数发,父战死于前,子斗伤于后,女子乘亭鄣,孤儿号于道,老母寡妇饮泣巷哭,遥设虚祭,想魂乎万里之外。”后汉肃宗从大仆袁安议,许还南部所得生口于北虏,乃下诏曰:“往者虽有和亲之名,终无丝发之效,硗烧确之人,屡婴涂炭,父战于前,子死于后,弱女乘于亭障,孤儿号于道路,老母寡妻设虚祭、饮泣泪,想望归魂于沙漠之表,岂不哀哉!”盖袭用其语。唐张柬之《论兵戍姚州之弊》云:“今减耗国储,费调日引,使陛下赤子身膏野草,骸骨不归,老母幼子哀号,望祭于千里之外,朝廷无丝发利,而百姓蒙终身之酷,臣窃为国家痛之。”辞较略而意更沈挚。至李华《古战场文》,则推衍焉而益畅其旨矣。
◎新唐书宋景文喜用生涩字句,《新唐书》中如“耘夫荛子”(《武后传》)、“凭固不受”(《李轨传》)、“可胜咤哉”(《窦威传赞》)、“偃革尚文”(《萧亻免传》)、“牝▯朱鸣晨”(《长孙无忌等传赞》)、“道无掇遗”(《郎余令传》)、“朝不保昏”(《酷吏列传》)、“偷景待僵”(《沙陀列传赞》),此类甚多。
◎八君子图王安石为误国小人,刘敏叔画《八君子图》,乃与韩王、魏公、潞公、欧阳公、温公、苏公、黄太史并列,未免薰莸相混。袁清容为作赞云:“矫矫贞姿,涅而不淄。吾将畴依,为学是师。”推崇失实,亦未得评论之公。
◎三高祠吴江三高祠祀范少伯、张季鹰、陆鲁望。宋刘清轩赋诗云:“可笑吴痴忘越憾,却夸范蠡作三高。”元谢应芳上书饶参政谓:“蠡事越亡吴,吴仇也。礼不祀非族,法宜去。请祀太伯、仲雍、季子,而张、陆列其旁。”饶韪其言,会乱中止。余观《宋史》,洪咨夔知龙州,毁邓艾祠,更祠诸葛亮,谕其民曰:“毋事仇雠而忘父母。”此举殊快人意。洪在理宗朝卓著风节,宜其能更革积俗,厘正祀典也。
◎郑御史张居正夺情,其门生吴中行、赵用贤疏论被黜,人尽知之。又有刘台疏劾居正专恣,傅应祯、朱鸿谟疏语侵居正,得罪以去,皆其门生也。又泾县御史郑锐亦出居正门下,疏论夺情事,有云:“为辅臣忠孝迫于两难,恳乞圣慈酌去留之权宜,以植万古纲常事。恳暂容其奔丧图葬,使得以少尽人子之情;仍敕其依限回京,又有以终全大臣之义。”语较吴、赵为和婉,《明史》不载,见赵绍祖《泾川丛书》。
◎钱少詹嘉定钱竹汀少詹大昕,生周岁能言,祖母沈指“玉”、“而”二字教之,更
译琵琶亭位于九江府城外的江边,乾隆癸亥年,观察使沈阳人唐公英重修此亭,增建高楼,题匾额为“江天遗韵”。墙壁上刊刻着白居易的遗像,是南薰殿的版本,由嘉庆年间歙县人方体摹刻。登上高楼向四周眺望,前面面临长江,后面正对庐山,左边是千重古木,右边是万家烟火。楼下回廊环绕,环境极其幽静开阔,游人的题咏非常多。观察使有诗句说:“今古商船多少妇,更谁重此听琵琶?”其中深寓感慨。
王建、孟知祥先后占据蜀地,王建的儿子王衍被后唐所灭,惨遭灭族;孟知祥的儿子孟昶被宋朝所灭,被册封为楚王,他的儿子们都担任了显要的官职。薛史说:“幸运与不幸,为什么相差这么远!”我看王建兴起时,所到之处杀戮掠夺,蜀中各州都遭受他的毒害,百姓无法生活。王衍又荒淫无道,导致迅速灭亡。孟知祥进入蜀地未曾杀戮,又用仁惠安抚百姓。孟昶虽然任用庸臣,但在位二十八年,尚能以仁慈治理国家,抚养百姓。那么,幸运与不幸不都是自取的吗?
柳子厚的《先君石表阴先友记》共记载了七十人,其中记述宇文邈说“拘谨自守”,记述袁滋说“出使辱没使命”,记述崔损说“做宰相没有建树”,记述柳冕说“颇为浮躁”,记述郑元均说“刚强抗上,很少推让”,大概不全是使用褒义词,确实是独创的体例。曾见过选编柳文的人,只标出题目叫《先友记》,竟然像是为子厚的朋友作记。而且所载人数不到一半,也太荒谬了!
子厚又有《亡友故秘书省校书郎独孤君墓碣》,附载他的朋友十三人,子厚把自己的名字列在第四位,这也是同样的例子。
历来谈论用兵危害的,没有比得上汉代贾捐之《弃珠崖议》的,其中有说:“在这个时候,寇贼同时兴起,军队多次出动,父亲战死在前面,儿子受伤在后面,女子登上亭障,孤儿在道路上哭号,老母寡妇在巷中哭泣饮泣,远远地设立虚祭,思念魂魄在万里之外。”东汉肃宗听从大仆袁安的议论,允许把南部所得的生口归还给北虏,于是下诏说:“过去虽然有和亲的名义,最终没有一丝一毫的效果,贫瘠之地的人,屡次遭受涂炭,父亲战在前面,儿子死在后面,弱女登上亭障,孤儿在道路上哭号,老母寡妻设立虚祭、饮泣流泪,遥望归魂于沙漠之外,难道不悲哀吗!”大概是袭用了他的话。唐代张柬之《论兵戍姚州之弊》说:“现在损耗国家储备,费用日益增加,使陛下的百姓身体腐烂在野草中,骸骨不能归葬,老母幼子哀号,在千里之外望祭,朝廷没有一丝一毫的利益,而百姓遭受终身的酷刑,我私下为国家感到痛心。”言辞较简略而意思更加深沉真挚。到了李华的《古战场文》,则推演这些意思而更加畅达其旨意了。
宋代宋祁喜欢使用生涩的字句,《新唐书》中如“耘夫荛子”(《武后传》)、“凭固不受”(《李轨传》)、“可胜咤哉”(《窦威传赞》)、“偃革尚文”(《萧瑀传》)、“牝鸡司晨”(《长孙无忌等传赞》)、“道无掇遗”(《郎余令传》)、“朝不保昏”(《酷吏列传》)、“偷景待僵”(《沙陀列传赞》),这类情况很多。
王安石是误国的小人,刘敏叔画《八君子图》,竟然与韩琦、富弼、文彦博、欧阳修、司马光、苏轼、黄庭坚并列,未免薰莸相混。袁清容为他作赞说:“矫健贞正的姿容,染黑而不黑。我将依靠谁,以学问为老师。”推崇失实,也没有得到评论的公正。
吴江三高祠祭祀范蠡、张翰、陆龟蒙。宋代刘清轩赋诗说:“可笑吴人痴傻忘记越国的仇恨,却夸耀范蠡作为三高。”元代谢应芳上书饶参政说:“范蠡侍奉越国灭亡吴国,吴国是仇敌。礼制不祭祀非本族的人,法理应当去除。请求祭祀太伯、仲雍、季子,而张翰、陆龟蒙列在旁边。”饶参政认为他的话对,恰逢战乱中止。我看《宋史》,洪咨夔任龙州知州,毁坏邓艾祠,改祠诸葛亮,告诉百姓说:“不要侍奉仇敌而忘记父母。”此举特别让人痛快。洪咨夔在理宗朝风节卓著,适宜他能变革积习,厘正祀典。
张居正夺情,他的门生吴中行、赵用贤上疏议论被罢黜,人人都知道。又有刘台上疏弹劾张居正专横恣意,傅应祯、朱鸿谟上疏言语侵犯张居正,获罪离去,都是他的门生。又泾县御史郑锐也出自张居正门下,上疏议论夺情事,有说:“作为辅臣忠孝迫于两难,恳请圣上慈爱斟酌去留的权宜,以树立万古纲常的事。恳请暂时容许他奔丧安葬,使得能够稍微尽到人子的情分;仍然敕令他依限回京,又有以终全大臣的大义。”言语比吴中行、赵用贤为和婉,《明史》不记载,见于赵绍祖《泾川丛书》。
嘉定钱竹汀少詹大昕,生周岁能说话,祖母沈氏指“玉”、“而”二字教他,更
以他书指示,皆能确认。ㄧ日盘陈百物,惟取一笔,祖青文茂才王炯谓“此儿他日必有文誉”。入词林后,与纪文达公齐名,有“南钱北纪”之目。性强记,经史半能背诵,遇有疑义辄检以互勘,期通晓而后止。人有新刻书持质者,必正其讹。如嘉善谢金圃侍郎墉校刻《荀子。性恶篇》云:“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
译用其他书籍来指点他,他都能确认无误。有一天陈列各种物品,他只取了一支笔,祖青文茂才王炯说:“这个孩子将来必定会有文名。”进入翰林院后,与纪文达公齐名,有“南钱北纪”的称号。他记忆力强,经史大半能够背诵,遇到有疑问的地方就查阅资料互相考证,直到弄通弄懂才停止。有人拿着新刻的书来请教,他必定纠正其中的错误。比如嘉善谢金圃侍郎谢墉校刻《荀子·性恶篇》说:“人的本性是恶的,那些善的行为是人为的。
不可学、不可事而在人者,谓之性;可学而能、可事而成之在人者,谓之伪。“
据《书》“平秩南讹”《史记》本纪作“南为”,《汉书王莽传》作“南伪”,谓古文“为”与“伪”通,两“伪”字皆当读若“为”字。余姚卢抱经学士文招校注颜之推《观我生赋》,不解“王凝坐而对敌,白诩拱以监临兵”二语。谓“白”应作“向”。汉末黄巾贼起,向栩言于河上,北向诵《孝经》,贼自消灭,见《后汉书独行传》与《晋书。王羲之传》。凝之闻孙恩寇至,自言诸大道鬼兵相助,事正相类,言其不设备也。又卢补注《颜氏家训》,于《诫兵篇》“宋有颜延之”句,疑延之无领兵覆败事。以《宋书。刘敬宣传》证之,曰:“此是颜延,非颜延之也,后人妄加‘之’字耳。”又陶渊明《读山海经诗》“形夭无千岁”,宋人据《山海经》疑为“刑天舞干戚”,五字皆当校改。以为“形夭”二字非讹,宋本《山海经》自误耳。颜师古《等慈寺碑》以“刑夭”与“贰负”对文,今石刻尚存,字画分明,“刑”、“形”古文相通,“夭”转为“天”,则大谬矣。后镇洋毕秋帆制军沅补注《山海经》,遂用其说,正向来刊本之误。
◎王文端公韩城王文端公杰未遇时,在陕甘总督尹文端公、巡抚陈文恭公幕府,立品正直,二公甚重之。乾隆辛巳捷南宫,廷试卷列第三。是科因御史奏改先拆弥封,传集引见。上是日阅十卷,几二十刻,特拔公卷置第一。《御制辛巳御殿传胪纪事》诗有云:“西人魁榜西平后,可识天心偃武时。”盖是时西域底平,开疆蒇绩,而公适抡元,诗特及之。数十年遇合,恩礼加隆,已基于此矣。
◎却老要诀唐柳公度年八十余有强力,尝云:“吾初无术,但未尝以气海暖冷物、熟生物,不以元气佐喜怒耳。”孟诜年虽晚暮,志力如壮,尝谓所亲曰:“若能保身养性,尝须善言莫离口,良药莫离手。”明海宁贾铭年百岁,太祖召见,问其平时颐养之法,对曰:“要在慎饮食。”张本斯《五湖漫闻》云:“余尝于都太仆坐上见张翁一百十三岁,普福寺见王瀛洲一百三十岁,毛间翁一百三岁,杨南峰八十九岁,沈石田八十四岁,吴白楼八十五岁,毛砺庵八十二岁。诸公至老精敏不衰,升降如仪,问之,皆不饮酒。若文衡翁、施东冈、叶如岩,耄耋动静与壮年不异,亦不饮酒。”《松江府志》:李玉如大耋犹健步行四十余里,或问以养生之术,曰:“七情之中,惟怒难制,我能不怒而已。”吾邑皇甫凯承茂才娘,耄年矍铄,能于灯下作细字,卒年九十六。余尝叩以何术摄生,曰:“无他,五十岁后不御内,生平不使腹受饿,尝携佩囊置食物,饥即啖之而已。”此皆可为却老要诀。
◎锡奴铜婢温足瓶名“锡奴”,苏州薛一瓢雪镌铜杖,字曰“铜婢”,此可以为对。
◎周苏门钱塘周苏门大令向青,以孝廉宰楚之广济县,锄除豪猾,几为中伤。日久,公论始出,上官咸知为良吏,量移汉阳县,未及中寿,遽卒于官。著有《勾麓山房诗草》,语多真挚。如《过滩》云:“方知天地间,险多子者鲜。只求心性安,勿怨时命舛。”自题《省过图》云:“幼读圣贤书,长识忠孝字。感激至君亲,无端为雪涕。”皆出自性真,不关缘饰。断句如“午后百花静,春深群木高”,“柴门日仄移帆影,桑径风高落翦声”,亦佳。又《途间口号》云:“烟灶颓墙半水痕,绿杨阴里剩孤村。石壕夫妇方团聚,忍使催租吏打门。”真蔼然仁人之言也。
◎安次香蜀中安次香上舍崇庚,才调倜傥,工绘事,喜吟咏,幕游浙中。先君子官遂安学时,与之相识,徵歌角酒,情好甚敦。尝赋《西湖柳枝》诗云:“春水平时▯绿波,一生消受好风多。长亭万缕都输汝,不系离愁只听歌。”饶有风致。
◎茌平旅壁词至京师沿途旅壁题咏甚多,往往有佳者。道光癸巳,春闱被放还南,于茌平旅壁见江南念重学人赠歌者秋桂二词,情味苍凉,殆下
译不可学习、不可从事却存在于人身上的,叫做“性”;可以学习而掌握、可以从事而完成并存在于人身上的,叫做“伪”。
据《尚书》“平秩南讹”一句,《史记》本纪作“南为”,《汉书·王莽传》作“南伪”,认为古文中“为”与“伪”通用,两个“伪”字都应当读作“为”字。余姚卢抱经学士在文招校注颜之推《观我生赋》时,不理解“王凝坐而对敌,白诩拱以监临兵”这两句话。他认为“白”字应当是“向”字。汉末黄巾贼起事时,向栩在黄河边上向北诵读《孝经》,贼寇自行消灭,此事见于《后汉书·独行传》与《晋书·王羲之传》。王凝之听说孙恩贼寇到来,自称各路大道鬼兵相助,事情正相类似,是说他不设防备。又卢抱经补注《颜氏家训》,在《诫兵篇》“宋有颜延之”一句,怀疑颜延之没有领兵覆败的事迹。用《宋书·刘敬宣传》来证明,说:“这是颜延,不是颜延之,是后人妄加了‘之’字。”又陶渊明《读山海经诗》中“形夭无千岁”一句,宋人根据《山海经》怀疑是“刑天舞干戚”,认为这五个字都应当校改。认为“形夭”二字并非讹误,而是宋本《山海经》自己错了。颜师古《等慈寺碑》以“刑夭”与“贰负”对文,如今石刻尚存,字画分明,“刑”、“形”古文相通,“夭”转为“天”,那就大错特错了。后来镇洋毕秋帆制军毕沅补注《山海经》,便采用他的说法,纠正了向来刊本的错误。
◎王文端公 韩城王文端公王杰未得志时,在陕甘总督尹文端公、巡抚陈文恭公的幕府中,立身品行正直,两位公非常器重他。乾隆辛巳年考中进士,廷试卷位列第三。这一科因为御史奏请改为先拆弥封,传集引见。皇上那天阅览了十份试卷,将近二十刻钟,特意提拔公的试卷置于第一。《御制辛巳御殿传胪纪事》诗中有云:“西人魁榜西平后,可识天心偃武时。”大概是因为当时西域平定,开拓疆土完成功绩,而公恰好考中状元,诗中特意提及此事。数十年的际遇,恩宠礼遇格外隆重,基础便在于此了。
◎却老要诀 唐代柳公度年过八十仍有强健的体力,曾经说:“我本来没有特殊的方术,只是不曾用气海去温暖冷物、煮熟生物,不用元气去辅助喜怒罢了。”孟诜虽然年纪已老,但志向体力如同壮年,曾经对亲近的人说:“如果能够保养身体、涵养性情,常常须让善言不离口,良药不离手。”明代海宁贾铭年百岁,太祖召见,问他平时颐养的方法,回答说:“关键在于谨慎饮食。”张本斯《五湖漫闻》说:“我曾经在都太仆的坐席上见到一百十三岁的张翁,在普福寺见到一百三十岁的王瀛洲,一百三岁的毛间翁,八十九岁的杨南峰,八十四岁的沈石田,八十五岁的吴白楼,八十二岁的毛砺庵。各位公直到老年精神敏捷不衰,上下台阶合乎礼仪,询问他们,都不饮酒。至于文衡翁、施东冈、叶如岩,年老时动静与壮年无异,也不饮酒。”《松江府志》记载:李玉如年老时仍然健步如飞,行走四十多里,有人问他养生之术,他说:“七情之中,只有愤怒难以控制,我能不怒罢了。”我们县皇甫凯承茂才娘,年老时精神矍铄,能在灯下写细小的字,去世时九十六岁。我曾经问他用什么方法摄生,他说:“没有别的,五十岁后不再行房,生平不让肚子挨饿,常常携带佩囊放置食物,饿了就吃罢了。”这些都可以作为抗衰老的要诀。
◎锡奴铜婢 暖足瓶名叫“锡奴”,苏州薛一瓢雕刻的铜杖,题字叫“铜婢”,这可以作为对仗。
◎周苏门 钱塘周苏门大令周向青,以孝廉身份担任楚地广济县县令,铲除豪强恶棍,几乎遭到中伤。时间久了,公正的舆论才出现,上级官员都知道他是好官吏,调任汉阳县,未到中年,突然死在任上。著有《勾麓山房诗草》,语言多真挚。如《过滩》诗云:“方知天地间,险多子者鲜。只求心性安,勿怨时命舛。”自题《省过图》云:“幼读圣贤书,长识忠孝字。感激至君亲,无端为雪涕。”都出自本性真诚,不关乎修饰。断句如“午后百花静,春深群木高”,“柴门日仄移帆影,桑径风高落翦声”,也很好。又《途间口号》云:“烟灶颓墙半水痕,绿杨阴里剩孤村。石壕夫妇方团聚,忍使催租吏打门。”真是仁爱之人的言语啊。
◎安次香 蜀中安次香上舍崇庚,才情洒脱,擅长绘画,喜欢吟咏,在浙江幕府游历。先父在遂安做学政时,与他相识,征歌角酒,情谊深厚。曾经赋《西湖柳枝》诗云:“春水平时〇绿波,一生消受好风多。长亭万缕都输汝,不系离愁只听歌。”颇有风致。
◎茌平旅壁词 到京师沿途旅舍墙壁上的题咏很多,往往有佳作。道光癸巳年,春闱落第返回南方,在茌平旅舍墙壁上看到江南念重学人赠给歌者秋桂的两首词,情味苍凉,几乎下
第后有托而言者,惜未知其姓名。其词云:“茅店月昏黄,不听清歌已断肠。况是▯弦低按处,凄凉,密雨惊风雁数行。我自鬓毛苍,怪汝鸦雏恨也长。等是天涯沦落者,苍茫,烛ㄠ樽空泪满裳。”“宛转拨檀槽,浑似秋江涌怒涛。乐府于今如呓语,魂销,劝汝人前调莫高。上客《郁轮袍》,惭愧村妹慢捻挑。卿唱新词吾亦和,萧骚,今古怜才是尔曹。”
译后来有人托人传话,可惜不知道他的姓名。他的词写道:“茅店月色昏黄,不听清歌已令人断肠。何况是琴弦低按之处,凄凉,密雨惊风中雁行数行。我已是鬓发斑白,怪你鸦雏般的怨恨也如此绵长。同为天涯沦落之人,苍茫,烛台酒杯空空,泪水湿透衣裳。”“婉转拨动檀木琴槽,简直像秋江涌起怒涛。如今的乐府诗词如同呓语,令人魂销,劝你在人前调子莫要太高。上客弹奏《郁轮袍》,惭愧村姑慢捻轻挑。你唱新词我也附和,萧索,古今怜惜才子的就是你们这些人。”
◎巴鲫膏外伯祖周悠亭先生向潮,兄弟三人,次春波先生踊潜,余外祖也,三葵园先生以清,俱好善乐施。贾人某负逋五百金,贫不能偿,焚其券。某感恩次骨,以家传痈疽秘方相赠,按方制送,获效甚神,录之以广其传。
仙传巴鲫膏奇方(治发背痈疽、疔毒,一切无名肿毒,未成即消,已成即溃,力能箍脓,不至大患)。
巴豆(五钱,去壳)、鲫鱼(两个,重十二两以上者)、商陆(十两,切片)、漏芦(二两)、闹杨花(二两)、白及(五钱,切)、番木鳖(五钱,切)、蓖麻子(三两,去壳)、锦纹大黄(三两,切)、乌羊角(二只)、全当归(二两,切)、两头尖(三两,即雄鼠粪)、白敛(三两,切)、穿山甲(二两,切)、黄牛脚爪(一两,敲研)、猪脚爪(一两,敲研)、虾蟆皮于(二两)、川乌(五钱,切)、草乌(五钱,切)、苍耳子(四两)、玄参(二两切)。鼠粪雌多雄少,雌者两头圆而无毛,雄者两头尖而有毛,不可混用。虾蟆干宜新,取其力猛也。
右药入大广锅内,用真麻油三斤半浸三日,熬至各药焦黑,滤渣再熬,沸乃入后药。
飞净血丹(廿四两)。
用槐柳条不住手搅,熬至滴水成珠熄火,待稍冷再入后药。
上肉桂(五钱)、乳香(四钱,去油)、没药(四钱,去油)、上轻粉(四钱)、好芸香(四钱,去油)。此五味俱研极细,徐徐掺入,用铜箸搅匀,待凝冷,覆地上十余日,火毒退尽乃可用。
◎王仲瞿秀水王仲瞿孝廉昙,倜傥负奇气,文辞敏赡,下笔千言立就。家贫,依其外舅以居,赋诗有“娘子军中分半壁,丈人峰下寄全家”之句。举乾隆甲寅乡试,闱作沈博绝丽,脍炙一时。与舒铁云孝廉交最深,舒赠以联云:“菩萨心肠,英雄岁月;神仙眷属,名士文章。”在京师时,法梧门祭酒式善重其才,与孙子潇太史、铁云称为“三君”,作《三君咏》。适川、楚教匪不靖,王之座师南汇吴白华总宪省钦荐王知兵,且以能作掌心雷诸不经语入告,睿皇帝斥吴归里,而王应礼部试如故。然卒憔悴失意死,识者悲之。
◎四声字之上、去声,误读者尤多。观山阳阮少司寇葵生《茶余客话》所载成语,合平、上、去、入者,亦有舛谬,可知沿讹已久,且不独吾乡为然也。附录于后并订正之。
君子上达。何以报德。妻子好合。兄弟既翕。天下大悦。能者在职。邦有道谷(道,上声)。泾以渭浊。忘我大德。生有圣德。充耳▯实。神保是格(是,上声)。瞻彼旱麓(旱,上声)。王道正直。言以道接(道,上声)。沈湎冒色。
雷夏既泽。天九地十。咸仰朕德(朕,上声)。宏父定辟。天祸郑国。天子建德。
端冕▯笏。天子令德。惟彼四国。君子是识(是,上声)。天子建国。公子御说。
司马仲达。萌者尽达。寒暖燥湿(燥,上声)。毋有障塞。玄酒在室。钟鼓既设。
天子下席。君子进德。天子视学(视,上声)。天子用八。
乙未秋,余在都中与叶素庵孝廉、归安温稼生工部、同年文禾席间仿行前令,共得二十余句,附录于后:坤厚载物。天五地六。于女信宿。维此二国。童子佩<韦▯>.蒲与二屈。吾子好直。将以众逆。其子幼弱。齐与晋越。商纣暴虐。公子弃疾。何以冀国。昭子退曰。刘子挚卒。曾子怒曰。曾子问曰。征鸟厉疾。毛者孕鬻。三老在学。觞酒豆肉。
◎浙抚署联浙江巡抚署中,有桐城方恪敏公观承联,云:“湖上剧清吟,吏亦称仙,始信昔人才大;海边销霸气,民还喻水,愿看此日潮平。”其后,公之侄受畴来督闽、浙,复题联于署,云:“两浙再停骖,有守无偏,敬奉丹豪遵宝训;一门三秉节,新猷旧政,勉期素志绍家声。”自跋云:“乾隆戊辰,先伯父恪敏公由直隶藩司抚浙;余昔为此邦守令,今继伯父之后,亦由直隶藩司擢任;余弟维甸又曾以总督权抚事,六十年来三持使节,洵殊遇也。敬诵御
译巴鲫膏
外伯祖父周悠亭先生名向潮,兄弟三人,次兄春波先生名踊潜,是我的外祖父,三弟葵园先生名以清,都喜好行善乐施。有个商人欠了五百两银子,贫穷无力偿还,周先生便烧毁了借据。商人感激得刻骨铭心,将家传的痈疽秘方赠送给周先生。按照方子制作赠送,疗效非常神奇,记录下来以广泛传播。
仙传巴鲫膏奇方(治疗发背痈疽、疔毒,以及一切无名肿毒,未成形的就能消除,已成形的就能溃破,药力能箍住脓液,不至于酿成大患)。
巴豆(五钱,去壳)、鲫鱼(两条,重量十二两以上的)、商陆(十两,切片)、漏芦(二两)、闹杨花(二两)、白及(五钱,切片)、番木鳖(五钱,切片)、蓖麻子(三两,去壳)、锦纹大黄(三两,切片)、乌羊角(两只)、全当归(二两,切片)、两头尖(三两,即雄鼠粪)、白敛(三两,切片)、穿山甲(二两,切片)、黄牛脚爪(一两,敲碎研磨)、猪脚爪(一两,敲碎研磨)、虾蟆皮(二两)、川乌(五钱,切片)、草乌(五钱,切片)、苍耳子(四两)、玄参(二两,切片)。鼠粪中雌多雄少,雌鼠粪两头圆且无毛,雄鼠粪两头尖且有毛,不可混用。虾蟆干宜用新的,取其药力猛烈。
以上药物放入大广口锅中,用真麻油三斤半浸泡三天,熬煮至各药焦黑,滤去药渣后再熬,沸腾后加入后面的药物。
飞净血丹(二十四两)。
用槐柳枝条不停地搅拌,熬煮至滴水成珠时熄火,待稍凉后再加入后面的药物。
上等肉桂(五钱)、乳香(四钱,去油)、没药(四钱,去油)、上等轻粉(四钱)、好芸香(四钱,去油)。这五味药都研磨得极细,慢慢掺入,用铜筷子搅拌均匀,待凝结冷却后,覆盖在地上十余天,火毒退尽后才可使用。
王仲瞿
秀水县王仲瞿孝廉名昙,洒脱不凡,怀有奇气,文辞敏捷丰富,下笔千言立刻写成。家境贫寒,依靠岳父居住,作诗有“娘子军中分半壁,丈人峰下寄全家”的诗句。考中乾隆甲寅年乡试,考场文章深沉广博、绝妙华丽,当时广为传颂。与舒铁云孝廉交情最深,舒铁云赠给他对联说:“菩萨心肠,英雄岁月;神仙眷属,名士文章。”在京师时,法梧门祭酒式善看重他的才华,与孙子潇太史、舒铁云并称为“三君”,作了《三君咏》。恰逢四川、湖北教匪动乱不安,王仲瞿的座师南汇人吴白华总宪省钦推荐王仲瞿懂军事,并且用能制作掌心雷等荒诞不经的话上报,睿皇帝斥责吴省钦回乡,而王仲瞿照常参加礼部考试。然而最终憔悴失意而死,有见识的人为他悲伤。
四声字
关于上声、去声,读错的人尤其多。看山阳阮少司寇葵生《茶余客话》中所记载的成语,符合平、上、去、入四声的,也有错误,可知沿袭错误已很久,而且不只是我们家乡如此。附录在后面并加以订正。
君子上达。何以报德。妻子好合。兄弟既翕。天下大悦。能者在职。邦有道谷(道,读上声)。泾以渭浊。忘我大德。生有圣德。充耳〇实。神保是格(是,读上声)。瞻彼旱麓(旱,读上声)。王道正直。言以道接(道,读上声)。沈湎冒色。
雷夏既泽。天九地十。咸仰朕德(朕,读上声)。宏父定辟。天祸郑国。天子建德。
端冕〇笏。天子令德。惟彼四国。君子是识(是,读上声)。天子建国。公子御说。
司马仲达。萌者尽达。寒暖燥湿(燥,读上声)。毋有障塞。玄酒在室。钟鼓既设。
天子下席。君子进德。天子视学(视,读上声)。天子用八。
乙未年秋天,我在京城与叶素庵孝廉、归安温稼生工部、同年文禾在席间仿照前面的规则,共得到二十多句,附录在后面:坤厚载物。天五地六。于女信宿。维此二国。童子佩<韦〇>.蒲与二屈。吾子好直。将以众逆。其子幼弱。齐与晋越。商纣暴虐。公子弃疾。何以冀国。昭子退曰。刘子挚卒。曾子怒曰。曾子问曰。征鸟厉疾。毛者孕鬻。三老在学。觞酒豆肉。
浙抚署联
浙江巡抚署中,有桐城方恪敏公观承的对联,说:“湖上剧清吟,吏亦称仙,始信昔人才大;海边销霸气,民还喻水,愿看此日潮平。”后来,方恪敏公的侄子方受畴来督理福建、浙江,又在署中题写对联,说:“两浙再停骖,有守无偏,敬奉丹豪遵宝训;一门三秉节,新猷旧政,勉期素志绍家声。”自己跋文说:“乾隆戊辰年,先伯父恪敏公由直隶藩司升任浙江巡抚;我过去担任这地方的守令,现在继伯父之后,也由直隶藩司提拔任职;我弟弟方维甸又曾以总督职权代理巡抚事务,六十年来三次持使节,确实是特殊的恩遇。恭敬地诵读御”
赐诗中‘新猷旧政,有守无偏’之句,谨录成联以志国恩世德云尔。时嘉庆癸酉六月上浣也。”
译御赐诗中有“新猷旧政,有守无偏”的诗句,我恭敬地将其抄录成对联,以铭记国家的恩德与世代的德泽。时间是嘉庆癸酉年六月上旬。
◎吴京丞钱塘吴西谷京丞清鹏,于嘉庆丙子登贤书,所作《攀桂仰天高》诗,有云:“万花齐入手,一镜正当头。”主司叹赏,称为通场之冠。
◎元遗山元遗山为崔立撰碑,纳降改服,诒后世口实。而搜罗散失,作《中州集》、《壬辰杂编》、《续夷坚志》等书,俾金源氏一代文献因之而存,其功岂浅鲜哉!
赵云松观察诗云:“无官未害餐周粟,有史深愁失楚弓。”持论平允,是能知遗山之心者。
◎用心精专高达夫五十学诗而成名,杜祁公七十学草书而尽其妙,由于用心之精专也。
彼当壮盛之年,而因循自废,盍亦以二公为师乎?
◎宏简录袁随园谓邵尚书《宏简录》有天王、宰辅、功臣、旌德、台谏、庶官之称,已属无谓。如宋之高琼、唐之裴寂,尤不应以功臣目之。更有《杂行》一门,以田承嗣、李怀仙、祖孝孙、薛怀义、上官婉儿列为一传,不伦甚矣!余谓是书有不当缺之字而缺者,如员外郎缺“郎”字,节度使、宣抚使缺“使”字,枢密院缺“枢”字,贤良方正科、博学宏词科缺“科”字,凌烟阁缺“阁”字之类,不一而足。册辞牵涉自己处亦乖体裁,如唐《韩愈柳宗元传》册云:“唐文三变,韩柳著称。论道不同,观过难凭。特怜半世,与罪为朋。我今百年,莫与相竞。”
《唐文翰传》后册云:“刘氏三长,人所最难。一愿逢时,亦愿有官。逢时孟浪,有官素餐。嗟我何人,独抱岁寒!删千万冗,洗百亿瘢。五史汇成,足称大观。
子子孙孙,莫漫封刊。“富弼、韩琦、范仲淹传册云:”始称韩、范,终日富、韩。班班建立,晔晔同观。遭逢盛世,奋起单寒。嗟予何苦,罹此多难。一事无成,惭彼寸丹。“
◎明加田赋明之加田赋,始于万历,极于崇祯。万历时之议加赋者周永春,成之者李汝华也。崇祯时之议加赋者梁廷栋,成之者毕自严也。彼四人者,徒知为一时计,吁,亦何益矣!
◎李文靖徐文靖宋李文靖公沆尝言:“居重位无补,惟中外所陈利害,一切报罢之,少以报国尔。朝廷防制,纤悉备具,或徇所陈请,行一事,即所伤多矣。陆象先所谓庸人扰之是已。”明徐文靖公溥亦云:“祖宗法度,所以惠元元者备矣,患不能守耳。”卒无所更置。二公皆名宰相,而所言如是,盖息事即可以安民。彼际承平之世,而变更成法,以建树为能者,实二公之罪人也。
◎ε履倒屣揽履《汉书。隽不疑传》:“暴胜之为直指使者,不疑盛服至门上谒,胜之屣履起迎。”师古注谓:“纳履末曳之而行,言其遽也。”《三国志。王粲传》:“中郎将蔡邕贵重朝廷,闻粲在门,倒屣迎之。”又:“邴原谒魏太祖,太祖揽履而起,远出迎。”此皆可想见折节下士之谊。
◎你你字本作[1234].《后周书。异域波斯列传》:“你能作几年可汗?”此其字之初见于史也。又《北史。李密传》:“与你论相杀事,何须作书传雅语?”
◎天寿天焘王伯厚《玉海》载唐太宗子泰封魏王,改封濮王,僭号改元天寿。元僧觉岸《释氏稽古略》载唐代纪年,昭宣帝后有少帝濮王纟川一代,为朱全忠所立,年号天焘,旋复被鸩。二事均不见于正史。濮王纠并无其人,时代遥遥,末由辨其真伪矣。
◎鲍防穆质举贤良方正,时比岁旱,策问阴阳▯诊,质对:“汉故事,免三公,卜式请烹私羊。”指当时辅政者。右司郎中独孤佰欲下质,礼部侍郎鲍防不许,曰:“使上闻所未闻,不亦善乎?”卒置质高第。刘ナ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对策指斥宦官,第策官冯宿、贾饣束、庞严以为过古晁、董,畏中官不敢取,其时惜无如鲍防者排众议而拔之。防传中惟此事著称于世,而冯宿等以不能取ナ贻谤千古。后之取士者可以鉴矣。
◎武功县志康对山《武功县志》七篇,计二万一千余言,体例谨严,纪述精核。而《官师志》善恶并载,褒贬互施,俨然《春秋》笔法,尤为人所难能。《人
译◎吴京丞 钱塘人吴西谷,官至京丞,名清鹏,在嘉庆丙子年考中举人,所作的《攀桂仰天高》诗中有句:“万花齐入手,一镜正当头。”主考官赞叹欣赏,称其为全场最佳之作。
◎元遗山 元好问为崔立撰写碑文,接受投降并改换服饰,给后世留下了话柄。然而他搜集整理散失的文献,编撰了《中州集》、《壬辰杂编》、《续夷坚志》等书,使得金朝一代的文献因此得以保存,他的功劳难道是很小的吗!
赵云松观察的诗说:“无官未害餐周粟,有史深愁失楚弓。”评论公平允当,是能够理解元好问内心的人。
◎用心精专 高适五十岁学诗而成名,杜衍七十岁学草书而穷尽其妙,这都是因为用心精专的缘故。
那些正值壮年的人,却因循守旧自我废弃,何不也以这两位公卿为师呢?
◎宏简录 袁枚说邵晋涵的《宏简录》中有天王、宰辅、功臣、旌德、台谏、庶官等称谓,已经属于没有意义。像宋朝的高琼、唐朝的裴寂,尤其不应该以功臣来称呼他们。更有《杂行》一门,将田承嗣、李怀仙、祖孝孙、薛怀义、上官婉儿列为一传,太不伦不类了!我认为这本书有不该省略的字却省略了,如员外郎省略了“郎”字,节度使、宣抚使省略了“使”字,枢密院省略了“枢”字,贤良方正科、博学宏词科省略了“科”字,凌烟阁省略了“阁”字之类,不胜枚举。册辞牵涉到自身的地方也违背体裁,如唐《韩愈柳宗元传》的册辞说:“唐文三变,韩柳著称。论道不同,观过难凭。特怜半世,与罪为朋。我今百年,莫与相竞。”
《唐文翰传》后的册辞说:“刘氏三长,人所最难。一愿逢时,亦愿有官。逢时孟浪,有官素餐。嗟我何人,独抱岁寒!删千万冗,洗百亿瘢。五史汇成,足称大观。子子孙孙,莫漫封刊。”富弼、韩琦、范仲淹传的册辞说:“始称韩、范,终日富、韩。班班建立,晔晔同观。遭逢盛世,奋起单寒。嗟予何苦,罹此多难。一事无成,惭彼寸丹。”
◎明加田赋 明朝增加田赋,始于万历年间,极于崇祯年间。万历年间提议加赋的是周永春,促成此事的是李汝华。崇祯年间提议加赋的是梁廷栋,促成此事的是毕自严。这四个人,只知道为眼前打算,唉,又有什么益处呢!
◎李文靖徐文靖 宋朝李文靖公吕溆曾说:“身居高位却无补益,只有将内外所陈述的利弊,一概驳回,稍微以此来报答国家罢了。朝廷的防范制度,细微详尽都已具备,如果顺从所陈述的请求,实行一件事,所伤害的就多了。陆象先所说的庸人扰乱就是如此。”明朝徐文靖公徐溥也说:“祖宗的法度,用来恩惠百姓的已经很完备了,担心的是不能坚守罢了。”最终没有进行更改。两位都是名宰相,而所说的话如此,大概平息事端就可以安定百姓。那些处于太平盛世,却变更成法,以建树功业为能事的人,实在是两位公卿的罪人。
◎履倒屣揽履 《汉书·隽不疑传》:“暴胜之担任直指使者,隽不疑穿着盛装到门上拜见,暴胜之脱下鞋子拖着走,起身迎接。”颜师古注说:“把鞋子穿在脚上拖着走,是说他的匆忙。”《三国志·王粲传》:“中郎将蔡邕在朝廷地位尊贵,听说王粲在门口,倒拖着鞋子去迎接他。”又说:“邴原拜见魏太祖,太祖提起鞋子起身,远远地出去迎接。”这些都可以想见他们降低身份礼遇士人的情谊。
◎你 “你”字本作[1234]。《后周书·异域波斯列传》:“你能作几年可汗?”这是该字初次出现在史书中。又《北史·李密传》:“与你论相杀事,何须作书传雅语?”
◎天寿天焘 王应麟《玉海》记载唐太宗之子李泰封魏王,改封濮王,僭越称帝改元天寿。元代僧人觉岸《释氏稽古略》记载唐代纪年,昭宣帝后有少帝濮王李晞一代,是被朱全忠所立,年号天焘,随即又被毒死。这两件事都不见于正史。濮王李晞并无其人,时代相隔遥远,无法辨别其真伪了。
◎鲍防穆质 穆质考中贤良方正科,当时连年干旱,策问阴阳灾异,穆质回答:“按照汉朝旧例,免去三公,卜式请求烹杀私羊。”指的是当时的辅政大臣。右司郎中独孤佰想贬黜穆质,礼部侍郎鲍防不允许,说:“让皇上听到未曾听闻的话,不也很好吗?”最终将穆质列为高等。刘蕡考中贤良方正科,能够直言极谏,对策时指斥宦官,负责评定策文的冯宿、贾餗、庞严认为他超过了古代的晁错、董仲舒,畏惧宦官不敢录取,当时可惜没有像鲍防那样的人排除众议而提拔他。鲍防的传记中只有这件事著称于世,而冯宿等人因不能录取刘蕡而留下千古骂名。后来的选拔人才的人可以以此为鉴了。
◎武功县志 康海《武功县志》七篇,共计两万一千多字,体例严谨,记载叙述精确详实。而《官师志》善恶并载,褒贬互施,俨然《春秋》笔法,尤其为人们所难以做到。《人
物志》兼载后稷、唐高祖、太宗,《列女志》兼载姜▯原、大姜,其识亦迥超流俗。王文恪公《姑苏志》载晋穆帝后何氏、后周宣帝四后,例适相符。近世修《苏州府志》者,以后妃自详正史,非郡县志所宜载而去之,谬矣。
译《物志》同时记载了后稷、唐高祖、唐太宗,《列女志》同时记载了姜原、大姜,这种见识远远超越了世俗的平庸。王文恪公在《姑苏志》中记载了晋穆帝的皇后何氏、后周宣帝的四位皇后,体例恰好与之相符。近代修撰《苏州府志》的人,认为后妃在正史中已有详细记载,不适宜在郡县志中收录,于是将其删去,这是错误的。
◎诗赋奇格韩文公《南山诗》用“或”字五十一,“若”字三十九,“如”字七。欧阳公《庐山谣》二百九十六字,只叶十三韵,此诗中奇格也。舒元舆《牡丹赋》用“或”字十二,“如”字二十四,此赋中奇格也。
◎尺牍新钞《尺牍新钞》十二卷,祥符周栎园侍郎亮工所辑,明季及国初名人笺启皆悉采入。篇首全录《文心雕龙书记篇》以为序,创体也。选例二十条,末条云:“彦和抽文心之秘,《雕龙》抉简牍之精,后世言辞翰者,莫得逾范焉。故是集即用原文以当弁首,无烦属序,徒系支言。前贤明体之书,若为今人预制;近代发函之作,先获哲彦宣源。”推是义也,岂独一书?凡有作者,皆当定例。所采尺牍,不尚华藻,颇有粹语,略志数篇于后。
杜于皇浚《答某公》:“仆尝有言:自古小人之祸,君子激之;君子之名,小人成之。至于成君子之名,业已受小人之祸,天下事因之破坏者不少矣。区区愚见,得之十年读史,敢以为左右献。”陈兴霸孝威《与门人饶子》:“正人当庇人,不当为人所庇。为人所庇即能自立,亦半人耳;庇人者尚余半在人,其相去远矣。”唐肯堂堂《与减斋舅氏》:“舅氏之明远俊伟,宜救八闽之艰危,毋图一身之贵秩;宜秉正而自持,毋随人而作止;宜以丰功令望可辉耀于天下者自期,毋以高爵厚禄可夸诩乎众庶者自待。此非特区区之私望也,凡事,利一身而有害于千百人者,身虽利,子孙必蒙其害;利千百人无利于一身者,身虽不利,其利必归于子孙。舅氏宜深念之,勿谓甥迂论。”王鞠劭相说《答学道辛全》:“读《养心录》,知足下之于道深矣,而不佞愿效刍荛,少为删之。《易》之冠经,《论语》之冠书,《道德经》之冠诸子,《通书》之冠诸儒,孙武子之冠兵法,惟其简也。简则后来不得以伪杂者溷之,而于醒世捷,传世远,亦立言者之责应如是耳。”梅杓司磊《与儿耘》:“昔朗三兄尝言,吾守先季豹禹金公家法,云:”闭门读书与开门结客不可偏废,不读书则根本不立;不结客则闻见不广。‘至守身立名之法,又云:“交富人不可与之称贷,交贵人不可丐其竿牍。我既无求,则士气自壮,而彼之骄惰,亦无由生,成己,亦所以成物也。’今时名士皆一切反是,岂不可惧可叹!”吴曰庸第《与友》:“前人著《翦灯余话》,遂以此妨瞽宗之祀。一朝臣于公会处出此书,亦为物类所鄙。此不过唐小说之流,而识者犹惜闲检如此。今书肆邪刻,有百倍于画眉者,其迹近于儿戏,其见存于射利,其罪中于人心士习,祸且不可言。唐臣狄梁公奏毁天下淫祠,当世伟之,至今犹令人闻风兴起。然淫祠之害及于愚氓,淫书之害氵存于贤智,吾不知辅世长民者作何处是?”吴冠五宗信与周雪客、赵梦白先生作《齐人文》云:“‘励名行者,不以饮食为细;畏清议者,不以妻子为愚’二语,不知提醒多少醉梦人。
我辈为文,不能开导人心,扶翼世道,虽艳如花,热如火,只堪覆瓿耳。“朱密所吾弼《示弟一札》:”寄吾弟不暇长语,第谓做官当如将军对敌,做人当如处子防身。将军失机,则一败涂地;处子失节,则万事瓦裂。慎之哉!“
◎[C049]司马温公作书有误字,旁注“[C049]”,盖用非字之半,见《云麓漫钞》。
今人误书,旁注“冫”或注“、”,殆即“[C049]”之遗意,历久而变者欤?
◎桂林一枝桂林陈莲史方伯继昌,廷试时,因病勉力对策,仅得完卷。阅卷大臣初拟第二,歙曹文正公振镛谓:“本朝百余年来,三元只一人,无以彰文明之化。”改置首列。遂以三元及第。其座师刊“桂林一枝”图章赠之。
◎石鼎联句诗韩昌黎《石鼎联句》诗,有以为斥时相者,吴安中谓皆退之作,如《毛颖传》,以之滑稽耳。所谓弥明即退之,侯喜、师服皆其弟子。苕溪渔隐曰:“公与诸子嘲戏,不应讥诮轻薄如是之甚。且序云:衡山道士轩辕
译诗赋奇格:韩文公《南山诗》用了五十一处“或”字,三十九处“若”字,七处“如”字。欧阳公《庐山谣》二百九十六字,只押了十三个韵脚,这是诗中的奇格。舒元舆《牡丹赋》用了十二处“或”字,二十四处“如”字,这是赋中的奇格。
尺牍新钞:《尺牍新钞》十二卷,由祥符周栎园侍郎亮工编纂,明代末年及清初名人的书信笺启都全部收录在内。篇首全文抄录《文心雕龙·书记篇》作为序言,这是一种创体。书中列有二十条选录条例,最后一条说:“刘彦和发掘文心的奥秘,《雕龙》抉选出简牍的精华,后世从事辞章翰墨的人,没有能超过范式的。所以这部集子就直接用原文作为卷首,不必再烦劳撰写序言,徒然增添支离的言辞。前贤阐明体裁的著作,好像是为今人预先制定;近代开启函牍的作品,首先获得哲人阐明本源。”推究这个道理,难道只是一本书的事吗?凡是从事写作的人,都应当确立规范。所收录的书信,不崇尚华丽的辞藻,颇有精粹的语言,简略记载几篇如下。
杜于皇浚《答某公》:“我曾经说过:自古小人的灾祸,是君子激发的;君子的名声,是小人成就的。至于成就君子的名声,已经遭受了小人的灾祸,天下事情因此遭到破坏的不少。我这点愚见,是十年读史得来的,敢向左右进献。”陈兴霸孝威《与门人饶子》:“正直的人应当庇护别人,不应当被别人庇护。被别人庇护即使能自立,也是半个人罢了;庇护别人的人尚且还有一半在别人身上,两者相差甚远。”唐肯堂堂《与减斋舅氏》:“舅父的明达远见、俊伟才识,应当拯救八闽的艰难危局,不要谋求一身的尊贵官位;应当秉持正道自我持守,不要随别人行动停止;应当以丰功伟绩、美好声望可以辉耀天下来自我期许,不要以高官厚禄可以向众人夸耀来自我对待。这不只是我个人的私愿。凡事,利于自身而有害于千百人的,自身虽然得利,子孙必定蒙受其害;利于千百人而对自己无利的,自身虽然不利,其利益必定归于子孙。舅父应当深思,不要认为外甥的话迂腐。”王鞠劭相说《答学道辛全》:“读《养心录》,知道您对道的理解很深,但我愿效法刍荛之献,稍微删减一些。《易经》居群经之首,《论语》居群书之首,《道德经》居诸子之首,《通书》居诸儒之首,孙武子居兵法之首,只是因为它们简练。简练那么后来就不能用伪杂的东西混淆其中,而且对于警醒世人快捷,传世久远,立言者的责任也应当如此。”梅杓司磊《与儿耘》:“从前朗三兄曾说,我遵守先季豹禹金公的家法,说:‘闭门读书与开门结交宾客不可偏废,不读书那么根本就不能确立;不结交宾客那么见闻就不广博。’至于守身立名的方法,又说:‘结交富人不可与他们借贷,结交贵人不可乞求他们的推荐信。我既然没有所求,那么士气自然壮盛,而他们的骄横懒惰,也没有由头产生,成就自己,也就是成就外物。’现在的名士全都与此相反,难道不可恐惧可叹!”吴曰庸第《与友》:“前人著《翦灯余话》,于是因此妨碍了瞽宗的祭祀。一位朝臣在公会的场合拿出这本书,也被物类所鄙视。这不过是唐代小说的流派,而有见识的人还惋惜闲适检点如此。现在书肆的邪僻刻本,有比画眉故事百倍严重的,其痕迹接近于儿戏,其见识存在于射利,其罪过中伤人心士习,祸患且不可言说。唐代大臣狄梁公奏请毁掉天下淫祠,当时的人认为伟大,至今还让人闻风兴起。然而淫祠的危害波及愚氓,淫书的危害潜藏于贤智,我不知道辅佐世道、长久治理百姓的人该怎么办?”吴冠五宗信与周雪客、赵梦白先生作《齐人文》说:“‘励名行者,不以饮食为细;畏清议者,不以妻子为愚’这两句话,不知提醒了多少醉梦中人。我们写文章,如果不能开导人心,扶持世道,即使艳丽如花,热烈如火,也只堪覆瓿罢了。”朱密所吾弼《示弟一札》:“寄给弟弟没有时间长谈,只说做官应当像将军对敌,做人应当像处女防身。将军失机,那么一败涂地;处女失节,那么万事瓦裂。谨慎啊!”
[C049]:司马温公写信有错字,在旁边注“[C049]”,大概是用非字的一半,见于《云麓漫钞》。
现在的人误写,在旁边注“冫”或注“、”,大概即是“[C049]”的遗意,历时久而变化的吧?
桂林一枝:桂林陈莲史方伯继昌,廷试时,因病勉强对策,仅能写完试卷。阅卷大臣起初拟定第二名,歙县曹文正公振镛说:“本朝百余年来,三元及第只有一人,无以彰显文明的教化。”改为第一名。于是以三元及第。他的座师刻“桂林一枝”图章赠送给他。
石鼎联句诗:韩昌黎《石鼎联句》诗,有认为是斥责当时宰相的,吴安中说都是退之所作,像《毛颖传》一样,只是用来滑稽罢了。所谓弥明即是退之,侯喜、师服都是他的弟子。苕溪渔隐说:“公与诸子嘲戏,不应讥诮轻薄如此严重。而且序言说:衡山道士轩辕
弥明,貌极丑,白须黑面,长颈而高结,喉中又作楚语,年九十余。此岂亦退之自谓耶?《仙传拾遗》有《弥明传》,虽祖述退之之语,亦必有是人矣。”此说似胜于吴,然谓有弥明其人,恐《仙传拾遗》亦无足据。且弥明之诗既若是之奇特,则生平所作必多,何不闻有他作传于世间?而唐人诗文中更未尝有称其人者耶?独斥时相之说,似为得之。当公奏讨淮西之事,执政不喜。及为潮州刺史,宪宗将复用之,又为宰相所沮,诋为狂疏。方是时,李逢吉、皇甫▯、程异之徒,以褊小之才,膺鼎鼐之任,罔克同心辅治,而惟以娼忌为事。公于是托为此诗以讥之,其云:“谬当鼎鼐间,妄使水火争。方当洪炉然,益见小器盈。愿君莫嘲诮,此物方施行。”语意显然可见,特恐为人所訾,故托之弥明以传。其所为序,皆假设之辞,非果有其人也。
译弥明,相貌极其丑陋,白须黑脸,长颈高结,喉咙里又发出楚地的口音,年纪九十多岁。这难道也是韩愈在说自己吗?《仙传拾遗》中有《弥明传》,虽然沿袭了韩愈的话,但也一定是有这个人了。”这种说法似乎比吴氏的说法高明,但说真有弥明这个人,恐怕《仙传拾遗》也不足以作为依据。况且弥明的诗既然如此奇特,那么他一生所作的诗一定很多,为什么没有听说有其他作品流传于世呢?而且唐代人的诗文里也从未有过称赞他的人呢?唯独斥责当时权相的说法,似乎才是正确的。当韩愈上奏请求讨伐淮西的时候,执政大臣不喜欢。等到他担任潮州刺史,唐宪宗打算重新起用他,又被宰相阻止,诋毁他狂妄轻率。正当这个时候,李逢吉、皇甫镈、程异之流,凭着狭隘浅薄的才能,身居宰相的重任,不能同心协力辅佐治理朝政,却只以嫉妒排挤为事。韩愈于是借这首诗来讥讽他们,其中说:“错误地处在宰相的位置上,妄图让水火相争。正当洪炉燃烧的时候,更显得小器盈满。希望您不要嘲笑讥讽,这些东西正在施行。”语意显然可见,只是恐怕被人指责,所以假托弥明来传布。他所写的序,都是假设的言辞,并不是真的有这个人。
◎识时观变窦融以河西归汉,冯盎以越归唐,钱做以吴越归宋,此皆能识时观变、顺天心而保民命者。其泽延后嗣也,宜哉!
◎唐佛书“唐”字往往作“徒”字、“空”字解,如《妙法莲华经》“福不唐捐”
是,又“唐受”、“唐扰”,义亦同。
◎字字有分其名之半者,如宋关咏字永言,谢翱字皋羽,明傅恕字如心,刘侗字同人之类是也。有倒易其名者,如宋吴大有字有大,明冒起宗字宗起是也。有叠字者,如阎尔梅字古古是也。以名为字者,唐以前恒有之,唐以后寥寥。余所知者,宋有戚同文、陈亚之,元有丁鹤年,明有郑克敬、王敬中、周孟简。女子以名为字者,国初有徐昭华。一字之字,自周、秦至唐恒有之,唐以下惟明汝南诸生秦镐字京。一字之字而即以名为字,则惟唐有之,刘济、李▯、张巡、宇文审、李▯、郭暖、刘叉。以姓为名者,明有沈沈,著《酒概》四卷,见《钦定四库全书总目》。
◎张乖崖张乖崖不喜人拜跪,命典客预戒止,有违者即连拜不止,或倨坐骂之。卞急抑何太甚!然世俗皆好谀尚谄,正赖以此维之,庶刚方之概不致尽泯。
◎思患豫防晋出帝初立,大臣议告契丹,致表称臣,景延广不肯,但致书称孙而已。契丹怒,数以责晋,延广谓契丹使者乔莹曰:“先皇帝北朝所立,今天子中国自册,可以为孙而不可以为臣。且晋有横磨大剑十万口,翁要战则来,他日不禁孙子取笑天下。”莹知其言必起两国之争,惧后无以取信也,因请载于纸以备遗忘。延广敕吏具载以授莹,莹藏其书衣领中以归,具以延广语告契丹,契丹益怒。越六年,德光犯京师,执延广,召乔莹质其前言,延广初不服,莹从衣领中出所藏书,延广乃服。明都御史韩永熙官江西时,忽报宁王之弟某王至,韩托疾乞少需,密遣人驰召三司,且索白木几。王入,具言兄叛状,韩辞聩莫听,请书,王索纸,左右舁几进,王详书其事而去。韩上其事,朝廷遣使按无迹。时王兄弟相欢,讳无言,使还。朝廷坐韩离间亲王罪,当辟,械以往,韩上木几亲书,乃释。本朝睢州汤文正公斌巡抚江苏,河督靳辅议罢浚海口工,而起高邮车逻镇筑高堤,束内水高丈余不能出海,总督于成龙力排其议。仁庙命尚书萨木哈、学士穆成格会公及总漕徐旭龄合勘,兼问七州县耆老。淮南士民言海口不宜罢工者十八九,谓宜并罢者亦十之一二。使者意向之,公力争,使者曰:“公言吾当口奏。”及公内召,上语及海口,公对“一丈有一丈之利,一尺有一尺之利。”上愕然曰:“尔时汝胡不言?”公具陈前事,召二人与质对,二人强辨,公徐曰:“某故知有此,汝行后,即汇士民呈牒并某议具文书印册,存漕臣所,漕臣亦如之存巡抚所,檄取,旬日后可覆视也。”二人语塞。上怒,立罢之,而发官帑,遣工部侍郎孙在丰往浚下河。此皆得思患豫防之道者,非明烛于几先而虑周于事后,其孰能之?
◎张春舫同邑张春舫大令枋,绩学能文,举嘉庆辛酉孝廉,由教习得知县。己卯岁将选矣,是科捷礼闱。试卷首题“▯己以安百姓”,误书“▯”作“修”,磨勘罚停。于庚辰岁殿试,以知县归进士班铨选,因赋《游仙》诗云:“可怜一阕《霓裳》咏,证果翻迟十二年。”(时归班者约十二年方选)旋于甲申岁卒。
◎温稼生温稼生工部,余癸巳、乙未入都皆与同行,留寓全浙老馆,与郑拙言学博三人同院而居。余与拙言闭门习业,稼生则欢场结客,角酒征歌,偶一拈毫,顷刻成文,才锋锷锷,余自愧弗如也。丙申同捷春闱,授职后以工曹需次稽迟,郁郁不得志,益纵酒自放,癸卯秋,以疾卒于京邸,年仅四十二。余哭以诗云:“惨绝邮亭讣,天涯别泪潸。羁魂千里外,幻梦十年间。少妾淹空邸(新纳姬人,尚留都中),衰亲恸故山。伤心江上雁,同去不同还。”“忆作春明客,深情独我知(癸巳、乙未计偕入都,皆同寓寄园)。联吟花写韵,赠别
译◎ 窦融将河西之地归附汉朝,冯盎将岭南之地归附唐朝,钱镠将吴越之地归附宋朝,这些都是能够洞察时势、观察变化,顺应天意而保全百姓性命的典范。他们的恩泽延及后代子孙,是理所当然的!
◎ 唐代佛经中,“唐”字常常解释为“徒”(徒然)或“空”(落空),例如《妙法莲华经》中的“福不唐捐”(福德不会徒然落空)就是这样;又如“唐受”(徒然承受)、“唐扰”(徒然扰乱),意义也相同。
◎ 字中包含名字一半含义的,比如宋代的关咏字永言,谢翱字皋羽,明代的傅恕字如心,刘侗字同人等就是这样。有将名字颠倒作为字的,比如宋代的吴大有字有大,明代的冒起宗字宗起就是这样。有使用叠字的,比如阎尔梅字古古就是这样。以名字直接作为字的,唐代以前常有这种情况,唐代以后就很少见了。我所知道的,宋代有戚同文、陈亚之,元代有丁鹤年,明代有郑克敬、王敬中、周孟简。女子以名字作为字的,清初有徐昭华。只有一个字的字,从周、秦到唐代常有,唐代以后只有明代汝南诸生秦镐字京。只有一个字的字并且直接用名字作为字的,只有唐代有,如刘济、李〇、张巡、宇文审、李〇、郭暖、刘叉。以姓氏作为名字的,明代有沈沈,著有《酒概》四卷,见于《钦定四库全书总目》。
◎ 张乖崖不喜欢别人对他跪拜,命令主管接待的官吏预先告诫制止,如果有违反的人就连续不停地跪拜,或者傲慢地坐着辱骂他。这种急躁压抑的态度为何太过分了!然而世俗之人大多喜欢阿谀奉承,正需要依靠这种手段来维持,或许刚正方正的气概不至于完全泯灭。
◎ 晋出帝刚即位时,大臣们商议向契丹告急,上表称臣,景延广不肯,只写信称孙而已。契丹大怒,多次以此责备晋国,景延广对契丹使者乔莹说:“先皇帝是北朝拥立的,当今天子是中国自己册立的,可以称孙但不能称臣。况且晋国有十万把横磨大剑,你们要战就来,将来不要让孙子被天下人取笑。”乔莹知道他的话必然会引起两国战争,担心日后无法取信于人,于是请求将这话写在纸上以备遗忘。景延广命令官吏详细记录后交给乔莹,乔莹把信藏在衣领里带回去,将景延广的话全部告诉契丹,契丹更加愤怒。过了六年,耶律德光侵犯京城,抓获景延广,召来乔莹质问之前的言论,景延广起初不承认,乔莹从衣领中取出藏着的信,景延广才服罪。明代都御史韩永熙在江西任职时,忽然报告宁王的弟弟某王到来,韩永熙借口生病请求稍等片刻,秘密派人快马加鞭召集三司官员,并且索要白木几案。某王进入后,详细陈述其兄叛乱的情况,韩永熙假装耳聋听不见,请求书写,某王索要纸张,左右抬进几案,某王详细写下事情后离去。韩永熙将此事上报,朝廷派遣使者查访没有痕迹。当时某王兄弟关系和睦,忌讳谈论此事,使者返回。朝廷以韩永熙离间亲王的罪名判他死刑,戴上刑具押送,韩永熙呈上木几案上的亲笔信,才被释放。本朝睢州汤文正公斌任江苏巡抚时,河督靳辅提议停止疏浚海口工程,而在高邮车逻镇修筑高堤,约束内部积水高出丈余无法出海,总督于成龙极力反对这个提议。仁宗皇帝命令尚书萨木哈、学士穆成格会同汤公及总漕徐旭龄共同勘查,并询问七州县的老百姓。淮南士民认为海口不宜停止工程的占十分之八九,认为应该全部停止的占十分之一二。使臣倾向于停止工程,汤公极力争辩,使臣说:“你的话我应当口头奏报。”等到汤公被召回京城,皇上谈到海口之事,汤公回答:“一丈有一丈的好处,一尺有一尺的好处。”皇上惊讶地说:“当时你为何不说?”汤公详细陈述前事,召来二人与他对质,二人强词夺理,汤公缓缓说:“我早就知道有这种情况,你们走后,我就将士民的呈文和我的意见整理成文书印册,存放在漕臣处,漕臣也照样存放在巡抚处,发公文索取,十天后可以复查。”二人无言以对。皇上发怒,立即罢免了他们,并拨出官库银两,派遣工部侍郎孙在丰前往疏浚下河。这些都是懂得防患于未然之道的人,如果不是在事情萌芽时就看得清楚,在事后考虑周全,谁能做到呢?
◎ 同乡张春舫大令(知县)枋,学问渊博能写文章,考中嘉庆辛酉年孝廉(举人),由教习升任知县。己卯年即将选官了,这一科考中礼部试。试卷首题“〇己以安百姓”,误将“〇”写成“修”,经磨勘处罚停选。在庚辰年殿试,以知县身份归入进士班铨选,因此作《游仙》诗云:“可怜一阕《霓裳》咏,证果翻迟十二年。”(当时归班者大约十二年才能选官)不久在甲申年去世。
◎ 温稼生工部,我在癸巳、乙未年入京都与他同行,寄居在全浙老馆,与郑拙言学博三人同住一院。我与拙言闭门学习,稼生则在欢场结交宾客,角酒征歌,偶尔提笔,顷刻间写成文章,才思锋芒毕露,我自愧不如。丙申年一同考中春闱,授职后因工部需次稽迟,郁郁不得志,更加纵酒自放,癸卯年秋天,因病在京邸去世,年仅四十二岁。我写诗哭悼道:“惨绝邮亭讣,天涯别泪潸。羁魂千里外,幻梦十年间。少妾淹空邸(新纳姬人,尚留都中),衰亲恸故山。伤心江上雁,同去不同还。”“忆作春明客,深情独我知(癸巳、乙未计偕入都,皆同寓寄园)。联吟花写韵,赠别
柳攀丝(丙申夏捧檄出都,君饯饮于陶然亭,赋诗赠别)。岂意重逢日,翻成永诀时(庚子秋,晤君于武林,匆匆话别,讵知竟不复见)。千秋身后事,珍重一编诗。”稼生工吟咏,善写山水,尝自题画扇赠余曰:“春明联袂已经年,乡树苍茫隔远天。记取他时归隐地,白云青嶂霄溪边。”斯人已矣,遗墨犹新,每一展诵,辄为欷献累日。
译柳攀丝(丙申年夏天,我捧着公文离开京城,你在陶然亭设宴为我饯行,并赋诗赠别)。岂料重逢之日,竟成了永别之时(庚子年秋天,我在武林与你相见,匆匆话别,哪里知道竟然再也见不到你了)。千秋身后的事情,珍重这一卷诗作吧。稼生擅长吟诗作赋,善于描绘山水,曾经自题画扇赠予我说:“在京城携手同游已经多年,故乡的树木苍茫辽阔,隔着遥远的天空。记住将来归隐的地方,就在白云青嶂、霄溪之畔。”这个人已经离世,留下的墨迹依然如新,每次展开诵读,总是为之叹息流泪,久久不能平静。
◎寄园销夏图道光乙未春试后,留寓都门,偕同人避暑寄园。园为休宁赵天羽给谏吉士故居,僻处处城西,人迹罕到,古木参天,绿阴蓊翳。相与列坐清话,情志洒然。
园之南,轩楹幽折,杂花满庭,昕夕徙倚其间,把酒论文,不知身之是客。出都后,回忆前游,历历萦抱,因追绘成图,赋词二阕记之:“故老吟踪剩。百余年,风流阒寂,室庐犹韵。宦隐园林稀热客,片席名山栖稳。溯往事,残碑同认。手种榆枝高出屋,郁苍苍、界断红尘境。新月上,泻凉影。阑干十二通花径。想樽边、掀髯啸傲,几经闲凭。豌地筠帘低不卷,半榻炉烟摇暝。似前度,敲诗清景。
雨过空阶苔翠合,早一天,秋意来疏鬓。茶梦熟,北窗枕。“(《金缕曲》)
“掩重门、碧云深锁,林蝉时递幽响。绳床竹几安排好,人在羲皇以上。偕偃仰。
任大扇、宽鞋箕踞形骸放。闲情跌宕。趁菡萏香浓,芭蕉叶满,索醉倒佳酿。招凉地,数处轩棂虚敞,囊琴携共来往。人生能几知音聚,况有烟霞供养。天末望。
算别后、光阴倏忽年过两,迢迢结想。问画里亭台,三千里外,旧侣更谁访?“
(《摸鱼儿》)
◎严比玉严比玉太守与余同受业于沈鹿坪师,推襟送抱,情谊独敦。太守好学工诗,兼有济世之志。官滇南,循声懋著,方将超擢,遽以疾卒。遗稿未刊,记其昔时《游西湖》句云:“风来云气初离树,雨过泉声尚满山。高寺钟声随涧落,隔江山势拥潮来。”《赴都谒选留别同人》句云:“千里关河成独往,廿年灯火负初心。”皆可传也。
◎弈国手本朝弈国尹首称范西屏世勋,施襄夏绍暗次之,皆海宁人。范著《桃花泉棋谱》,施著《弈理指归》,并行于世。施性纯孝,父病▯股。工诗善琴,不独以弈见长。近时海宁陈子仙亦善弈,海内少双。
◎斗兰斗草见于《岁华纪丽》,斗茶志于《茶录》。《中州集》冯内翰璧致仕,居菘山龙潭,山中多兰,每中春作花,山僧野客,人持数本诣公,以香韵高绝为胜,少劣则有罚,谓之斗兰。此事类书罕载。
◎乡闱覆试北闱乡试中式,向无覆试之例。道光乙未科,南海曾公望颜知贡举事,奏称顶冒代倩之弊日甚,请定覆试之制,得旨允行。是科以文理不符被黜者二人。直省乡试中式覆试,则始自道光甲辰科,以中式者多抄袭陈文,遂定斯例。
◎王笠舫会稽王笠舫大令衍梅,豪于诗,尝谒蕺山书院掌教奉贤陈古华太守廷庆,适有馈江瑶柱者,太守曰:“子能为我用馋字韵赋此者,当烹以酌子。”因押全韵成诗,其警句云:“升沈一柱观,阖癖两当衫。”太守叹赏,称为绝唱,遂命歌者奉觞以酬之。大令有《三月五日寄家人》诗云:“与月乐天花乐地,将诗惊鬼酒惊人。”笔意奇崛。又有《和孟郊古别离》云:“黄金最轻薄,买取别离愁。
不若长贫贱,同心到白头。“寓意微婉,深得风人之旨。大令性嗜酒,病剧,致书盱眙汪观察云任云:”日来饮酒,如曹子建之才之多;每日所呕之血,亦如曹子建之才之多。“未几下世。
◎朱笠亭说诗海盐朱笠亭大令炎,博雅工诗。其评沈归愚尚书《唐诗别裁集》,直抉作者心源。弁言一则尤足为后学指迷,云:“是集严于持择,辨格最正,一切傍门外道,芟除殆尽,以之导后学,是为雅宗。入手须辨雅俗,近今有两种格体,一为考试起见,读试帖如翦彩刻绘,全无生气;一为应酬起见,翻类书,用故事,如记里点鬼,绝少性情。此固毕劫不知诗也。又或取法于古,各立门仞,亦有两体:其从《瀛奎律髓》入手者多学山谷、江西一派,或失之俚;从二冯所批《才调集》入手者,多学晚唐纤丽一派,或失之浮。是皆不能无偏。且《律髓》止载律诗,《才调集》第及中、晚,亦颇未备。又若阮亭《三昧集》立论太高,《十种唐诗》散入各集,未易寻其涂径,故惟归愚先生此书最便拾诵。此书外,更取阮亭《古诗选》玩习,
译寄园消夏图:道光乙未年春试之后,我留居京城,与同好们到寄园避暑。这园子是休宁赵天羽给谏吉士的故居,地处城西偏僻之地,人迹罕至,古木参天,绿荫浓密。我们一同列坐清谈,心情志趣洒然畅快。
园的南面,轩廊幽深曲折,杂花满庭,早晚我在其间徘徊,把酒论诗,竟忘了自己身在客中。离开京城后,回忆从前游历的情景,历历在目,萦绕心怀,于是追绘成图,并填词两阕以作纪念:“故老吟踪剩。百余年,风流阒寂,室庐犹韵。宦隐园林稀热客,片席名山栖稳。溯往事,残碑同认。手种榆枝高出屋,郁苍苍、界断红尘境。新月上,泻凉影。阑干十二通花径。想樽边、掀髯啸傲,几经闲凭。豌地筠帘低不卷,半榻炉烟摇暝。似前度,敲诗清景。雨过空阶苔翠合,早一天,秋意来疏鬓。茶梦熟,北窗枕。”(《金缕曲》)
“掩重门、碧云深锁,林蝉时递幽响。绳床竹几安排好,人在羲皇以上。偕偃仰。任大扇、宽鞋箕踞形骸放。闲情跌宕。趁菡萏香浓,芭蕉叶满,索醉倒佳酿。招凉地,数处轩棂虚敞,囊琴携共来往。人生能几知音聚,况有烟霞供养。天末望。算别后、光阴倏忽年过两,迢迢结想。问画里亭台,三千里外,旧侣更谁访?”(《摸鱼儿》)
严比玉:严比玉太守与我同拜沈鹿坪为师,推心置腹,情谊尤为深厚。太守好学且工于诗,兼有济世之志。在滇南做官,政绩卓著,声望远播,正当将要超擢升迁时,却突然因病去世。他的遗稿尚未刊印,记得他昔日《游西湖》诗句云:“风来云气初离树,雨过泉声尚满山。高寺钟声随涧落,隔江山势拥潮来。”《赴都谒选留别同人》诗句云:“千里关河成独往,廿年灯火负初心。”都足以传世。
弈国手:本朝围棋国手,首推范西屏世勋,施襄夏绍暗次之,都是海宁人。范著有《桃花泉棋谱》,施著有《弈理指归》,都在世间流传。施襄夏性情纯孝,父亲生病时他割股疗亲。他工诗善琴,不仅仅以围棋见长。近时海宁陈子仙也擅长围棋,海内少有对手。
斗兰:斗草见于《岁华纪丽》,斗茶记载于《茶录》。《中州集》记载,冯内翰璧致仕后,居住在嵩山龙潭,山中多兰花,每到仲春开花时,山僧野客,每人拿着几株兰花来到冯公处,以香气韵味高绝者为胜,稍差的就要受罚,这叫做斗兰。这件事类书很少记载。
乡闱覆试:北闱乡试中式,向来没有覆试的惯例。道光乙未科,南海曾公望颜主持贡举事务,上奏称顶替冒名、请人代考的弊端日益严重,请求制定覆试的制度,得到旨意允许施行。这一科因文理不符被黜落者有两人。直省乡试中式后覆试,则始于道光甲辰科,因为中式者多抄袭旧文,于是制定了这一惯例。
王笠舫:会稽王笠舫大令衍梅,豪放于诗,曾拜谒蕺山书院掌教奉贤陈古华太守廷庆,恰逢有人馈赠江瑶柱,太守说:“你能用‘馋’字韵为此赋诗,我就烹煮来与你共饮。”于是押全韵成诗,其警句云:“升沈一柱观,阖癖两当衫。”太守叹赏,称为绝唱,于是命歌者举杯以酬答他。大令有《三月五日寄家人》诗云:“与月乐天花乐地,将诗惊鬼酒惊人。”笔意奇崛。又有《和孟郊古别离》云:“黄金最轻薄,买取别离愁。不若长贫贱,同心到白头。”寓意微婉,深得风人之旨。大令生性嗜酒,病重时,写信给盱眙汪观察云任说:“近来饮酒,如曹子建之才之多;每日所呕之血,亦如曹子建之才之多。”不久便去世了。
朱笠亭说诗:海盐朱笠亭大令炎,博雅工诗。他评论沈归愚尚书《唐诗别裁集》,直指作者心源。其中一则序言尤其足以给后学指明迷津,说:“此集严格持择,辨别格调最为纯正,一切旁门左道,削除殆尽,用它来引导后学,是雅正宗派。入手须辨别雅俗,近今有两种格体,一种为考试起见,读试帖诗如剪彩刻绘,全无生气;一种为应酬起见,翻检类书,使用故事,如记里点鬼,绝少性情。这固然一辈子不知诗为何物。又或取法于古,各立门户,也有两种体派:从《瀛奎律髓》入手的,多学山谷、江西一派,或许失之俚俗;从二冯所批《才调集》入手的,多学晚唐纤丽一派,或许失之浮华。这些都是不能没有偏颇的。况且《律髓》只载律诗,《才调集》只涉及中晚唐,也颇为不备。又如阮亭《三昧集》立论太高,《十种唐诗》散入各集,不易寻找其路径,所以只有归愚先生此书最便于诵读。此书之外,再取阮亭《古诗选》玩味习
然后于《文选》、《乐府》采撷菁华,于宋、元名人诗集博其机趣,挥霍万象,惟我所欲矣。“
◎王廉访睢州王廉访▯,由知县起家,卓著循声。属邑民安某客于外,继妻高氏通于刘某,忌前妻之女言其情,谋乱之,女不从,共戕女以死。公曰:“高母道已绝,仍照故杀子女律拟,其何以戒为继母而淫且毒者?”遂比照故杀夫前妻之子律论斩。具题,报可。遂著为例。其为江南按察使也,宿州某生携妻子授徒某氏家,其妻临产,妻兄之女来视,数日,妻子均中毒死。馆人曰:“若与妻兄有隙乎?”
曰:“有之。”曰:“是矣,必令其女置毒也。”生控于州,刑讯,女不胜楚,遂诬服。公疑之,问馆中来往者何人,女曰:“只十二岁学徒耳。”召而曲诱之,曰:“师扶我急,因置砒面中。”生之妻兄乃得释。无锡民某与攻皮之匠殴,已而匠死。有僧故与某仇,证为伤重致然,令如僧所诬论拟。公察斗殴日月在保辜限外,因诘曰:“伤久何得不医?”具言医矣,检所用方,则匠死伤寒耳,僧乃伏。平反多类此。苏州胥门外有坊,曰“民不能忘”,为汤文正公建也。公与同乡,民即镌公姓氏于其次。
◎梁学士钱塘梁山舟学士同书,为文庄公诗正长子。二十五岁举乾隆丁卯科孝廉,三十岁应壬申恩科会试,未第,特旨赐与殿试,入词林。三十六岁大考二等,擢侍讲,是年丁所后父艰归。既澹于荣利,又素鲠介,恐不谐于俗,服阕后引疾不复出。尝赋诗云:“一事比人差胜处,不曾强仕已归田。”
◎墨谱明方于鲁《墨谱》,程君房《墨苑》,绘刻精工,艺林清赏。较其优劣,当以《墨谱》为胜。《墨苑》中自著序记,语涉矜夸,其搜罗名人题赠虽多,而如顾秉谦、沈氵▯等笔札亦皆载入,未免薰莸相杂。且此书为文房清玩,乃胪列时人,备志科第、官爵,殊乖雅道,不若《墨谱》之能得体要也。《谱》中载汪仲淹《墨书》述于鲁之言曰:“试墨如试金,当略其色泽,求其神气。其法用紫石研,注水涓滴同磨,多少同。磨之一缕如线,而鉴其光:紫为上,黑光次之,青又次之,白为下,黯氵勿无光,或有云霞气,又下之下也。”此数语可为相墨金针。
◎沈汉甫震泽沈汉甫茂才金渠,好学能文,屡试不遇,郁塞无聊之思悉于诗寓之,著有《春风庐诗集》。句如:“竹色隐高屋,杏花明短墙。”“十里涧声寂,一肩山影凉。”“雨声寒客馆,花事老山城。”“湖光吞树小,山气压云低。”“江上白波双桨去,山前红树一僧归。”“烟村半夜鸡声早,水国三秋雁影低。”
“落日一星明树杪,微波双桨出苹花。”皆妙。
◎岳忠武王铜印嘉庆戊寅,山阴李宏信以所藏岳忠武王铜印归于栖霞岭王祠,属王廿四世孙秀元世守之。金坛段骧作记,摹刊祠壁。印准今尺寸六分有奇,厚三分。其文曰“武胜定国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湖北京西路宣抚使兼营田大使岳飞印。”(阴文五行,行六字。)凡三十字,盖古印字之最多者。
◎李少司寇寿光李松园少司寇封,由翰林改刑部时,有翁强污其妇,妇爪伤翁面得免,畏其再逼,遂自尽。众谓伤翁不孝,不宜旌。公谓妇此时惟恐不免耳,是无妨于孝,仍宜旌。钱文敏公维城从其言,由是遂知名。
◎鹿洲公案漳浦蓝玉霖太守鼎元《鹿洲公案》,乃其尹普阳、潮阳时所纪,节录以见折狱之良:陈氏兄弟伯明、仲定争父遗田七亩搏讼,谓兄弟本同体,何得争讼!命役以一铁索絷之,坐卧行止顷刻不能离,更使人侦其举动词色,日来报。初悻悻不相语言,背面侧坐,至一二日,则渐渐相向,又三四日,则相对太息,俄而相与言矣,未几又相与共饭矣。知其有悔心也,问二人有子否,则皆有二子。命拘之来,谓曰:“汝父不合生汝二人,是以构讼。汝等又不幸各生二子,他日争夺,无有已时。吾为汝思患豫防。”命各以一子交养济院,与丐首为子。兄弟皆叩头哭曰:“今知悔矣
译然后从《文选》、《乐府》中采撷精华,从宋、元名人的诗集中博取机趣,挥洒万象,随心所欲了。
◎王廉访 睢州王廉访,从知县做起,政绩卓著,声誉良好。所属县邑的百姓安某在外地做客,继妻高氏与刘某私通,忌恨前妻的女儿说出实情,便谋划陷害她,女儿不从,两人共同杀害了女儿致其死亡。王公说:“高氏作为母亲道义已绝,仍按故意杀害子女的律法拟罪,那怎么惩戒那些作为继母却淫乱且狠毒的人呢?”于是比照故意杀害丈夫前妻之子的律法判处斩刑。上奏朝廷,得到批准。于是将此作为定例。他担任江南按察使时,宿州某书生带着妻子在某人家中教书,妻子临产,妻子的姐姐的女儿来探望,几天后,妻子和孩子都中毒而死。主人问:“你与妻兄有仇隙吗?”书生说:“有的。”主人说:“是这样,一定是让他的女儿下毒。”书生向州府控告,经过刑讯,女子经受不住拷打,便诬服认罪。王公对此产生怀疑,询问馆舍中往来的人是谁,女子说:“只有一个十二岁的学徒罢了。”王公召来学徒,委婉地诱导他说:“老师扶我时很急,所以把砒霜放在面中。”书生的妻兄于是得以释放。无锡百姓某人与剥皮的匠人斗殴,后来匠人死亡。有个僧人原本与某人结仇,作证说是因伤势过重导致死亡,官府便按照僧人诬陷的情况拟罪。王公察觉斗殴的日期在保辜期限之外,于是责问说:“伤久了为什么不医治?”详细陈述已经医治,检查所用的药方,才知道匠人是死于伤寒,僧人这才伏罪。平反的案件大多像这样。苏州胥门外有个牌坊,叫“民不能忘”,是为汤文正公建立的。王公与汤公是同乡,百姓就把王公的姓氏刻在牌坊旁边。
◎梁学士 钱塘梁山舟学士同书,是文庄公诗正的长子。二十五岁考中乾隆丁卯科举人,三十岁参加壬申恩科会试,没有考中,皇帝特旨赐他参加殿试,进入翰林院。三十六岁大考二等,升任侍讲,这一年遭遇继父丧事回家守孝。他既淡泊名利,又向来刚直,担心不合世俗,守孝期满后称病不再出仕。曾经赋诗说:“有一件事比别人稍强,不曾勉强做官就已归隐田园。”
◎墨谱 明代方于鲁的《墨谱》,程君房的《墨苑》,绘画雕刻精工,是艺林清雅之赏。比较它们的优劣,应当以《墨谱》为胜。《墨苑》中自写的序记,言语涉及自夸,它搜罗名人题赠虽然很多,但像顾秉谦、沈㴶等人的笔札也都载入其中,未免好坏混杂。况且此书是文房清玩,却罗列当时的人,详细记载科举、官爵,特别违背雅道,不如《墨谱》能得体要。《墨谱》中记载汪仲淹《墨书》叙述方于鲁的话说:“试墨如同试金,应当忽略色泽,寻求神气。方法是用紫石研磨,滴水少许一同研磨,多少相同。磨出一缕如线,而鉴赏其光泽:紫色为上,黑光次之,青色又次之,白色为下,昏暗无光,或有云霞之气,更是下下之品。”这几句话可以作为鉴别墨的准则。
◎沈汉甫 震泽沈汉甫茂才金渠,好学能文,多次应试不遇,郁闷无聊的思绪都寄托在诗中,著有《春风庐诗集》。诗句如:“竹色隐高屋,杏花明短墙。”“十里涧声寂,一肩山影凉。”“雨声寒客馆,花事老山城。”“湖光吞树小,山气压云低。”“江上白波双桨去,山前红树一僧归。”“烟村半夜鸡声早,水国三秋雁影低。”“落日一星明树杪,微波双桨出苹花。”都很妙。
◎岳忠武王铜印 嘉庆戊寅年,山阴李宏信将所藏的岳忠武王铜印归还给栖霞岭岳王祠,嘱托王公二十四世孙秀元世代守护。金坛段骧作记,摹刻在祠堂墙壁上。印章尺寸约合今六分多,厚三分。印文为“武胜定国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湖北京西路宣抚使兼营田大使岳飞印。”(阴文五行,每行六字。)共三十字,大概是古印中字数最多的。
◎李少司寇 寿光李松园少司寇封,由翰林改任刑部时,有翁强污辱其妻,妻子抓伤翁强的脸得以脱身,害怕他再次逼迫,于是自尽。众人认为抓伤翁强是不孝,不应旌表。李公认为妻子当时只是恐怕不能脱身罢了,这无妨于孝道,仍应旌表。钱文敏公维城听从了他的话,由此李公开始知名。
◎鹿洲公案 漳浦蓝玉霖太守鼎元的《鹿洲公案》,是他任普阳、潮阳知县时所记录,节录以显示其断案之良:陈氏兄弟伯明、仲定争夺父亲遗留的七亩田地而诉讼,王公说兄弟本为一体,怎么能争讼!命令差役用一条铁链锁住他们,坐卧行走片刻不能分离,又派人侦察他们的举动神色,每天来报告。起初两人愤愤不平,互不交谈,背对侧坐,到了一两天,就渐渐相对,又过了三四天,就相对叹息,不久互相交谈了,没过多久又一起吃饭了。知道他们有悔意,问两人有儿子吗,回答说都有两个儿子。命令拘捕他们来,对他们说:“你父亲不该生你们两人,所以构起诉讼。你们又不幸各自生了两个儿子,日后争夺,没有尽头。我替你们思患预防。”命令各自把一个儿子交给养济院,作为乞丐头目的儿子。兄弟都叩头哭着说:“现在知道悔改了。”
,愿让田不复争矣。”曰:“汝二人即有此心,汝二人之妻未必愿也,且归与计之,三日后定议。”翼日,其妻邀其族长来求息,请自今以后永相和睦,皆不愿得此田。乃命以田为祭产,兄弟轮年收租备祭,子孙世世永无争端。由是兄弟妯娌皆亲爱异常,民间遂有言礼让者矣。
译(他们)说:“我们愿意让出田地,不再争夺了。”(官员)说:“你们二人既然有这种心意,但你们的妻子未必愿意,暂且回去商量一下,三天后确定意见。”第二天,他们的妻子邀请族长前来请求调解,请求从今以后永远和睦相处,都不愿得到这块田地。(官员)于是命令将这块田地作为祭祀的财产,兄弟轮流每年收取租子用于祭祀,子孙后代永远没有争端。从此兄弟和妯娌都格外亲爱,民间于是有了讲求礼让的风气。
◎西塞山湖北有西塞山,一名道士矶;湖州亦有西塞山,亦名道士矶。张志和《渔父词》所云“西塞山前白鹭飞”,乃在湖州时作,而放翁《入蜀记》指为湖北之西塞山,《广舆记》等亦沿其误。
◎西南夷传王伯厚谓柳州《游黄溪记》仿太史公《西南夷传》。按:白香山《冷泉亭记》云:“东南山水,余杭郡为最;就郡言,灵隐寺为尤;由寺观,冷泉亭为甲。邓牧冲《天观记》云:”两浙山水之胜,最东南;由浙江西,杭最;由杭西,余杭最;逆天目、大溪上,有十八里曰洞霄宫者,是为大涤洞天,又余杭最胜处也。“
史鉴《韬光庵三天竺寺记》云:“环西湖之山凡三面,西山为最佳;据西山之佳惟四寺,灵隐为最胜;领灵隐之胜有五亭,韬光为最幽。”盖皆效其体也。
◎吴烈女湖州太湖滨绿葭湾吴烈女,以贫故养于夫家,夫曰李时新,佐父九皋治肆事于湖北,女独与姑居。姑与疏族李大炮通,时来饮酒,使女给事左右,女不肯,姑怒,扌失女无完肤。大炮与姑谋,并污之以塞其口,姑于是为好言诱女曰:“大炮有恩于汝夫,汝善事之,汝夫归,以汝为能报德也。”因出金跳脱与之曰:“此大炮所赠。”女取而掷之地。时六月六日,俗必食饣▯饣乇,姑与大炮共为饣▯饣乇,使女炊,女不肯炊,姑乃自炊之。炊熟,大炮与姑食,邀女共食,女不肯食,大炮强灌之,则啼而走。傍晚,女浴于室,大炮从暗中突出,欲走,门已闭,遂自后窗投于水。邻妪救之起,微有气,至夜半苏,复自投于水,竟死。
族人以大炮逼奸致死报县,乌程令庄有仪素不解事,县人谓之“庄糊涂”者也。
检验时,姑坚执大炮无逼奸事,竟以失足落水完案,时乾隆三十六年也。越二年,震泽县盗案发,大炮论实坐斩,众愤稍泄,而逼奸之案已结,无可翻,烈女不得邀旌典。至道光三十年,里人乃具呈当事,请旌于朝。归安方焘作征诗启以表彰之,有“千寻雪浪净涤淤泥,一片冰心朗昭河汉”之句。
◎诗分唐宋王右丞诗“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木啭黄鹂”,王介甫诗“萧萧抟黍声中日,漠漠春锄影外天”,同一咏鹭鹂也,一则妙合自然,一则巧极人工,唐、宋之分即此可见。
◎担粥担粥法始于明季嘉善陈龙正,简而易举。道光癸巳,林文忠公抚吴,冬荐饥,仿行此法,雇人挑赴各城,以济老弱贫病,活人无算。
●卷四◎高东溪宋高东溪先生登,上渊圣皇帝五书,集中尚存其四,大旨皆主于任用君子黜退小人。有云:“昔汉元帝承宣帝之后,好贤不坚,恶恶不著。知萧望之、周堪、张猛之为贤,任之且贰而勿专;知弘恭、石显之为恶,去之且疑而勿决。卒焉,小人道长而高祖之业自此以衰。夫元帝承宣帝之后犹尔,况陛下承衰弊之余?必欲振起中兴之业,不能拔擢四方之君子,不能斥逐在朝之小人,日为此辈昏惑,臣恐宗社倾覆,而陛下犹不知也!臣于彼时,虽欲为陛下言之,已无及矣。臣老母年六十余,别无兄弟侍养,而臣又不沾陛下一命之宠,偷活归耕,于势当然。
而乃不避斧钺,愿效愚忠者,今日之事,存亡所系,万一陛下肯听臣言,则我祖宗基业,可以永保无穷,而臣虽杀身破家,固已无恨矣!“又云:”商太甲之始即位也,不明于德,赖一伊尹而卒能中兴;唐明皇之始即位也,励精求治,相一李林甫而终致祸乱。今陛下始即宝位,有太甲之不明,而朝无阿衡;昧明皇之有初,而遽相林甫。臣不胜为宗庙社稷痛哭!人常以古为监,而陛下不能;以今为监,则其不明莫甚也!“其辞恺切沈痛,洵能言人所不敢言。惜高宗不知信用,卒为秦桧所抑,贬黜以终,可慨也。
◎朱大令断狱朱竹君学士文正公负天下重望,有二兄亦皆服官,著闻于时。长名堂官,大荔县丞;次名垣,以进士历官济阳、长清县令。长于断狱,遗事详见学士文集,节录之,为司民牧者龟鉴焉。济阳少妇周新嫁王巧一月,妇归宁而
译◎西塞山 湖北有西塞山,又名道士矶;湖州也有西塞山,也叫道士矶。张志和《渔父词》中所说的“西塞山前白鹭飞”,是他在湖州时所作,而陆游《入蜀记》却将其指为湖北的西塞山,《广舆记》等书也沿袭了这一错误。
◎西南夷传 王伯厚认为柳宗元的《游黄溪记》是仿效司马迁《西南夷传》的。按:白居易《冷泉亭记》说:“东南的山水,余杭郡最为出色;就余杭郡而言,灵隐寺尤为突出;从灵隐寺来看,冷泉亭居首。邓牧冲《天观记》说:‘两浙山水的胜景,以东南为最;从浙江西部来看,杭州最胜;从杭州西部来看,余杭最胜;逆着天目山、大溪而上,有一处十八里的地方叫洞霄宫,这就是大涤洞天,又是余杭最胜的地方。’”
史鉴《韬光庵三天竺寺记》说:“环绕西湖的山共有三面,西山最为优美;占据西山美景的只有四座寺庙,灵隐寺最为胜妙;统领灵隐寺胜景的有五座亭子,韬光亭最为幽静。”大概都是效法这种文体。
◎吴烈女 湖州太湖边绿葭湾的吴氏烈女,因家贫被养在夫家,丈夫叫李时新,协助父亲李九皋在湖北经营店铺,烈女独自与婆婆居住。婆婆与远房亲戚李大炮私通,李大炮时常来喝酒,让烈女在旁伺候,烈女不肯,婆婆生气,打得烈女遍体鳞伤。李大炮与婆婆密谋,企图玷污烈女以堵住她的嘴,婆婆于是用好话引诱烈女说:“李大炮对你丈夫有恩,你好好侍奉他,你丈夫回来,会认为你能报恩。”于是拿出金手镯给她,说:“这是李大炮赠送的。”烈女拿过手镯扔在地上。当时是六月六日,习俗这天必须吃粽子,婆婆和李大炮一起包粽子,让烈女去煮,烈女不肯煮,婆婆便自己煮。粽子煮熟后,李大炮和婆婆吃,邀请烈女一起吃,烈女不肯吃,李大炮强行灌她,烈女哭着跑开。傍晚,烈女在屋内洗澡,李大炮从暗处突然冲出,烈女想逃跑,门已关上,于是从后窗跳入水中。邻居老妇人救她起来,她还有微弱气息,到半夜苏醒,又再次跳入水中,最终死去。
族人以李大炮逼奸致死为由向县衙报案,乌程县令庄有仪向来不懂事理,县里人叫他“庄糊涂”。
验尸时,婆婆坚决声称李大炮没有逼奸之事,最终定为失足落水结案,当时是乾隆三十六年。过了两年,震泽县发生盗案,李大炮被判处斩刑,众人的愤恨稍得发泄,但逼奸案已结,无法翻案,烈女未能获得朝廷旌表。到了道光三十年,乡里人于是向有关部门呈递文书,请求朝廷旌表。归安人方焘作征诗启事以表彰她,其中有“千寻雪浪净涤淤泥,一片冰心朗昭河汉”的诗句。
◎诗分唐宋 王维诗“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木啭黄鹂”,王安石诗“萧萧抟黍声中日,漠漠春锄影外天”,同样是咏鹭鸶和黄鹂,一个妙合自然,一个巧极人工,唐、宋诗风的区别由此可见。
◎担粥 担粥救济法始于明末嘉善人陈龙正,简便易行。道光癸巳年,林则徐巡抚江苏,冬天发生饥荒,仿行此法,雇人挑粥送到各城,以救济老弱贫病之人,救活的人无数。
●卷四 ◎高东溪 宋代高东溪先生高登,曾向宋钦宗上奏五书,文集中尚存四篇,主旨都主张任用君子、罢退小人。其中有说:“过去汉元帝继汉宣帝之后,喜好贤才但不坚定,厌恶恶人但不明显。知道萧望之、周堪、张猛是贤人,任用他们却心存二意而不专一;知道弘恭、石显是恶人,罢免他们却犹豫不决。最终,小人势力壮大,高祖的基业从此衰落。元帝继宣帝之后尚且如此,何况陛下继承衰败弊政之余?要想振兴中兴之业,如果不能提拔天下的君子,不能斥逐朝中的小人,每天被这些人蒙蔽迷惑,臣恐怕宗庙社稷倾覆,而陛下还不知道!臣在那时,即使想为陛下进言,也已来不及了。臣的老母年过六十,没有兄弟侍奉供养,而臣又未得到陛下的一点恩宠,苟且偷生回家耕种,按情势本该如此。
然而却不避斧钺之诛,愿意效尽愚忠的原因,是因为今日之事,关系国家存亡,万一陛下肯听臣言,那么我祖宗的基业,可以永远保全,而臣即使杀身破家,也毫无遗憾了!”又说:“商太甲刚即位时,不明德政,依靠一位伊尹最终能够中兴;唐明皇刚即位时,励精图治,却任用一位李林甫最终导致祸乱。现在陛下刚登大宝,有太甲的不明,而朝中却没有伊尹;不明唐明皇的善始,却立即任用李林甫。臣不禁为宗庙社稷痛哭!人们常以古人为鉴,而陛下不能;以今人为鉴,那么其不明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他的言辞恳切沉痛,确实能说出别人不敢说的话。可惜宋高宗不知道信用他,最终被秦桧压制,贬黜而死,令人感慨。
◎朱大令断狱 朱竹君学士朱文正公负有天下重望,有两个哥哥也都做官,在当时闻名。哥哥叫朱堂官,任大荔县丞;弟弟叫朱垣,以进士身份历任济阳、长清县令。擅长断案,遗事详见学士文集,节录如下,作为治理百姓的官长的借鉴。济阳少妇周氏嫁给王巧一个月,妇人回娘家
归,明日巧死。
翁、媪及邻人以巧食妇所煮粥而遽腹痛呕泄死也,谓妇毒夫死,讼于官。朱命以粥及所呕者饲狗,狗不死。又召吏审巧之死,无毒状,独齿噤坚不可启,视其私则入腹中。乃趣召妇曰:“死者口不启,汝罪而冤不能明也,汝能启其口,当为汝辨之。”妇泣而前跪,启焉,观者皆骇。吏持银匕入死者喉验毒,出以示众,皆曰中毒非是。朱固问妇以巧死时状,始知其一夕三御,蚤起即饮水三器,已而食粥,遂死。朱太息久之,谓翁、媪及邻众曰:“是乃死于阴淫寒疾也,顾欲坐妇毒死夫乎?”皆再拜谢,扶妇去。后妇竟为巧守节。县故狱具,有以鸟枪取凫雉而火自后发中人洞胸死者,当抵罪。朱即争曰:“此无死法。”上官诃驳数四:“惨死如是,而故纵耶?”朱曰:“律过失杀条曰,耳目所不及,思虑所不到,正载贪射禽兽之文,知县不能枉律断狱。”卒争如所引乃已。县有役以事逮民,民死,归即敛讫。已而讼役杀之,转辗三十年不决。上官檄朱会所在检骨,骨在浅土败柳棺中。仵人曰:“久疑不可检也。”朱令坎地架木,舁棺其上,弛前和及四墙柳方,土正见,徐徐拨土,正首足向,幕以席,奈坎注醯,须臾,骨如蒸状。忤人即检讫,告曰:“尸独脑骨紫血伤见方寸许。”众喜,谓得情。朱熟视之曰:“未也,此伤处涤可去。”众笑曰:“伤三十年入骨,岂可涤耶?”朱呼水刷之,骨白无洗,而讼遂息。或曰:“于录无此法,公何以辨之?”朱曰:“伤者,紫色中重而外轻,若晕渐减然,此反是,是腐血污耳!”众叹服。
译回家后的第二天,巧就死了。
翁、媪以及邻居们因为巧吃了妇人煮的粥后,突然腹痛、呕吐、腹泻而死,就说是妇人毒死了丈夫,向官府提起诉讼。朱某命令把粥和呕吐物喂狗,狗没有死。又召来吏员审验巧的死因,没有中毒的迹象,只是牙齿紧闭,无法撬开,查看他的私处,发现精液已流入腹中。于是急忙召来妇人说:“死者嘴巴张不开,你即使有罪,冤屈也无法辩白。如果你能撬开他的嘴,我就为你辩白。”妇人哭着上前跪下,撬开了死者的嘴,观看的人都感到惊骇。吏员拿着银匕首伸入死者的喉咙检验是否有毒,拿出来给大家看,大家都说不是中毒。朱某坚持追问妇人巧死时的情况,才知道巧一夜之间行房三次,早起就喝了三大杯水,随后吃了粥,就死了。朱某长叹了很久,对翁、媪以及邻居们说:“这是死于纵欲过度导致的寒疾,怎么能定罪说妇人毒死了丈夫呢?”大家都再次拜谢,扶着妇人离去。后来妇人最终为巧守节。
县里原本有个案件,有人用鸟枪射野鸭和野鸡,火药从后面爆炸,击中别人胸部致死,应当抵罪。朱某立即争辩说:“这没有死刑的法律规定。”上级官员呵斥驳斥了好几次:“死得这么惨,你故意放纵他吗?”朱某说:“律法中关于过失杀人的条款说,耳目所不能及,思虑所不能到,正记载着贪图射猎禽兽的条文,知县不能歪曲律法来断案。”最终争辩如他所引证的律文那样才作罢。
县里有个差役因事拘捕百姓,百姓死了,差役回去后就立即收敛了尸体。后来有人诉讼差役杀了人,辗转三十年没有判决。上级官员发公文让朱某会同当地官员检验骨头,骨头在浅土中的败柳棺材里。仵作说:“时间久了,怀疑无法检验。”朱某命令挖坑架木,把棺材抬在上面,拆除前面的门和四周的柳木方框,泥土正好露出来,慢慢拨开泥土,使尸体的头脚方向端正,用席子遮盖,在坑中注入醋,不一会儿,骨头就像蒸过一样。仵作随即检验完毕,报告说:“尸体只有脑骨有紫色血伤,见方一寸左右。”大家都很高兴,认为查清了案情。朱某仔细看了看说:“还不行,这伤处可以洗掉。”大家笑着说:“伤了三十年入骨,怎么能洗掉呢?”朱某叫人用水刷洗,骨头变白没有血迹,于是诉讼就平息了。有人说:“律录中没有这种方法,您凭什么辨别呢?”朱某说:“真正的伤痕,紫色中间重而外面轻,像晕圈逐渐减淡一样,这正好相反,是腐烂的血污罢了!”大家都赞叹佩服。
◎大游仙诗沈鹿坪师之子还浦茂才珠复、锡田茂才采晋,皆克承家学,食饩于庠。汪文端公视学吾浙,以“拟曹唐大游仙诗”题试士,师时秉铎台郡,与还浦、锡田皆有作,公大称赏,有“老凤清雏”之目。师《刘阮洞中遇仙子》云:“竹露松烟夹道苍,忽闻人语破幽茫。花间有犬休捎悦,谷口无莺自奏簧。隔水遥窥惊未定,迎风小立话偏长。殷勤劝进胡麻饭,不唤刘郎便阮郎。”《仙子洞中有怀刘阮》云:“准约腰支理旧裳,洞门春寂锁愁长。碧山有约泉声杳,红树无情月影茫。
邂逅飞觞还是梦,侵寻坐幕复谁香?虹桥未便经离别,也对寒星望玉郎。“还浦《仙子洞中有怀刘阮》云:”漫随金蝶化衣裳,愁比人间别更长。《黄竹》歌残云黯淡,玉梅梦杳月微茫。泉调琴筑难为韵,花扑帘栊只自香。犹忆胡麻饭初熟,加餐两两劝仙郎。“《刘阮再到天台不复见仙子》云:”石上分明记会真,在山缘隔出山尘。关心风月夸僚婿,过眼烟霞失比邻。藤杖龙钟空自老,桃花狼藉不胜春。重来北陇休腾笑,身到仙源得几人?“锡田《仙子送刘郎出洞》云:”碧云无际是天台,流水何曾去复来!久住不知尘世别,濒行始惜洞门开。香分芍药肠应断,绿到蘼芜首重回。从此沃州山下路,更无人迹长莓苔。“《仙子洞中有怀刘阮》云:”懒奏琼箫整羽裳,离愁更比世间长。朱栏十二春岑寂,碧宇三千路杳茫。瑶草有情空自绿,桃花无语为谁香?遥知下界还相忆,几度樽前唤索郎。“
数诗皆为时传诵。锡田嘉庆己卯闱作甚佳,竟不得售,投井而死。师因是凄郁,乞病归。还浦亦屡荐不售,未及中寿而卒。俱可悼也。
◎下第词沈锡田戊寅下第,赋《陌上桑》词,语绝凄婉:“传来一纸魂销,顷刻秋风过了,旧侣新俦,半属兰堂蓬岛,升沈异数如斯也,漫诩凌云才藻。忆挑灯,昨夜并头红蕊,赚人多少。愧刘蒉策短,江淹才退,五度青衫泪。绕桂魄年年,只恐嫦娥渐老。清歌一曲,凭谁诉,惹得高堂烦恼。梦初回,窗外芭蕉夜雨,声声到晓。”
◎冯侍御吾邑冯孟亭侍御浩,于乾隆戊辰科登第,乾隆乙卯重赴鹿鸣宴。季子鹭庭太史集梧供职京师,先为具呈掌院,有云:“缅前事以兴怀,有如得隽;偕后生而与齿,亦可忘年。”人皆传诵之。
◎菱塘棹歌张梦庐学博精医理,求者盈门,所得金尽以▯亲朋,殁之日家无余赀,第积书数千卷而已。家居后珠村,尝采村中事作《菱塘棹歌》百首,兹录其五首。云:“村北村南尽水乡,西塘过去又东塘。扁舟到处皆秋色,十里菱花冷夕阳(吾乡旧名朱村,又与前朱村接,故又名后朱。近灿溪,溪中曾产珠,又名珠村)。”
“渔灯三两照渔矶,网得鱼虾夜未归。柔橹▯尹哑何处去,过桥惊起鹭鸶飞(鹭网桥在村东二里)。”“英雄千古总荒莱,烟树空▯杜宇哀。一片桃花红雨里,踏青人上将墩来。(将墩在村北,高数十仞,可登眺。相传明胡宗宪追倭至此,乃尸骸所积之地也)。”“绛春桥畔是侬家,绿树深深酒旆斜。一径墙阴人迹断,南风开遍紫藤花(曾祖佩千公自大树洲迁居绛春桥北,今世居焉)。”“小姑一语误鸳鸯,指点孤坟怨恨长。日暮寻芳人影散,梨花冷落野庵傍(康熙间,乌镇孔秀才慎修移家珠村,事母至孝。娶妻杨氏,甫三日,为小姑所谮,不悦于姑。
慎修终曲承母意,誓不同寝。后母殁,遂遨游四方三十余年,卒于▯南。杨氏百计迎骨归,未几以哀死。里人悲之,醵钱合葬古仙庵侧)。“
◎内阁中书京朝官惟内阁中书舍人进身之途最多,有以进士引见而得者有以进士授即用知县后吏部拣取引见而得者(道光丙申恩科行之,拣取十二人引见,用六人),有以会试荐卷中取为明通榜而得者(乾隆间有之,今不复举行),有以举人考授而得者,有以召试取列优等而得者,有由举贡捐输而得者。婺源王葑亭通政友亮,于乾隆己丑会试列明通榜,授此官,有《谢
译◎大游仙诗 沈鹿坪老师的儿子还浦茂才沈珠复、锡田茂才沈采晋,都能继承家学,在官学中享受廪膳。汪文端公巡视浙江学政时,以“拟曹唐大游仙诗”为题考试士子,老师当时在台州任教官,与还浦、锡田都作了诗,汪公大为赞赏,称他们为“老凤清雏”。老师《刘阮洞中遇仙子》诗云:“竹露松烟夹道苍,忽闻人语破幽茫。花间有犬休捎悦,谷口无莺自奏簧。隔水遥窥惊未定,迎风小立话偏长。殷勤劝进胡麻饭,不唤刘郎便阮郎。”《仙子洞中有怀刘阮》诗云:“准约腰支理旧裳,洞门春寂锁愁长。碧山有约泉声杳,红树无情月影茫。邂逅飞觞还是梦,侵寻坐幕复谁香?虹桥未便经离别,也对寒星望玉郎。”还浦《仙子洞中有怀刘阮》诗云:“漫随金蝶化衣裳,愁比人间别更长。《黄竹》歌残云黯淡,玉梅梦杳月微茫。泉调琴筑难为韵,花扑帘栊只自香。犹忆胡麻饭初熟,加餐两两劝仙郎。”《刘阮再到天台不复见仙子》诗云:“石上分明记会真,在山缘隔出山尘。关心风月夸僚婿,过眼烟霞失比邻。藤杖龙钟空自老,桃花狼藉不胜春。重来北陇休腾笑,身到仙源得几人?”锡田《仙子送刘郎出洞》诗云:“碧云无际是天台,流水何曾去复来!久住不知尘世别,濒行始惜洞门开。香分芍药肠应断,绿到蘼芜首重回。从此沃州山下路,更无人迹长莓苔。”《仙子洞中有怀刘阮》诗云:“懒奏琼箫整羽裳,离愁更比世间长。朱栏十二春岑寂,碧宇三千路杳茫。瑶草有情空自绿,桃花无语为谁香?遥知下界还相忆,几度樽前唤索郎。”
这几首诗当时都被广泛传诵。锡田在嘉庆己卯年的科举考试中文章写得极好,竟然未能中第,投井而死。老师因此心情凄苦忧郁,请求病退回家。还浦也屡次被推荐却未能中第,未到中年就去世了。都令人哀悼。
◎下第词 沈锡田在戊寅年科举落第,作《陌上桑》词,语言极其凄婉:“传来一纸魂销,顷刻秋风过了,旧侣新俦,半属兰堂蓬岛,升沈异数如斯也,漫诩凌云才藻。忆挑灯,昨夜并头红蕊,赚人多少。愧刘蒉策短,江淹才退,五度青衫泪。绕桂魄年年,只恐嫦娥渐老。清歌一曲,凭谁诉,惹得高堂烦恼。梦初回,窗外芭蕉夜雨,声声到晓。”
◎冯侍御 我们同邑的冯孟亭侍御冯浩,在乾隆戊辰科考中进士,乾隆乙卯年再次参加鹿鸣宴。他的小儿子鹭庭太史冯集梧在京师任职,事先向掌院大人呈递文书,其中有这样的话:“缅怀往事而兴起感慨,如同当年高中;与后辈同席而齿列,也可以忘却年龄。”人们都传诵这段话。
◎菱塘棹歌 张梦庐学博精通医理,求医的人挤满门庭,所得钱财全部用来资助亲朋,去世时家中没有剩余钱财,只积攒了几千卷书而已。他住在后珠村,曾采集村中事迹作《菱塘棹歌》百首,这里录下其中五首。诗云:“村北村南尽水乡,西塘过去又东塘。扁舟到处皆秋色,十里菱花冷夕阳(我们家乡旧名朱村,又与前朱村相接,所以又名后朱。靠近灿溪,溪中曾产珍珠,又名珠村)。”
“渔灯三两照渔矶,网得鱼虾夜未归。柔橹咿哑何处去,过桥惊起鹭鸶飞(鹭网桥在村东二里)。”“英雄千古总荒莱,烟树空闻杜宇哀。一片桃花红雨里,踏青人上将墩来。(将墩在村北,高数十仞,可以登临眺望。相传明代胡宗宪追剿倭寇至此,是尸体堆积之地)。”“绛春桥畔是侬家,绿树深深酒旆斜。一径墙阴人迹断,南风开遍紫藤花(曾祖佩千公从大树洲迁居到绛春桥北,现在世代居住在那里)。”“小姑一语误鸳鸯,指点孤坟怨恨长。日暮寻芳人影散,梨花冷落野庵傍(康熙年间,乌镇孔秀才孔慎修搬家到珠村,侍奉母亲极其孝顺。娶妻杨氏,刚过门三天,被小姑谗言陷害,不被婆婆喜欢。慎修最终顺从母亲意愿,发誓不与妻子同寝。后来母亲去世,他便游历四方三十多年,死在江南。杨氏想尽办法迎接骨骸归葬,不久因哀伤而死。乡人悲痛,凑钱将他们合葬在古仙庵旁边)。”
◎内阁中书 京朝官中只有内阁中书舍人这一职位的入仕途径最多,有通过进士引见而获得的,有通过进士授即用知县后由吏部拣取引见而获得的(道光丙申年恩科实行此制,拣取十二人引见,任用六人),有通过会试荐卷中取为明通榜而获得的(乾隆年间有此制度,现在不再举行),有通过举人考授而获得的,有通过召试取列优等而获得的,有由举人、贡生捐输而获得的。婺源王葑亭通政王友亮,在乾隆己丑年会试列入明通榜,被授予此官,有《谢
友人贺启》云:“铩羽南宫,方笑中眉无勇;ゼ毫东掖,忽欣除目有名。维舍人昔在中书,与学士对称两制,洎乎前明伊始,降同七品之班。第因所处之清严,争谓此途为华美。天依尺五,地接台三。头衔埒于新翰林,体统超乎散进士。何期下第,反得升阶。未登千佛经,敢夸出世之佛;试览百官表,幸陪入阁之官。某学书不成,识字有数。受深思而逾分,蒙远誉以过情。谷莺上鸡树而栖,虽云大乐;野鹭占凤池而浴,只觉增惭。”
译友人贺启》说:“在南宫科举中落第,正嘲笑自己缺乏勇气;在东掖任职,忽然欣喜于任命名单上有我的名字。想那舍人过去在中书省,与学士共同掌管两制文书,等到前朝初年,官阶降至七品。只是因为所处环境清贵严肃,人们都争说这条仕途华美显贵。距离天子居所仅五尺之远,地势连接着三台星位。头衔相当于新晋翰林,体制地位超越普通进士。谁料想落第之后,反而得以晋升官阶。尚未登上千佛经的榜单,怎敢夸耀自己是出世的高僧;试着阅览百官表,有幸陪伴入阁的大臣。我书法不成,识字有限。承受过分的恩惠,蒙受过誉的赞美。谷莺栖息在鸡树之上,虽然说是极大的快乐;野鹭占据凤池沐浴,只觉得更加惭愧。”
王又有《谢人惠玉如意启》,起联云:“人生几事如意者,举俗爱其名;君子于玉比德焉,良工琢为器。”语亦隽妙。
◎倒句倒字《汉书》每有倒句,如“更议不宜时,霍山自若领尚书”、“必我也,为汉患者”之类是也。又多倒字,如“妃后”、“子父”、“论议”、“失得”、“贵富”、“旧故”、“疑嫌”、“病利”、“病疾”、“并兼”、“悦喜”、“苦勤”、“惧震”、“柔宽”、“思心”、“候伺”、“激诡”、“讳忌”、“稿草”之类是也。
◎诗囿于习皇甫子循访言:关中之诗粗,燕赵之诗厉,齐鲁之诗侈,河内之诗矫,楚之诗荡,蜀之诗涩,晋之诗鄙,江西之诗质,浙之诗靡,吴下之诗靡。此皆为习所囿也,惟有志之士,能矫其失以归于醇耳。
◎曲端曲端为张浚所杀,死非其罪,人皆惜之。然端嫉李彦仙声绩逾己,当娄宿攻陕,浚使端出▯坊,绕其后救之,而端诡托不行,致使陕城陷没,金人得以并力西向。不忠不义其罪甚大,史以刚愎恃才訾之,犹未足概其生平也。
◎麒麟《明史》外国贡麒麟者甚多,阿丹国麒麟前足高九尺,后六尺,颈长丈六尺,有二短角,牛尾,鹿身。按:《尔雅。释兽》:“{鹿吝},麇身,牛尾,一角。”
注云:“角头有肉。”《京房传》云:“麇,麇身,牛尾,马蹄,有五彩,腹下黄,高丈二。”《明史》所言颈长如此,未见古书,且不言一角有肉,疑是别种,非真麒麟。
◎贺失火《韩诗外传》:“晋平公藏宝之台烧,公子晏子独束帛而贺。柳州《贺进士王参元失火书》盖本于此。
◎唐宰相无谥唐宰相多无谥者,李泌功在社稷而亦无谥,尤为缺典。
◎明待功臣明待功臣之薄甚于汉。刘文成归后,惟棋酒度日,盖即子房辟谷之意。然犹不免于胡惟庸之毒害,可慨也!
◎唐县尉唐举进士第者,往往授县尉,应举不第,乃亦有谪官县尉者。如贾岛为长江县尉,温庭筠为随州县尉是也。考唐制,县令有京县令、上县令、中县令、下县令,尉亦如之。京县尉从八品下,上县尉从九品上,中县尉、下县尉皆从九品下。
岂黜陟各异其地耶?
◎李易安朱淑真德州卢雅雨鹾使见曾作《金石录序》,力辨李易安再适之诬。谓:“德父殁时,易安年四十六矣,又六年,始为是书作跋,是时年已五十有二。匪夏姬之三少,等季隗之就木。以如是之年而犹嫁,嫁而犹望其才地之美、和好之情亦如德父昔日,至大失所望而后悔之,又不肯饮恨自悼,辄谍谍然形诸简牍。此常人所不肯为,而谓易安之明达为之乎?观其氵存经丧乱,犹复爱惜一二不全卷轴,如护头目,如见故人,其倦倦德父不忘若是,安有一旦忍相背负之理!此子舆氏所谓好事者为之,或造谤如《碧云▯▯》之类,其又可信乎?”陈云伯大令亦云:“宋人小说往往污蔑贤者,如《四朝闻见录》之于朱子,《东轩笔录》之于欧阳公,比比皆是。”又谓:“‘去年元夜’一词本欧阳公作,后人误编入《断肠集》(渔洋山人亦尝辨之)。遂疑朱淑真为泱女,皆不可不辨。”按“去年元夜”词非朱淑真作,信矣。李易安再适赵汝舟事,详赵彦卫《云麓漫钞》,诸家皆沿其说。卢氏独力为辨雪,其意良厚,特录之,以俟论世者取裁焉。
◎明东厂二校尉明东厂为祸之酷,自古未有,独有二校尉以义烈闻。其一苏宣,大名府南乐县人。给事中杨爵下诏狱,东厂使人更迭侦伺,积五日一报。宣至狱中,知爵昼夜匣锁,右胫前为匣木转磕成伤疮。宣自起匣上木,以重瓦间合胫处,使相去寸许,自此疮愈。复有谗宣者,下宣狱,笞五十,夺其役。爵即狱中书片纸慰宣,宣答曰:“公当开广心胸,勿以宣为念。”是秋,爵放还田里,送之通州,同宿旅店,次日各以诗赠别。继宣者杨栋,霸州人。母病,割股调羹以进。爵与刘、周二子下狱不能自食,栋以东厂使来觇,力言于司官,得代供米物。事见万历
译王世贞又有《谢人惠玉如意启》,开篇联句说:“人生有几件事能如意的,世俗之人喜爱它的名字;君子将玉比作德行,良工雕琢成器物。”语言也很隽永美妙。
◎倒句倒字《汉书》中常有倒装的句子,如“更议不宜时,霍山自若领尚书”、“必我也,为汉患者”之类就是。又有很多倒置的字,如“妃后”、“子父”、“论议”、“失得”、“贵富”、“旧故”、“疑嫌”、“病利”、“病疾”、“并兼”、“悦喜”、“苦勤”、“惧震”、“柔宽”、“思心”、“候伺”、“激诡”、“讳忌”、“稿草”之类就是。
◎诗囿于习皇甫子循曾说:关中的诗粗犷,燕赵的诗刚烈,齐鲁的诗奢华,河内的诗矫饰,楚地的诗放荡,蜀地的诗艰涩,晋地的诗鄙陋,江西的诗质朴,浙江的诗靡丽,吴地的诗靡丽。这都是被习气所局限,只有有志之士,能够矫正这些弊病而归于纯正罢了。
◎曲端曲端被张浚所杀,死得不冤枉,人们都为他惋惜。然而曲端嫉妒李彦仙的声望功绩超过自己,当娄宿攻打陕州时,张浚派曲端出〇坊,绕到敌后救援,但曲端诡称借口不行动,致使陕州城陷落,金人得以集中兵力向西进攻。他不忠不义,罪过很大,史书以刚愎自用、倚仗才气来批评他,还不足以概括他的一生。
◎麒麟《明史》记载外国进贡麒麟的很多,阿丹国的麒麟前足高九尺,后足六尺,颈长一丈六尺,有两个短角,牛尾,鹿身。查考:《尔雅·释兽》说:“{鹿吝},麇身,牛尾,一角。”
注解说:“角头有肉。”《京房传》说:“麇,麇身,牛尾,马蹄,有五彩,腹下黄,高一丈二。”《明史》所说的颈长如此,古书中未见记载,而且不说一角有肉,怀疑是别的种类,不是真正的麒麟。
◎贺失火《韩诗外传》记载:“晋平公藏宝的台阁被烧,公子晏子独自带着束帛去祝贺。柳宗元《贺进士王参元失火书》大概本于此。
◎唐宰相无谥唐代宰相很多没有谥号,李泌功在社稷也没有谥号,尤为缺憾。
◎明待功臣明朝对待功臣的刻薄甚于汉朝。刘文成(刘基)归隐后,只靠下棋饮酒度日,大概即是张良辟谷的意思。然而还是不免于胡惟庸的毒害,令人感慨!
◎唐县尉唐代考中进士的人,往往授任县尉,考中进士不第的,也有被贬官为县尉的。如贾岛任长江县尉,温庭筠任随州县尉就是。考唐代制度,县令有京县令、上县令、中县令、下县令,县尉也如此。京县尉是从八品下,上县尉是从九品上,中县尉、下县尉都是从九品下。
难道升降黜陟各地不同吗?
◎李易安朱淑真德州卢雅雨(卢见曾)作《金石录序》,极力辩驳李易安再嫁的诬蔑。说:“赵明诚去世时,李易安四十六岁了,又过了六年,才为这本书作跋,这时她已经五十二岁了。不是夏姬那样的年少,等同于季隗那样的高龄。以这样的年龄还再嫁,嫁了还希望丈夫的才貌、和睦之情也像赵明诚昔日那样,直到大失所望而后悔,又不肯含恨自悼,反而喋喋不休地写在简牍上。这是常人都不肯做的,难道说李易安明达事理会这样做吗?看她历经丧乱,还爱惜一二卷不全的卷轴,如同保护头目,如同见到故人,她眷眷不忘赵明诚到了这种地步,怎么会有突然忍心背叛他的道理!这就是孟子所说的好事者为之,或者像《碧云〇〇》之类造谣诽谤,又怎么能相信呢?”陈云伯(陈祖范)也说:“宋代小说往往污蔑贤者,如《四朝闻见录》对朱子,《东轩笔录》对欧阳公,比比皆是。”又说:“‘去年元夜’一词本是欧阳修所作,后人误编入《断肠集》(渔洋山人王士禛也曾辩驳)。于是怀疑朱淑真是淫荡女子,这都是不能不辩驳的。”查考“去年元夜”词不是朱淑真所作,确实如此。李易安再嫁赵汝舟的事,详见赵彦卫《云麓漫钞》,各家都沿袭这个说法。卢氏独自极力辩白洗雪,用意很好,特别记录下来,以等待论世者裁断。
◎明东厂二校尉明代东厂为祸之酷烈,自古未有,独有两名校尉以义烈闻名。一个是苏宣,大名府南乐县人。给事中杨爵被下诏狱,东厂派人轮流侦察监视,积累五天后上报一次。苏宣到狱中,知道杨爵昼夜被匣子锁着,右小腿前面被匣木转磕成伤疮。苏宣自己起来取下匣上的木块,用重瓦垫在胫骨处,使两者相距一寸左右,从此疮好了。又有谗言苏宣的人,把苏宣下狱,杖责五十,剥夺他的差役。杨爵就在狱中写纸条安慰苏宣,苏宣回答说:“您应当开阔心胸,不要挂念我。”这年秋天,杨爵被释放回乡,苏宣送他到通州,同宿旅店,第二天各自以诗赠别。接替苏宣的是杨栋,霸州人。母亲生病,他割下腿肉煮汤进奉。杨爵与刘、周二子下狱不能自己进食,杨栋以东厂派人来窥探为由,极力向主管官员陈述,得以代为供给米粮物品。事见万历
◎秋畦公取士先祖秋畦公,讳世采。宰密县时,乾隆丙午、戊申秋试分校,竭昼夜之力悉心评阅,所取皆知名士,时称为得人。丙午分校时,尝赋诗云:“梧井朱门落叶深,咿唔声隔院沈沈。艰难一字频搔首,容易三场尽惬心。啖果试回咀后味,赏琴须辨爨余音。秋风几树天香动,吹向寒山老桂林。”是科闱前,毕秋帆制军试大梁书院诸生,拔祥符方松磐方伯载豫卷冠多士,决其必售。填榜之夕,不闻唱其名,心窃讶之,及拆前五名卷,则以第四名魁。其经即公所取房首也,乃叹曰:“今益信文章自有定价,而司衡鉴者亦煞费苦心矣。”(归安朱闻填讳)。
◎赵屏山吾郡石门赵屏山茂才宗藩,精钱谷之学,在某大令幕中数年。某故后,遗孤尚幼囊橐萧然,且仓库亏短甚多。后来者将以上闻,赵设计弥缝,复为经纪其丧,乞援于其素所识者,俾其妻孥得扶柩以归。由是人皆义之,名誉益起,当道争以厚礼延聘。性刚直而明敏,主人有过必面规之。尝谓:“‘急事缓办,缓事急办’二语,实为幕学要诀。盖事出仓卒,心神未定,稍一任性即贻后悔,必慎始图终,熟思而审处之。若微渺之事,人每忽而置之,不知积少成多,弊即自此生矣。”
时以为名言。道光庚子,赵在临海县幕,余时司铎郡学,过从频数,投分甚深。
辛丑冬,去之苕上,作诗留别,先君子及余俱有和章。原倡云:“小住山城迹似蓬,交情缱绻共春融。行踪自笑同迁客,归计惟应伴钓翁。载月好探苕水曲,停云怅望越天空。明年待续寻芳兴,记取花开菡萏红。”先君子和云:“天涯游躅转如蓬,倾盖欢心水乳融。醉引壶觞同傲俗,笑看杖履各成翁(君与余同辛丑生)。
百年吟席留真赏,千里归帆指远空。此后相思隔江树,离愁题寄彩笺红。“余和云:”望望吟▯┮逐去蓬,归程千里雪初融。酒樽乐志柴桑叟,茶灶随身笠泽翁。
驿路正逢梅破腊,屋梁愁见月当空。何时重践论文约,窗烛更深剪碎红。“
◎张八愚比部诗吾邑张八愚比部桓,绩学能文,兼工诗律。乾隆庚戌会试,诗题“老当益壮”,朱文正公器其诗为老手,特拔之入额。诗云:“天道惟贞一,人心在自强。敬为难老术,动即永年方。质劲霜弥茂,花迟圃更香。鞍矜神采壮,镜感鬓毛苍。此类邱陵小,难齐日月光。戒犹思抑抑,漠益念洋洋。本是无终始,何曾有驰张。
健行归体撰,不息运乾纲。“张由文安县令捐升郎中,素谙刑名学,有所评论,众皆服其公允,遂主谳稿。卒年五十有五。疾亟时,神明清朗,案头有水仙一本,口占云:”那与春光再斗妍,羁魂一缕逼凋年。谁教垂死开双眼,得见凌波第一仙。“著有《海隐山房诗集》。
◎晏元献晏元献“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二句,诗词并见。诗为《示张寺丞王校勘》七律:“元已清明假未开,小园幽径独徘徊。春寒不定斑斑雨,宿醉难禁艳艳杯。云云。游梁赋客多风味,莫惜青钱万选才。”词为《浣溪沙》调:“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气旧亭台,夕阳西下几时回?云云。小园香径独徘徊。”
元献得上句,弥年未能对,王琪为对下句,元献大喜,自此辟置馆职,遂跻侍从。
王之才固足称,元献服善之雅,亦何可及耶!
◎破体字朝考殿试最重书法,大要以黑、光、匀为主,并不可有破体字。犯此者,读卷官票签为识,不得在前列。乾、嘉间,竞尚赵松雪体,破体字亦不以为嫌。曾见嘉庆乙丑科彭状元浚殿试卷,破体字极多,甚至恶书作“{西心}”、所书作“[1234]”。今则一笔不可苟且矣。
◎翻用前人诗意诗有翻用前人意者,如金昌绪“打起黄莺儿,莫教枝上啼”,陈灿霖《古怨》则云:“独卧绣窗静,月明宿鸟啼。不嫌惊妾梦,羡汝是双栖。”朱受新《春莺》则云:“任尔楼头啼晓雨,美人梦已到渔阳。”李太白“郎今欲渡缘何事,如此风波不可行”。徐翔蝴则云
译◎秋畦公取士先祖秋畦公,名世采。在密县任知县时,乾隆丙午年、戊申年秋天乡试担任分考官,他日夜竭力,悉心评阅试卷,所录取的都是知名之士,当时人们称赞他善于选拔人才。丙午年担任分考官时,曾赋诗道:“梧桐井边的朱门落叶深深,读书声隔着庭院隐隐传来。艰难的字句让人频频搔首,容易的三场考试都让人称心如意。品尝果实后回味余味,欣赏琴声须辨别烧过的琴音。秋风中几树桂花香气浮动,吹向寒山的老桂林。”这一科乡试前,毕秋帆总督在大梁书院考试诸生,选拔祥符人方松磐方伯载豫的试卷位居第一,断定他必定考中。公布榜单的夜晚,没听到唱他的名字,心里暗自惊讶,等到拆开前五名的试卷,发现他以第四名考中。他的经义正是秋畦公所录取的房首,于是感叹道:“现在更加相信文章自有其价值,而主持评卷的人也确实费尽了苦心。”(归安人朱闻填,名讳)。
◎赵屏山我们郡里石门人赵屏山茂才宗藩,精通钱粮税务之学,在某位大令的幕府中任职数年。那位大令去世后,遗孤尚幼,家财萧条,而且仓库亏空很多。后来接任的人打算上报朝廷,赵屏山设计弥补漏洞,又为他料理丧事,向那些素来相识的人求助,使得他的妻儿能够扶柩回乡。因此人们都称赞他讲义气,名声更加显赫,当权者争相以厚礼聘请他。他性格刚直而明敏,主人有过失必定当面规劝。他曾说:“‘急事缓办,缓事急办’这两句话,确实是幕府学问的要诀。因为事情出于仓促,心神未定,稍一任性就会留下后悔,必须谨慎开始并图谋终局,深思熟虑后审慎处理。如果是细微渺小的事情,人们常常忽视而置之不理,不知道积少成多,弊端就从这里产生了。”
当时人们认为这是名言。道光庚子年,赵屏山在临海县幕府任职,我当时在郡学担任教官,交往频繁,交情深厚。
辛丑年冬天,他离开去苕上,作诗留别,先父和我都有和诗。原诗道:“小住山城踪迹像蓬草,交情缱绻共同享受春日的温暖。行踪自笑如同迁客,归计只应陪伴钓翁。载着月亮好去探寻苕水的曲折,停云怅望越地的天空。明年待续寻芳的兴致,记住花开时菡萏的红艳。”先父和诗道:“天涯游历踪迹转如蓬草,倾盖相欢心意如水乳交融。醉引壶觞共同傲视世俗,笑看杖履各自成为老翁(你和我同辛丑年出生)。
百年吟席留下真正的赏识,千里归帆指向遥远的天空。此后相思隔着江边的树木,离愁题写在彩笺上寄去。”我和诗道:“望望吟咏逐去蓬草,归程千里雪初融化。酒樽乐志如同柴桑的老叟,茶灶随身如同笠泽的老翁。
驿路正逢梅花破腊,屋梁愁见月亮当空。何时重践论文的约定,窗烛更深剪碎红烛。”
◎张八愚比部诗我们邑人张八愚比部桓,学问渊博能写文章,兼工诗律。乾隆庚戌年会试,诗题“老当益壮”,朱文正公器重他的诗为老手,特别提拔他入额。诗道:“天道惟贞一,人心在自强。敬为难老术,动即永年方。质劲霜弥茂,花迟圃更香。鞍矜神采壮,镜感鬓毛苍。此类邱陵小,难齐日月光。戒犹思抑抑,漠益念洋洋。本是无终始,何曾有驰张。
健行归体撰,不息运乾纲。”张由文安县令捐升郎中,素来谙熟刑名之学,有所评论,众人都佩服他的公允,于是主持谳稿。卒年五十五岁。病重时,神明清朗,案头有一盆水仙,口占道:“那与春光再斗妍,羁魂一缕逼凋年。谁教垂死开双眼,得见凌波第一仙。”著有《海隐山房诗集》。
◎晏元献晏元献“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这两句,诗词中都有。诗是《示张寺丞王校勘》七律:“元已清明假未开,小园幽径独徘徊。春寒不定斑斑雨,宿醉难禁艳艳杯。云云。游梁赋客多风味,莫惜青钱万选才。”词是《浣溪沙》调:“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气旧亭台,夕阳西下几时回?云云。小园香径独徘徊。”
元献得到上句,多年未能对出下句,王琪对出下句,元献大喜,从此辟置馆职,于是跻身侍从。
王的才华固然值得称赞,元献服善的雅量,又怎能企及呢!
◎破体字朝考殿试最重书法,大要以黑、光、匀为主,并且不可有破体字。犯此者,读卷官票签为识,不得在前列。乾、嘉年间,竞相崇尚赵松雪体,破体字也不以为嫌。曾见嘉庆乙丑科彭状元浚殿试卷,破体字极多,甚至恶书作“{西心}”、所书作“[1234]”。现在则一笔不可苟且了。
◎翻用前人诗意诗有翻用前人意思的,如金昌绪“打起黄莺儿,莫教枝上啼”,陈灿霖《古怨》则云:“独卧绣窗静,月明宿鸟啼。不嫌惊妾梦,羡汝是双栖。”朱受新《春莺》则云:“任尔楼头啼晓雨,美人梦已到渔阳。”李太白“郎今欲渡缘何事,如此风波不可行”。徐翔蝴则云
:“人道横江恶,侬道横江好。不是浪如山,郎船去已早。”杜牧之“公道世间惟白发,贵人头上不相饶”。潘其灿则云:“朝来揽明镜,白发感蹉跎。毕竟无公道,愁人鬓畔多。”张祜“人生只合扬州死,禅智山光好墓田”。庐雅雨鹾使《留别扬州》则云:“为报先畴墓田在,人生未合死扬州。”此类未能悉数也。
译“人们说横江渡险恶,我却说横江渡美好。并非浪头不像山一样高,只是郎君的船早已出发。”杜牧说:“世间只有白发是公道的,它不会饶过权贵之人。”潘其灿却说:“早晨对着明亮的镜子,因白发而感叹岁月虚度。终究没有绝对的公道,忧愁的人鬓角白发更多。”张祜说:“人这一生只适合死在扬州,禅智山风光正好作为墓地。”庐雅雨任盐运使时《留别扬州》却说:“请告知故乡的墓地尚存,人这一生未必适合死在扬州。”这类例子无法全部列举。
◎金史昔人谓《金史》叙次明净,胜于《辽》、《元》。然如《后妃传》后所载海陵私其从姊妹莎里古真、余都,“莎里古真在外为淫浃,海陵闻之大怒,谓曰:‘尔爱贵官,有贵如天子者乎?尔爱人才,有才兼文武似我者乎?尔爱娱乐,有丰富伟岸过于我者乎?’”又:“海陵尝曰:”余都貌虽不扬,而肌肤洁白可爱。‘“
此等猥亵语亦皆采述,殊失体裁。
◎拂珊图先祖秋畦公与海盐俞是斋先生▯是交最笃,曾为公画《拂珊图》,名流题咏,不乏佳作,摘录于左:戊子小除,陆秋畦大兄属予作《甫里图》,戏为写此。忆少时和友人渔父一律,并以移赠。云:“夷犹一棹出芦丛,艇子前头坐钓翁。杨柳岸边停急雨,栗留声里趁斜风。烟波阅尽江山老,夜月歌残天地空。不是无才甘避俗,闲身爱住浪花中。”是斋俞堤。
“笠泽已著鲁望书,钓竿更拂巢父树。他日相逢载缺瓜,还共白▯洲上住。”
“多君怀抱比雪清,著屐几两书百城。梦绕霄川千尺水,乌篷泊处柳风轻。”秋畦大兄既属题字,复成此二绝,以博一笑。朗夫弟耀。
“宛宛垂杨▯英石滩,溪山佳处有渔竿。知君偶此成高寄,不为缁尘插脚难。”
“两载深情惜我遐,一尊酒尽即天涯。送行并触思归兴,西定桥边日未斜。”秋畦老世兄属题,拙修嵇璜。
秋畦大兄往反公车二十载于兹,学甚富,身甚贫,而不知其寄兴甚超逸。今岁庚寅春,将以先世事归里,予勉留之不得,适携所为《拂珊图》属题。按图名本取杜诗“钓竿欲拂珊瑚树”句,乃不自为照,而貌天随子其上,盖亦自况云尔,昔天随自号江湖散人,予惧秋畦之或将终焉也,故有落句以志慰讽,云:“觌面分明笠泽翁,笔床茶灶旧家风。人依丛碧深青里,境在寒烟宿雨中。入海漫寻巢父逸,哦诗还比日休工。只愁催踏看花马,便号江湖恐未同。”题为秋畦大兄老同年,弟赵佑。
“偶然吟意在江湖,且复烟波作钓徒。四面云山围舴艋,一湾风露泊菰蒲。
心原似水同行止,志不求鱼任有无。我上秋船寻伴侣,▯花香里定招呼。“己丑初冬,题奉秋畦老先生清教,秋船冯华。
“澹澹春波濯柳丝,一竿风月貌天随。依稀陆汇溪头路,舴艋舟中万轴诗。”
题奉秋畦太年伯大人诲正,再侄震东。
◎对对难吾郡有师弟同赴省试,至武林关,天晚关闭,师出对曰:“开关迟,关关早,阻过客过关。”弟应声曰:“出对易,对对难,请先生先对。”是科弟获隽。
◎ㄢ班参谒上官各有定期,俗名“上衙门”。届期,下僚必黎明赴官厅,俟上官出入,皆趋俟庭隅,鱼贯序立于傍,敛容屏息以示敬,谓之曰“ㄢ班”。凡在督抚署,则于司道、郡守之出入皆然,在司道署,则于郡守之出入皆然。他如庆贺、祭祀、迎送诸礼节,凡上官所到之处,无不先往伺候其出入。故需次省会者,奔走仆仆,几无暇日。余在楚北时,同僚灵宝许明府虎拜,尝改翰林口号“一年事业惟公会,半世功名只早朝”二句云:“终朝事业惟跑路,毕岁功名只ㄢ班。”
又戏作联语云:“寒城跑路,满面尖风,古庙ㄢ班,一身明月。”盖纪实也。
◎重字重字古作二,今则从冫。乾隆中,江西举人姚近第二场第四篇重字未经重写,磨勘官签“违式,应议”。武进刘文定公覆勘,奏折云:“此等本无应议明文,第举子决科墨,义理宜详慎,不得与自作行草书札,概从两点省文。且在题字中,如不按题纸重写,即应贴出,除此卷照签交议,并请敕部明著为令,俾共识遵循。”
◎一挥九制宋刘原父敞在西掖时,一日追封皇子公子九人,将下直,为之立马却坐,一挥九制。明刘主静定之亦尝一日草九制,笔不停书。又中旨命制元宵诗,内使却立以俟,据案伸纸,立成七言绝句百首。原父论著流传天壤,而主静撰述无闻。
然《明史》所载章疏二篇,义正词严,亦足垂不朽矣。
◎金
译前人曾说《金史》叙事条理清晰,胜过《辽史》和《元史》。然而像《后妃传》后面记载的海陵王私通其堂姐妹莎里古真、余都一事,其中写道:“莎里古真在外面淫乱,海陵王听说后大怒,对她说:‘你喜爱高官,有比天子更尊贵的吗?你喜爱人才,有文武双全像我这样的人吗?你喜爱享乐,有比我更富有高大的吗?’”又写道:“海陵王曾说:‘余都容貌虽然不美,但肌肤洁白可爱。’”
这类猥亵的言语也都采录叙述,实在有失史书的体例。
先祖秋畦公与海盐俞是斋先生交往最为深厚,曾为公绘制《拂珊图》,名流题咏,不乏佳作,摘录如下:戊子年小除夕,陆秋畦大兄嘱托我作《甫里图》,我戏笔写下此图。回忆年轻时和友人渔父的一首律诗,一并移赠给他。诗云:“夷犹一棹出芦丛,艇子前头坐钓翁。杨柳岸边停急雨,栗留声里趁斜风。烟波阅尽江山老,夜月歌残天地空。不是无才甘避俗,闲身爱住浪花中。”是斋俞堤。
“笠泽已著鲁望书,钓竿更拂巢父树。他日相逢载缺瓜,还共白洲上住。”
“多君怀抱比雪清,著屐几两书百城。梦绕霄川千尺水,乌篷泊处柳风轻。”秋畦大兄既嘱托题字,我又写成这两首绝句,以求博君一笑。朗夫弟耀。
“宛宛垂杨映石滩,溪山佳处有渔竿。知君偶此成高寄,不为缁尘插脚难。”
“两载深情惜我遐,一尊酒尽即天涯。送行并触思归兴,西定桥边日未斜。”秋畦老世兄嘱托题字,拙修嵇璜。
秋畦大兄往返京城二十年了,学问很丰富,生活很贫困,却不知他寄托情志非常超逸。今年庚寅年春,他将因先人去世回乡,我勉强挽留他不得,恰好他带着所作的《拂珊图》嘱托题字。按图名本取自杜甫诗句“钓竿欲拂珊瑚树”,但他不为自己写照,却在图上画了陆龟蒙(天随子),大概也是自况罢了。昔日陆龟蒙自号江湖散人,我担心秋畦或许会终老于此,所以有结尾两句以表示安慰和讽喻,说:“觌面分明笠泽翁,笔床茶灶旧家风。人依丛碧深青里,境在寒烟宿雨中。入海漫寻巢父逸,哦诗还比日休工。只愁催踏看花马,便号江湖恐未同。”题为秋畦大兄老同年,弟赵佑。
“偶然吟意在江湖,且复烟波作钓徒。四面云山围舴艋,一湾风露泊菰蒲。
心原似水同行止,志不求鱼任有无。我上秋船寻伴侣,花香里定招呼。”己丑年初冬,题奉秋畦老先生清教,秋船冯华。
“澹澹春波濯柳丝,一竿风月貌天随。依稀陆汇溪头路,舴艋舟中万轴诗。”
题奉秋畦太年伯大人诲正,再侄震东。
我们郡里有师徒一同赴省城参加科举考试,到了武林关,天色已晚关门,师傅出对曰:“开关迟,关关早,阻过客过关。”徒弟应声答道:“出对易,对对难,请先生先对。”这一科徒弟考中。
ㄢ班参谒上官各有定期,俗名“上衙门”。到了期限,下级官员必定黎明前往官厅,等待上官出入,都快步走到庭院角落,像鱼一样依次排列在旁边,收敛神色屏住呼吸以示恭敬,这叫做“ㄢ班”。凡是在督抚衙门,对于司道、郡守的出入都是这样;在司道衙门,对于郡守的出入也都是这样。其他如庆贺、祭祀、迎送等各种礼节,凡是上官所到之处,无不事先前往伺候其出入。所以在省会等待补缺的人,奔波劳碌,几乎没有空闲的日子。我在湖北北部时,同僚灵宝县令许虎拜,曾改翰林口号“一年事业惟公会,半世功名只早朝”两句为:“终朝事业惟跑路,毕岁功名只ㄢ班。”
又戏作对联说:“寒城跑路,满面尖风,古庙ㄢ班,一身明月。”大概是纪实之作。
重字古作二,现在则从冫。乾隆年间,江西举人姚近第二场第四篇重字没有重写,磨勘官签注“违式,应议”。武进刘文定公覆勘,奏折说:“这类情况本无应议的明文规定,但举子科举墨卷,义理应当详慎,不能与自作行草书札一样,一概从两点省文。而且在题字中,如果不按题纸重写,就应贴出,除此卷照签交议,并请敕部明著为令,使大家共同知晓遵循。”
宋代刘原父敞在西掖时,一日追封皇子公子九人,将要下班,他立刻坐下,一挥而就九篇诏制。明代刘主静定之也曾一日起草九篇诏制,笔不停书。又有中旨命制元宵诗,内侍退立等待,他据案伸纸,立刻写成七言绝句百首。原父论著流传天地之间,而主静撰述默默无闻。
然而《明史》所载章疏两篇,义正词严,也足以垂范不朽了。
金
佗吾郡金佗坊,宋岳珂故里。珂《金佗粹编》自序谓“先王佩佗绶于鄂,不肖幸绍封旧封”,则“金佗”乃因封爵取义,后遂以名其居。按:《尔雅。释训》“委委佗佗”,孙炎谓“佗佗,长之美”,佗绶之佗,意盖本此。今俗皆作“金陀”似误。
译佗吾郡的金佗坊,是宋代岳珂的故里。岳珂在《金佗粹编》的自序中说:“先王在鄂州佩戴金印绶带,我不才侥幸承袭了旧有的封爵”,那么“金佗”是因封爵而取义,后来便用来命名他的居所。查考:《尔雅·释训》中有“委委佗佗”一词,孙炎解释说“佗佗,是修长美好的样子”,金印绶带中的“佗”字,意思大概原本就出于此。如今俗写都作“金陀”,似乎是错误的。
◎李安远唐李安远历官潞州都督、怀州刺史,卒谥曰安,追封遂安郡公。谥与封叠犯其名,史册罕见。
◎隋文帝废长隋文帝自谓傍无姬侍,五子同母,岂若前代多诸内宠,孽子忿诤,为亡国之道?乃卒废太子勇而立广,遂底灭亡,则以听妇言而惑佞臣也。勇又多内宠,干帝后之忌,自启衅阶,欲免于祸,得乎?
◎胡大海《保越录》述元吕珍守绍兴拒明军事甚详。时明首将为胡大海,纵兵抄掠财物、米谷、妇女、孳畜,又发掘冢墓,自理宗慈献夫人以下,至官庶坟墓,无不发,金玉宝器捆载而去。其尸或实之以水银,面皆如生,被戮斩污辱者尤甚。据此则宋之陵墓一发于元初,再发于明初矣。考《明史。胡大海传》,大海善用兵,每自诵曰:“吾武人不知书,惟知三事而已:不杀人、不掠妇女、不焚毁庐舍。”
乃《保越录》所载若此,岂当日国史掩讳其恶欤?
◎明公主郡主明公主、郡主无再嫁者,即此可见官帏礼法之肃,视唐世迥殊矣。
◎剑《西溪丛话》云:欧公《父墓表》云:“回顾乳者剑汝于其旁。”《曲礼》曰:“负剑辟▯耳诏之。”注云:“负谓置之于背,剑谓挟之于旁。”今按:集中作“剑汝而立于旁”,茅氏八大家本则作“抱汝而立于旁”,“抱”字虽明显易解,不若“剑”字之典奥。
◎韩陵片石庚子山谓“韩陵片石,堪与共语”,盖指温子升所撰《定国寺碑》,为高欢克尔朱世隆纪功也。今观其文,辞采华缛,殊乏风力。其末云:“虽复高天销于猛炭,大地沦于积水,固以传之不朽,终亦纪此无忘。”极意褒美,至以“天销”、“地沦”相形,措辞亦乖体要。
◎范文正公子宋令文有三绝,子之问以文章起,之悌以勇闻,之▯善书,各得父一绝。范文正公子各得其父一体,仲子纯仁得其德量,三子纯礼得其文学,幼子纯粹得其将略。以视宋氏之子,盖远胜矣。
◎七月诗《七月诗》八章,章十一句,而四言、五言、六言、七言、八言之体皆备。
诗中言“一之日”二、言“二之日”三、言“三之日”二、言“四之日”二、言“四月”一、言“五月”二、言“六月”二、言“七月”七、言“八月”六、言“九月”六、言“十月”五,三月阙,则以“蚕月”代之。盖天时与人事相权,而后调燮之用精、爱育之利溥也。
◎宦寺汉以后宦寺之祸,史不胜书,然亦有贤者。如:汉吕强,北齐田敬宣,唐杨复光,后唐张承业,宋邵成章,明怀恩、覃吉、何鼎、李芳、陈矩、王安,简册褒称,美名著焉。知人贵自立,不患类之贱也。
◎六驳“隰有六驳”,毛传云:“驳如马,倨牙,食虎豹。”陆玑疏云:“驳马,梓榆也。树皮青白驳荦,遥视似驳马,故谓之驳马。”《正义》谓:“山有苞棣,隰有树楗,皆山、隰之木相配,不宜云兽。”余谓:非独此也。《诗》凡山、隰对举者七,阪、隰对举者二,南山、北山对举者五,皆不言及兽,可知传之说未若疏之说为长。
◎警枕钱武肃王用警枕,司马温公亦用警枕,兴王、贤相勤劳正相同也。
◎柏梁台诗联句长篇始于《柏梁台诗》,诗凡二十六句,句各叶韵:时、来、材、哉复二韵;治、之复三韵。自大司马迄上林令,各就其职事言之,至末二句郭舍人云“啮妃女唇甘如饴”,语忽涉于亵;东方朔云“迫窘诘屈几穷哉”,语又近于谐。
视三代以前君臣赓和之作,相去远矣。
◎方术传《水经注》引邓德明《南康记》:卢耽为交州治中,元会至朝,化为白鹄,威仪以石掷之,得一只履。步骘为广州,恶之,以状列闻,遂至诛灭。然则王乔之凫舄,竟得天降玉棺,百姓立庙,何其幸耶!《后汉书。方术传》语多怪诞,盖不免出于附会,已为葛洪《神仙传》、晚出之刘向《列仙传》等书作滥觞矣。
◎州箴扬子云《十二州箴》,冀、兖、青、徐、扬、荆、豫、益、雍、幽、并、交是也。《初学记》所载,多
译李安远,唐朝人,历任潞州都督、怀州刺史,死后谥号为“安”,追封为遂安郡公。他的谥号与封号都重复犯了他名字中的字,这种情况在史册中极为罕见。
隋文帝废除太子杨勇,自称身边没有姬妾侍奉,五个儿子同母所生,难道不像前代那样因后宫宠幸众多,导致庶子怨恨争斗,成为亡国的祸根吗?然而最终却废黜太子杨勇而立杨广,导致隋朝灭亡,这是因为听信妇人之言而被奸佞之臣迷惑。杨勇又多宠幸姬妾,触犯了皇帝和皇后的忌讳,自己开启了祸乱的阶梯,想要免于灾祸,怎么可能呢?
《保越录》记载元朝吕珍守卫绍兴、抵抗明朝军队的战事非常详细。当时明朝的首将胡大海,放纵士兵抢劫财物、米粮、妇女、牲畜,又发掘坟墓,从宋理宗慈献夫人以下,直到官员和庶民的坟墓,没有不发掘的,金玉宝器被捆载运走。尸体有的被灌入水银,面容都像活着一样,被杀戮斩首、侮辱的情况尤其严重。据此可知,宋朝的陵墓在元朝初年被发掘一次,在明朝初年又被发掘一次。查考《明史·胡大海传》,胡大海善于用兵,常常自己诵读说:“我是武人不懂读书,只知道三件事而已:不杀人、不掠夺妇女、不焚烧房屋。”
然而《保越录》所载却是这样,难道是当时的国史掩盖隐瞒了他的恶行吗?
明朝的公主、郡主没有再嫁的,仅凭这一点就可以看出宫廷礼法的严肃,与唐朝相比截然不同了。
《西溪丛话》说:欧阳修《先君墓表》中说:“回顾乳母剑汝于其旁。”《曲礼》说:“负剑辟耳诏之。”注解说:“负是说放在背上,剑是说挟在身旁。”现在按:欧阳修文集中作“剑汝而立于旁”,茅氏八大家本则作“抱汝而立于旁”,“抱”字虽然明显易懂,不如“剑”字典雅深奥。
庾信说“韩陵片石,堪与共语”,大概是指温子升所撰写的《定国寺碑》,是为高欢、尔朱世隆记功的。现在看这篇文章,辞藻华丽繁复,特别缺乏风骨力度。其末尾说:“即使高天在猛烈的炭火中消融,大地在积水中沉沦,固然已经流传不朽,终究也会记载此事而不遗忘。”极力褒扬赞美,甚至用“天销”、“地沦”来衬托,措辞也违背了文体要旨。
宋令文有三绝,儿子宋之问以文章起家,宋之悌以勇武闻名,宋之悌善书法,各自得到父亲的一绝。范文正公的儿子各自得到父亲的一体,二儿子宋纯仁得到他的德行气量,三儿子宋纯礼得到他的文学,小儿子宋纯粹得到他的将帅谋略。与宋氏的儿子相比,远远胜过他们了。
《七月》诗八章,每章十一句,而四言、五言、六言、七言、八言的体裁都具备。
诗中说到“一之日”两次,说到“二之日”三次,说到“三之日”两次,说到“四之日”两次,说到“四月”一次,说到“五月”两次,说到“六月”两次,说到“七月”七次,说到“八月”六次,说到“九月”六次,说到“十月”五次,三月缺失,就用“蚕月”代替。大概是天时与人事相互权衡,然后调和的作用精妙、爱护养育的利益广博。
汉朝以后宦官的祸乱,史书上记载不完,然而也有贤能的人。如:汉朝吕强,北齐田敬宣,唐朝杨复光,后唐张承业,宋朝邵成章,明朝怀恩、覃吉、何鼎、李芳、陈矩、王安,史册中褒扬称赞,美好的名声著录其中。知道人贵在自立,不担心这类人的低贱。
“隰有六驳”,毛传解释说:“驳像马,牙齿突出,吃虎豹。”陆玑疏解释说:“驳马,是梓榆树。树皮青白斑驳,远看像驳马,所以叫它驳马。”《正义》认为:“山上有苞棣,低湿处有树楗,都是山、低湿处的树木相配,不应该说是野兽。”我认为:不仅这一点。《诗经》中凡是山、低湿处对举的有七处,山坡、低湿处对举的有两处,南山、北山对举的有五处,都不提及野兽,可知传的解释不如疏的解释高明。
钱武肃王使用警枕,司马温公也使用警枕,兴王、贤相勤劳正相同。
联句长篇始于《柏梁台诗》,诗共二十六句,每句各自押韵:时、来、材、哉重复两个韵;治、之重复三个韵。自大司马到上林令,各自就自己的职事而言,到末尾两句郭舍人说“啮妃女唇甘如饴”,话语忽然涉及淫亵;东方朔说“迫窘诘屈几穷哉”,话语又接近诙谐。
与三代以前君臣唱和的作品相比,相差甚远了。
《水经注》引用邓德明《南康记》:卢耽任交州治中,元旦朝会时,化为白鹤,威严仪态用石头投掷他,得到一只鞋。步骘任广州刺史,厌恶他,将情况上报朝廷,于是导致诛灭。那么王乔的凫舄,竟然得到天降玉棺,百姓立庙,是多么幸运啊!《后汉书·方术传》话语多怪诞,大概不免出于附会,已经为葛洪《神仙传》、晚出的刘向《列仙传》等书开了先河。
扬子云《十二州箴》,冀、兖、青、徐、扬、荆、豫、益、雍、幽、并、交是。《初学记》所载,多
凉、润二州。其《润州箴》云:“蒋庙钟山,孙陵曲衍。江宁之邑,楚曰金陵。吴晋梁宋六代都兴。”此皆汉以后事,岂得谓子云所作?徐公硕儒,当不若是之舛,或其书为后世妄人所增,有是误耳。
译凉州、润州。其中《润州箴》说:“蒋庙钟山,孙陵曲衍。江宁之邑,楚曰金陵。吴晋梁宋六代都兴。”这些全都是汉代以后的事情,怎么能说是扬雄所作呢?徐坚是位大学者,不至于错乱到这个地步,或许是他的书被后世妄人增补,才产生了这样的错误。
◎史越王表叶绍翁《四朝闻见录》云:“史越王辞免太傅,作表欲用‘侵寻岁月,七十有三’,未有对,余有锡之父对以‘补报乾坤,万分无一’,王大称赏。”谢仅《四六谈尘》又云:“吕成公《求退表》‘侵寻甲子,六十有三;补报朝廷,万分无一’,乃出于李黄门邦直。”明杨仪《明良记》则又谓:“刘文成公作表用‘蹉跎岁月,六十有三’,未有对,高峰和尚对以‘补报乾坤,万分无一’。”
◎火浣布凤首木火油凡物遇火则焚,而火浣布、风首木等,独得火不ㄡ。又火油得水,焰弥盛,钱武肃王尝用以胜淮师。
◎父子精相术唐袁天纲、客师父子精相术,明袁珙、忠彻亦父子精相术。珙相人,往往因其不善导之于善,从而改行者其多。技也,而进乎道,胜古人矣。忠彻阴险,与群臣有隙,即缘相法于上前▯▯之,术虽精,不足称也。
◎柳仲涂文柳仲涂文近于艰涩,盖承五代鼽敞之习,力矫其弊,意在于古其理,高其意,而文辞之工拙不暇计也。其《东郊野夫传》曰:“年始十五六,学为章句,越明年,赵先生指以韩文,野夫遂家得而诵读之。当是时,天下无言古者,野夫复以其幼,而莫有与其同好者焉。但朝墓不释于手,日渐自解之。”又《昌黎集后序》曰:“读先生之文,自年十七至于今,凡七年,日夜不离于手,始得其十之一二。”
又《再与韩洎书》曰:“唐有天下三百年间,称能文者,惟足下与我两家。开之学为文章,不类于今者余三十年。”其学之专且勤如此,宜乎倡一代风气之先,立言不朽也。
◎陈寿不妄劾人明刑部尚书陈寿为给事中时,言时政无隐,独不喜劾人,曰:“吾父戒吾勿作刑官,易枉人。言官枉人尤甚,吾不敢妄言。”寿于成化时,尝劾去镇守中官不检者,又劾万贵妃兄弟及中官梁芳、僧继晓,知其非竟不劾人也,特不妄劾耳。
◎辎重辎重有三解,前汉《韩安国传》颜师古注:“辎,衣车也。重,谓载重物车也。故行者之资总曰辎重。”盖以辎、重为两车,谓辎车以衣蔽之而载人,重车则载物也。《释名》:“辎车,载辎重卧息其中之车也。辎,厕也,所载衣物杂厕其中也。”李善《二京赋》注引张楫云:“辎重,有衣车也。”盖皆以辎重为一车,而一则谓人与衣物并载,一则谓以衣蔽车而兼载入物也。今人以辎重为行者载物之车,是又于三说之外别著一说矣。
◎韩▯胄函首至金韩▯胄既死,将函首至金,黄度以为辱国,倪思谓有伤国体,楼钥独言奸凶已毙之首何足惜!此君子一言以为不知也。
◎爱惜士子福建长乐梁敬叔观察恭辰《劝戒近录》云:“嘉庆戊午,闽乡试,新城陈鉴亭观以盐法道在贡院头门点名,并监视搜检。有应试广文怀挟一包裹,兵弁搜得献之。陈公取包裹置坐右,谓兵弁曰:”既有怀挟,应再细搜。‘兵弁乃重检考篮等,禀曰:“无之。’陈因目广文曰:”既无怀挟,汝不进去何待?“广文乃领卷径去,而兵弁瞠视无一辞,旁观者皆称颂不置。”夫科举之搜检,前代即有之。功令不得不严,而奉行不可不存宽大之心,以全朝廷待士之体,以养士子廉耻之原。如观察者,可谓知政体矣。后观察官至仓场侍郎。因忆嘉庆甲子科浙江乡试,阮文达公为监临时,事绝相类。第一场点名时,搜检官某以士子怀挟之文字跪白于公,公若为弗见也者。某乃起,置文字于案,公取视之,正色曰:“此旧帐簿也,安所用之?”某惶惑退去。公尝谓僚属曰:“士子入闱,能带文字,不能带福命,国家严怀挟之罪,在功令不得不然,吾辈当仰体圣主作人之意,爱养为先,何可任意苛求,罔顾大体乎?”存心仁恕如此,宜乎富贵寿考兼备一身也。又道光壬午北闱,仁和蒋侍御诗为科场巡号官,有号役讦告某士子怀挟文字,蒋谓:“若果怀挟,则当搜检时,诸王大臣岂肯纵其入闱?此必汝藏匿之物,借以挟诈耳!”立予杖责而逐之,是亦能以爱惜士子为心者。
译◎史越王表 叶绍翁《四朝闻见录》说:“史越王推辞太傅之职,写奏表时想用‘侵寻岁月,七十有三’,但没有对上句,我父亲叶有锡对以‘补报乾坤,万分无一’,史越王大为赞赏。”谢仅《四六谈尘》又说:“吕成公《求退表》中‘侵寻甲子,六十有三;补报朝廷,万分无一’,是出自李黄门邦直。”明代杨仪《明良记》则又说:“刘文成公写奏表时用‘蹉跎岁月,六十有三’,没有对上句,高峰和尚对以‘补报乾坤,万分无一’。”
◎火浣布 凤首木 火油 凡物遇火则焚,而火浣布、凤首木等,唯独不怕火烧。又如火油遇水,火焰更加旺盛,钱武肃王曾利用它来战胜淮河军队。
◎父子精相术 唐代袁天纲、客师父子精通相术,明代袁珙、袁忠彻也是父子精通相术。袁珙给人看相,往往因为对方不善而引导他向善,从而改过自新的人很多。这虽是技艺,却已上升到道的高度,胜过古人了。袁忠彻阴险,与群臣有隔阂,就凭借相术在皇帝面前谗言陷害,技艺虽然精湛,也不值得称道。
◎柳仲涂文 柳仲涂的文章接近艰涩,大概是承袭了五代衰败的习气,极力矫正其弊端,意在使道理古朴,意境高远,而不暇顾及文辞的工拙。他的《东郊野夫传》说:“年龄刚十五六岁,学习写文章,过了一年,赵先生指点我读韩愈的文章,野夫于是回家得到韩文并诵读它。当时,天下没有谈论古文的人,野夫又因为年幼,而没有人与他志趣相同。只是早晚诵读不释手,日渐自行理解。”又《昌黎集后序》说:“读先生的文章,从十七岁到现在,共七年,日夜不离手,才开始懂得其中的十分之一二。”
又《再与韩洎书》说:“唐朝统治天下三百年间,称得上能写文章的,只有您和我两家。我学习写文章,不同于今人的已有三十多年。”他学习如此专一且勤奋,难怪能倡导一代风气之先,立言不朽。
◎陈寿不妄劾人 明代刑部尚书陈寿任给事中时,议论时政无所隐瞒,唯独不喜欢弹劾人,说:“我父亲告诫我不要做刑官,容易冤枉人。言官冤枉人尤其严重,我不敢妄言。”陈寿在成化年间,曾弹劾罢免了行为不检点的镇守宦官,又弹劾了万贵妃兄弟及宦官梁芳、僧人继晓,可知他并非完全不弹劾人,只是不妄加弹劾罢了。
◎辎重 辎重有三种解释,前汉《韩安国传》颜师古注:“辎,是衣车。重,是说载重物的车。所以行者的资财总称为辎重。”大概将辎、重分为两种车,说辎车用布遮蔽而载人,重车则载物。《释名》:“辎车,是载辎重并在其中卧息的车。辎,是杂的意思,所载衣物杂乱地放在其中。”李善《二京赋》注引张楫说:“辎重,是有衣车的。”大概都将辎重视为一种车,而一种说法认为人与衣物并载,一种说法认为用布遮蔽车而兼载入物。今人将辎重视为行者载物的车,这又是在三种说法之外另立一种说法了。
◎韩侂胄函首至金 韩侂胄死后,将要装匣其首级送往金国,黄度认为这是辱国,倪思认为有伤国体,楼钥独自说奸凶已死的首级何足可惜!这是君子一言以为不知啊。
◎爱惜士子 福建长乐梁敬叔观察恭辰《劝戒近录》说:“嘉庆戊午年,福建乡试,新城陈鉴亭观以盐法道身份在贡院头门点名,并监视搜检。有应试的生员怀揣一个包裹,兵弁搜得后献上。陈公取包裹放在座位右边,对兵弁说:‘既然有怀揣违禁品,应当再仔细搜查。’兵弁于是重新检查考篮等,禀报说:‘没有了。’陈公于是看着生员说:‘既然没有怀揣违禁品,你不进去等什么?’生员于是领卷径直离去,而兵弁瞪眼注视无一言,旁观者都称赞不止。”科举的搜检,前代就有。法令不得不严,而执行不可不存有宽大之心,以保全朝廷对待士人的体面,以培养士子廉耻的根源。像这位观察使,可谓懂得政体了。后来观察使官至仓场侍郎。因想起嘉庆甲子年浙江乡试,阮文达公任监临时,事极相似。第一场点名时,搜检官某以士子怀揣文字跪禀于公,公装作没看见的样子。某于是起身,将文字放在案上,公取视之,正色说:‘这是旧帐簿,哪里用得着?’某惶惑退去。公曾对僚属说:‘士子入闱,能带文字,不能带福命,国家严办怀揣违禁品之罪,在法令上不得不如此,我们应当仰体圣主造就人才之意,以爱养为先,怎么可以任意苛求,不顾大体呢?’存心仁恕如此,难怪富贵寿考兼备于一身。又道光壬午年北闱,仁和蒋侍御诗为科场巡号官,有号役告发某士子怀揣文字,蒋说:‘如果果然怀揣,那么在搜检时,诸王大臣岂肯纵容他入闱?这一定是你藏匿之物,借以挟诈罢了!’立即杖责并驱逐他,这也是能以爱惜士子为心的人。
◎喜雨志乎民道光丁未科新进士朝考,诗题“喜雨志乎民”,语本《公羊》。惟江西万良点明出处,有“勤民志鲁僖”句,以一等三名入词林,年已六十四。
译◎喜雨志乎民道光丁未科新进士朝考,诗题“喜雨志乎民”,语本《公羊》。惟江西万良点明出处,有“勤民志鲁僖”句,以一等三名入词林,年已六十四。
道光丁未科新科进士参加朝考,诗题为“喜雨志乎民”,此语出自《公羊传》。只有江西考生万良点明了典故出处,诗中写有“勤民志鲁僖”一句,因此以一等第三名的成绩入选翰林院,当时他已六十四岁。
◎双烈嘉庆元年七月,京师民崔升偕妻陈氏至杭州投亲不遇,无所得食,同缢于西壁坊客寓。钱塘县令蒋重耀为葬于万松岭侧,且作判辞以立案。其略云:“共处太平,何至谋生无转计?良由狷介,愿甘骈首不求人。虽匹夫匹妇之自经,愚诚可悯;然同死同生之大节,理实无亏。用特捐廉,即为揖地。掩兹双骼,遂其夫洁而妇贞,锡以一环,庶几行成而名立。”仁和周南卿茂才三燮为赋《双烈行》,有云:“生则异乡死同穴,一贫致死长郁结,一死守贫真决绝。钱塘江水表汝洁,岭上万松表汝节。殉名殉夫总一辙,士与女兮视双烈。”后土人于其墓傍立祠祀之,大著灵应,祷祀不绝。先是乾隆时,杭州有何氏子与邻女高氏有盟约,高父母别为议婚,女遂与何同时缢死。仁和令唐仁植判令合葬,谳语云:“目击双悬,心怜共命。民彝本由物则,惟从一之足嘉;王道原顺人情,尚有终之能正。教必豫童牛之牿,逾闲难责诸蚩氓;风或殊艾▯之归,节取弗遗于侗俗。用捐廉糈,俾勒贞珉。歌《蒿》借孔雀之词,文梓起鸳鸯之冢。庶几连理长荣南国,一杯永傍西冷。”一时传为美谈。好事者竞登其墓,或携楮帛奠之。自崔墓兴而何墓遂废,今并不能确指其处。盖崔之死虽不得云正命,而夫缢妇殉,义烈足风,视彼何郎,迹判贞淫,固不仅以连理双鸳,供骚人之凭吊也。吾友孙瀛帆茂才谓闻诸故老云:“万松岭畔向有匪人,夜劫孤客,俗称打闷棍。土人祷于崔祠,屡显灵验,由是宵小潜踪,行旅获安。此外,尚有驱虎逐疫诸迹。”果尔,则有功德于民,其历五十余年而香火勿替也固宜。
◎传述易讹《雪浪斋日记》以李太白诗“人烟寒橘柚,秋色老梧桐”属之欧阳公,特以“晚”易“人”,以王灏诗“海日生残夜,江春入旧年”属之灵澈,特以“月”
易“日”,以“暮”易“旧”。又如“一百五日寒食雨,二十四番花信风”,徐师川诗也,《中州集》则以属之张公药。传述易讹,往往若是。
◎民之父母州县署旧有联云:“最防官折儿孙福,难副人称父母名。”语意警切。嘉庆间,秀水邑令某初至,颇著仁声,士民赠以扁云“民之父母”。未几改操,广通贿赂,或于其扁侧题一联云:“漫道此之谓,谁知恶在其。”后被劾去。
◎西游记《西游记》推衍五行之旨,视他演义书为胜,相传出元邱真人处机之手。山阳丁俭卿舍人晏据淮安府康熙初旧志艺文书目,谓是其乡嘉靖中岁贡生官长兴县丞吴承恩所作,且谓记中所述大学士、翰林院、中书科、锦衣卫、兵马司、司礼监,皆明代官制,又多淮郡方言,此足以正俗传之讹。
◎严石帆诗吾邑严石帆明经光禄,性耽吟咏,文场久困,益刻苦为诗。尤长于五律,如《夜饮金养真肄耕草堂》云:“回首平生事,为欢只友朋。深村凉夜酒,细雨草堂灯。旧侣稀堪惜,吟怀老倍增。一尊共相赏,此外复谁能!”《秋夜》云:“忽又流光换,飘萧鬓已残。浮生垂老易,盛世见才难。河汉影相隔,梧桐阴自寒。西风动瑶瑟,幽怨不禁弹。”格老气苍,不堕凡近。断句如《灵岩》云:“春深吴苑,树烟锁太湖山。”《赠铁隐上人》云:“禅心窗外菊,诗意画中山。”
《舟泊吴兴》云:“细火桥边市,疏钟郭外山。”三押山韵,皆妙。
◎青腿牙疳咸丰乙卯年,吾里皇甫湘山上舍岷患牙龈肿烂,两腿青胀,其势甚剧,诸医不效。乌程温醉白□诊之,谓病名青腿牙疳,不必服药,惟食马乳可愈。如其言,一月全愈。又一戴姓妇人病证相同,亦食马乳得痊。按:此证见于《御纂医宗金鉴》八十四卷外科门,长洲唐笠山大烈所著《医宜博览论》曾述及之,吾乡罕有此证,医家知此者亦鲜矣。
◎冯侣笙诗南海冯侣笙明府锡镛豪于诗,官太平时,与钱塘范春船学博元伟论诗甚契,吟筒往还无虚日。所刊《于滇集》二卷,乃捧檄采铜滇南纪行之作也。五言善写景,七言善写情。如《罐子窑道
译◎双烈 嘉庆元年七月,京城百姓崔升与妻子陈氏到杭州投奔亲戚,没有遇到,无处获得食物,一同在西壁坊的客舍上吊自尽。钱塘县令蒋重耀将他们安葬在万松岭旁边,并且撰写判词以立案。判词大意说:“共同生活在太平盛世,为何到了谋生没有转机的地步?实在是因为性格孤高耿介,宁愿甘愿同死也不求人。虽然是普通男女的自缢,愚拙的诚心令人怜悯;然而同生共死的大节,道理上确实没有亏缺。因此特意捐出俸禄,立即为他们购置墓地。掩埋这两具骸骨,成全了丈夫的纯洁与妻子的贞节,赐给他们一个玉环,希望他们的德行得以成就,名声得以确立。”仁和县的秀才周南卿三燮为此创作了《双烈行》,其中有诗句:“活着时在异乡,死后同穴,因贫穷致死长久郁结,因守贫而死真正决绝。钱塘江水彰显你们的纯洁,岭上万松彰显你们的节操。为名殉节为夫殉情都是一条路,士人与女子啊,看待这双烈。”后来当地人在他们的墓旁建立祠堂祭祀,灵验非常显著,祈祷祭祀不断。在此之前,乾隆年间,杭州有何氏男子与邻家女子高氏有婚约,高氏父母另外为她议定婚事,女子于是与何氏男子同时上吊而死。仁和县令唐仁植判决将他们合葬,审讯语说:“亲眼看到两人悬挂,心中怜悯他们共命。百姓的常理本源于事物的法则,只有从一而终值得嘉奖;王道原本顺应人情,还有始终如一能够端正。教化必须预先像给小牛戴上木笼头一样防范,逾越规矩难以责备那些愚昧百姓;风俗或许不同于艾草归附的典故,节操取自不遗失于淳朴风俗。因此捐出俸禄,使刻下贞洁的石碑。借用《蒿里》中孔雀的词句,用梓木建立鸳鸯的坟墓。希望连理枝长久繁荣在南国,一杯土永远陪伴在西泠。”一时之间传为美谈。好事者争相登上他们的墓,有的带着纸帛祭奠。自从崔氏墓兴起,何氏墓就荒废了,现在甚至不能确切指出它的位置。大概崔氏的死虽然不能说符合正命,但丈夫上吊妻子殉情,义烈足以教化风俗,与那何郎相比,踪迹判然区分贞洁与淫邪,固然不仅仅是以连理双鸳,供诗人凭吊。我的朋友孙瀛帆秀才说,听老辈人说:“万松岭畔向来有匪徒,夜间抢劫孤独旅客,俗称打闷棍。当地人在崔祠祈祷,屡次显灵应验,因此宵小潜藏踪迹,行旅获得安宁。此外,还有驱虎逐疫等各种事迹。”果真如此,那么对百姓有功德,历经五十多年而香火不替,本来也是适宜的。
◎传述易讹 《雪浪斋日记》将李白的诗句“人烟寒橘柚,秋色老梧桐”归为欧阳修所作,特意将“人”改为“晚”,将王灏的诗句“海日生残夜,江春入旧年”归为灵澈所作,特意将“日”改为“月”,将“旧”改为“暮”。又如“一百五日寒食雨,二十四番花信风”,这是徐师川的诗,《中州集》却将其归为张公药。传述容易出错,往往像这样。
◎民之父母 州县衙门旧有一副对联说:“最防官折儿孙福,难副人称父母名。”语意警策深切。嘉庆年间,秀水县令某人初到任,颇有仁政之声,士民赠送匾额说“民之父母”。不久改变操守,广泛收受贿赂,有人在他匾额旁边题了一副对联说:“漫道此之谓,谁知恶在其。”后来他被弹劾去职。
◎西游记 《西游记》推衍五行的宗旨,比其他演义书更胜一筹,相传出自元代邱真人处机之手。山阳丁俭卿舍人晏根据淮安府康熙初年旧志艺文书目,说是他的家乡嘉靖年间岁贡生、官任长兴县丞的吴承恩所作,并且说书中所述大学士、翰林院、中书科、锦衣卫、兵马司、司礼监,都是明代官制,又多淮安郡方言,这足以纠正俗传的讹误。
◎严石帆诗 我们县严石帆明经光禄,性格沉迷吟咏,在科举考场长期困顿,更加刻苦作诗。尤其擅长五言律诗,如《夜饮金养真肄耕草堂》说:“回首平生事,为欢只友朋。深村凉夜酒,细雨草堂灯。旧侣稀堪惜,吟怀老倍增。一尊共相赏,此外复谁能!”《秋夜》说:“忽又流光换,飘萧鬓已残。浮生垂老易,盛世见才难。河汉影相隔,梧桐阴自寒。西风动瑶瑟,幽怨不禁弹。”格调老练气息苍劲,不落入凡俗浅近。断句如《灵岩》说:“春深吴苑,树烟锁太湖山。”《赠铁隐上人》说:“禅心窗外菊,诗意画中山。”《舟泊吴兴》说:“细火桥边市,疏钟郭外山。”三首押山韵,都很妙。
◎青腿牙疳 咸丰乙卯年,我们乡里皇甫湘山上舍岷患牙龈肿烂,两腿青胀,病情很严重,各位医生无效。乌程温醉白□诊断后,说病名叫青腿牙疳,不必服药,只要吃马奶可以痊愈。按照他的话,一个月完全痊愈。又有一位戴姓妇人病症相同,也吃马奶得以痊愈。按:此症见于《御纂医宗金鉴》八十四卷外科门,长洲唐笠山大烈所著《医宜博览论》曾述及它,我们乡里罕见此症,医家知道此症的也很少了。
◎冯侣笙诗 南海冯侣笙明府锡镛豪放于诗,在太平任官时,与钱塘范春船学博元伟论诗非常契合,诗筒往来没有虚度一天。所刊印的《于滇集》二卷,是捧着檄文去滇南采铜纪行的作品。五言诗善于写景,七言诗善于写情。如《罐子窑道
中》云:“乱山围故垒,老木卧残垣。”《黔阳杂咏》云:“天驱三伏尽,地割万峰开。”《留别太平士庶》云:“身如游客忘程远,情在苍生惜别多。”《秋日偶成》云:“酒缘闷酌翻难醉,棋为愁敲更易输。”《苍梧留别邓星槎》云:“与我相同惟宦况,嬴君如许是乡愁。”皆为集中警语。
译《中》说:“乱山围故垒,老木卧残垣。”《黔阳杂咏》说:“天驱三伏尽,地割万峰开。”《留别太平士庶》说:“身如游客忘程远,情在苍生惜别多。”《秋日偶成》说:“酒缘闷酌翻难醉,棋为愁敲更易输。”《苍梧留别邓星槎》说:“与我相同惟宦况,嬴君如许是乡愁。”这些都是诗集中的警策之语。
◎窃人之书窃人之书为已有,自昔已然。如虞预之窃王隐,郭象之窃向秀,法盛之窃褚生,齐邱之窃谭子是也。元、明以来,如吴澄《三礼考注》,晏璧曾有之;倪士毅《四书辑释》,胡广等袭之;唐汝询《诗史》,顾正谊据之;张自烈《正字通》,廖文英攘之;张岱《石匮书》,谷应泰得之(改名《明史纪事本末》)。近代王尚书《明史稿》,实万季野所缮也;傅观察《行水金鉴》,实郑芷畦所撰也;王履泰《畿辅安澜》,实戴东原所著也。此皆彰彰在人耳目者。
◎转败为功宋与金议和,种师道劝钦宗乘金师度河半击之,不从,曰:“异日必为后患。”
比京师城破,钦宗思其言,嗟痛之。元兵围襄阳危急,汪立信说贾似道,选兵五十万,沿江距百里而屯,刁斗相闻,互相应援以为联络之固。似道不从,元师遂渡江深入。伯颜知立信之策,叹曰:“使果用,我安得至此?”明李自成陷山西,蓟辽总督王永吉请撤宁远吴三桂兵守关门,选士卒四遏寇,即京师警,旦夕可援。
给事中吴麟徵力主其说,辅臣陈演、魏藻德谓无故弃地二百里,不可。麟徵复为议数百言,六科不署名,独疏昌言,不省。比贼势日逼,帝悔不用麟徵言,旨下永吉,而已无及矣。此三策者,皆可转败为功,而乃以浅见沮之,卒底于亡,是岂得仅诿之天命哉!
◎撰述传信蔡中郎自言,为人作碑,未尝不有惭容,惟为《郭有道颂》无愧。韩昌黎文,刘叉讥之为谀墓。虚辞悦人,知贤者亦不能免。尝观尹河南《刘彭城墓志》云:“某撰述非工,独能不曲迂以私于人,用以传信于后。故叙先烈,则详其世数;纪德美,则载其行事;称论议,则举其章疏。无溢言费辞以累其实。”此则所谓修辞立诚,可为撰述者法矣。
◎讨武▯檄任▯《为齐明帝让宣城郡公表》云:“陵士未干,训誓在耳。”骆宾王《讨武墨檄》演作四句云:“言犹在耳,忠岂忘心。一杯之土未干,六尺之孤安在?”
可谓善于脱化。
◎石敬瑭杜重威石敬瑭为李氏婿,乞师契丹以灭唐;杜重威为石氏婿,乃亦降契丹以亡晋。“
天道之不爽若是。
◎单传汉扬雄五世单传,童乌既没,继绪无人。周勰自曾祖父扬至勰孙恂,六世单传,皆知名,此后不闻有济美者。孔子之子伯鱼七传至鲋,始有弟子襄。以上俱单传,迄今胄裔蕃衍,英彦世出,盖盛德之后,积久益昌,非常人所能并也。
◎夏山如怒郭熙论画云:“春山淡冶而如笑,夏山苍翠而如滴,秋山明净而如妆,冬山惨淡而如睡。”恽平叔格改“如滴”为“如怒”。窃谓摹雨后之景,“滴”字为胜,若当晴杲炎赫之时,“怒”字尤肖其真。《诗》云“夏云多奇峰”,盖亦于怒字意为近。
◎秋鸿馆词杭州武林门内天后宫,栋宇宏敞,虽在城市,境极静僻,余己亥秋曾寓居于此。北厢之壁有丁见堂诸君题词,读之,想见当时文藻之盛。恐日久湮废,备录之以贻同好。《秋鸿馆词》,调寄《满江红》并序:“西湖勾留有年矣。秋九月,同人毕集,箬篷蜡屐,酒楼禅榻,游必竟日,聚必卜夜,会合之乐,得未曾有。
入冬将各散去,金溪补官北上,选楼赴维扬,小茗归栖水,丹生返娄东,九能归吴兴,春谷入都门,骊泉与余归禾中。念良会之难再,相与倚声,作者有七。湖山恋人,苍然云表。朔风初厉,远怀何如。嘉庆戊辰十月既望,丁子复识。“
“鸿影连江,却都被西风留取。肯浪掷,爪痕点点,秋光轻负。一月闲心鸥外远,雨湖清响尊前有。怅临风、何处觅坡翁,频搔首。屐不折,穿云走;船不击,摇风久。向乱泉声里,禅关遍叩。坐到南屏钟动处,饱看西子妆成后。问青山、别后倚晴空,想思否(嘉兴丁子复见堂)。”“横笛江城,又搅起离愁千斛。乍倾倒,同岑小住,浊醪共漉。夕照峰头高下屐,秋声树里东西屋。恁更阑,不厌把新诗,三过读。谁挑得,蕉林鹿?谁认取,柯亭竹?叹匆匆
译◎ 窃取他人著作
窃取他人的著作据为己有,自古以来就是这样。例如虞预窃取王隐的著作,郭象窃取向秀的著作,法盛窃取褚生的著作,齐邱窃取谭子的著作,都是如此。元、明以来,如吴澄的《三礼考注》,晏璧曾经有过;倪士毅的《四书辑释》,胡广等人袭用;唐汝询的《诗史》,顾正谊据为己有;张自烈的《正字通》,廖文英抢夺;张岱的《石匮书》,谷应泰得到(改名为《明史纪事本末》)。近代王尚书的《明史稿》,实际上是万季野编纂的;傅观察的《行水金鉴》,实际上是郑芷畦撰写的;王履泰的《畿辅安澜》,实际上是戴东原所著的。这些都是明显摆在人们耳目之中的事实。
◎ 转败为功
宋朝与金国议和,种师道劝宋钦宗趁金军渡河过半时攻击他们,宋钦宗不听从,说:“日后必定成为后患。”
等到京城城破,宋钦宗想起他的话,感叹痛惜。元军包围襄阳,形势危急,汪立信劝说贾似道,挑选五十万士兵,沿江每隔百里驻扎,夜间警戒之声相闻,互相应援以形成坚固的联络。贾似道不听从,元军于是渡江深入。伯颜知道汪立信的计策,感叹说:“如果真采用了,我怎么能到达这里?”明朝李自成攻陷山西,蓟辽总督王永吉请求撤去宁远吴三桂的军队守卫山海关,选拔士兵四面遏制贼寇,即使京城有警报,早晚也可救援。
给事中吴麟徵极力主张这个说法,辅臣陈演、魏藻德说无故抛弃二百里土地,不可以。吴麟徵又写了数百字的议论,六科官员不署名,只有他上疏直言,不被采纳。等到贼寇势力日益逼近,皇帝后悔没有采纳吴麟徵的话,旨意下达给王永吉,但已经来不及了。这三个计策,都可以转败为功,却因为浅薄的见识被阻止,最终导致灭亡,这难道能仅仅归咎于天命吗!
◎ 撰写文章以传信
蔡邕自称,替人写碑文,没有不感到惭愧的,只有为《郭有道颂》时没有愧疚。韩愈的文章,刘叉讥讽他是谄媚墓主。用虚浮的言辞取悦人,即使是贤者也不能避免。曾经看到尹河南的《刘彭城墓志》说:“我撰写文章并不工巧,唯独能不曲意迁就以私利待人,用来向后人传达真实情况。所以叙述先人的功业,就详细记载他们的世系;记录德行美好,就记载他们的行为事迹;称颂议论,就列举他们的章奏文书。没有溢美之词和费解之辞来累赘事实。”这就是所说的修辞立诚,可以作为撰写文章者的法则了。
◎ 讨武氏檄文
任昉《为齐明帝让宣城郡公表》说:“陵土未干,训誓在耳。”骆宾王《讨武氏檄》演化为四句说:“言犹在耳,忠岂忘心。一杯之土未干,六尺之孤安在?”
可以说善于化用。
◎ 石敬瑭杜重威
石敬瑭是李氏的女婿,向契丹乞求军队以灭唐;杜重威是石氏的女婿,于是也投降契丹以亡晋。
天道的不差错就是这样。
◎ 单传
汉朝扬雄五世单传,童乌死后,继承道统的人没有了。周勰从曾祖父扬到孙恂,六世单传,都知名,此后没有听说有继承美德的人。孔子的儿子伯鱼七传到鲋,才有弟子襄。以上都是单传,直到今天后代繁衍,英才世世代代出现,大概是盛德之后,积累久了更加昌盛,不是普通人所能比并的。
◎ 夏山如怒
郭熙论画说:“春山淡冶而如笑,夏山苍翠而如滴,秋山明净而如妆,冬山惨淡而如睡。”恽平叔格将“如滴”改为“如怒”。我私下认为描绘雨后的景色,“滴”字更好,如果是晴天炎热之时,“怒”字尤其符合其真实。《诗经》说“夏云多奇峰”,大概也与“怒”字的意思相近。
◎ 秋鸿馆词
杭州武林门内的天后宫,建筑宏大宽敞,虽然在城市中,环境极其安静偏僻,我己亥年秋天曾寓居于此。北厢的墙壁上有丁见堂诸位先生的题词,读后,可以想见当时文藻的兴盛。恐怕日久湮废,全部记录下来以赠送给同好。《秋鸿馆词》,调寄《满江红》并序:“西湖勾留有年矣。秋九月,同人毕集,箬篷蜡屐,酒楼禅榻,游必竟日,聚必卜夜,会合之乐,得未曾有。
入冬将各散去,金溪补官北上,选楼赴维扬,小茗归栖水,丹生返娄东,九能归吴兴,春谷入都门,骊泉与余归禾中。念良会之难再,相与倚声,作者有七。湖山恋人,苍然云表。朔风初厉,远怀何如。嘉庆戊辰十月既望,丁子复识。”
“鸿影连江,却都被西风留取。肯浪掷,爪痕点点,秋光轻负。一月闲心鸥外远,雨湖清响尊前有。怅临风、何处觅坡翁,频搔首。屐不折,穿云走;船不击,摇风久。向乱泉声里,禅关遍叩。坐到南屏钟动处,饱看西子妆成后。问青山、别后倚晴空,想思否(嘉兴丁子复见堂)。”“横笛江城,又搅起离愁千斛。乍倾倒,同岑小住,浊醪共漉。夕照峰头高下屐,秋声树里东西屋。恁更阑,不厌把新诗,三过读。谁挑得,蕉林鹿?谁认取,柯亭竹?叹匆匆
分手,云龙难逐。风月且谈今夕事,升沈莫向君平卜。唱骊驹,寒色上征衫,肠迥毂(仁和王崇本骊泉)。”秋剩无多,扫败叶不容停着。恰意外,萍踪三两,湖山栖泊。名字蚤从香国饮,性情别向尘樊凿。倚疏狂,一例结苔芩,谁绳削?英灵气,王郎斫;圆妙想,鄱阳谑。尽澜翻盾陷,总谐牛铎。襟上酒痕凄似雨,江边帆影闲于鹤。绕天涯、何处乏新知,浑非昨(开化戴敦元金溪)。“雁叫霜寒,已看到六回圆月。
译离别之后,难以追随云龙的踪迹。姑且谈谈今夜的清风明月,人生的升沉荣辱,不必去向君平占卜。唱着《骊驹》的离别之歌,寒意染上了远行的衣衫,车轮滚滚,令人肠断。(仁和王崇本《骊泉》)
秋意已深,所剩无多,扫去败叶,不容片刻停歇。恰好出乎意料,萍水相逢的踪迹不过三两,得以在湖山间栖身停泊。名字早已在香国中传扬,性情却不同于尘世的雕琢。倚仗着疏狂不羁,一律与苔藓青苔为伴,谁能束缚修剪?
英灵的才气,被王郎所裁夺;圆融美妙的想法,被鄱阳人戏谑。任凭波澜翻涌、盾牌陷落,总像牛铃般和谐悦耳。衣襟上的酒痕凄冷如雨,江边的帆影闲适如鹤。环绕天涯,何处缺乏新的知己,却全然不是昨日的模样。(开化戴敦元《金溪》)
大雁鸣叫,霜气寒冷,已经看到了六次月圆。
天付与,湖山诗酒,一时清绝。携屐频来今旧雨,对床莫辨云泥客。况连朝、放棹豁双眸,枫林色。燕台路,风尘隔;鸳湖畔,烟波阔。问茫茫后会,者番堪惜。
我向西州应恸哭(时得娄东汪照庭讣),人过北郭伤离别。待重逢、何处续前游?
寻鸿迹(钱塘王槐丹生)。“如此湖山,能几度良朋胜游?才盼到,酒香菱熟,已是残秋。旧雨声消黄叶路,新寒梦醒白▯洲。正风前、一笛弄凄清,人倚楼。
娄东水,家尚浮;竹西月,客还留。更蹇驴冲雪,远度芦沟。丛菊怕沾羁旅泪,疏杨难绾别离愁。把片情、且付与烟波,随去舟(仁和李堂西斋)。“芾芾霜风,吹落叶敲窗如雨。频唤酒,烧残红烛,已经几度?杯底破除千载恨,城头留恋三通鼓。约明朝、小艇更看山,西泠路。欢娱事,元无数;别离恨,长终古。算雪鸿萍水,且休回顾。此去诸公须爱惜,后来我辈休尘土。再十年,重与证前盟,烦鸥鹭(归安严元照修能)。”棹入西泠,畅好是秋光浓候。合便把,杖头钱挂,联来吟袖。花港画船人去远,▯洲渔笛吹来又。剩空狂,怀抱未消除,还如旧。
南屏路,寻僧走;万峰顶,携樽就。爱吟诗声里,晚钟清透。好句欲分红叶艳,遥岑已共黄花瘦。奈鞭丝,摇动各天涯,分襟骤(代州冯振声春谷)。
◎张孝廉嘉兴张孝廉昌衢,英才卓荦,人皆以大器目之。嘉庆丙子,秋试中式,揭晓后,数日即卒。一月间,连丧其子女,妻亦自缢以殉,惟一老母存焉。其同年平湖高孝廉一谔恸以诗曰:“仙才合守旧青毡,蕊榜生平欠宿缘。怪尔文光腾万丈,一时冲破玉楼天。”“连理枝开顷刻花,伤心最是折兰芽。独抛白发灯前坐,地下依然聚一家。”令人不忍卒读。
◎郎蟹安吉郎苏门观察葆辰,画蟹入神,晶人皆宝贵之,称为“郎蟹”。自题诗亦多佳者,录其七绝二首,云:“秋来不减持螯兴,愿学东坡守戒难。聊借砚池无数墨,写生且作放生看。”“橙黄橘绿稻花疏,杯酒双螯小醉余。若使季鹰知此味,秋来应不忆鲈鱼。”
◎吴澹川诗秀水吴澹川明经文溥,诗品高远,阮文达公谓为两浙诗人第一。著有《南野堂诗集》,五言如“桐影方流月,琴声不见人”、“莺啼春去后,客到雨深时”、“江湖多落木,风雨急归舟”、“暮雨啼禽缓,残春过客稀”、“峡云开晓色,关树老秋声”、“鸟飞风未定,人语月初生”、“别浦流春水,闲门落古花”,七言如“并州雁到枫初冷,江上人归橘又黄”、“青山独行路不尽,白日欲暮春无多”、“一笑身家书卷外,半生心事酒杯间”,皆清逸出尘。吴自言幼嗜吟诗,三十岁而成癖,寝食都废。尝有《示儿》诗云:“秀才衣钵传三世,选佛功名隔一尘。除却惊人诗句外,平生事事不如人。”可想见其用力之深矣。
◎六舟僧杭州近日诗僧,首称海宁六舟达受,工草书、墨梅,尤精金石篆刻。得怀素大小草书千文墨迹,钩摹上石,赋诗纪之,有“自喜不贪缸面酒,莫教萧翼赚《兰亭》”之句,阮文达公称为金石僧。“江夏陈芝楣中丞銮,尝延主吴门沧浪亭畔大云庵。婺源齐梅麓太守彦槐赠以联云:”中丞教作沧浪主,相国呼为金石僧。“后又主西湖南屏方丈,厌酬应之烦,退居海宁白马庙,吟讽自得,人皆重之。
◎张解元诗嘉兴张叔未解元廷济,家居新篁里,嗜奇好古,自商、周以来至近代,凡金石、书画、刻削、髹饰之属,无不搜聚,构清仪阁藏之,各系以诗。其题黄文节公书“新篁”臂阁(自注:竹高八寸二分,阔二寸四分,字高三寸三分,阔二寸二分。嘉庆辛酉,从诸城相国所藏文节书刘宾客《伏波神祠》诗墨迹摹得)云:“谁镌寒玉半规如,两字涪翁老笔余。有客临摹须阁学,此君抬举自中书。镫前万画蝇头细,窗外千竿凤尾疏。为喜嘉名符小里,爱渠吾亦爱吾庐。”《袁永之北征图》(绢本横卷。高六寸七分,长二尺五分,陈道复画。前有祝京兆题“北
译上天赐予,湖山诗酒,一时清绝。带着木屐频频前来,如今旧友重逢,对床夜话,莫辨云泥之别。况且连日泛舟,开阔眼界,枫林景色宜人。燕台之路,被风尘阻隔;鸳湖之畔,烟波浩渺。问那茫茫的后会,此番离别实在令人惋惜。
我向西州应当恸哭(当时得知娄东汪照庭去世的消息),人过北郭,伤感离别。等待重逢,何处能延续之前的游赏?追寻鸿雁的踪迹(钱塘王槐丹生)。“如此湖山,能有多少次与良朋胜友同游?才盼到,酒香菱熟,已是残秋。旧友的声音消失在黄叶路上,新寒中梦醒,身处白〇洲。正当风前,一笛吹奏出凄清之音,人倚楼而立。
娄东之水,家尚漂泊;竹西之月,客还停留。更骑着跛驴冲雪,远渡芦沟桥。丛菊怕沾染羁旅的泪水,疏杨难系住离别的愁绪。把一片深情,暂且托付给烟波,随去舟而逝(仁和李堂西斋)。“芾芾霜风,吹得落叶敲窗如雨。频频唤酒,烧残红烛,已经过了几度?杯底破除千载恨,城头留恋三通鼓。约定明朝,乘小艇再看山,走西泠路。欢娱之事,原本无数;别离之恨,长久终古。算来雪泥鸿爪、萍水相逢,且休回顾。此去各位须要爱惜,后来我辈莫染尘土。再过十年,重新验证前盟,烦请鸥鹭作证(归安严元照修能)。”船桨划入西泠,正好是秋光浓郁的时候。应当把杖头钱挂起,联袂吟诗。花港画船人去已远,〇洲渔笛又吹来。剩下空狂的怀抱未消除,还如旧时。
南屏之路,寻僧而去;万峰之顶,携酒前往。喜爱在吟诗声中,晚钟清透。好句欲分红叶之艳,遥岑已共黄花之瘦。无奈鞭丝摇动,各奔天涯,分襟骤别(代州冯振声春谷)。
◎张孝廉 嘉兴张孝廉昌衢,英才卓荦,人们都把他看作大器。嘉庆丙子年,秋试中式,揭晓后,数日即去世。一月间,接连丧掉子女,妻子也自缢殉夫,只有一位老母亲幸存。他的同年平湖高孝廉一谔悲痛地写诗道:“仙才合守旧青毡,蕊榜生平欠宿缘。怪尔文光腾万丈,一时冲破玉楼天。”“连理枝开顷刻花,伤心最是折兰芽。独抛白发灯前坐,地下依然聚一家。”令人不忍卒读。
◎郎蟹 安吉郎苏门观察葆辰,画蟹入神,世人皆宝贵之,称为“郎蟹”。自题诗也多佳者,录其七绝二首,云:“秋来不减持螯兴,愿学东坡守戒难。聊借砚池无数墨,写生且作放生看。”“橙黄橘绿稻花疏,杯酒双螯小醉余。若使季鹰知此味,秋来应不忆鲈鱼。”
◎吴澹川诗 秀水吴澹川明经文溥,诗品高远,阮文达公称他为两浙诗人第一。著有《南野堂诗集》,五言如“桐影方流月,琴声不见人”、“莺啼春去后,客到雨深时”、“江湖多落木,风雨急归舟”、“暮雨啼禽缓,残春过客稀”、“峡云开晓色,关树老秋声”、“鸟飞风未定,人语月初生”、“别浦流春水,闲门落古花”,七言如“并州雁到枫初冷,江上人归橘又黄”、“青山独行路不尽,白日欲暮春无多”、“一笑身家书卷外,半生心事酒杯间”,皆清逸出尘。吴自述幼年嗜吟诗,三十岁而成癖,寝食都废。曾有《示儿》诗云:“秀才衣钵传三世,选佛功名隔一尘。除却惊人诗句外,平生事事不如人。”可想见其用力之深矣。
◎六舟僧 杭州近日诗僧,首推海宁六舟达受,工草书、墨梅,尤精金石篆刻。得到怀素大小草书千文墨迹,钩摹上石,赋诗纪之,有“自喜不贪缸面酒,莫教萧翼赚《兰亭》”之句,阮文达公称为金石僧。“江夏陈芝楣中丞銮,曾延请他主持吴门沧浪亭畔大云庵。婺源齐梅麓太守彦槐赠联云:‘中丞教作沧浪主,相国呼为金石僧。’”后又主持西湖南屏方丈,厌烦应酬之烦,退居海宁白马庙,吟讽自得,人们都敬重他。
◎张解元诗 嘉兴张叔未解元廷济,家居新篁里,嗜奇好古,自商、周以来至近代,凡金石、书画、刻削、髹饰之类,无不搜聚,构筑清仪阁收藏之,各系以诗。其题黄文节公书“新篁”臂阁(自注:竹高八寸二分,阔二寸四分,字高三寸三分,阔二寸二分。嘉庆辛酉,从诸城相国所藏文节书刘宾客《伏波神祠》诗墨迹摹得)云:“谁镌寒玉半规如,两字涪翁老笔余。有客临摹须阁学,此君抬举自中书。镫前万画蝇头细,窗外千竿凤尾疏。为喜嘉名符小里,爱渠吾亦爱吾庐。”《袁永之北征图》(绢本横卷。高六寸七分,长二尺五分,陈道复画。前有祝京兆题“北
征”二大字,后有祝京兆、王雅宜、文寿承、彭寅父、顾华玉、钱贵、汤子重、汤子凤、陆芝生、金元宾、袁邦正、袁尚之、袁补之、袁与之诸题咏。嘉靖四年乙酉科,袁永之裹领应天乡荐第一,此其入都时诸友人送行作也)云:“匹马胥台赋北征,旗亭杨柳故交情。文章门第倾耆旧,风雨河桥梦弟兄。早岁应须成富贵,传人何必薄功名。十年三上长安道,愁听阳关叠几声。”笔意清俊,兼饶情味。
译“征”这两个大字之后,有祝京兆、王雅宜、文寿承、彭寅父、顾华玉、钱贵、汤子重、汤子凤、陆芝生、金元宾、袁邦正、袁尚之、袁补之、袁与之等人的题咏。(嘉靖四年乙酉科,袁永之身着儒生服饰在应天乡试中夺得第一名,这是他们进入京城时,各位友人送行所作的诗)说:“单人匹马离开胥台吟诵北征之诗,旗亭边的杨柳寄托着故交的情谊。文章与门第令老辈人倾倒,风雨中的河桥梦见了弟兄。早年应当成就富贵,世人何必轻视功名。十年间三次踏上长安大道,愁听阳关曲叠唱几声。”笔意清丽俊逸,兼富情味。
◎志书国朝志书如平湖陆清献公陇其《灵寿志》,不登寺院,黜异端也;不载坊表,尚暗修也;不及前人文字之彰著者,如《乐毅报燕王书》之类,欲人博求之典籍也;体例最严。会稽章实斋学诚作《永清志》,叙例有云:“近人辑志,艺文不载书目,滥入诗文杂体。”因力为厘正,别具文征,其识亦卓。近时乌程纪石斋磊、震泽沈退甫眉寿作《震泽镇志》,以列女载流寓、释道之前,亦足矫流俗之弊。
◎秋鸟吾乡土产秋鸟,味绝鲜美,出乍浦陈山屠康僖公墓,当是日本国所产,秋来春去。初至,剖其腹犹有青椒。大者名载毛鹰,亦曰画▯鹕,中者花鸡,小者钻篱,详载沈季友《携李诗系附考》。此物惟宜碎切,豕膏和糖霜、椒末渍以酒娘蒸食,或细切调鸡卵蒸食,亦佳。有苕西人购数瓶归家炙啖之,枯劲无味,诧为不佳,尽弃其余,传以为笑。吴江郭频伽明经麟尝与诸名士赋《秋鸟词》,一时推为绝唱。其词云:“荒林落照,认宰树苍茫,一群惊噪。纤缴鸣弦,已有弋人寻到。陶村马疃披绵好,算总输、酒边风调。蜀姜鸣釜,吴盐点雪,▯审瓶开了。
问何事、轻离海峤?有绿衣同戏,红椒堪饱。万里头颅,来博樽前人笑。云罗满地西风早,想江湖羁雌多少?料应梦断,蛮天一角,暮烟孤岛。“(调寄《桂枝香》)
◎祖德彡石公幼时即为愚汀公所钟爱,乾隆丁酉登贤书,愚汀公已不及见,秋畦公作诗示彡石公曰:“记否垂髫日,桑榆祖暮龄。陶潜归乞食,伏胜老穷经。顾汝扶鸠杖,呼予过鲤庭。兴宗期此子,倚枕重丁宁。”“风木增吾痛,思亲涕泫然。
一官邀薄禄,十载隔重泉。清白遗家训,丹铅记手编。勉旃怀祖德,从此著鞭先。“
彡石公晚年每一诵之,辄为陨涕不已。
◎天时立春后五戊为春社,立秋后五戊为秋社。芒种后丙日起霉,小暑后丙日断霉。
夏至后一日起时,三日初时,五日二时,七日末时,必有南风,逾旬方止,谓之起踔风,即苏诗所谓“万里初来舶踔风”也。夏至后三庚起伏为初伏,四庚为中伏,立秋后初庚为末伏。冬至日起九,九九八十一日。大寒后逢戊起腊,立春日止。有谓春分、秋分后戊日为社,夏至后五庚为末伏者,非也。
◎酒令蔡宽夫《诗话》谓“唐人饮酒必为令,有举经句字相属而文重者;曰‘火炎▯昆冈’,乃有‘土圭测景’酬之,此亦不可多得也”云云。余尝与友人宴饮效此为令,仅得二句,曰“山出器车”,曰“一二臣卫”。
◎费宏费宏三入内阁,其却钱宁,拒宸濠,忤张璁、桂萼,峻节卓著,无愧名臣。
惟大礼之议,第署名公疏,未尝特谏,不得与杨廷和、蒋冕、毛纪、石▯缶等以直言去位,惜矣!
◎焉焉字古有以为发声者,如《礼。三年问》“焉使倍之”,《周礼》秋官之属行夫“焉使则介之”,《荀子。非相篇》“焉广三寸,鼻目耳具而名动天下”,《淮南子。时则训》“天子焉始乘舟”是也。当涂徐位山徵君文靖,作《之乎者也矣焉哉语助七字》诗十四首,引据浩博。惟焉字语助当作尤虔切,而诗中多用于虔切者,如“焉支”、“焉逢”、“焉见”、“焉知”、“焉甘”之类,盖以作尤虔切者,搜索尤艰也。然荀书独未引及,殆偶遗之欤。
◎寡能克众段会宗以三十弩至昆弥所,手剑击杀番邱;傅介子以二壮士刺杀楼兰王;薛万均以死士百人走窦建德二十万骑;王君廓以十三人破贼万;马▯以五百部士败史朝义师十万;李存孝以十八骑拔洛阳;刘整以十二人取金信阳城;岳少保以五百骑破金兵五十万。寡足以克众,惟智勇兼备者能之。否则,行险轻进,鲜有不败者。
◎公父称子为公,见《晁错传》;君称臣为公,如汉文帝称田叔、武帝称车千秋等,史不胜书。至宋哲宗时,宦者朱用臣谥议,有“天子念公之劳,久徙于外”
之语,措词尤失体。
◎史记复见之句《史记》复见之句,往往有更易其
译◎志书 国朝的志书,如平湖陆清献公陆陇其的《灵寿志》,不收录寺院,是为了排斥异端邪说;不记载牌坊匾额,是为了崇尚暗中修身;不收录前人显赫的文字,如《乐毅报燕王书》之类,是为了让人广泛地从典籍中寻求;其体例最为严谨。会稽章实斋章学诚撰写《永清志》,在叙例中说:“近来人编纂志书,艺文部分不记载书目,却滥收诗文杂体。”因此极力加以厘正,另外编撰《文征》,他的见识也很卓越。近代乌程纪石斋纪磊、震泽沈退甫沈眉寿撰写《震泽镇志》,将列女传排在流寓、释道之前,也足以矫正流俗的弊病。
◎秋鸟 我们家乡特产秋鸟,味道极其鲜美,出自乍浦陈山屠康僖公的墓旁,应当是日本国所产,秋天来春天去。刚到时,剖开它的腹部还有青椒。大的名叫载毛鹰,也叫画鹕;中等的叫花鸡;小的叫钻篱,详细记载于沈季友的《携李诗系附考》中。这种东西只适合切碎,用猪油、糖霜、椒末,用酒娘浸泡后蒸食,或者细细切碎调和鸡蛋蒸食,也很好吃。有个苕西人买了几瓶回家烤着吃,干枯坚硬没有味道,惊讶地认为不好吃,把剩下的都扔掉了,传为笑谈。吴江郭频伽郭麟曾与各位名士创作《秋鸟词》,当时被推崇为绝唱。他的词写道:“荒林落照,认宰树苍茫,一群惊噪。纤缴鸣弦,已有弋人寻到。陶村马疃披绵好,算总输、酒边风调。蜀姜鸣釜,吴盐点雪,审瓶开了。问何事、轻离海峤?有绿衣同戏,红椒堪饱。万里头颅,来博樽前人笑。云罗满地西风早,想江湖羁雌多少?料应梦断,蛮天一角,暮烟孤岛。”(调寄《桂枝香》)
◎祖德 彡石公小时候就受到愚汀公的钟爱,乾隆丁酉年中举,愚汀公已经不及见到了,秋畦公作诗给彡石公看说:“还记得你垂髫之日,我已桑榆暮年。陶潜归隐乞食,伏胜年老穷究经书。看着你扶着鸠杖,呼唤我经过鲤庭。振兴宗族期望在这孩子身上,倚着枕头反复叮咛。”“风木之悲增加我的痛苦,思念亲人泪水泫然。一个官职获得微薄俸禄,十年相隔阴阳两重泉。清白是遗留的家训,丹铅记录着手编。勉励你怀念祖德,从此著鞭先行。”彡石公晚年每次诵读这首诗,总是流泪不止。
◎天时 立春后第五个戊日是春社,立秋后第五个戊日是秋社。芒种后丙日开始发霉,小暑后丙日停止发霉。夏至后第一天起时,第三天初时,第五天二时,第七天末时,必定有南风,超过十天才停止,叫做起踔风,就是苏诗所说的“万里初来舶踔风”。夏至后第三个庚日起初伏,第四个庚日起中伏,立秋后第一个庚日起末伏。冬至日起九,九九八十一日。大寒后逢戊日起腊,立春日止。有人说春分、秋分后戊日是社,夏至后第五个庚日是末伏,这是不对的。
◎酒令 蔡宽夫《诗话》说“唐人饮酒必定行令,有举经文句子字相属而文重者;说‘火炎昆冈’,于是用‘土圭测景’来酬答,这也是不可多得的”等等。我曾经与友人宴饮效仿这种做法行令,只得到两句,曰“山出器车”,曰“一二臣卫”。
◎费宏 费宏三次进入内阁,他拒绝钱宁,抵制宸濠,忤逆张璁、桂萼,高风亮节卓著,无愧为名臣。只是在大礼议中,只是在公疏上署名,未曾特别谏诤,不能与杨廷和、蒋冕、毛纪、石杲等人以直言去职相比,可惜啊!
◎焉 焉字古时有作为发语词的,如《礼记·三年问》“焉使倍之”,《周礼》秋官下属行夫“焉使则介之”,《荀子·非相篇》“焉广三寸,鼻目耳具而名动天下”,《淮南子·时则训》“天子焉始乘舟”就是这样。当涂徐位山徐文靖,作《之乎者也矣焉哉语助七字》诗十四首,引据浩博。只是焉字作为语助词应当读尤虔切,而诗中多用于虔切者,如“焉支”、“焉逢”、“焉见”、“焉知”、“焉甘”之类,大概是因为作尤虔切者,搜索更加艰难。然而《荀子》一书却未引用,大概是偶然遗漏了吧。
◎寡能克众 段会宗带着三十名弩手到达昆弥所在地,手剑击杀番邱;傅介子带着两名壮士刺杀楼兰王;薛万均带着百名死士击退窦建德二十万骑兵;王君廓带着十三人击败上万贼兵;马璘带着五百部众击败史朝义十万军队;李存孝带着十八名骑兵攻克洛阳;刘整带着十二人夺取金信阳城;岳少保带着五百骑兵击败金兵五十万。少数足以战胜多数,只有智勇兼备的人能做到。否则,冒险轻进,很少有不败的。
◎公父称子为公,见于《晁错传》;君称臣为公,如汉文帝称田叔、武帝称车千秋等,史书不胜枚举。到了宋哲宗时,宦官朱用臣的谥议,有“天子念公之劳,久徙于外”的话,措辞尤其失体。
◎史记复见之句 《史记》中重复出现的句子,往往有更易其
字者,如:《商君列传》“家给人足”,《平准书》、《货殖列传》则云“人给家足。”《楚世家》“三年不蜚,蜚则冲天;三年不鸣,鸣则惊人”,《淳于髡传》则云“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秦始皇本纪》“饭土▯留,啜土形”,《李斯列传》则“▯留”作“匦”,“形”作“▯”,《自序》则云“食土簋,啜土刑”。至《高祖本纪》、《自序》皆云“拨乱世反之正”,而《自序》有云“匡乱世反之于正”。
译所谓“字”的不同,例如:《商君列传》中作“家给人足”,而《平准书》和《货殖列传》则说“人给家足”。《楚世家》中作“三年不蜚,蜚则冲天;三年不鸣,鸣则惊人”,而《淳于髡传》则说“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秦始皇本纪》中作“饭土〇留,啜土形”,《李斯列传》中则将“〇留”写作“匦”,将“形”写作“〇”,《自序》中则说“食土簋,啜土刑”。至于《高祖本纪》和《自序》都作“拨乱世反之正”,而《自序》中又有“匡乱世反之于正”的说法。
《留侯世家》“运筹策帷幄中”,《赞》云“夫运筹策帷帐之中”,一篇之中亦自不同。
◎两浙▯轩录阮文达公督学浙江时,裒集十一郡本朝已故名人诗为《两浙▯轩录》,凡三千一百三十三人,诗九千二百四十一首。胡书农学士之尊人葑唐上舍涛《古欢书屋》诗亦采入录中。学土赋诗以志云:“天教浙水启龙门,文士泉台尽感恩。一代登楼操选柄,千秋覆瓿慰吟魂。家无书集名难假,才偶同时例不存(条例凡诗无专集及生存者不入选)。甲乙编排微意在,续修留待后贤论。”“国风从此补三吴,尚有羲娥未摭无。一品集繁存爵里(条例凡名公钜卿集足单行者,只选有关出处数诗以存梗概)。四灵家小辑《江湖》。艺林采备他年志,诗派分添此日图。感极樗材荷培养,更蒙捃拾到潜夫。”
◎叶杏楼同邑叶杏楼茂才文照,笃志好学,家贫授徒为生,昼督馆课,夜乃自课,恒达旦不寐。每应试被放,辄哭泣数日,目为之肿。常云:“若得登科录中题名,虽死何憾!”竟以力学得疾,卒年未及三旬。其友徐瘦生茂才照挽之云:“一生只为名心死,六极惟将恶字除。”语甚沈痛。叶作小诗亦有致,曾记其《春雨遣闷》一绝云:“阵阵风吹密雨斜,薄寒帘幕湿阴娩。空庭尽日无人到,独倚阑干数落花。”
◎高伯平墓志铭每乞显者为之,多饰说不可信。吾友高伯平明经均儒,自为妻墓志铭,手书命其子行信篆额并刻,语独简质,铭辞尤真挚动人。“闽高均儒妻,姓陈氏,秀水人。父讳耀,母氏毕。妻以嘉庆十七年十一月戊寅生,九岁丧父,十三岁字均儒,即就育于吾母。明年妻母卒,又明年母命成昏礼。越二十有七年而妻卒,时为咸丰二年四月壬午,年四十一。子行忠、行信、行笃,行信嗣从兄缃儒。女玲,字孙庆丰三碌,殇。今卜于四年正月辛丑,从吾母葬于海盐县元保山先兆之侧。辞曰:”之子归予方笄兮,吾母顾之而尤怜。予孤寒以客游兮,恒千里而经年。岁时归省晨昏兮,母谓妇职之罔愆。泣思吾母之慈爱兮,仿佛犹闻乎斯言。
即斯言以铭幽兮,已足衤暴之子之贤。‘“伯平先世由闽徙浙,今隶籍秀水,游清江最久。杨至堂河帅以增重其学行,与订忘分之交,属校刊书籍甚多。
◎药忌吴江徐灵胎徵君大椿谓:“医药为人命所关,较他事尤宜敬慎。今乃眩奇立异,欲骇愚人耳目,将古人精思妙法反全然不考,其弊何所底?止略举数端以示儆戒。人中黄(肠胃热毒偶有用入丸散者,今入煎药,则是以粪汁灌人而倒其胃矣)。人中白(飞净入末药,若煎服,是以溺汁灌人矣)。鹿茸、麋茸(俱入丸药,外症、痘症偶入煎药。又古方以治血寒久痢。今人以治热毒、时痢,腐肠而死)。河车、脐带(补贤丸药偶用,今入煎剂,腥秽不堪。又脐带必用数条,肆中以羊肠龟肠代之)。蚌水(大寒伤胃,前人有用一二匙治阳明热毒,今人用一碗半碗以治小儿,死者八九)。蚯蚓(痘症用一二条酒冲,已属不典,今用三四十条,大毒大寒,服者多死)。蜈蚣、蛴螬(即桑虫)。蝎子、胡蜂(皆极毒之物,用者多死,间有不死者幸耳)。石决明(眼科磨光,盐水煮,入末药,今亦以此法入一切煎剂,何义)。白螺壳(此收湿糁药,亦入煎剂,其味何在)。鸡子黄,(此少阴不寐、引经之药,今无病不用)。燕窝、海参、淡菜、鹿筋、丑筋、鱼肚、鹿尾(此皆食品,不入药剂。必须洗浸极净,加以姜、椒、葱、酒方可入口,今与熟地、麦冬、附桂同煎,则腥臭欲呕)。醋炒半夏、醋煅赭石、麻油炒半夏(皆能伤肺,令人声哑而死)。橘白、橘内筋、荷叶边、枇杷露、查核、扁豆壳(此皆方书所弃,今偏取之以示异)。”余按:徐氏所指,诚切中要害,惟海参淡食最能益人,尝有食之终身而康强登上寿者,惟不宜与熟地等药同煮耳。
又枇杷露治肺热咳嗽,获效颇速,似不当在屎弃之列。
◎世其道德昔人谓古之世其道德者
译《留侯世家》中写道“运筹策帷幄中”,而《赞》里却说“夫运筹策帷帐之中”,同一篇文章中,用词也不相同。
◎两浙〇轩录 阮文达公在浙江担任学政时,搜集了十一个府在本朝已故名人的诗作,编成《两浙〇轩录》,共收录三千一百三十三人,诗作九千二百四十一首。胡书农学士的父亲胡涛(字葑唐)的《古欢书屋》诗也被收录其中。胡学士作诗以志纪念,写道:“上天让浙水开启龙门,文士们在九泉之下都感激恩德。一代人登楼掌握选诗的标准,千秋后即使作品被覆以瓦器也能安慰吟诗的魂魄。家中没有专门诗集名声难以假借,才华偶然与同时代人相当便按例不入选(条例规定:没有专门诗集以及尚在世的人不入选)。甲乙编排之中含有微妙的用意,续修之事留待后来的贤人来评判。”“国风从此补全了三吴地区的缺失,还有羲和与望舒(日月)的光芒未被采集吗?一品大员的文集繁多,只选取有关出处和爵位的几首诗以保存梗概(条例规定:名公巨卿的文集足以单独刊行的,只选有关出处和爵位的几首诗以保存梗概)。四灵诗派的小辑《江湖集》。艺林采集完备以待他年记述,诗派分流增添今日图谱。感激至极,我这无用之材蒙受培养,更蒙受搜罗采集到了我这隐居之人。”
◎叶杏楼 同邑的叶杏楼(名文照),笃志好学,家境贫寒靠教书为生,白天督促学生功课,晚上便自学,常常通宵达旦不睡觉。每次应试落榜,就哭泣好几天,眼睛都哭肿了。他常说:“如果能登科题名,即使死了又有什么遗憾!”最终因刻苦力学而致病,去世时年龄不到三十岁。他的朋友徐瘦生(名照)挽联写道:“一生只为功名心而死,六极之中只将‘恶’字除去。”话语非常沉痛。叶杏楼所作的小诗也很有情趣,曾记得他的《春雨遣闷》一首绝句写道:“阵阵风吹斜密的雨,薄寒中帘幕湿漉漉地阴冷。空荡荡的庭院整天无人到来,独自倚靠栏杆数着落花。”
◎高伯平墓志铭 人们常请求显贵的人撰写墓志铭,大多有粉饰之词不可信。我的朋友高伯平(名均儒),自己为妻子撰写墓志铭,亲手书写并让儿子高行信篆写标题并刻石,言语独自简练质朴,铭文尤其真挚动人。“福建高均儒的妻子,姓陈,秀水人。父亲名耀,母亲姓毕。妻子生于嘉庆十七年十一月戊寅日,九岁丧父,十三岁许配给均儒,随即由我母亲抚养。第二年妻子母亲去世,又第二年母亲命令完成婚礼。过了二十七年妻子去世,当时是咸丰二年四月壬午日,享年四十一岁。儿子高行忠、高行信、高行笃,高行信过继给堂兄高缃儒。女儿名玲,许配给孙庆丰三碌,早逝。现在占卜于四年正月辛丑日,跟随我母亲安葬在海盐县元保山先兆之侧。铭文说:‘这位女子嫁给我时刚刚及笄,我母亲看着她格外怜爱。我孤寒客居他乡游历,常常千里奔波历经多年。岁时回家省亲早晚侍奉,母亲说妇职没有差错。哭泣思念我母亲的慈爱,仿佛还能听到这些话。就用这些话铭刻于幽暗之地,已足以彰显这位女子的贤德。’”伯平的祖先从福建迁徙到浙江,现在户籍在秀水,在清江游历最久。杨至堂河帅因为看重他的学问品行,与他结下不分彼此的朋友之交,委托他校刊书籍很多。
◎药忌 吴江徐灵胎徵君(名大椿)说:“医药关乎人命,比其他事情更应敬慎。现在却炫耀奇特立异,想要惊吓愚人的耳目,将古人精思妙法反而完全不考察,这种弊端哪里能停止?略举几项以示儆戒。人中黄(肠胃热毒偶尔有用入丸散的,现在入煎药,那就是用粪汁灌人而倒其胃了)。人中白(飞净入末药,如果煎服,那就是用溺汁灌人了)。鹿茸、麋茸(都入丸药,外症、痘症偶尔入煎药。又古方用以治疗血寒久痢。现在人用以治疗热毒、时痢,腐肠而死)。河车、脐带(补贤丸药偶尔使用,现在入煎剂,腥秽不堪。又脐带必用数条,药肆中以羊肠龟肠代替)。蚌水(大寒伤胃,前人有用一二匙治疗阳明热毒的,现在人用一碗半碗以治疗小儿,死者八九)。蚯蚓(痘症用一二条酒冲,已属不典,现在用三四十条,大毒大寒,服者多死)。蜈蚣、蛴螬(即桑虫)。蝎子、胡蜂(都是极毒之物,用者多死,间有不死者是侥幸罢了)。石决明(眼科磨光,盐水煮,入末药,现在也以此法入一切煎剂,什么道理)。白螺壳(这是收湿糁药,也入煎剂,其味何在)。鸡子黄,(这是少阴不寐、引经之药,现在无病不用)。燕窝、海参、淡菜、鹿筋、丑筋、鱼肚、鹿尾(这些都是食品,不入药剂。必须洗浸极净,加上姜、椒、葱、酒方可入口,现在与熟地、麦冬、附桂同煎,则腥臭欲呕)。醋炒半夏、醋煅赭石、麻油炒半夏(都能伤肺,令人声哑而死)。橘白、橘内筋、荷叶边、枇杷露、查核、扁豆壳(这些都是方书所弃,现在偏取之以示异)。”我按:徐氏所指,确实切中要害,只是海参淡食最能益人,曾有食之终身而康强登上寿者,只是不宜与熟地等药同煮罢了。
又枇杷露治疗肺热咳嗽,获效颇速,似乎不当在屎弃之列。
◎世其道德 从前的人说古代那些世代继承道德的人
,汉有袁氏、杨氏、陈氏,唐有柳氏,宋有吕氏、韩氏,明有孙氏。然袁之有术、柳之有璨、韩之有▯胄,实为门户之羞。此皆在于季世,殆因乎国运欤!
译汉朝有袁氏、杨氏、陈氏,唐朝有柳氏,宋朝有吕氏、韩氏,明朝有孙氏。然而袁氏出了袁术、柳氏出了柳璨、韩氏出了韩胄,实在是家族的耻辱。这些人都是出现在末世,大概是因为国运的缘故吧!
◎朱瓣香词山阴朱瓣香同年守方,才藻绝俗,登第后遽下世。尝于秋夜枕上戏咏“声”
字,用独木桥体作《醉太平调》词十二解,殊有别情,漫录于此。“高槐怒声,修篁恨声。萧骚叶堕阶声,破窗儿纸声。”“沈沈鼓声,寥寥磬声。小楼横笛声声,接长街柝声。”“邻︵吠声,池鱼跃声。啾啾独鸟栖声,竹笼鹅鸭声。”
“虫娘络声,狸奴赶声。墙根蟋蟀吟声,又空梁鼠声。”“重门唤声,层楼应声。
村夫被酒归声,听双扉阖声。“”兰窗剪声,芸窗读声。孀闺少妇吞声,杂儿啼乳声。“”喁喁昵声,喃喃梦声。咿唔小女娇声,有耶娘惜声。“”盘珠算声,机丝织声。松风隐隐涛声,是茶炉沸声。“”风鸣瓦声,人离坐声。窗盘叩响连声,想残烟管声。“”床钩触声,窗银荡声。檐前玉马飞声,似丁当佩声。“
“空堂飒声,虚廊<风析>声。花阴湿土虫声,作爬沙蟹声。”“遥声近声,长声短声。孤衾挨到鸡声,盼晨钟寺声。”
◎君君,《尚书》称“辟”、称“元后”、称“皇帝”,《诗经》称“天子”,《礼记》称“后王”,《战国策》称“陛下”,《史记》称“上”、称“巨公”,《汉书》称“朝廷”、称“天辟”、称“至尊、称”圣上“、称”县官“,《后汉书》称”上帝“、称”天公“,《独断》称”天家“、称”大家“、称”官家“,《三国志》称”明上“,魏晋六朝时称”官“、称”殿下“,后魏称”皇上“,《左传箴》称”君天“,《北史》称”大尊“,唐时宫中称”宅家“,《唐语林》称”崖公“。
◎父父,《尔雅》称“考”,《战国策》称“公”,《列子》称“家公”,《史记》称“翁”,《韩诗外传》称“先生”,《广雅》称“叟”、“爸”、“爹”、“{父者}”,《方言》称“[1234]”,《晋书》称“大人”,魏晋六朝时称“尊”,隋《回纥传》称“多”,《北史》称“郎”,《北齐书》称“兄兄”,《旧唐书》称“哥”,《古诗》称“耶”,闽俗称“郎罢”,关东称“罢罢”,吴俗称“老相”,又称“爷爷”、称“阿伯”,北方称“老子”,江州民称“大老”,韩昌黎《祭女▯文》自称“阿爹”,《周易》称父母为“严君”,今则专以称“父”
矣。
◎母母,《尔雅》称“妣”,《诗经》称“母氏”,《广雅》称“蝗”、“<母也>”、“▯毕”、“▯尔”、“媪”、“姐”,《金史》称“阿婆”,《古诗》称“娘”,李义山作《李贺小传》称“阿▯尔”,《汉书》称嫡母为“民母”,《北齐书》称“家家”,《汉书》列侯子称母为“太夫人”,《陆放翁家世旧闻》称庶母为“支婆”。
◎疾风知劲草《猗觉寮杂记》云“疾风知劲草”有五事,谓后汉王霸,《南史》庾仲远,唐萧▯、裴▯、李绛也。按:《隋书杨素传》,素平汉王谅,帝手诏劳素云:“古人有言曰:”疾风知劲草,世乱有诚臣。‘公得之矣。“《萧璃传》所云太宗赐诗”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当本于此。
◎画状元唐岱号静岩,满洲人。官参领,工山水,圣祖御赐“画状元”。见胡书农学士《国朝画院录》。
◎煮人狱霍邱范二之为某媪赘婿,逾年忽不见,范父讼于官。县令王某雇乳妇为媪同村人,问以媪婿事,曰:“闻之邻家,知以奸被害。”王信之,严刑拷讯,范某氏供与义兄韩三有奸,恐败露,共杀范二之,判碎其骨,煮化其肉以灭迹。韩三与媪供皆同,旋于其房后检得碎骨,定案达府。犯供翻异,府以碎骨为证,犯谓是牛骨,非人骨也。府不听,遂达臬司。时秉臬者为夏邑李书年少保,鞫之,供如前。惟犯无戚容,供词太熟,疑有冤。反覆阅牍,得间曰:“死者肉煮骨М固已,肺胃肝肠等物何在耶?”复以是讯之,犯皆愕然,供各异词。公曰:“是真有冤矣。”遂停鞫以待。越半载,突有人至臬司大堂哭喊,问之,即范二之也。
因负博进他遁,探
译◎朱瓣香词 山阴人朱瓣香与我同年考中,才华辞藻超凡脱俗,考中进士后不久便去世了。他曾在秋夜枕上戏作咏“声”字的诗词,采用独木桥体创作了《醉太平》词十二首,情趣独特,现随意记录于此。“高槐怒声,修篁恨声。萧骚叶堕阶声,破窗儿纸声。”“沈沈鼓声,寥寥磬声。小楼横笛声声,接长街柝声。”“邻犬吠声,池鱼跃声。啾啾独鸟栖声,竹笼鹅鸭声。”“虫娘络声,狸奴赶声。墙根蟋蟀吟声,又空梁鼠声。”“重门唤声,层楼应声。村夫被酒归声,听双扉阖声。”“兰窗剪声,芸窗读声。孀闺少妇吞声,杂儿啼乳声。”“喁喁昵声,喃喃梦声。咿唔小女娇声,有耶娘惜声。”“盘珠算声,机丝织声。松风隐隐涛声,是茶炉沸声。”“风鸣瓦声,人离坐声。窗盘叩响连声,想残烟管声。”“床钩触声,窗银荡声。檐前玉马飞声,似丁当佩声。”“空堂飒声,虚廊风声。花阴湿土虫声,作爬沙蟹声。”“遥声近声,长声短声。孤衾挨到鸡声,盼晨钟寺声。”
◎君 君主,《尚书》称为“辟”、称为“元后”、称为“皇帝”,《诗经》称为“天子”,《礼记》称为“后王”,《战国策》称为“陛下”,《史记》称为“上”、称为“巨公”,《汉书》称为“朝廷”、称为“天辟”、称为“至尊”、称为“圣上”、称为“县官”,《后汉书》称为“上帝”、称为“天公”,《独断》称为“天家”、称为“大家”、称为“官家”,《三国志》称为“明上”,魏晋六朝时称为“官”、称为“殿下”,后魏称为“皇上”,《左传箴》称为“君天”,《北史》称为“大尊”,唐代宫中称为“宅家”,《唐语林》称为“崖公”。
◎父 父亲,《尔雅》称为“考”,《战国策》称为“公”,《列子》称为“家公”,《史记》称为“翁”,《韩诗外传》称为“先生”,《广雅》称为“叟”、“爸”、“爹”、“父者”,《方言》称为“爸”,《晋书》称为“大人”,魏晋六朝时称为“尊”,隋代《回纥传》称为“多”,《北史》称为“郎”,《北齐书》称为“兄兄”,《旧唐书》称为“哥”,《古诗》称为“耶”,福建俗语称为“郎罢”,关东地区称为“罢罢”,吴地俗语称为“老相”,又称“爷爷”、称“阿伯”,北方称为“老子”,江州百姓称为“大老”,韩愈《祭女文》中自称“阿爹”,《周易》将父母称为“严君”,如今则专门用来称呼“父亲”了。
◎母 母亲,《尔雅》称为“妣”,《诗经》称为“母氏”,《广雅》称为“蝗”、“母也”、“毕”、“尔”、“媪”、“姐”,《金史》称为“阿婆”,《古诗》称为“娘”,李商隐作《李贺小传》称为“阿尔”,《汉书》称嫡母为“民母”,《北齐书》称为“家家”,《汉书》中列侯之子称母亲为“太夫人”,《陆放翁家世旧闻》称庶母为“支婆”。
◎疾风知劲草 《猗觉寮杂记》说“疾风知劲草”有五个事例,指的是后汉的王霸,《南史》中的庾仲远,唐代的萧瑀、裴矩、李绛。查考:《隋书·杨素传》记载,杨素平定汉王杨谅后,皇帝手诏慰劳杨素说:“古人有言说:‘疾风知劲草,世乱有诚臣。’你做到了。”《萧瑀传》中所说太宗赐诗“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应当是源于此。
◎画状元 唐岱号静岩,满洲人。官职参领,擅长山水画,圣祖康熙皇帝御赐“画状元”称号。见于胡书农学士《国朝画院录》。
◎煮人狱 霍邱人范二之做某老妇人的赘婿,过了一年忽然失踪,范父向官府告状。县令王某雇佣乳母作为老妇人的同村人,询问老妇人女婿的事,乳母说:“听邻居说,知道是因为通奸被害。”王某相信了,严刑拷打审讯,范某氏供认与义兄韩三通奸,害怕败露,共同杀害范二之,打碎他的骨头,煮化他的肉以消灭痕迹。韩三与老妇人的供词相同,随即在其房后检得碎骨,定案上报府衙。犯人翻供,府衙以碎骨为证,犯人说是牛骨,不是人骨。府衙不听,于是上报臬司。当时掌管臬司的是夏邑人李书年少保,审讯他,供词如前。只是犯人没有悲伤的样子,供词太熟练,怀疑有冤情。反复查阅案卷,找到破绽说:“死者的肉煮骨确实已经如此,但肺胃肝肠等物在哪里呢?”再次以此讯问,犯人都很惊讶,供词各不相同。李公说:“这是真的有冤情了。”于是停止审讯等待。过了半年,突然有人到臬司大堂哭喊,询问他,就是范二之。因为赌博欠债逃到外地,
知家难,特来前。冤狱因是得解。使因犯无翻供,定案申详,立杀三命,则院司得重咎,府县且拟实抵。一时无不服公之识,并谓有盛德者,必有厚报。是时公年五十余,尚未有嗣,次年举一子,名曰铭皖,以地志也。后又连举数子。公中乾隆庚子进士,铭皖中道光庚子进士。公年八十余,重遇恩荣宴,父子相隔六十年作同年,为熙朝之盛事,殆天佑之,以彰平反巨案之德也乎?
译(他)知晓家中遭遇危难,特意前来。冤狱因此得以昭雪。假如犯人没有翻供,案件定案后上报详情,立即处死三人,那么上级官员将获重罪,府县官员且被拟判实抵。当时没有不佩服他公正的人,都说有盛德的人,必定有丰厚的回报。这时他五十多岁,还没有子嗣,第二年生下一个儿子,名叫铭皖,取意于地方志。后来又接连生下几个儿子。他考中乾隆庚子年进士,铭皖考中道光庚子年进士。他八十多岁时,再次参加恩荣宴,父子相隔六十年成为同年,是太平盛世的美事,大概是上天保佑,用来彰显他平反大案的德行吧?
公从弟检斋大令道融《疆恕堂文稿》记此事甚详,因节其略,为世之司狱者告。
◎汤火伤方《镜花缘》说部征引浩博,所载单方,以之治病辄效。表弟周莲史太史士炳为余言之,因录其方以备用。余母周太孺人喜施方药,在台郡时求者甚众。道光癸卯夏,有患汤火伤,遍身溃烂,医治不效,来乞方药。检阅是书中方,用秋葵花浸麻油同涂,时秋葵花方盛开,依方治之,立愈。乃采花贮油瓶中,以施人,无不应手获效。
◎李司马罗江李石亭司马化楠,以进士宰余姚,有循声,复摄平湖县事。前令某七年积案三千有奇,司马计日定程,早、午、晚决讼各数事,纵民观听,三月尽理,民为之语曰:“云雾七年,三月见天。”尝言居官有六字诀:眼到、身到、心到。
行政以仁爱为主,不轻勾摄,曰:“堂上一点朱,民间数点血也。”乾隆壬申分校浙闱,得嘉兴李虹舟祖惠卷,呈荐主试李鹤峰宗伯因培,遂定为元榜发,知为浙中老宿。宗伯赋诗庆司马得人云:“吾宗有墨绶,岷、峨发精英。乍如得荆璞,价重十二城。遗我共欣赏,古色果峥嵘。”司马和云:“两浙文才薮,此卷超群英。想见腹便便,何处拥百城?席夺五十重,意气犹峥嵘。”
◎郑笏君诗乌程郑笏君孝廉祖球,高才短命。其弟梦白中丞裒遗诗,刻为《红叶山房集》。
佳句如《过清凉寺》云:“危石下秋瀑,幽篁深夕阳。”《渚渔》云:“鱼飞挟风力,湖黑劲雷声。”《入菁山》云:“四围半僧寺,一径万梅花。”《独对亭夜坐》云:“绝壁松涛晴亦雨,空山虫语夏如秋。”《表忠观》云:“魂魄犹思造南宋,文章何幸遇东坡。”《古壁》云:“画像阴森神鬼守,诗题漫漶姓名虚。”
语皆警特。
◎葛壮节公山阴葛壮节公云飞,为定海总兵,以父忧去官。逾年,英夷陷定海,大府以书属公墨▯从军事。公方督耕田间,即趋归白母,母张太夫人曰:“金革无避,汝受国恩厚,行矣,勿复疑。”遂诣镇海,请尽出劲兵扼金鸡、招宝两山间,又以计俘夷军师安突得,夷大惊扰。公设计请乘机收复,巡抚乌不能用。已而有通市之议,大府命公率所部往收定海,而以寿春镇总兵王锡朋、处州镇总兵郑国鸿帅师协守,时道光辛丑二月也。公以南道头空旷,增筑土门。又请自竹山门至摘箬山遍列炮,县治后晓峰岭筑炮台,以杜侵越;小竹山门下塞其江路,对土城诸岛均置防守,使夷舟不得近,谓必如是则定海可固。督师裕谦以费辞,则请借三年俸廉兴筑,督师怒曰:“是挟我也!”坚不许。八月,夷再犯定海,众二万余,我兵合三镇仅四千。飞书大营请济师,督师疑其张大,戒死守毋望援。公苦战六昼夜,日仅啖数饼,耆老有煎参以进者,公投诸水与众共饮之,士卒毕感奋。戊戌,天大雾,夷全队逼土城。公闻风帆海水声,知夷舻将至,炮击焚之。夷倏遁,分道攻晓峰、竹山,晓峰无炮,夷众夺间道上,并攻破竹山门,遂下薄土城。时土城兵分守他所,麾下仅二百人。公率以拒敌,持短兵奋呼而进,杀戮无算。至竹山门方仰登,一酋长刀劈公面,去其半,血淋漓,径登,酋骇,乃以炮背击公,洞胸,穴如碗,前后四十余创,遂卒。定海义勇徐保夜迹公尸於竹山门,雨霁,月微明,见公半面宛然立崖石上,两手握刀不释,左一目ㄦㄦ如生。欲负之行,不能起,拜而祝曰:“盍归见太夫人乎?”负之起,乘夜内渡。大吏护公丧还山阴,张太夫人一恸而止,曰:“吾有子矣。”时王、郑二总兵皆死难,而公死尤烈。事闻,上悼甚,赏加提督衔,世荫骑都尉又一云骑尉。赐长子以简文举人,次子以敦武举人,予谥壮节,▯昭忠祠,且立专祠以祀。御制祭文云:“朕惟良臣蹇蹇,昭大义於匪躬;巨典煌煌,沛鸿恩于赐恤。唯忠贞之克笃,斯褒予之重申。尔原任浙江定海镇总兵提督衔葛云飞,识邃韬钤,律娴步伐。初膺甲第,旋摄水师。荐牍屡登,不愧干城之选;崇阶
译公的堂弟检斋大令道融在《疆恕堂文稿》中对此事记载得很详细,因此我删节其大概,以此告知世间掌管监狱的人。
◎汤火伤方《镜花缘》这部小说征引广博,其中所载的偏方,用来治病往往有效。表弟周莲史太史士炳对我说了这事,因此我记录下这个方子以备使用。我的母亲周太孺人喜欢施舍药方,在台州府时,来求药的人很多。道光癸卯年夏天,有个患汤火烫伤的人,浑身溃烂,医治无效,来乞求药方。我查阅这本书中的方子,用秋葵花浸泡麻油一起涂抹,当时秋葵花正盛开,依照方子治疗,立刻痊愈。于是采集花朵贮存在油瓶中,用来施舍给人,没有不随手见效的。
◎李司马罗江人李石亭司马化楠,以进士身份担任余姚县令,有循吏的名声,又代理平湖县事务。前任县令积压了七年的案件三千多起,李司马计算日期制定程序,早、午、晚各审理几件诉讼,允许百姓旁观聆听,三个月全部审理完毕,百姓为此说:“云雾笼罩七年,三个月见到青天。”他曾经说做官有六个字的诀窍:眼到、身到、心到。
行政以仁爱为主,不轻易勾提拘捕,说:“堂上的一点朱砂,民间就是几滴血啊。”乾隆壬申年他在浙江乡试分校,得到嘉兴李虹舟祖惠的试卷,呈报给主考官李鹤峰宗伯因培,于是定为第一名发榜,知道他是浙江的老前辈。宗伯赋诗庆贺李司马得人说:“我宗族中有墨绶(指县令),岷山、峨眉山发出精英。乍看如同得到荆山璞玉,价值抵十二座城池。遗留给我共同欣赏,古朴的色泽果然峥嵘。”李司马和诗说:“两浙是文才汇聚之地,此卷超出群英。想见腹中饱学,何处拥有百城?席位夺去五十重,意气依然峥嵘。”
◎郑笏君诗乌程郑笏君孝廉祖球,才华高但寿命短。他的弟弟梦白中丞收集遗诗,刻印为《红叶山房集》。
佳句如《过清凉寺》说:“危石下秋瀑,幽篁深夕阳。”《渚渔》说:“鱼飞挟风力,湖黑劲雷声。”《入菁山》说:“四围半僧寺,一径万梅花。”《独对亭夜坐》说:“绝壁松涛晴亦雨,空山虫语夏如秋。”《表忠观》说:“魂魄犹思造南宋,文章何幸遇东坡。”《古壁》说:“画像阴森神鬼守,诗题漫漶姓名虚。”
语句都警策独特。
◎葛壮节公山阴葛壮节公云飞,担任定海总兵,因父亲去世去官守孝。过了一年,英夷攻陷定海,大府用书信嘱托公墨〇跟随军队办事。公正在田间督耕,立即赶回家禀告母亲,母亲张太夫人说:“战争中没有躲避的道理,你受国家恩惠深厚,去吧,不要再犹豫。”于是前往镇海,请求全部派出精兵扼守金鸡、招宝两山之间,又用计俘获英夷军师安突得,英夷大惊扰。公设计请求趁机收复,巡抚乌不能用。不久有通商议和的意见,大府命令公率领所属部队前往收复定海,而让寿春镇总兵王锡朋、处州镇总兵郑国鸿率领军队协助防守,当时是道光辛丑年二月。公认为南道头空旷,增筑土门。又请求从竹山门到摘箬山遍列火炮,在县治后晓峰岭修筑炮台,以杜绝侵犯越界;在小竹山门下堵塞江路,对土城各岛都设置防守,使英夷船只不能靠近,说一定要这样定海才可稳固。督师裕谦以费用为由推辞,公就请求借用三年俸禄兴修,督师怒说:“这是挟持我啊!”坚决不允许。八月,英夷再次侵犯定海,众兵二万余,我方军队合三镇仅四千。公飞书大营请求增援,督师怀疑他夸大情况,告诫死守不要指望援军。公苦战六昼夜,每天只吃几个饼,老人有煎人参进献的,公投到水中与众人共饮,士卒都感激振奋。戊戌日,天大雾,英夷全队逼近土城。公听到风帆海水声,知道英夷战船将至,炮击焚烧它们。英夷突然逃跑,分道攻打晓峰、竹山,晓峰没有火炮,英夷众兵夺取间道而上,并攻破竹山门,于是逼近土城。当时土城兵分守其他地方,部下仅二百人。公率领他们抵抗敌人,手持短兵奋呼而进,杀戮无数。到竹山门正要仰攻,一个酋长刀劈公脸,削去半边,血淋漓,径直攀登,酋长害怕,于是用炮背击公,洞穿胸部,伤口如碗大,前后四十余处创伤,于是去世。定海义勇徐保夜间追踪公的尸体到竹山门,雨停,月光微明,看见公半张脸宛然立在崖石上,两手握刀不松开,左眼ㄦㄦ如生。想背负他走,不能起来,拜祝说:“何不回去见太夫人呢?”背负他起来,乘夜渡海。大吏护送公的灵柩回山阴,张太夫人一恸而止,说:“我有儿子了。”当时王、郑二总兵都死难,而公死得尤其壮烈。事情上报,皇上非常哀悼,赏加提督衔,世荫骑都尉又一云骑尉。赐长子以简文举人,次子以敦武举人,给予谥号壮节,〇昭忠祠,并且立专祠祭祀。御制祭文说:“朕认为良臣正直,彰显大义于不顾自身;大典辉煌,施予鸿恩于赐恤。只有忠贞能够笃实,所以褒奖予以重申。你原任浙江定海镇总兵提督衔葛云飞,见识深韬略,纪律熟步伐。初获甲第,随即代理水师。荐牍屡次登载,不愧干城之选;崇阶
氵存陟,叠邀纶▯之荣。迩以螳怒当车,蛙鸣自井。念兵戎之未靖,资骠骑之先驱。叱咤风云,施壮士天山之箭;超腾矢石,帅丈人地水之师。同仇者一德一心,贾其余勇;连战于六昼六夜,誓不空还。
译存陟,接连受到朝廷恩宠的荣耀。近来却像螳螂怒臂挡车,青蛙在井中鸣叫。考虑到战事尚未平定,凭借骠骑将军作为先锋。他叱咤风云,施展壮士射天山的箭术;超越箭矢与石块的阻碍,率领丈人地水的军队。同仇敌忾的人同心同德,激发出剩余的勇力;连续作战六天六夜,发誓绝不空手而归。
军鹅鹳而皆惊,贼鲸鲵而待扫。方谓金精气壮,离披麾下之尘;何期石鼓声沈,仓卒矛头之恸。忠魂不返,毅魄犹馨。览奏心伤,为之涕陨。畀殊恩更及其子,式焕新纶;命大吏常恤其家,重颁内帑。秩均一品,义设专祠。於戏!鼓鼙思将帅之臣,易名两字;俎豆视功宗之礼,炳节千秋。灵如有知,尚其歆格。“天语褒忠,至优极渥。同时避敌幸生之臣,读之当益滋愧矣。
◎郭参政诗长洲郭参政谏臣,《明史》无专传,其《发严氏奸状事》附见《林润传》中,有诗集四卷,抄入《钦定四库全书》,《提要》具载本末。而朱竹▯太史《明诗综》、沈归愚尚书《明诗别裁》皆未采入。今录四首于后。《秋日都门送别有感》云:“为送南归客,翻怜北驻人。白云凝望远,华发共愁新。落日湖边橘,秋风江上莼。何时返初服,吾亦任吾真。”《夜宿仪真公馆》云:“风色晓来定,涛声听渐平。大江当县绕,片月向人明。柏府寒乌集,松阶夜鹤鸣。沈吟灯下坐,多少别离情。”《柳枝词》云:“河桥青眼竞窥春,淡著烟光别样新。留却长条休浪折,春来多少远行人!”《送王司业同年北上》云:“江上西风动客旌,故人相对眼俱青。一杯赠别休辞醉,世路於今畏独醒。”又断句:“芦岸近沙频下雁,渔村隔水远闻鸡。”“十里暖烟迷竹坞,一篙春水没鱼梁。”皆清逸可讽。
◎何小山词青浦何小山上舍其章,精医术,尤工倚声,著有《七榆草堂词》,殁后其兄书田茂才其伟刊行于世。予最爱其《题西溪渔隐图。菩萨蛮》云:“玻璃冷浸莲湖月,鲈鱼风起秋波阔。流水绕渔村,蓼花红到门。言寻栖隐处,客向烟中去。
疏柳挂斜晖,扁舟犹未归。“《送春和朱淑真韵。蝶恋花》云:”一寸柔肠愁万缕,才得春来,又送春归去。借问东风和柳絮,卷将春色归何处?打起枝头双杜宇,听到声声,总是凄凉意。告诉落花花不语,西楼日暮潇潇雨。“一写景,一写情,各臻其妙。
◎海蛳诗咏海蛳,前人罕有佳句。开泰徐新斋观察同年之铭诗独擅长。如“七层塔涌螺纹细,九曲珠穿蚁穴匀。”“高簇犀痕罗刹齿,小盘蠡样释迦头。”皆新警夺目。
◎倒用印段秀实取姚令言印不获,乃倒用司农印以追朱Г所遣之兵。令言时为将军,是以司农印诈为将军印也。《五代史。周本纪》倒用留守印,《李崧传》倒用都统印,则皆伪作诏书,而以印诈为天子玺矣。盖当军兴扰乱之顷,故得假以绐众耳。
◎周南卿诗周南卿茂才,幼以神童名,娴吟事。家贫客游,足迹半天下,所至名公卿争迎之。著有《抱玉堂诗集》,断句如《送郑渔帆司马得告还里》云:“才子偶将官作达,高人多以病为名。”《三十初度》云:“家累催人儿女大,名场责我友朋多。”《挽吴谷人祭酒》云:“湖山气并文章秀,天地恩容出处宽。”语皆俊拔。
◎长人叔孙得臣获长狄侨如,《左传》杜注谓长三丈,《公羊》何注谓长百尺,《毂梁》范注谓长五丈四尺。据《国语》,仲尼称诮侥长三尺,大者不过数之十,自当以杜说为正。按《十六国春秋。前秦录》夏默,乞活人;护磨那,胡人;申香,奄人,皆长一丈八尺,多力善射,每食饭一石、肉三十斤,殆即长狄之种类欤。
◎高斗枢明崇祯初,鄞高斗枢为长沙兵备副使。时土寇蜂起,长沙止老弱卫卒三百,城库雉堞尽圮。斗枢至,建飞楼四十,大修守具。临、蓝贼艘二百余抵城下,相拒十余日,却去。寻,击杀乱贼刘高峰等,抚定余众。十四年,进按察使,移守郧阳。郧被寇且十载,属邑有六,居民不四千,斗枢至甫六日,张献忠自陕引而东,斗枢与知府游击等分扼之,战频捷,贼不敢犯。十五年至十七年,李自成四攻郧,卒不克而去。当是时,湖南、北十四郡皆陷,独郧在。夫以如是之才,仅使局守偏隅,而庸劣如熊文灿、杨嗣昌辈,转握重兵以讨贼,安能免于偾军误国哉!
◎明崇祯朝相明崇祯朝
译军队排列如鹅鹳阵形,敌军皆惊惧;贼寇如鲸鲵般肆虐,等待扫荡。正以为金气精气旺盛,麾下尘土飞扬;哪料石鼓声沉,仓促间矛头震动。忠魂不归,刚毅的魂魄依然芬芳。阅览奏章心中悲伤,为此涕泪横流。赐予特殊恩宠更延及其子,焕发出新的诏令;命令大吏常加抚恤其家,重重颁赐内库财物。官阶等同一品,义设专门祠堂。唉!战鼓声中思念将帅之臣,赐谥号两字;祭祀时视同功臣宗庙之礼,光辉节操流传千秋。灵魂若有知,尚且歆享降临。“天子褒奖忠臣,恩宠至极优厚。同时避敌侥幸生存的臣子,读后应当更加惭愧。
◎郭参政诗 长洲郭参政谏臣,《明史》无专传,其《发严氏奸状事》附见于《林润传》中,有诗集四卷,抄入《钦定四库全书》,《提要》详细记载本末。而朱竹垞太史《明诗综》、沈归愚尚书《明诗别裁》皆未采入。今录四首于后。《秋日都门送别有感》云:“为送南归客,翻怜北驻人。白云凝望远,华发共愁新。落日湖边橘,秋风江上莼。何时返初服,吾亦任吾真。”《夜宿仪真公馆》云:“风色晓来定,涛声听渐平。大江当县绕,片月向人明。柏府寒乌集,松阶夜鹤鸣。沈吟灯下坐,多少别离情。”《柳枝词》云:“河桥青眼竞窥春,淡著烟光别样新。留却长条休浪折,春来多少远行人!”《送王司业同年北上》云:“江上西风动客旌,故人相对眼俱青。一杯赠别休辞醉,世路於今畏独醒。”又断句:“芦岸近沙频下雁,渔村隔水远闻鸡。”“十里暖烟迷竹坞,一篙春水没鱼梁。”皆清逸可讽。
◎何小山词 青浦何小山上舍其章,精医术,尤工倚声,著有《七榆草堂词》,殁后其兄书田茂才其伟刊行于世。予最爱其《题西溪渔隐图。菩萨蛮》云:“玻璃冷浸莲湖月,鲈鱼风起秋波阔。流水绕渔村,蓼花红到门。言寻栖隐处,客向烟中去。疏柳挂斜晖,扁舟犹未归。”《送春和朱淑真韵。蝶恋花》云:“一寸柔肠愁万缕,才得春来,又送春归去。借问东风和柳絮,卷将春色归何处?打起枝头双杜宇,听到声声,总是凄凉意。告诉落花花不语,西楼日暮潇潇雨。”一写景,一写情,各臻其妙。
◎海蛳诗 咏海蛳,前人罕有佳句。开泰徐新斋观察同年之铭诗独擅长。如“七层塔涌螺纹细,九曲珠穿蚁穴匀。”“高簇犀痕罗刹齿,小盘蠡样释迦头。”皆新警夺目。
◎倒用印 段秀实取姚令言印不获,乃倒用司农印以追朱Г所遣之兵。令言时为将军,是以司农印诈为将军印也。《五代史。周本纪》倒用留守印,《李崧传》倒用都统印,则皆伪作诏书,而以印诈为天子玺矣。盖当军兴扰乱之顷,故得假以绐众耳。
◎周南卿诗 周南卿茂才,幼以神童名,娴吟事。家贫客游,足迹半天下,所至名公卿争迎之。著有《抱玉堂诗集》,断句如《送郑渔帆司马得告还里》云:“才子偶将官作达,高人多以病为名。”《三十初度》云:“家累催人儿女大,名场责我友朋多。”《挽吴谷人祭酒》云:“湖山气并文章秀,天地恩容出处宽。”语皆俊拔。
◎长人 叔孙得臣获长狄侨如,《左传》杜注谓长三丈,《公羊》何注谓长百尺,《毂梁》范注谓长五丈四尺。据《国语》,仲尼称诮侥长三尺,大者不过数之十,自当以杜说为正。按《十六国春秋。前秦录》夏默,乞活人;护磨那,胡人;申香,奄人,皆长一丈八尺,多力善射,每食饭一石、肉三十斤,殆即长狄之种类欤。
◎高斗枢 明崇祯初,鄞高斗枢为长沙兵备副使。时土寇蜂起,长沙止老弱卫卒三百,城库雉堞尽圮。斗枢至,建飞楼四十,大修守具。临、蓝贼艘二百余抵城下,相拒十余日,却去。寻,击杀乱贼刘高峰等,抚定余众。十四年,进按察使,移守郧阳。郧被寇且十载,属邑有六,居民不四千,斗枢至甫六日,张献忠自陕引而东,斗枢与知府游击等分扼之,战频捷,贼不敢犯。十五年至十七年,李自成四攻郧,卒不克而去。当是时,湖南、北十四郡皆陷,独郧在。夫以如是之才,仅使局守偏隅,而庸劣如熊文灿、杨嗣昌辈,转握重兵以讨贼,安能免于偾军误国哉!
◎明崇祯朝相 明崇祯朝
五十相,文震孟最贤,入阁三月遽罢。而奸如温体仁,辅政乃至八年之久。是犹病剧而投以峻削之剂,欲不亡得乎!
译五十位宰相中,文震孟最为贤能,进入内阁仅三个月就被罢免。而像温体仁那样奸邪的人,辅佐朝政竟长达八年之久。这就像病情危重却投以猛烈峻烈的药物,想要不灭亡怎么可能呢!
◎王绍宗王绍宗写书三十年,庸足给一月即止,不敢赢。徐敬业起兵,闻其行,以币劫之,不肯赴,几为所杀。后事武后,官至秘书少监,乃与张易之兄弟交结,见废。始树介节,而终隳令名,则以不能择人故也。
◎王佥事明昆山王佥事志坚,穷经辨志,有古儒者风。官南驾部时,雅不欲以游闲谈宴把玩日月,而又谓随俗诗文,徒以劳神哗世,非有志者所为。乃要诸同舍郎为读史社,九日诵读,一日讲贯,移日分夜,▯▯如诸生时。少间,借金陵焦氏藏书缮写勘雠,盈箱堆几。尝赋《怀李长蘅》诗曰:“一编余故簏,字画麻姑细。
仿佛共丹铅,深夜重门闭。“诵之,可想见其居官况味。凡为闲曹者,当以佥事为法,庶几术业不分,而身名俱泰也。
◎山涛王戎山涛之称王衍也,以为“何物老妪,生宁馨儿?然误天下苍生者,未必非此人”。王戎则以为“神姿高彻,如瑶林琼树,自然是风尘表物”。褒贬悬殊,即此可判二人优劣,而《晋书》乃谓戎有人伦识鉴,噫,过矣!
◎玉堂汉玉堂乃天子所居,又为嬖幸之舍。文翁立石室曰玉堂,则又为讲舍。宋学士院有玉堂,太宗曾亲幸,又飞白书“玉堂之署”以赐苏易简,欧阳公诗云“金马并游年最少,玉堂初直夜犹寒”,自是,玉堂遂专属之翰林。
◎[C054]《后汉书》司徒[C054]况,“[C054]”音肃,“、”在中画之上。今世所行汲古阁本误刊作“玉”。[C054]工亦从[C054],说见《正韵》,而《正字通》驳之。今坊本皆、在中画之下,道光乙巳会试,第三题“至于治国家”四句,御笔书工人之“[C054]”,独、在中画之上,可以正流俗之讹矣。
◎太上感应篇元和惠松崖征君栋《太上感应篇笺注》引顾欢棠诰,以为太上者,太古上德之人。是书乃修真者述太上之旨而为之。尚德者用兹无悔,乃君子之光;背义者以此思忧,实小人之福。是以昔人表而出之,名之曰“感应”。余按:《太上感应篇》著录于《宋史。艺文志》,其言祸福,与圣人余庆、余殃之旨同。注者多人,惟征君所笺,阐发精深,敷陈古雅。其体有散,有骈,有韵语,要皆撷经籍之华,示躬行之准,洵有裨于后学,而不得与寻常劝善书并观。
◎吴越吾乡为吴、越之地,聚讼纷纷,惟梁氏玉绳之说最核。云:“昔人以钱塘为吴、越之界,唐释处默诗有‘到江吴地尽,隔岸越山多’之句。宋陈师道亦有句云‘吴、越到江分’,盖为《史记。楚世家》‘尽取故吴地至浙江’句所误。以《春秋》内外传考之,吴地止于松江,非浙江也。浙江乃越地,故《国语》曰:‘句践之地,北至御儿,西至姑蔑。’”
◎三字字《湛园札记》谓张天锡字公纯嘏,乞伏慕末字安石跋,三字之字,古今仅见此二人。余按:《北史》三字字甚多,周文帝子十二人皆三字字,如孝武帝字陀罗尼,武帝字弥维突之类。义皆难晓,惟公纯嘏文义可通。女子有三字字者,海宁李因字今是庵,葛光禄无奇之室,以节著。
◎藏书藏书以遗子孙,子孙未必能读。唐杜暹云“鬻及借人为不孝”,语何隘也!
宋李常积书万卷于庐山,以遗后之学者。不藏之藏,其识远,其量宏矣。
◎表章苦节归太仆《书张贞女死事》,悯其为强暴戕害,而邑令不为申雪。又作《张贞女狱事》、《张贞女辨》,复与唐虔伯、李浩卿、嘉定诸子,殷、徐、陆三子等书,详晰论之,后果以诸生言,正奸人胡岩罪,而贞女之节大白于世,乃《明史》不采入列传。又太仆集中如宣、曹、韦、陶、沈节妇,王、计烈妇碣、传,皆极意经营之作,所以发幽光而维持名教也。而史多不载,因叹古今来苦节懿行殁世无闻者,何可胜道!此数人者,犹幸有太仆表章得垂不朽耳。
◎李杜黄常明《碧溪诗话》云:“李太白文章豪逸,真一代伟人。如论其心术事业,可施廊庙。李、杜齐名,真窃忝也!”此论
译王绍宗抄写书籍三十年,所得报酬仅够维持一个月生活便停止,不敢多取。徐敬业起兵,听说他的品行,用财物胁迫他,他不肯前往,几乎被杀害。后来侍奉武则天,官至秘书少监,于是与张易之兄弟交结,被废黜。起初树立节操,最终毁坏了美好的名声,这是因为不能选择交往的人的缘故。
明朝昆山的王佥事志行坚贞,穷究经义以明辨志向,有古代儒者的风范。在南驾部任职时,向来不愿以游闲谈宴、把玩器物来虚度光阴,又认为追随世俗的诗文,只是徒劳精神、哗众取宠,不是有志之士所为。于是邀请各位同僚组成读史社,九日诵读,一日讲解贯通,从白天到夜晚,如同学生时代一般。闲暇时,借来金陵焦氏的藏书抄写校对,装满箱子堆满桌子。曾作《怀李长蘅》诗说:“一编余故簏,字画麻姑细。仿佛共丹铅,深夜重门闭。”诵读此诗,可以想见他为官时的况味。凡是担任闲职的人,应当以王佥事为榜样,或许才能术业不分,身名俱泰。
山涛称赞王衍,说:“什么老妇人,生出这样的儿子?然而误害天下百姓的,未必不是这个人。”王戎则认为:“神采姿容高远超逸,如同瑶林琼树,自然是超脱风尘的人物。”褒贬悬殊,由此可以判断二人的优劣,而《晋书》却说王戎有识别人物的眼力,唉,错了!
汉朝的玉堂是天子居住的地方,又是宠幸之人的住所。文翁建立石室称为玉堂,则又是讲学的场所。宋代学士院有玉堂,太宗曾亲自临幸,又用飞白书体写下“玉堂之署”赐给苏易简,欧阳修诗云:“金马并游年最少,玉堂初直夜犹寒”,从此,玉堂便专属于翰林院。
《后汉书》司徒况,“”音肃,“、”在中画之上。现在通行的汲古阁本误刊作“玉”。工亦从,说法见于《正韵》,而《正字通》驳斥它。现在坊间刻本都、在中画之下,道光乙巳年会试,第三题“至于治国家”四句,御笔书写工人之“”,独、在中画之上,可以纠正流俗的错误了。
元和年间惠松崖征君栋《太上感应篇笺注》引用顾欢棠诰,认为太上者,是太古上德之人。这本书是修真者阐述太上的旨意而作。崇尚德行的人使用它没有悔恨,乃是君子的光辉;背离道义的人因此思考忧虑,实是小人的福气。所以前人表彰并拿出它,命名为“感应”。我查考:《太上感应篇》著录于《宋史·艺文志》,其谈论祸福,与圣人余庆、余殃的旨意相同。注释者众多,只有征君的笺注,阐发精深,铺陈古雅。其体裁有散体,有骈体,有韵语,都要撷取经籍的精华,展示躬行的准则,确实对后学有益,而不能与寻常劝善书并列看待。
我的家乡是吴、越之地,争论纷纷,只有梁氏玉绳的说法最确切。说:“过去的人以钱塘为吴、越的边界,唐代僧人处默的诗有‘到江吴地尽,隔岸越山多’的句子。宋代陈师道也有诗句说‘吴、越到江分’,大概是受《史记·楚世家》‘尽取故吴地至浙江’句子的误导。以《春秋》内外传考证,吴地止于松江,不是浙江。浙江是越地,所以《国语》说:‘句践之地,北至御儿,西至姑蔑。’”
《湛园札记》说张天锡字公纯嘏,乞伏慕末字安石跋,三字为字,古今仅见这两人。我查考:《北史》三字为字很多,周文帝儿子十二人都是三字为字,如孝武帝字陀罗尼,武帝字弥维突之类。意义都难以理解,只有公纯嘏文义可通。女子有三字为字的,海宁李因字今是庵,葛光禄无奇的妻子,以节操著称。
藏书留给子孙,子孙未必能读。唐代杜暹说“卖书及借给别人是不孝”,话语多么狭隘!宋代李常在庐山积书万卷,留给后来的学者。不藏之藏,他的见识深远,他的度量宏大了。
归太仆《书张贞女死事》,怜悯她被强暴戕害,而县令不为她申雪。又作《张贞女狱事》、《张贞女辨》,又与唐虔伯、李浩卿、嘉定诸子,殷、徐、陆三子等书信,详细论述此事,后来果然因为诸生的言论,判正奸人胡岩的罪,而贞女的节操大白于世,于是《明史》不采入列传。又太仆集中如宣、曹、韦、陶、沈节妇,王、计烈妇碣、传,都是极意经营之作,所以发掘幽微的光彩而维持名教。而史书多不记载,因此感叹古今来苦节懿行死后无闻的,何可胜道!这几个人,还幸有太仆表彰得以垂不朽耳。
黄常明《碧溪诗话》说:“李太白文章豪逸,真是一代伟人。如果论其心术事业,可以施用于朝廷。李、杜齐名,真是窃忝也!”此论
诚然,然犹未足以尽之。少陵篇什固多忠君爱国之辞,顾其褊躁之性,见之事为,恐亦无裨实用。观其上疏力救房璃,称其才堪公辅,言竟不售。而太白救免汾阳,卒赖以匡扶社稷,厥功甚巨,是岂少陵所能几耶!
译确实如此,但这还不足以完全说明问题。杜甫的诗文中固然多有忠君爱国的言辞,但他偏狭急躁的性格,体现在实际行事上,恐怕对实用并无裨益。看他曾上疏极力营救房琯,称赞房琯的才能足以担任三公之职,结果言论竟不被采纳。而李白救免郭子仪,最终依靠郭子仪匡扶了国家,功劳极大,这难道是杜甫所能企及的吗!
◎颜氏家训《颜氏家训》辞旨明切,足资劝戒。至其《归心篇》尊崇释氏,谓非尧、舜、周、孔所及。且云:“若能偕化黔首,悉入道场,如妙乐之世,穰亻去之国,则有自然稻米,无尽宝藏,安求田蚕之利乎!”谬妄乃尔,实为全书之玷。
◎一代奇才胡天游征君自言为古文学韩昌黎,涩险处时似唐刘蜕、元元明善。前人如王阮亭、朱竹▯诗文,遍摭其疵▯。时桐城方望溪为古文有重名,天游力诋之,以故忌之者众。全谢山太史至诋为“夫己氏”。平心论之:望溪之文高洁,固一代正宗;天游之文雄杰,实一代奇才。观其《与朱孝廉书》云:“近世于文章,绝无解者。但得竖夫刍儿,途巷语言,乃谓之工,反是,乃谓之不工。工不工颠悖若此!彼其作者,肯徒为之。柳河东碑饶娥、范晔传皇甫嵩妻、李习之传杨烈妇,虽古今传之,其于辞犹未工。仆尝观《三国志注》、《五代史》,皇甫士安叙庞娥亲,欧阳公叙李氏、与习之《高愍女碑》,激发尽意,可为工矣!假出自今世,使众读之,必有背嫉交訾,深相不善者。嗟哉!凡人行事,自圣贤、豪杰、忠臣、孝子、悌弟、信友、奇行、异节,欲使闻于后,要不能不借文以传。今之俗人知托乎文矣,顾懵其能者,偏好其不能者,敝渍陋鄙,一至于此,可为悯笑。”云云。持论若此,宜文之不谐于俗也。
◎程筠轩诗同邑程筠轩茂才拱宽工诗,晚岁精研医理,求治者踵至。寿臻大耋,诗集散佚,偶于友人案头见其残稿二首,急录之。《将进酒》云:“君饮酒,我歌诗,劝君频举金屈卮。醉乡别有一天地,乐处不许凡人知。左手携刘伶,右手招阮籍。
空囊无一钱,杯中之物不可缺。吏部醉卧酒瓮边,翰林自称酒中仙。古人旷达乃如此,肯与礼法之士相周旋?繁花满林,倏焉委路。红颜少年,伤心迟暮。人生有酒且须饮,美景良辰莫虚度。明星煌煌照西厢,锦筵银烛添幽光。夜如何其夜未央,清歌一曲累十觞,樽空举瓢酌天浆。“《迁居感赋》云:”男儿的是可怜虫,三十头颅未送穷。虚向怀中藏故刺,谁从爨下赏焦桐?酒称大户千钟少,诗号长城五字工。惆怅立锥无地可,满天风雪响哀鸿。“
◎灵星门圣学棂星门当作灵星门,上元程绵庄征君廷祚尝辨之云:“《诗。丝衣》小序高子曰:”灵,星之尸也。‘汉高祖始令天下祀灵星。《后汉书》注:“灵星,天田星也。欲祭天者,先祭灵星。’《宋史。礼志》:”仁宗天圣六年,筑南郊坛,置灵星门。至理宗景定间,移用于圣庙。‘盖以尊天者尊圣也。《建康志》、《金陵志》并云’圣庙立灵星门‘,《元志》误以’灵‘作’棂‘,后人承而用之,则不知其义之所在矣。“程所辨如此。余按:《明史。礼志》至圣先师孔子庙祀:”洪武十五年,新建太学成。庙在学东,中大成殿,左右两庑,前大成门,门左右列戟二十四。门外东为牺性厨,西为祭器库,又前为灵星门。“是棂星之当作灵星,审矣。
◎乩韩昌黎为《李于墓志铭》,言其服柳泌水银药以死,类及以药败者六人,为世诫。德清许周生驾部宗彦效之,为《吴台卿哀辞》言:“台卿笃信乩言,长斋礼拜,忘其体之羸。又受道士戒,百日不语。方夏暑火郁肺,遂病血而死,因谓乩之术始犹一二好事者信之,继则朴实之士信焉,继则聪明之士亦信焉。祸福以乩为筮,学问以乩为师,疾病以乩为医。背阳而入阴,舍昭昭而即冥冥,其幽阴沈墨,足以销散人之精爽,而君乃由之,以至於死。”云云。余观近日乩方盛行,往往服药而速之死,盖其为害尤烈。无如习是术者,终溺惑而不知返也。
◎十目一行阮文达公《题严厚民杰书福楼图》(厚民湛深经术,精校勘,因昔人云:“书不饱蠹鱼,经俗子误改,书之福也。”因以名楼)。诗云:“严子精校雠,馆我日最长。校经校文选,十目始一行。”自注:“世人每矜一目十行之才,余哂之。夫必十目一行,始是真能读书
译颜氏家训:《颜氏家训》文辞旨意明确深切,足以作为劝诫的资鉴。至于其中《归心篇》尊崇佛教,认为尧、舜、周公、孔子所不及。并且说:“如果能够一同教化百姓,全部进入道场,像妙乐世界、穰苴之国那样,就有自然生长的稻米,取之不尽的宝藏,哪里还去谋求耕田养蚕的利益呢!”荒谬妄诞竟至于此,实在是全书的瑕疵。
一代奇才:胡天游征君自称学习古文效法韩愈,艰涩险怪之处有时像唐代的刘蜕、元代的元明善。前人如王阮亭、朱竹垞的诗文,广泛摘取他们的瑕疵。当时桐城的方望溪在古文方面有很高的名声,胡天游极力诋毁他,因此忌恨他的人很多。全谢山太史甚至诋毁他为“夫己氏”。平心而论:方望溪的文章高洁,本来是一代的正宗;胡天游的文章雄健杰出,确实是一代的奇才。看他的《与朱孝廉书》说:“近世对于文章,完全没有理解的人。只是得到粗鄙愚昧的人,街谈巷议的语言,就称之为工整,反之,就称之为不工整。工整与不工整颠倒错乱到这种地步!那些作者,岂肯白白这样做。柳宗元写《饶娥碑》、范晔写《皇甫嵩妻传》、李翱写《杨烈妇传》,虽然古今传诵,但在辞藻上还不够工整。我曾经看《三国志注》、《五代史》,皇甫谧叙述庞娥亲,欧阳修叙述李氏,与李翱《高愍女碑》,激发尽意,可以算是工整了!假如出自当今世人,让众人阅读,必定会有背地里嫉妒、互相诋毁,深深认为不好的人。唉!凡是人的行为,自圣贤、豪杰、忠臣、孝子、悌弟、信友、奇行、异节,想要使名声流传后世,终究不能不借助文章来传扬。现在的俗人知道寄托于文章了,却糊涂地轻视有才能的人,偏偏喜好没有才能的人,弊病浸渍、浅陋鄙俗,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实在令人怜悯可笑。”等等。持论像这样,适宜文章不能迎合世俗。
程筠轩诗:同乡的程筠轩茂才拱宽擅长诗歌,晚年精研医理,求治的人接踵而至。寿命达到高龄,诗集散失,偶然在友人案头见到他的残稿两首,急忙抄录下来。《将进酒》说:“你饮酒,我歌诗,劝你频频举起金屈卮。醉乡别有一天地,快乐之处不许凡人知道。左手携着刘伶,右手招来阮籍。空囊没有一文钱,杯中之物不可缺少。吏部醉卧在酒瓮边,翰林自称酒中仙。古人旷达竟然如此,肯与礼法之士相周旋?繁花满林,忽然委弃在路上。红颜少年,伤心于迟暮。人生有酒且须饮,美景良辰莫虚度。明星煌煌照西厢,锦筵银烛添幽光。夜如何其夜未央,清歌一曲累十觞,樽空举瓢酌天浆。”《迁居感赋》说:“男儿的是可怜虫,三十头颅未送穷。虚向怀中藏故刺,谁从爨下赏焦桐?酒称大户千钟少,诗号长城五字工。惆怅立锥无地可,满天风雪响哀鸿。”
灵星门:圣学棂星门应当作灵星门,上元程绵庄征君廷祚曾经辨析说:“《诗经·丝衣》小序高子说:‘灵,是星之尸。’汉高祖开始命令天下祭祀灵星。《后汉书》注:‘灵星,是天田星。想要祭天的人,先祭灵星。’《宋史·礼志》:‘仁宗天圣六年,筑南郊坛,设置灵星门。到了理宗景定年间,移用于圣庙。’大概是以尊天来尊圣。《建康志》、《金陵志》都说‘圣庙立灵星门’,《元志》误将‘灵’作‘棂’,后人承袭使用,就不知道其义所在了。”程的辨析如此。我按:《明史·礼志》至圣先师孔子庙祀:‘洪武十五年,新建太学成。庙在学东,中大成殿,左右两庑,前大成门,门左右列戟二十四。门外东为牺牲厨,西为祭器库,又前为灵星门。’所以棂星应当作灵星,确凿无疑。
乩:韩愈为《李于墓志铭》,说他服用柳泌的水银药而死,类推以药败者六人,作为世人的警戒。德清许周生驾部宗彦效法他,写《吴台卿哀辞》说:“台卿笃信乩言,长斋礼拜,忘记自己身体的羸弱。又受道士戒,百日不语。正值夏季暑热,火郁于肺,于是病血而死,因此说乩之术起初还有一二好事者相信,接着朴实之士相信,接着聪明之士也相信。祸福以乩为占卜,学问以乩为师,疾病以乩为医。背阳而入阴,舍昭昭而即冥冥,其幽阴沈墨,足以销散人的精爽,而你却由此,以至于死。”等等。我看近日乩正盛行,往往服药而加速死亡,大概其危害更加猛烈。无奈习此术的人,终究沉溺迷惑而不知返回。
十目一行:阮文达公《题严厚民杰书福楼图》(厚民湛深经术,精校勘,因昔人云:“书不饱蠹鱼,经俗子误改,书之福也。”因此以名楼)。诗云:“严子精校雠,馆我日最长。校经校文选,十目始一行。”自注:“世人每矜一目十行之才,我讥笑他们。必定十目一行,才是真能读书。”
也。”公此语可为粗心读书者针砭。夫一目十行,由于天资过人。诚使质之钝者十目一行,则用心密而获效宏,岂逊于一目十行者乎?所谓学知、困知,及其知之一也。
译也。”您这番话可以作为对粗心大意读书人的针砭。那一目十行的能力,是由于天资过人。假使资质愚钝的人十目才读一行,那么用心周密而收获宏大,难道会逊色于一目十行的人吗?这就是所说的通过学习而知、通过困惑而知,最终达到的“知”的境界是一样的。
◎李笠翁华亭董阆石含《莼乡赘笔》谓:“李笠翁性善逢迎,士林不齿。所作《一家言》,大约皆坏人伦、伤风化之语。”今观其书,诚有如阆石所云者。又有《尺牍》一册,干谒公卿,多作乞怜之语,尤为庸鄙。惟《史论》二卷持论较胜,如谓汉文问决狱,所以重民命;问钱谷出入,所以惜民力。为宰相者,正当因势利导,劝之省刑罚,薄税敛,陈平乃以夸诞之词掩其疏略之过,不可谓识大体。谓唐相杨绾,而郭令公减乐,非徒成人之美,盖欲修好于宰相,而不敢稍忤其意,惟恐将相不和,为强寇所伺。谓项羽不渡乌江,固疑为亭长所执而然,然其疑之所自始,则以乌江片土,此时非鸡犬不惊之地,亭长何人,能不随众避兵而尚舣船以待乎?况汉王起兵时,亦一亭长也,此日之亭长,安知非当年同事之人受计而来?羽于斯时,既无他舟可避而死于亭长之手,不如自刎之为烈。此等议论,殊有见地,过《一家言》远矣。
◎万方伯明德化万方伯衣,官福建参政时,倭犯兴化,悬金募敢死士乘城守更,伏奇兵待贼。贼薄城,守者矢石雨下,奇兵邀击,斩其渠魁,众遁走。未几,贼又悉众来攻,乃赏健儿十余人,携火药夜缒城下,令分投纵火,贼处处扑火,无暇攻城。城中人得纵射扑火贼死,贼遂不扑火。火愈炽,督城上守者益坚,燃炬鼓噪,击柝达旦。贼见威甚,乃皆遁。迁按察使。倭再寇闽,至北岭,将图福州。以五百人覆岭下,三千人分左右翼登岭上,度贼过,合而衷贼,贼大溃,斩获无算。
后官河南布政使,为巡抚所▯,乞病归。筑北山草堂,题其楹曰“心悬魏阙三千里,身在匡庐第一峰”。屏居三十年,著有《草禺子》行世,后人重刊改为《万子迂谈》。方伯《明史》无传,而拒贼事深合兵法,偶阅《迂谈》,采录之。
●卷五◎医学源流论徐灵胎《医学源流论》云:“有病固当服药,乃不能知医之高下,药之当否,不敢以身尝试,莫若择至易轻浅、有益无损之方以备酌用。如偶感风寒,则用葱白、苏叶汤取微汗;偶伤饮食,则用山查、麦芽汤消食;偶感暑气,则用六一散、广藿汤清暑;偶伤风热,则用灯心、竹叶汤清火;偶患腹泻,则用陈茶、佛手汤和肠胃。如此之类,不一而足。即使少误,必无大害。又有药似平常而竟有大误者,如腹痛呕逆之症,寒亦有之,热亦有之,暑气、触秽亦有之。或见此症而饮生姜汤,如果属寒,不散寒而用生姜热性之药与寒气相斗,已非正治,然犹有得效之理,其余三症,饮之必危。曾见有人中暑而服浓姜汤一碗,覆杯即死。若服紫苏汤,寒即立散,暑热亦无害。盖紫苏性发散,不拘何症,皆能散也。”按:此论惩药误而发,微病用之最为稳善,养生家不可不知。
◎嘉靖冤狱明嘉靖时冤狱,莫甚于李福达,而陈▯次之,皆因议礼而成。以是知名不正,必至于刑罚不中也。又张福狱亦由私忿而致奇冤。李福达事见《马录传》,陈▯事见《叶应骢传》,张福事见《熊浃传》。比类观之,可以知其失矣。
◎赐书加点侯景将镇河南,请于高欢曰:“今握兵在远,奸人易生诈伪,大王若赐以书,请异于他者。”许之。每与景书,别加微点,虽子弟弗之知。及欢疾笃,世子澄矫书召之,景知伪,惧祸,乃降梁。隋文帝爱其子汉王谅,与之约:“若玺书召,验亲敕字加点,又与玉麟符,合则就道。”盖即袭景之智。景大憝不足道,隋文废长立爱,乃亦假小智以济私恩,宜其速底败亡,致谅亦不得其死也。
◎常食之物医家谓枣百益一损,梨百损一益,韭与茶亦然。余谓人所常食之物,凡和平之品,如参苓、莲子、龙眼等,皆百益一损也;凡峻削之品,如槟榔、豆蔻仁、烟草、酒等,皆百损一益也;有益无损者惟五谷;至于鸦片烟之有损无益,人皆知之,而嗜之者日众,亦可悯矣!
◎方文▯乾隆时,淳安方文▯大令▯如,主讲杭州紫阳书院,郡中名士如陈勾山太仆兆仑、杭
译李笠翁华亭人董阆石在《莼乡赘笔》中说:“李笠翁生性善于逢迎,士林中的人都不屑与他为伍。他所写的《一家言》,大概都是败坏人伦、伤害风化的言论。”现在看他的书,确实像董阆石所说的那样。另外还有一册《尺牍》,向公卿权贵干求请托,多写乞怜讨好的话语,尤其庸俗鄙陋。只有《史论》两卷,所持的论点较为高明,比如他说汉文帝询问决狱之事,是为了重视百姓的生命;询问钱粮收支,是为了爱惜民力。身为宰相的人,正应当顺应形势加以引导,劝皇帝减少刑罚、减轻赋税,陈平却用夸诞的言辞掩盖自己疏忽大意的过错,不能算是识大体。又说唐代宰相杨绾让郭令公减少乐舞,不仅仅是成全别人的美德,其实是想与宰相修好,而不敢稍微违背他的心意,只怕将相不和,被强敌窥伺。又说项羽不渡乌江,固然怀疑是被亭长抓获的缘故,但他怀疑的起因,是因为乌江这一小块地方,此时并非鸡犬不惊的安宁之地,亭长是什么人,能不跟随众人躲避战乱,却还停船等待呢?况且汉王起兵时,也是一名亭长,今日的亭长,怎么知道不是当年共事的人接受计谋而来?项羽在这种情况下,既然没有其他船只可避,死在亭长手中,不如自刎来得壮烈。这类议论,颇有见地,远远超过《一家言》了。
万方伯名明德,字方伯,身穿官服,在担任福建参政时,倭寇侵犯兴化,他悬赏招募敢死之士登城守夜,埋伏奇兵等待贼寇。贼寇逼近城墙,守军箭矢石块如雨般落下,奇兵截击,斩杀了贼寇首领,众人逃窜。不久,贼寇又倾巢来攻,于是奖赏十余名勇士,携带火药从城上缒下,命令他们分头纵火,贼寇到处扑火,无暇攻城。城中人得以放箭射击扑火的贼寇,贼寇死伤惨重,贼寇便不再扑火。火势更加猛烈,督促城上守军更加坚定,点燃火炬呐喊助威,击打木梆直到天亮。贼寇见威势很大,于是全部逃遁。他升任按察使。倭寇再次侵犯福建,到达北岭,企图攻取福州。他派五百人埋伏在岭下,三千人分左、右两翼登上岭上,估计贼寇通过后,合围夹击贼寇,贼寇大败,斩杀俘获无数。
后来他任河南布政使,被巡抚弹劾,称病辞职回家。修建北山草堂,在楹柱上题写:“心悬魏阙三千里,身在匡庐第一峰”。隐居三十年,著有《草禺子》流传于世,后人重刊时改为《万子迂谈》。方伯在《明史》中没有传记,但他抵御贼寇的事迹深合兵法,偶然阅读《迂谈》,便采录下来。
徐灵胎在《医学源流论》中说:“有病固然应当服药,但无法判断医生的高下、药物的适宜与否,不敢拿身体去尝试,不如选择极其简易轻浅、有益无害的方剂以备斟酌使用。比如偶然感受风寒,就用葱白、苏叶汤发微汗;偶然饮食伤胃,就用山楂、麦芽汤消食;偶然感受暑气,就用六一散、广藿汤清暑;偶然感受风热,就用灯心、竹叶汤清火;偶然患腹泻,就用陈茶、佛手汤调和肠胃。像这类方子,不胜枚举。即使稍有失误,也必无大害。又有药物看似平常却竟有大误的,比如腹痛呕吐的症状,寒证有,热证也有,暑气、接触秽物也有。如果见到这种症状就喝生姜汤,如果确实属于寒证,不驱散寒气而用生姜这种热性药物与寒气相斗,已经不是正治之法,但还有见效的可能,其余三种症状,喝了必定危险。曾见过有人中暑而喝了一碗浓姜汤,放下杯子就死了。如果喝紫苏汤,寒证立刻就能驱散,暑热也无害。因为紫苏性发散,不论什么病症,都能发散。”按:此论是为了惩戒用药错误而发的,小病使用最为稳妥,养生的人不可不知道。
明代嘉靖年间的冤狱,没有比李福达案更严重的,陈某案次之,都是因为议礼而造成的。由此可知,名分不正,必然导致刑罚不当。还有张福案也是因私愤而导致奇冤。李福达的事见于《马录传》,陈某的事见于《叶应骢传》,张福的事见于《熊浃传》。对比观察这些案件,就可以知道其中的失误了。
侯景将要镇守河南,对高欢说:“如今我握兵在远方,奸人容易产生诈伪,大王如果赐给我书信,请求与其他人的有所不同。”高欢答应了。每次给侯景写信,另外加上细微的点画,即使是子弟也不知道。等到高欢病重,世子高澄伪造书信召他回来,侯景知道是假信,害怕祸患,于是投降梁朝。隋文帝喜爱他的儿子汉王杨谅,与他约定:“如果玺书召见,检验亲敕字加点,又与玉麟符相合,就上路。”这大概是沿袭侯景的智慧。侯景是大恶之人,不值一提,隋文帝废长立爱,竟然也借助小聪明来成全私恩,难怪他迅速败亡,导致杨谅也不得好死。
常吃的食物,医家说枣子百益一损,梨子百损一益,韭菜和茶也是如此。我认为人们常吃的食物,凡是性质平和的品类,如人参、茯苓、莲子、龙眼等,都是百益一损;凡是性质峻烈削伐的品类,如槟榔、豆蔻仁、烟草、酒等,都是百损一益;有益无损的只有五谷;至于鸦片烟有损无益,人人都知道,但嗜好它的人日益增多,也值得怜悯啊!
乾隆年间,淳安人方文某,字大令,名如,主讲杭州紫阳书院,郡中的名士如陈勾山太仆兆仑、杭
堇浦太史世骏、金长孺大令虞皆不服。乃拈“驱蛇龙而放之菹”题为课,诸人所作才气雄肆,只就“驱”字、“放”字著笔,方作独诠发“菹”字,众始悦服。
译堇浦太史世骏、金长孺大令虞都不服气。于是便选取“驱蛇龙而放之菹”作为考题,众人的文章才气雄健豪放,只是紧扣“驱”字和“放”字下笔,唯有方作独自阐发“菹”字的含义,众人才心悦诚服。
◎何文安公挽联道州何文安公师凌汉,幼失怙恃,家贫,刻志励学。通籍后,叠掌文衡。道光辛卯,典浙试后,即督浙学。待士外严而内和,校阅公明,士论翕服。庚子,薨于位,海内之赠祭文挽联者,嗣君编录成集刊之,今摘其尤于左。英相国和云:“再世获传衣,最喜缘深堪历久;三台期接席,那知望切竟成空。”副宪毛伯雨师式郇云:“累世簪毫,方期启沃酬恩,尚克同心作霖雨;数旬▯牡,岂意春明话别,不堪回首望停云。”曾京卿望颜云:“朝露洒遗笺,问几人东阁重窥,有子才如苏右相;春明陪末座,忆两载南车亲奉,前贤怅失郑司农。”钱给谏仪吉云:“渊云大文,赵张为政,奋建家风,时望兼汉廷数子;省台故事,都邑讴思,门墙述训,令名传荆国先贤。”鄂太史恒云:“一品荷殊荣,文望官声,端谨咸钦臣节粹;千秋逢异数,崇衔美谥,幽冥应感圣恩深。”汪明府仲洋云:“践道一身修,贯乎言功者德;易名当代少,止于理义曰安。”
◎洪地斋临海洪地斋孝廉坤煊,负异才,朱文正公视学至台,地斋方居内艰,物色得之,命以墨▯与古学之试,遂于乾隆己酉岁拔入成均,与萧山王畹馨绍兰、东阳楼更一上层齐名,称为“浙东三杰”。壬子应试北闱,报捷后,偶感时疾,自疑虚羸,误服参耆而卒,距揭晓甫十日。宋粗山明府世荦悼以诗云:“泥金报捷正喧阗,谁遣巫阳下九天?泉路又添才鬼席,家门刚启贺宾筵。元城空说留经笥,伯道何时卜墓田?太息都门分手日,八街槐影语缠绵。”“藉甚文名落拓身,每于疏散见天真。怜才竟负朱公叔,古貌空传杜子春(地斋目微眇)。万卷书凭棺束骨,千金方误药沾唇(地斋知医,自饮其方而卒)。都门旧雨知无几,谁送灵辆下潞滨?
◎滦阳于役图先伯父彡石公官京师时,与诸名流为诗酒之会,江都罗两峰布衣聘亦与焉。
乾隆壬子三月,公奉命往热河校文津阁《四库》书,罗为作《滦阳于役图》,并题诗云:“欲雨不雨吟春阴,欣然结社成诗林。觞咏同君展修禊,恐此会后还追寻。”“春华正放长安陌,驾言滦阳事行役。佥云小别各罄欢,莫负当筵酒脂碧。”
图作青绿山水,着色不多,神韵独绝。
◎大成殿藏旧主记杭州府学文庙,重修于嘉庆壬戌年,时司事者为邵上舍志锟,以庙主已敝,乃更易新者,藏旧主于大成殿座后,而为之记。钱塘陈曼生司马鸿寿书之,刊于大成门外东廊,其辞曰:“考古庙主,藏用石室。有事则陈,既纳北壁。为辟火灾,兼示静谧。后世敬礼,备谓尊不可撤。以座宁主,丹漆是饰。维大成殿座,遵后世式。厥制崇高,工用镂刻。岁久勿治,华采或蚀。兹庙貌既新,敬鸠众力。
储材重作,旧观勿失。又今两庑主,改选嘉栗。尊新藏旧,藏处宜密。谨于座后,仿古夹室。尽安旧主,俾永无佚。藏同祧主,惟祭不必出。爰识始末,使后重修者悉。时元默阉茂壮月吉日,承修学宫人邵志锟谨述。“
◎鲥鱼《尔雅》:“▯咎,当▯互。”郭璞注:“今江东呼最大长三尺者为当▯互。”
邵氏《正义》谓:“即鲥鱼。”杭州鲥初出时,豪贵争以饷遗,价甚贵,寒窭不得食也。凡宾筵,鱼例处后,独鲥先登。胡书农学士诗云:“银光华宴催登早,▯星味寒家馈到迟。”体物殊切。
◎史文靖公溧阳史文靖公贻直,祖鹤龄,父夔,子奕簪,四代皆以翰林起家。公于康熙庚辰联捷成进士,年甫十九。在外督抚七省,在内六官之司罔不爰历。居相位垂二十年,名注朝籍六十四年。乾隆庚辰重赴琼林宴,癸未薨于位,年八十二。名位福寿,罕有其比。
◎科名盛事本期祖孙会状,惟长洲彭侍讲定求,及其孙尚书启丰。尚书之婿阳湖庄学士培因,亦大魁天下,可称科名盛事。
◎讨贼誓词明临海陈木叔函辉,尝作《告太祖讨闯贼誓词》云:“敌王所忾,请共挥鲁阳指日之戈;与子同仇,应先击祖逖渡江之楫。”又
译何文安公挽联:道州何文安公凌汉,幼年失去父母,家境贫寒,刻下志向,勉励自己勤奋学习。进入仕途后,多次主持科举考试。道光辛卯年,主持浙江乡试后,随即督理浙江学政。对待士人外表严厉而内心温和,考核评定公正严明,士人舆论一致信服。庚子年,他在任上去世,海内外赠送祭文和挽联的人很多,他的儿子将这些编录成集并刊印,现在选取其中特别好的几则列在下面。英相国和说:“再世得以传承衣钵,最欣喜的是缘分深厚能够长久;期望在三台接席共事,怎知期望深切竟然落空。”副宪毛伯雨师式郇说:“累世簪缨执笔,正期望启发辅佐以报答恩情,尚能同心协力如霖雨般润泽;数旬之间阴阳相隔,岂料在京城话别,不忍回首遥望停云。”曾京卿望颜说:“朝露洒在遗留的简札上,问有几人能再次在东阁窥见,有儿子才华如苏右相;在京城陪侍末座,回忆两载亲自奉侍南车,前贤怅然失去郑司农。”钱给谏仪吉说:“渊云的大文章,赵张的政治作为,奋起建立家风,当时的声望兼有汉廷数位贤子;省台的旧事,都城的歌颂思念,门墙传授训诫,美好的名声传承自荆国先贤。”鄂太史恒说:“一品享受特殊荣耀,文名官声,端正谨慎都钦佩其臣节纯粹;千秋遭遇异数,崇高的衔位美好的谥号,幽冥之中应当感激圣恩深厚。”汪明府仲洋说:“践行道义一身修养,贯穿言语功业的是德行;当代很少更改名号,止于理义称为安。”
洪地斋:临海洪地斋孝廉坤煊,负有非凡才华,朱文正公视察台湾学政时,地斋正居丧守孝,朱公访求得到他,命令他用墨笔和古学进行考试,于是于乾隆己酉年被选拔进入国子监,与萧山王畹馨绍兰、东阳楼更一上层齐名,被称为“浙东三杰”。壬子年参加北闱考试,报捷后,偶然感染时疫,自己怀疑身体虚弱,误服人参耆药而死,距离公布结果刚十天。宋粗山明府世荦写诗悼念他说:“泥金报捷正喧闹,谁派遣巫阳下九天?泉路又增添才鬼席位,家门刚开启贺宾筵席。元城空说留下经笥,伯道何时占卜墓地?太息都门分手之日,八街槐影话语缠绵。”“显赫的文名落拓的身,常在疏散中见到天真。怜才竟辜负朱公叔,古貌空传杜子春(地斋眼睛微眯)。万卷书凭棺束骨,千金方误药沾唇(地斋懂医,自己饮用其方而死)。都门旧友知无几,谁送灵车下潞滨?”
滦阳于役图:先伯父彡石公在京师做官时,与众多名流举行诗酒聚会,江都罗两峰布衣聘也参与其中。乾隆壬子年三月,公奉命前往热河校勘文津阁《四库全书》,罗公为他绘制《滦阳于役图》,并题诗说:“欲雨不雨吟春阴,欣然结社成诗林。觞咏同君展修禊,恐此会后还追寻。”“春华正放长安陌,驾言滦阳事行役。佥云小别各罄欢,莫负当筵酒脂碧。”图画是青绿山水,着色不多,神韵独绝。
大成殿藏旧主记:杭州府学文庙,于嘉庆壬戌年重修,当时负责事务的是邵上舍志锟,因为庙主已经破旧,于是更换新的,将旧主藏于大成殿座后,并为之作记。钱塘陈曼生司马鸿寿书写,刊刻在大成门外东廊,其辞曰:“考察古代庙主,收藏使用石室。有事则陈列,既收纳北壁。为辟火灾,兼示静谧。后世敬礼,备谓尊不可撤。以座宁主,丹漆是饰。维大成殿座,遵后世式。厥制崇高,工用镂刻。岁久勿治,华采或蚀。兹庙貌既新,敬鸠众力。储材重作,旧观勿失。又今两庑主,改选嘉栗。尊新藏旧,藏处宜密。谨于座后,仿古夹室。尽安旧主,俾永无佚。藏同祧主,惟祭不必出。爰识始末,使后重修者悉。时元默阉茂壮月吉日,承修学宫人邵志锟谨述。”
鲥鱼:《尔雅》:“〇咎,当〇互。”郭璞注:“现在江东称呼最大长三尺的为当〇互。”邵氏《正义》说:“就是鲥鱼。”杭州鲥鱼刚出产时,豪贵争相馈赠,价格很贵,贫寒人家吃不到。凡是宾客宴席,鱼例排在后面,唯独鲥鱼先上。胡书农学士诗云:“银光华宴催登早,〇星味寒家馈到迟。”体物特别真切。
史文靖公:溧阳史文靖公贻直,祖父鹤龄,父亲夔,儿子奕簪,四代都以翰林起家。公于康熙庚辰年连续考中进士,年仅十九岁。在外督抚七省,在内六官之司无不历任。居相位将近二十年,名注朝籍六十四年。乾隆庚辰年重赴琼林宴,癸未年在任上去世,享年八十二岁。名位福寿,罕有其比。
科名盛事:本来期望祖孙会状,只有长洲彭侍讲定求,及其孙尚书启丰。尚书之婿阳湖庄学士培因,也考中状元,可称科名盛事。
讨贼誓词:明临海陈木叔函辉,曾作《告太祖讨闯贼誓词》说:“敌王所忾,请共挥鲁阳指日之戈;与子同仇,应先击祖逖渡江之楫。”又
云:“济则君之灵,为臣无二;心在人之内,誓死靡他。”读之,觉忠义之诚,溢于言表。
译说:“渡河成功是君主的福泽,作为臣子没有二心;心在人的体内,发誓至死也不会有其他念头。”读这些话,觉得忠义之诚,流露在言语之外。
◎凡将篇司马相如《凡将篇》云“钟磬竽笙筑坎篌”,同时《柏梁台》诗云“枇杷橘栗桃李梅”,句法相类,其源盖出于《诗经》“椅桐梓漆”,“鲦▯尝▯▯鲤”
等句。而七字成句,则如份《礼记》“喜怒哀惧爱恶欲”,《尔雅》“永悠迥违遐逖阔”,“缉熙列显昭皓频”等语,已肇其端,迨史游作《急就篇》“稻黍秫稷粟麻粳”等句,亦皆以七字隶七物。后世诗人多效之,如韩昌黎《陆浑山火》诗“鸦鸱雕雁鹰鹄▯”,苏东坡《韩▯牧马图》诗“骓胚驷骆骊骝▯原”,刘青田《二鬼》诗“蚊虻蚤虱蝇蚋蜞”等句,其尤著者也。
◎师古事必师古,然亦何可泥哉!齐泰、黄子澄援汉削藩之议,而燕师以起。杨士奇、杨荣引弃珠崖之说,允安南黎利立陈氏为后,遂致弃地殃民。马中锡效龚遂化渤海盗事,抚令流贼解散,卒无功致谤,下狱死。漫言法古,而不审时度势以图之,鲜有不败者也。
◎文辞袭用古人文辞有不嫌袭用者。邹阳《谏吴王书》云:“鸷鸟累百,不如一鹗。”
樊准《荐庞参书》用之,孔融《荐祢衡书》亦用之,《三国志。吕蒙传》亦用此语。
◎郑[B098]阳明崇祯时,武进郑[B098]阳翰林曼阝,以杖母之诬受极刑。漳浦黄忠端公道周谓:“正直而遭显戮,文士而蒙恶声,古今无甚于此者。”余姚黄征君宗羲作《[B098]阳墓表》谓:“公为奸相温体仁所陷,路人知之。而杖母流言,君子能亮之以理,未必验之以事也。水落石出,余详之公卿之贤者。仪部([B098]阳之父振先)眷一妾,其夫人不能容,仪部遂挟妾以出,流转僧寺,颇为人所指目。
公无可奈何,而夫人笃信佛乘,与一尼甚昵,公求尼为之劝解。尼神道设教,假箕仙言上帝震怒,将降祸于夫人,夫人受戒悔过,仪部始得安其室。一时好事相传,以竹篦参话之法,讹为扑作教刑之事。当公之受诬,欲陈其本末,则恐有碍于父母,故宁隐忍就死,赍冤于地下,岂非仁者之心与!虽然仪部之眷妾,夫人之妒,亲之过小者也,使公蒙诟丑大诽于天下,其轻重可无辨乎?是故公之狱不明,则奸相之恶不著,此后死者之责也。“[B098]阳事载于《明史》者未详,得征君之文而始白。吁!以庄烈帝之偏忮,温体仁之狠贼,锻成此狱,可谓奇冤!
◎为学之道凡为学之道,见闻欲其博,术业欲其约。萧山毛太史奇龄作诗、古文,必先罗列满前,考核精细,方伸纸疾书。其夫人陈氏性悍妒,以毛有妾曼殊,辄詈于人前曰:“尔辈以毛大可为博学耶?渠作七言八句,亦必獭祭所成。”毛笑曰:“动笔一次,展卷一回,则典故纯熟,终身不忘。日积月累,自然博洽。”嘉兴钱文端公陈群,少时尝问于秀水徐阁学嘉炎曰:“学何以博?”徐曰:“读古人书,就其篇中最胜处记之,久乃会通。”后述于朱太史彝尊,朱曰:“斯言是也。
世安有过目不遗一字者耶?“姚姬传比部尝效作词,嘉定王太常鸣盛语休宁戴太史震曰:”吾昔畏姬传,今不畏之矣。彼好多能,见人一长辄思并之,夫专力则精,杂学则粗,故不足畏也。“姚闻之,遂不作词,且多所舍弃,以古文名世。
余按:此三者,皆为学切要之言,有志者当奉以为法。
◎王文成公用兵王文成公好讲学而精于用兵。其讨大帽山贼师富也,指挥覃桓、县丞纪镛战死,公亲率锐卒屯上杭,佯退师,出不意捣之,连破四十余寨,遂擒师富。其讨横水贼谢志山也,先遣四百人伏贼巢左右,进军逼之,贼方迎战,两山举帜,贼大惊,谓官军已尽犁其巢,遂溃,乘胜克之。其剿余贼于九连山也,山横亘数百里,陡绝不可攻,乃简壮士七百人衣贼衣,奔崖下,贼招之上,官军进攻,内外合击,禽斩无遗。宸濠之乱,虑其出长江顺流东下,则南都不可保,因先遣间谍以计挠之。凡此皆出奇制胜,所谓兵不厌诈,非小儒所能知也。
◎从吉三年之丧,乃凶礼之大
译◎凡将篇 司马相如《凡将篇》说:“钟磬竽笙筑坎篌”,同时《柏梁台》诗说:“枇杷橘栗桃李梅”,句式结构相似,其源头大概出自《诗经》中的“椅桐梓漆”、“鲦〇尝〇〇鲤”等句。而七字成句,则如《礼记》中的“喜怒哀惧爱恶欲”,《尔雅》中的“永悠迥违遐逖阔”、“缉熙列显昭皓频”等语,已开其端,等到史游作《急就篇》“稻黍秫稷粟麻粳”等句,也都是以七字列举七种事物。后世诗人多效仿此法,如韩愈《陆浑山火》诗中的“鸦鸱雕雁鹰鹄〇”,苏轼《韩〇牧马图》诗中的“骓胚驷骆骊骝〇原”,刘基《二鬼》诗中的“蚊虻蚤虱蝇蚋蜞”等句,尤为著名。
◎师古 做事必须效法古人,然而又怎么能拘泥不化呢!齐泰、黄子澄援引汉代削藩的建议,结果燕王起兵叛乱。杨士奇、杨荣引用放弃珠崖的旧说,允许安南黎利立陈氏为后,导致失去土地、祸害百姓。马中锡效仿龚遂教化渤海盗贼的事迹,安抚命令流寇解散,最终没有功效反而招致诽谤,下狱而死。空谈效法古人,而不审时度势来谋划,很少有不失败的。
◎文辞 袭用古人文辞有不忌讳袭用的。邹阳《谏吴王书》说:“鸷鸟累百,不如一鹗。”樊准《荐庞参书》用了这句话,孔融《荐祢衡书》也用了,《三国志·吕蒙传》也用了此语。
◎郑鄤 明朝崇祯年间,武进人郑鄤,字曼阝,因被诬告杖打母亲而受极刑。漳浦人黄道周说:“正直却遭受显眼的杀戮,文士却蒙受恶名,古今没有比这更甚的了。”余姚人黄宗羲作《郑鄤墓表》说:“郑公被奸相温体仁陷害,路人皆知。而杖母流言,君子能据理推亮,未必会去查证事实。真相大白后,我详细地向贤能的公卿陈述。郑公之父郑振先(官至仪部)宠爱一个妾室,他的夫人不能容忍,郑振先便带着妾室离家出走,流落僧寺,颇被人指指点点。郑公无可奈何,而夫人笃信佛教,与一个尼姑非常亲密,郑公请求尼姑去劝解。尼姑神道设教,假借扶乩仙人的话说上帝震怒,将降祸于夫人,夫人受戒悔过,郑振先才得以安顿家室。一时好事者相传,把竹篦参话的方法,讹传为扑打作为教刑之事。当郑公遭受诬陷时,想陈述事情本末,又恐有碍于父母,所以宁愿隐忍就死,带着冤屈死于地下,这难道不是仁者的心肠吗!虽然郑振先宠爱妾室、夫人嫉妒,亲属的过错是小的,但假如郑公蒙受天下人的诟骂丑闻,其轻重能不分辨吗?因此郑公的冤狱不明,奸相的罪恶就不显著,这是后死者的责任啊。”郑鄤之事在《明史》中记载不详,得到黄宗羲的文章才始得昭雪。唉!以崇祯帝的偏执忌刻,温体仁的狠毒奸诈,铸成此冤狱,可谓奇冤!
◎为学之道 大凡治学之道,见闻要广博,术业要专一。萧山毛奇龄作诗、古文,必定先罗列满前,考核精细,才铺纸疾书。他的夫人陈氏性格悍妒,因为毛奇龄有妾曼殊,就在人前骂道:“你们认为毛大可以博学吗?他作七言八句,也是必靠獭祭般的堆砌而成。”毛奇龄笑着说:“动笔一次,展卷一回,则典故纯熟,终身不忘。日积月累,自然博洽。”嘉兴钱陈群,年轻时曾问秀水徐嘉炎说:“学问如何能博?”徐嘉炎说:“读古人的书,就其篇中最精彩处记之,久了自然融会贯通。”后来述说给朱彝尊听,朱彝尊说:“这话是对的。世上哪有看过一遍不遗漏一字的人呢?”姚鼐曾尝试作词,嘉定王鸣盛对休宁戴震说:“我过去畏惧姚鼐,现在不畏惧他了。他喜好多能,见别人有一技之长就想一并掌握,专力则精,杂学则粗,所以不足畏惧。”姚鼐听后,便不再作词,且多所舍弃,以古文名世。我按:这三者,都是治学的切要之言,有志者应当奉为法则。
◎王文成公用兵 王阳明喜好讲学而精于用兵。他讨伐大帽山贼师富时,指挥覃桓、县丞纪镛战死,王阳明亲自率领精锐部队驻扎在上杭,假装退兵,出其不意地捣击,连破四十余寨,于是擒获师富。他讨伐横水贼谢志山时,先派遣四百人埋伏在贼巢左右,进军逼近,贼人正迎战,两山举起旗帜,贼人大惊,以为官军已尽数犁平其巢穴,于是溃败,乘胜攻克。他在九连山剿灭余贼时,山横亘数百里,陡峭绝壁不可攻,于是挑选壮士七百人穿上贼人的衣服,奔向崖下,贼人招呼他们上去,官军进攻,内外合击,擒斩无遗。宁王朱宸濠叛乱时,王阳明担心他出长江顺流东下,则南京不可保全,因此先派遣间谍用计扰乱他。凡此都是出奇制胜,所谓兵不厌诈,不是小儒所能理解的。
◎从吉 三年之丧,是凶礼中最大的
者。世俗居丧,而通名以庆贺,必书“从吉”,失礼甚矣!至父殁母存则曰“孤子”,袭古昔有国者之称,通人亦尝辨其非,然犹可援孟子“穷民”之说以为解,未若“从吉”之尤谬也。
译世俗之人守丧期间,却用喜庆的称谓来庆贺,必定书写“从吉”二字,这真是大大违背礼制!至于父亲去世而母亲健在,便自称“孤子”,这是沿袭古代拥有封国者的称呼,通达事理的人也曾辨析过这种说法的不当,然而还可以援引孟子关于“穷民”的论述来加以辩解,不像“从吉”那样极其荒谬。
◎至公堂贡院至公堂有高宗纯皇帝御题联云:“立政待英才,慎乃攸司,知人则哲;与贤共天位,勖哉多士,观国之光。”又御题七律四首,结句云:“寄语至公堂里客,莫将冰鉴负初心。”大哉王言!洵足为主文者仪式也。
◎父子同试鸿博康熙己未博学鸿词科有父子同试者,山阳张鞠存吏部新标、毅文太史鸿烈是也。吏部以顺治己丑进士官中书,擢主事。时漕使者任诸蠹胥播恶江淮间,吏部甫释褐,即抗章发其恶,赃累巨万,下巡按御史秦世桢案验得实,窜殛有差,朝野咸称其风节。
◎五绝佳作杜于皇浚《咏东坡》云:“堂堂复堂堂,子瞻出峨眉。少读《范滂传》,晚和渊明涛。”王百朋锡《咏太白》云:“谁道谪仙狂,豪情托举觞。目无高力士,心识郭汾阳。”以二十字浑括其生平,在五言绝句中虽为别调,然自是佳作可传也。
◎凌ぇ沅钱塘凌ぇ沅女史祉媛,丁松生丙之室也。事亲孝,兼工诗词,于归一载遽卒。
松生为刊遗稿《翠螺阁诗词》,诗如《里湖棹歌》云:“辋川庄外浪迢迢,携得青樽复碧箫。商略侬舟泊何处,嫩寒春晓段家桥。”词如《菩萨蛮》云:“檐铃惊破红闺梦,晓妆人怯余寒重。纤手卷帘衣,风前放燕飞。落红纷似雪,倦了寻香蝶。楼外易斜晖,春归人未归。”皆清逸。女史生于四月八日,制有玉牌,镌“与佛同生”四字。
◎孔梧乡同邑孔梧乡广覃司训临海,余与居同里。及官台郡学,晨夕往来,情好弥洽。
尝赠以诗云:“闭户寻真乐,全忘礼法苛。闲身书供养,豪气酒消磨。官冷何妨懒,诗传不在多。从游倘相许,未厌数经过。”孔诗笔俊爽,如其为人。尤长于七律,《放怀》云:“传到千秋人几何?茫茫身世太蹉跎。出山踪迹云无定,逝水生涯梦易过。可惜后来知者少,不堪前事愧吾多。放怀且饮尊中酒,眼底升沈一刹那。”《偶作》云:“乱书堆里置身宽,我本儒生称此官。境到悟时心渐敛,过因改后梦方安。不知报德谈何易,可惜留名事大难。且向灯前课儿读,几家传得旧毡寒!”
◎鲲溟侄鲲溟侄宪曾秉性聪颖,为先伯父彡石公所钟爱。道光辛巳乡试,亻危得复失,以是抑郁无聊,复患咯血病,遂弃举业,入赀为州吏目,需次畿垣。诗名藉藉,大府皆垂青焉。侄与余总角时共砚席,每分题赋诗,吟哦达旦。壮岁睽离,邮筒常寄诗酬和。侄有怀余诗云:“读过书应嫌我少,删余诗尚比人佳。”又云“百里知难屈俊贤,天台杖策望如仙。平生道学兼文艺,不独才名媲郑虔。”推崇过当,心窃愧之。丙午余读礼家居,侄亦奉讳南还,以所著《缮性居诗草》见示。
谢华启秀,造诣乃益精矣,录其尤者于此。《易水吊荆轲》云:“万死无回顾,荆卿亦大难。囊中利匕首,眼底白衣冠。热血一朝洒,悲风终古酸。英雄成败异,不必咎燕丹。”《保定秋思和纶斋三弟秉枢都门秋思韵》云:“有弟长安市上游,合并踪迹海中沤(弟客京华,余羁保定,距三百里,聚晤不易)。著书同作千年计,识字常担万古愁。少日有才期用世,异乡无客不悲秋。阿兄潦倒今尤甚,更许添修五凤不?”《岳忠武王墓》云:“沈沈铁像跪孤坟,一代贤奸众目分。只为南轩能干蛊,青山寂寞曲将军。”《反游仙》云:“▯郎环秘册费深藏,只是黄芽绛雪方。易造玉楼难作记,始知人世有文章。”《露筋祠》云:“曾从江上吊曹娥;又挂轻帆此地过。庸行千秋归女子,死贞死孝两难磨。”
◎女弟子《毛西河集》附《徐都讲诗》,其女弟子徐昭华所作也。初昭华请业于西河,命题仿六朝体,赋得《拈花如自生》诗云:“明珠照翠钿,美玉映红妆。步移摇彩色,风回散宝光。蛛丝髻上绕,蝶影鬓边翔。谁道金玉色,皆疑桃李香。”
《拟刘孝标妹赠夫》诗云:“流苏锦帐夜生寒,愁看残月上栏杆。漏声应有尽,双泪何时干?”又云:“芙蓉花发满池红,黛烟香散度帘栊。画眉人去远,
译◎至公堂 贡院的至公堂有高宗纯皇帝御题的楹联,写道:“建立政事等待英才,谨慎地对待你所主管的事务,能识别人才就是明智;与贤能之人共享天位,勉励各位士子,观察国家的光辉。”又御题七言律诗四首,结句写道:“寄语至公堂里的考生,不要辜负冰鉴般的初心。”多么宏大的君王之言!确实足以作为主持文事者的楷模。
◎父子同试鸿博 康熙己未年博学鸿词科,有父子一同应试的,是山阳人张鞠存的儿子吏部新标和毅文太史鸿烈。吏部以顺治己丑年进士身份官任中书,升为主事。当时漕运使者任用的那些贪婪小吏在江淮间作恶,吏部刚脱下布衣(指刚入仕),就直言上奏揭发他们的恶行,赃款累计达巨万,交给巡按御史秦世桢查办核实,按罪行轻重分别惩处,朝野都称赞他的风骨节操。
◎五绝佳作 杜于皇浚的《咏东坡》写道:“堂堂又堂堂,子瞻出自峨眉。年少时读《范滂传》,晚年和陶渊明的诗。”王百朋锡的《咏太白》写道:“谁说谪仙狂放,豪情寄托在举杯饮酒中。眼中没有高力士,心里识得郭汾阳。”用二十个字概括了他们的一生,在五言绝句中虽属别调,但自然是可流传的佳作。
◎凌ぇ沅 钱塘凌ぇ沅的女史祉媛,是丁松生丙的妻子。侍奉双亲孝顺,兼长诗词,出嫁一年就去世了。
松生为她刊印遗稿《翠螺阁诗词》,诗如《里湖棹歌》写道:“辋川庄外波浪迢迢,带着青樽和碧箫。商量我的船停泊在哪里,嫩寒春晓在段家桥。”词如《菩萨蛮》写道:“檐铃惊破了红闺的梦,晓妆的人畏惧余寒沉重。纤手卷起帘衣,风前放燕子飞。落红纷乱如雪,倦了寻香的蝴蝶。楼外容易斜晖,春归人未归。”都清逸脱俗。女史生于四月八日,制作有玉牌,刻着“与佛同生”四个字。
◎孔梧乡 同邑孔梧乡广覃任临海司训,我与他在同里居住。等到他在台郡学任职,早晚往来,情谊更加融洽。
曾赠诗给他写道:“闭门寻找真正的乐趣,完全忘记礼法的苛刻。闲适的身姿供养书籍,豪气在酒中消磨。官职清冷不妨懒怠,诗作流传不在多。如果允许我追随游历,不会厌烦多次经过。”孔诗笔调俊爽,如同他的为人。尤其擅长七律,《放怀》写道:“传到千秋的人有多少?茫茫身世太蹉跎。出山的踪迹如云无定,逝水的生涯如梦易过。可惜后来知音少,不堪前事愧我多。放怀且饮杯中酒,眼底升沉一刹那。”《偶作》写道:“乱书堆里置身宽,我本儒生称此官。境到悟时心渐敛,过因改后梦方安。不知报德谈何易,可惜留名事大难。且向灯前课儿读,几家传得旧毡寒!”
◎鲲溟侄 鲲溟侄宪曾秉性聪颖,为先伯父彡石公所钟爱。道光辛巳年乡试,差点考中又失去,因此抑郁无聊,又患咯血病,于是放弃举业,捐资担任州吏目,在京城等待补缺。诗名显赫,大府都对他青睐。侄儿与我童年时共用砚席,每次分题赋诗,吟哦到天亮。壮年时分离,邮筒常寄诗酬和。侄儿有怀念我的诗写道:“读过书应嫌我少,删余诗尚比人佳。”又写道:“百里知难屈俊贤,天台杖策望如仙。平生道学兼文艺,不独才名媲郑虔。”推崇过分,我心里暗愧。丙午年我守丧在家,侄儿也因父丧南还,把所著《缮性居诗草》给我看。
谢华启秀,造诣更加精进了,在此录下其中特别优秀的。《易水吊荆轲》写道:“万死无回顾,荆卿亦大难。囊中利匕首,眼底白衣冠。热血一朝洒,悲风终古酸。英雄成败异,不必咎燕丹。”《保定秋思和纶斋三弟秉枢都门秋思韵》写道:“有弟长安市上游,合并踪迹海中沤(弟弟客居京华,我羁留保定,相距三百里,聚晤不易)。著书同作千年计,识字常担万古愁。少日有才期用世,异乡无客不悲秋。阿兄潦倒今尤甚,更许添修五凤不?”《岳忠武王墓》写道:“沈沈铁像跪孤坟,一代贤奸众目分。只为南轩能干蛊,青山寂寞曲将军。”《反游仙》写道:“〇郎环秘册费深藏,只是黄芽绛雪方。易造玉楼难作记,始知人世有文章。”《露筋祠》写道:“曾从江上吊曹娥;又挂轻帆此地过。庸行千秋归女子,死贞死孝两难磨。”
◎女弟子 《毛西河集》附《徐都讲诗》,是其女弟子徐昭华所作。起初昭华向毛西河请教学业,命题仿六朝体,赋得《拈花如自生》诗写道:“明珠照翠钿,美玉映红妆。步移摇彩色,风回散宝光。蛛丝髻上绕,蝶影鬓边翔。谁道金玉色,皆疑桃李香。”
《拟刘孝标妹赠夫》诗写道:“流苏锦帐夜生寒,愁看残月上栏杆。漏声应有尽,双泪何时干?”又写道:“芙蓉花发满池红,黛烟香散度帘栊。画眉人去远,
肠断春风中。”西河深赏识之。余尤喜其《塞上曲》云:“朔风吹雪满刀▯,万里从戎何日还?谁念沙场征战苦,将军今又度阴山。”“长云衰草雁行平,沙碛征人向月明。思妇不知秋夜冷,寒衣还未寄边城。”“▯广骑三千出汉关,雕戈十万卧燕山。月明近塞频驱马,尚有将军夜猎还。”感慨豪宕,出自闺阁,洵非易及。
译肠断春风中。”西河深深赏识她。我尤其喜欢她的《塞上曲》写道:“朔风吹雪满刀环,万里从戎何日还?谁念沙场征战苦,将军今又度阴山。”“长云衰草雁行平,沙碛征人向月明。思妇不知秋夜冷,寒衣还未寄边城。”“胡广骑三千出汉关,雕戈十万卧燕山。月明近塞频驱马,尚有将军夜猎还。”感慨豪放跌宕,出自闺阁女子之手,确实不是轻易能达到的。
西河序其诗云“昭华既受业传是斋中,每赋诗,必书兼本,邮示予请益。陆续得如干首,留其帙,不忍毁去,遂附予杂文后,存出蓝之意”云云。近日袁随园《女弟子诗》盖仿此而益臻其盛,然人既多,而诗不尽佳,失之滥矣。
◎自然气化龙易骨,蛇易皮,鹿易角,蟹易螯,人则易齿,此自然之气化也。
◎扬雄柳仲涂谓扬雄剧秦美新,讥莽而非媚莽,且以雄之著书而作经籍为圣人;曾南丰谓雄处王莽之际,合于箕子之《明夷》;王介甫谓雄之仕,合于孔子“无不可”之义。其余褒之者未遑悉数,自朱子《纲目》书“莽大夫”而论始定。近世文人复有袭柳氏诸家之说为雄辨白者,然皆偏护之见,终无以易乎朱子之说为能得其真也。
◎明阁臣状元明阁臣百六十八人,史无传者二十六人:权谨(洪熙),张瑛、陈山(宣德),苗衷(正统),俞纲、王一宁(景泰)、靳贵(正德),袁宗皋、贾咏、张壁、张治、吕本(嘉靖),吕调阳、余有丁(万历),史继偕、周如磐、丁绍轼、朱延禧、冯铨、黄立极、张瑞图、施风来(天启),来宗道、杨景辰、何吾驺、谢升(崇祯)。明状元八十九人,史有传者三十八人而已:吴伯宗、任亨泰、黄观、张信(洪武),胡广(建文),曾梁、陈循(。永乐),马愉、曹鼐(宣德),刘俨、商辂、彭时(正统),罗伦、吴宽、谢迁、费宏(成化),伦文叙、康海、顾鼎臣(弘治),杨慎、唐皋、舒芬(正德),罗洪先、唐汝楫、申时行(嘉靖),张元忭、沈懋学(隆庆),朱国祚、翁正春、唐文献、焦蛇、黄士俊、周延儒、钱士升(万历),文震孟(天启),刘理顺、刘同升、魏藻德(崇祯)。
◎复句《论语》有复句而不相连者,如:“焉用佞?弗如也。”“贤哉!回也。”
“禹吾无间然矣,天何言哉?”是也。《孟子》亦有之。《战国策》、《史记》效之,而文法益变矣。
◎发语辞经书发语辞《尚书》最多,“都”、“俞”、“吁”、“咨”、“嗟”、“猷”等是也。《论语》“噫”字,《孟子》“恶”字,《礼记》“嘻”字,《左传》“呼”字,《史记》“唉”字、“▯▯”字、“咄”字,此数字亦互见于他书,至“吓”字,则惟《庄子》有之。
◎古列女传春秋时,妇人以全节著者,《诗》惟共姜,《春秋》惟纪叔姬。刘向《古列女传》乃增卫宣夫人、蔡人之妻、息君夫人、齐杞梁妻、楚平伯赢、楚昭贞姜、楚白贞姬。其说有异于诸家者。且晋圉怀嬴列于节义,则是不再嫁矣,说亦与《左传》异。
◎潘太守诗湖北兴国潘太守观藻,官台州有年,其同年某侍御以葬父告贷,不允,入都嗾同列劾其过误,罢官。赋《留别台州》诗,为时传诵。云:“为观日出蹑三台,万八峰头涤笔来。碧海笑看鲲变化,青天自许鹤徘徊。平临箕斗空成锦,管领湖山信费才。好谢石梁双涧瀑,年年花发瀹离杯。”“休道壶瀛最上头,三山才近好风收。一麾到海真蛇足,八口浮家问鹤楼。魔力能嘘无缝塔,含砂偏射下滩舟。
波涛见惯归帆稳,山月江风鄂渚秋。“”桃源归溯楚江清,十万花光夹岸迎。宦海浮沈今结局,尧天歌咏付余生。黄冠紫绶都如梦,红树青霜饯此行。莫待潇湘芳草绿,春山处处子规声。“”书生面目太酸寒,试看初衣觉便安。不厌清贫求小郡,也须福慧了粗官。无田致悔归田晚,到海信知观海难。敢对西风怨摇落,赋闲原是赋秋潘。“
◎唐伯虎宋有二唐伯虎,一眉山人,唐庚之兄,初名瞻,后名伯虎,见《宋史文苑传》;一全州人,进士,终梧州推官,见王巩《随手杂录》。
◎臭字入诗臭字入诗,少陵“朱门酒肉臭,道有冻死骨”,独有千古。《中州集》刘内翰瞻“厨香炊豆角,井臭落椿花”,亦自可诵,然不可以拟杜诗矣。
◎赋韵赋韵以四平四仄为率,后唐庄宗时,覆试进士,翰林学士承旨卢从质以“后从谏则圣”为题,以尸尧
译西河在序言中写道:“昭华既然在斋中受业传习,每次作诗,必定书写两份副本,邮寄给我以求指正。陆续收到若干首,我留下她的诗卷,不忍心销毁,于是附在我的杂文之后,以保存青出于蓝之意。”等等。近日袁随园的《女弟子诗》,大概是模仿这种做法而更加兴盛,然而人数既多,诗作又不尽善尽美,就显得过于泛滥了。
◎自然气化龙换骨,蛇换皮,鹿换角,蟹换螯,人则换齿,这是自然的气化现象。
◎扬雄柳仲涂认为扬雄撰写《剧秦美新》,是讥讽王莽而非谄媚王莽,并且因为扬雄著书立说、整理经籍而视其为圣人;曾南丰认为扬雄身处王莽时代,符合箕子《明夷》卦的处境;王介甫认为扬雄出仕,符合孔子“无可无不可”的道理。其余褒扬他的人来不及一一列举,自从朱熹在《通鉴纲目》中称他为“莽大夫”后,论断才确定下来。近世文人又有沿袭柳氏等人说法为扬雄辩白的人,然而这都是偏袒护短的看法,终究无法改变朱熹的说法更能得其真相这一事实。
◎明阁臣状元明代内阁大臣中状元出身的一百六十八人,史书没有传记的二十六人:权谨(洪熙年间),张瑛、陈山(宣德年间),苗衷(正统年间),俞纲、王一宁(景泰年间)、靳贵(正德年间),袁宗皋、贾咏、张壁、张治、吕本(嘉靖年间),吕调阳、余有丁(万历年间),史继偕、周如磐、丁绍轼、朱延禧、冯铨、黄立极、张瑞图、施风来(天启年间),来宗道、杨景辰、何吾驺、谢升(崇祯年间)。明代状元八十九人,史书有传记的只有三十八人:吴伯宗、任亨泰、黄观、张信(洪武年间),胡广(建文年间),曾梁、陈循(永乐年间),马愉、曹鼐(宣德年间),刘俨、商辂、彭时(正统年间),罗伦、吴宽、谢迁、费宏(成化年间),伦文叙、康海、顾鼎臣(弘治年间),杨慎、唐皋、舒芬(正德年间),罗洪先、唐汝楫、申时行(嘉靖年间),张元忭、沈懋学(隆庆年间),朱国祚、翁正春、唐文献、焦蛇、黄士俊、周延儒、钱士升(万历年间),文震孟(天启年间),刘理顺、刘同升、魏藻德(崇祯年间)。
◎复句《论语》中有复句而不相连的情况,如:“焉用佞?弗如也。”“贤哉!回也。”“禹吾无间然矣,天何言哉?”就是如此。《孟子》中也有这种情况。《战国策》、《史记》效仿这种写法,而文章法则更加变化多端了。
◎发语辞经书中的发语辞《尚书》最多,“都”、“俞”、“吁”、“咨”、“嗟”、“猷”等就是。《论语》中的“噫”字,《孟子》中的“恶”字,《礼记》中的“嘻”字,《左传》中的“呼”字,《史记》中的“唉”字、“〇〇”字、“咄”字,这几个字也互相见于其他书籍,至于“吓”字,则只有《庄子》中有。
◎古列女传春秋时期,以保全节操著称的妇女,《诗经》中只有共姜,《春秋》中只有纪叔姬。刘向的《古列女传》却增加了卫宣夫人、蔡人之妻、息君夫人、齐杞梁妻、楚平伯赢、楚昭贞姜、楚白贞姬。他的说法与其他各家不同。而且将晋圉的怀嬴列入节义,就意味着不再改嫁,这种说法也与《左传》不同。
◎潘太守诗湖北兴国潘太守观藻,在台州任职多年,他的同年某位御史因安葬父亲请求借贷,他不答应,该御史入京后唆使同僚弹劾他的过失错误,导致他被罢官。他赋《留别台州》诗,被当时人们传诵。诗云:“为观日出蹑三台,万八峰头涤笔来。碧海笑看鲲变化,青天自许鹤徘徊。平临箕斗空成锦,管领湖山信费才。好谢石梁双涧瀑,年年花发瀹离杯。”“休道壶瀛最上头,三山才近好风收。一麾到海真蛇足,八口浮家问鹤楼。魔力能嘘无缝塔,含砂偏射下滩舟。波涛见惯归帆稳,山月江风鄂渚秋。”“桃源归溯楚江清,十万花光夹岸迎。宦海浮沈今结局,尧天歌咏付余生。黄冠紫绶都如梦,红树青霜饯此行。莫待潇湘芳草绿,春山处处子规声。”“书生面目太酸寒,试看初衣觉便安。不厌清贫求小郡,也须福慧了粗官。无田致悔归田晚,到海信知观海难。敢对西风怨摇落,赋闲原是赋秋潘。”
◎唐伯虎宋代有两个唐伯虎,一个是眉山人,唐庚的哥哥,起初名叫瞻,后来改名为伯虎,见于《宋史·文苑传》;另一个是全州人,进士出身,最终官至梧州推官,见于王巩《随手杂录》。
◎臭字入诗“臭”字入诗,杜甫的“朱门酒肉臭,道有冻死骨”,独步千古。《中州集》中刘内翰瞻的“厨香炊豆角,井臭落椿花”,也值得诵读,然而不能与杜甫的诗相提并论了。
◎赋韵赋韵以四平四仄为常规,后唐庄宗时,复试进士,翰林学士承旨卢从质以“后从谏则圣”为题,以尸尧
近世赋韵有七平一仄者,如严子陵《钓台赋》以“先生之风,山高水长”为韵是也。有一平七仄者,如杜甫《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赋》,以“抚事感慨作剑器行”为韵是也。此岂古法所宜有乎?
◎孙春沂杭州孙春沂贰尹曰点,寸园伯父之婿也。工书善弈,豪于饮,兼好吟咏。试北闱,屡荐不售,乃筮仕江苏,非其志也。诗句如“生涯棋局在,心事酒杯知”、“文字空余知己泪,湖山易动故园心”、“诗句欲成灯有味,春寒犹在酒无权”,皆清逸可诵。
◎孔大令吾邑孔蔚庐大令广平,生而早慧,九岁,咏御炉香云:“夜深常绕君王宴,不逐寒风去渺茫。”有先达某公叹曰:“此韩冬郎再世也。”宰陆川县,折狱至慎。尝摄。北流县事,岁旱,劝民平粜,而豪家皆居奇以待厚值,细民弗堪,相率掠其储粟。适提镇在州,县去州近,豪家夜奔诉,各张大其词,开列劫盗数百人。提镇不察,按牒广捕,概予重杖,贯其耳,缚示众。捕势如风,将激变。急诣提镇请尽付之细鞫其情实,首事者坐以长流,次责惩有差,观望者尽释之,豪家及无赖皆帖服。其事亲至孝,母有痹疾,发时转侧需人,躬自扶掖,不假手于人。病剧,仓皇避人涕出,尝母粪,为其妻陆孺人所窥见,禁勿语。陆临殁,始泣以语子妇云。
◎左忠毅公左忠毅公光斗尝言:“元枯去乱法不去乱人为错。”又言:“李伯纪知争事不知争人,事之失一事,人则无穷。”皆名言也。被逮时勉其弟曰:“率诸儿读,勿以我戒,而谓善不可为。”觉范滂“吾欲使汝为恶,则恶不可为;使汝为善,则我不为恶”二语,犹伤于激。
◎裴晋公宋强至《韩忠献遗事》谓:“公论近世宰相,独许裴晋公。”“公又尝云:‘若晋公点检著,亦有未是处。君子成人之美,不可言也。’不知公摘晋公何处,恨不得闻之。”窃意宰相当佐人君进贤退不肖,晋公历相四朝,勋德隆茂,无可指摘。惟刘ナ以对策诋宦官见谪,谏官御史交章论其直,李邰上疏,请回所授官,以旌ナ直。晋公于斯时,不能采群言以回君听,擢ナ而用之。忠献所云,岂为是欤?
◎蔡明经德清蔡明经寿昌,少有神童之称,赵太守学辙府试,爱其才,以女妻之。尝偕游碧浪湖,赵口占“鱼蹙水纹圆到岸”句,命之对,即应声曰“龙嘘云气直冲天”。后卒于都门,年仅三旬,士论惜之。
◎▯华妹长妹▯华贞静而慧,八岁读《诗经》、唐诗,俱成诵。十岁学为诗,出笔韶秀,先伯父彡石公见之曰:“此吾家女学士也。”性不喜华饰,屏弃粉黛。有讽以稚年非所宜者,则曰:“自有本来面目,安用俗艳为?”许姻同里严琴史茂才铨,年十六病卒。著有《裁香室诗钞》一卷,摘录数首于此。《漫兴和定圃兄韵》云:“佳境可行乐,莫愁生有涯。杯邀千古月,庭种四时花。山色当门近,泉流绕屋斜。挥毫成一笑,得句漫笼纱。”《冬日沈织云表姊韫珠侄女过谈有作》云:“北风吹不尽,寒意入帘来。庭积未残雪,室藏将放梅。恰逢知己至,顿使笑颜开。拟共围炉坐,携樽倒绿醅。”《舟中即事》云:“春光已满画桥西,野岸周遭望欲迷。流水声中孤棹远,夕阳影里远山低。沿堤柳叶藏莺语,夹路花香衬马蹄。载酒归来天正晚,一桁新月挂前溪。”《枕上》云:“欹枕当寒夜,残更隔院催。新诗吟未稳,进入梦中来。”《偶作》云:“一桁花枝压画檐,小窗日影上书签。恐妨梁燕归巢路,满院东风不下帘。”《过蠡泽》云:“桥边烟影淡无痕,桥外春波绿到门。十里东风吹不尽,桃花开遍夕阳村。”
◎义田吾郡石门蔡学博载樾,承其父大令德淳遗命,仿范文正公义庄之法,为田以赡其族人。乃与从弟载坤合出七百万钱,以七之一为祠祀先人。又思田不可遽得,以六百万钱入质库,岁得息钱四十二万,族中之茕独五十以上者,妇女寡而不嫁者,幼孤无养者,废疾者,计日给米五合、钱十文,青年守节者倍之,冬夏各
译近世赋诗押韵,有七平声一仄声的,如严子陵《钓台赋》以“先生之风,山高水长”为韵脚就是如此。有一平声七仄声的,如杜甫《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赋》,以“抚事感慨作剑器行”为韵脚就是如此。这难道是古代法度所应当有的吗?
◎孙春沂 杭州孙春沂,官职为贰尹,名点,是我寸园伯父的女婿。他擅长书法和围棋,豪饮,同时也喜好吟诗作赋。参加北方乡试,屡次被推荐却未能考中,于是占卜后到江苏做官,这并非他的本意。他的诗句如“生涯棋局在,心事酒杯知”、“文字空余知己泪,湖山易动故园心”、“诗句欲成灯有味,春寒犹在酒无权”,都清新飘逸,值得诵读。
◎孔大令 我们县孔蔚庐大令,名广平,生来早慧,九岁时咏御炉香说:“夜深常绕君王宴,不逐寒风去渺茫。”有位前辈某公感叹道:“这是韩冬郎再世啊。”他担任陆川县令时,断案极其谨慎。曾代理北流县事务,当年大旱,他劝告百姓平价卖粮,但豪强之家都囤积居奇等待高价,贫苦百姓无法忍受,便一起抢夺他们储存的粮食。恰逢提督驻扎在州府,县城离州府很近,豪强连夜奔去告状,各自夸大其词,开列了数百名抢劫盗窃的人名。提督不加查察,按照名册广泛搜捕,一概施以重杖,刺穿他们的耳朵,捆绑示众。捕快气势汹汹如风,将要激起变乱。他急忙前往提督处,请求将案件全部交付仔细审讯以查明实情,首犯判处长期流放,次要者按情节轻重分别惩处,观望者全部释放,豪强和无赖都顺服了。他侍奉父母极其孝顺,母亲患有麻痹症,发作时翻身需要人扶持,他亲自搀扶,不假手于人。病情加重时,他惊慌地避开人流下眼泪,尝母亲的粪便,被他的妻子陆孺人窥见,禁止她不要说。陆孺人临终时,才哭着告诉儿子和媳妇。
◎左忠毅公 左忠毅公光斗曾说:“元朝只去除了乱法,却没有去除乱人,这是错误的。”又说:“李伯纪知道争事却不知道争人,事失去一件,人却无穷无尽。”都是名言。他被逮捕时勉励弟弟说:“率领孩子们读书,不要因为我的遭遇而告诫他们,认为善事不可做。”觉得范滂“我想让你做恶,那么恶不可做;让你做善,那么我就不做恶”这两句话,还显得过于激切。
◎裴晋公 宋强至《韩忠献遗事》说:“公评论近世宰相,唯独赞许裴晋公。”“公又说:‘如果裴晋公仔细检点,也有不对的地方。君子成全别人的好事,是不可以说的。’不知道公摘取裴晋公哪里的过错,遗憾不能听到。”我私下认为宰相应当辅佐君主进用贤人、斥退不肖之人,裴晋公历经四朝为相,功勋德行隆盛,无可指摘。只有刘ナ因为对策诋毁宦官被贬谪,谏官御史接连上奏章称颂他的正直,李邰上疏,请求收回授予他的官职,以表彰刘ナ的正直。裴晋公在这个时候,不能采纳众人的言论来挽回君主的听闻,提拔刘ナ而任用他。韩忠献所说的,难道是指这个吗?
◎蔡明经 德清蔡明经寿昌,年少时有神童之称,赵太守学辙在府试时,喜爱他的才华,把女儿嫁给他。曾一起游览碧浪湖,赵太守随口吟出“鱼蹙水纹圆到岸”一句,让他对仗,他立刻应声说“龙嘘云气直冲天”。后来死在京城城门,年仅三十岁,士人议论惋惜他。
◎〇华妹长妹〇 华贞文静雅而聪慧,八岁读《诗经》、唐诗,都能背诵。十岁学写诗,下笔韶秀,先伯父彡石公见了说:“这是我家女学士啊。”她生性不喜欢华丽的装饰,摒弃粉黛。有人讽劝她年幼不宜如此,她就说:“自有本来面目,哪里用得着世俗的艳丽呢?”许配给同乡严琴史茂才铨,十六岁病故。著有《裁香室诗钞》一卷,摘录几首在这里。《漫兴和定圃兄韵》说:“佳境可行乐,莫愁生有涯。杯邀千古月,庭种四时花。山色当门近,泉流绕屋斜。挥毫成一笑,得句漫笼纱。”《冬日沈织云表姊韫珠侄女过谈有作》说:“北风吹不尽,寒意入帘来。庭积未残雪,室藏将放梅。恰逢知己至,顿使笑颜开。拟共围炉坐,携樽倒绿醅。”《舟中即事》说:“春光已满画桥西,野岸周遭望欲迷。流水声中孤棹远,夕阳影里远山低。沿堤柳叶藏莺语,夹路花香衬马蹄。载酒归来天正晚,一桁新月挂前溪。”《枕上》说:“欹枕当寒夜,残更隔院催。新诗吟未稳,进入梦中来。”《偶作》说:“一桁花枝压画檐,小窗日影上书签。恐妨梁燕归巢路,满院东风不下帘。”《过蠡泽》说:“桥边烟影淡无痕,桥外春波绿到门。十里东风吹不尽,桃花开遍夕阳村。”
◎义田 我们郡石门蔡学博载樾,秉承其父大令德淳的遗命,仿照范文正公义庄的方法,置办田地来赡养族人。于是与堂弟载坤共同拿出七百万钱,以七分之一用于祠堂祭祀祖先。又想到田地不能立刻得到,便把六百万钱存入质库,每年获得利息钱四十二万,族中五十岁以上的孤苦无依者,妇女寡居而不改嫁者,幼年丧父无人抚养者,残疾者,按日供给米五合、钱十文,青年守节者加倍,冬夏各
给以衣帐。敛死者,买公地葬之。大小试各有赠,获隽者加厚焉。六十以上遇生辰各有赠,视其年以定轻重。贪墨酷吏及民为匪类堕其家声者,虽妻子屏不与。告于邑令为规条,以垂永久。其时在道光六年九月,宝应朱文定公师士彦为作记以传。窃思:尊祖收族之道,莫善于义田,自文正公创始后,效法者代不乏人。此举规模虽不及前人,然量力而行,俾族人不至失所,其意甚厚。诚使世之拥高赀者,皆能遵而行之,其有裨于风俗人心岂浅鲜欤?
译供给他们衣物和帐篷。收敛死者,购买公地安葬他们。无论考试大小,都有相应的赠予,考中者则加倍厚赠。六十岁以上的人遇到生辰,也各有赠予,根据其年龄来确定礼物的轻重。那些贪婪腐败、严酷残暴的官吏,以及行为不端、败坏家族声誉的人,即使他们的妻儿也被排斥,不予参与。将此规定告知县令,作为规章条例,以流传久远。当时是道光六年九月,宝应人朱文定公师士彦为此作记以流传后世。我私下思考:尊崇祖先、凝聚宗族的方法,没有比义田更好的了,自从范仲淹(文正公)创立之后,效仿的人代代都有。这次举措的规模虽然不及前人,但量力而行,使族人不至于失所,其心意非常深厚。假使世上拥有巨额财富的人,都能遵循并实行这种做法,那对风俗人心所起的益处难道会微小吗?
◎谢侍郎谢金圃侍郎屡掌文衡,鉴别精核。乾隆辛丑主春官之试,同事者有吴侍郎玉纶,士之不第者造为蜚语曰:“谢金圃抽身便讨,吴香亭倒口即吞。”二语实本《寄园寄所寄》,言者以闻。侍郎曾督学江苏,吴亦曾督学福建,高宗纯皇帝密询两省大吏,江苏巡抚闵鹗元覆奏以道路之言,事无实迹。而闽督李侍尧有幕客李三俊,亦辛丑之不第者,代李草奏,文致其词。上以事虽无实,清议不谐,于是吴降三品卿,侍郎亦降为内阁学士。后于己酉岁三月初,上书房诸臣以会试期近,候主文之信,同时皆不入直,因此并予谪降,侍郎遂降为编修,免入上书房。
嘉庆中,追赠三品卿。侍郎于乾隆己亥典试江南,得长洲钱阁学▯,置解首。辛丑主试春闱,阁学会、殿试皆抡元,而是科所取曹文正公、德州卢文肃公荫溥,皆为名相。得人之盛,一时莫与并云。
◎张太史联某记室随玉尚书保塞外数年,甚见推重。玉卒后,某乞人代为挽联,鲜当意者。时平湖张海门太史金镛以计偕入都,为撰句云:“短后记裁衣,雪窖冰天,万里追随班定远;长安仍索米,鸢肩火色,九衢恸哭马宾王。”蒲城相国王文恪公师见之,极口褒赏。旋入词垣,才望著一时焉。
◎称人为官俗称人为官,系以姓与行,初唐人文往往有之。如王勃序云:“张二官松驾乘闲,桂筵追赏。”又云:“宋五官芝庭袭誉,盛文史于三冬;桂幄凝欢,照绮罗于九夏。”又云:“白七官吞台杰气,地乳奇精。”杨炯序云:“杨八官金木精灵,山河粹气。”骆宾王序云:“尹大官三冬业畅,指兰台而拾青;薛六郎四海情深,飞桂尊而举白。”又云:“阎五官言返维桑,修途指金陵之地;李六郎交深投漆,开筵浮白玉之樽。”今则罕有以此称入文字者。
◎建文帝《明史》书建文帝自焚,而于《程济传》书:“金川门启,济亡去。或曰帝亦为僧出亡,济从之,莫知所终。”盖野史皆言出亡,故亦存其说也。
◎二鸟诗韩文公《二鸟》诗,方崧卿据欧公《感二子》诗及东坡《李太白画像赞》以为为李、杜而作,柳仲涂以为刺释、老,朱子《考异》以为为己与孟郊而作。按:诗中“不停两鸟鸣,大法失九畴”、“周公不为公,孔丘不为丘”等语,似与方、朱之说不相符合,当以柳说为长。
◎何文肃公明孝宗朝,何文肃公乔新为刘吉所憎,罢归十四年,中外多论荐,竟不复起。
尝贻李钅遂书云:“归田以来,忧患不于于心,毁滂不入于耳,视陆宣公在忠州,盖过之矣。方壮时,犹不如人,况老且疾,岂可再起以取后生描画哉!倘相知有问及者,烦告之曰:老病日侵,不堪当世用矣!自古及今再起者,孰能善其终哉?
寇莱公、王三原且然,况其他乎!“此非特立品之高,抑亦知几之哲。吁!使夏贵溪能知此义,亦不至于杀身矣。
◎七李杜“李杜”有七:汉李固、杜乔,李云、杜众,李膺、杜密,《魏书》世宗诏王肃曰“英惠符于李、杜”,此合晋杜预、魏李冲而言之,唐李白、杜甫,李商隐、杜牧,宋李韶、杜范。又《新唐书。杜审言传》:“少与李峤、崔融、苏味道为文章四友,世号崔、李、苏、杜。”至杜于美诗云:“李、杜齐名真忝窃。”
又指李衔矣。
◎苏绍康对山《武功县志。人物》苏氏最多,然如苏则之孙、苏愉之子苏绍,金谷园赋诗最胜,见《世说新语》,独不采入,岂以其仅为文人,如《通鉴》之不载屈原、杜甫耶?纂纪亦綦严矣!
◎尊经阁祀典金岱峰教授司铎临安,用全谢山太史《尊经阁祀典议》而稍变通其说,恪遵功令,以《十三经注疏》为主,参以《大戴礼记》、《国语》、《说文》,其已入两庑者不赘。《易》祀王弼、韩康伯、孔颖达;《诗》祀毛亨,《周礼》、《仪礼》祀贾公彦,《礼记》祀戴圣,《左传》祀杜预,《公羊》祀何休、徐彦,《谷梁》祀杨士勋,《孝经》以唐明皇未便列入,专祀邢▯,
译谢侍郎谢金圃多次主持科举考试,鉴别人才精密严谨。乾隆辛丑年主持礼部会试时,同僚中有吴侍郎吴玉纶,落第的士人编造流言说:“谢金圃抽身便讨,吴香亭倒口即吞。”这两句话实际上出自《寄园寄所寄》,说话的人将此事上报。谢侍郎曾督学江苏,吴侍郎也曾督学福建,高宗皇帝秘密询问两省的高级官员,江苏巡抚闵鹗元回复奏章说这是道听途说,事情没有实据。而闽浙总督李侍尧有幕僚李三俊,也是辛丑年落第的人,代替李侍尧起草奏章,用文字构陷吴侍郎。皇上认为虽然事情没有实据,但舆论不和谐,于是吴侍郎降为三品卿,谢侍郎也降为内阁学士。后来在己酉年三月初,上书房各位大臣因为会试日期临近,等待主持考试的命令,同时都不入值,因此一并被贬谪降职,谢侍郎于是降为编修,免除进入上书房。
嘉庆年间,追赠谢侍郎为三品卿。谢侍郎在乾隆己亥年主持江南乡试,录取长洲的钱大昕,列为解元。辛丑年主持会试,钱大昕在会试、殿试中都考取第一名,而这一科录取的曹振镛、卢荫溥,都成为名相。获得人才之盛,一时无人能比。
张太史张联某作为幕僚跟随玉尚书保在塞外多年,很受推崇器重。玉尚书去世后,张联某请人代写挽联,很少符合心意的。当时平湖的海门太史张金镛因参加科举考试进入京城,为他撰写句子说:“短后记裁衣,雪窖冰天,万里追随班定远;长安仍索米,鸢肩火色,九衢恸哭马宾王。”蒲城宰相王杰看到后,极力称赞。不久张金镛进入翰林院,才华闻名于当时。
称人为官俗称称呼人为官,是用姓氏加上排行,初唐的文章中往往有这种情况。比如王勃的序文说:“张二官松驾乘闲,桂筵追赏。”又说:“宋五官芝庭袭誉,盛文史于三冬;桂幄凝欢,照绮罗于九夏。”又说:“白七官吞台杰气,地乳奇精。”杨炯的序文说:“杨八官金木精灵,山河粹气。”骆宾王的序文说:“尹大官三冬业畅,指兰台而拾青;薛六郎四海情深,飞桂尊而举白。”又说:“阎五官言返维桑,修途指金陵之地;李六郎交深投漆,开筵浮白玉之樽。”现在很少有人在文章中使用这种称呼了。
建文帝《明史》记载建文帝自焚,而在《程济传》中记载:“金川门打开,程济逃走。有人说皇帝也出家为僧逃亡,程济跟随他,不知道最终下落。”大概野史都说皇帝逃亡,所以也保留这种说法。
二鸟诗韩愈的《二鸟》诗,方崧卿根据欧阳修的《感二子》诗以及苏轼的《李太白画像赞》认为这是为李白、杜甫而作,柳仲涂认为这是讽刺佛教、道教,朱熹的《考异》认为这是为韩愈自己与孟郊而作。考察:诗中“不停两鸟鸣,大法失九畴”、“周公不为公,孔丘不为丘”等语句,似乎与方崧卿、朱熹的说法不相符合,应当以柳仲涂的说法为优。
何文肃公明孝宗朝,何文肃公何乔新被刘吉憎恨,罢官回家十四年,朝廷内外多有议论推荐,最终没有再起用。
他曾写信给李钅遂说:“归隐田园以来,忧患不放在心上,诽谤不进入耳朵,看待陆贽在忠州的情况,大概超过他了。正当壮年时,尚且不如别人,何况年老多病,怎么可以再出仕来让后生们描绘呢!如果相知的人问起,麻烦告诉他们:老病日益侵扰,不能担当世用了!自古至今再起用的人,谁能善始善终呢?
寇准、王旦尚且如此,何况其他人呢!”这不仅是品格高尚,也是洞察事理的智者。唉!如果夏言能懂得这个道理,也不至于杀身了。
七李杜“李杜”有七对:汉代的李固、杜乔,李云、杜众,李膺、杜密,《魏书》中世宗诏令王肃说“英惠符于李、杜”,这是合并晋代杜预、魏代李冲而言,唐代的李白、杜甫,李商隐、杜牧,宋代的李韶、杜范。又《新唐书·杜审言传》:“年轻时与李峤、崔融、苏味道为文章四友,世称崔、李、苏、杜。”至于杜于美诗中说:“李、杜齐名真忝窃。”
又指李衔矣。
苏绍康对山《武功县志·人物》中苏氏最多,然而像苏则的孙子、苏愉的儿子苏绍,在金谷园赋诗最为出色,见于《世说新语》,却唯独没有收录,难道因为只是文人,像《通鉴》不记载屈原、杜甫吗?编纂纪律也太严格了!
尊经阁祀典金岱峰教授在临安任教,采用全谢山太史《尊经阁祀典议》并稍作变通,严格遵守法令,以《十三经注疏》为主,参考《大戴礼记》、《国语》、《说文》,已经列入两庑的不重复。《易经》祭祀王弼、韩康伯、孔颖达;《诗经》祭祀毛亨,《周礼》、《仪礼》祭祀贾公彦,《礼记》祭祀戴圣,《左传》祭祀杜预,《公羊传》祭祀何休、徐彦,《谷梁传》祭祀杨士勋,《孝经》因为唐明皇不便列入,专门祭祀邢〇,
《论语》祀何晏,《孟子》祀赵岐、孙▯,《尔雅》祀郭璞,《大戴礼记》祀戴德、卢辩,《国语》祀韦昭,《说文》祀许慎外,增祀功在群经之河间献王刘德,暨作诸经音义之陆德明,共二十一人。余不概及,据所读书而言也。学使者姚伯昂侍郎允其请,爰设栗主于阁上,以春秋二、八月仲丁祭之。醵钱百金,生息以供祭品。其祭文云:“伏惟起以义者,有未见之礼六;传其言者,居不朽之名三。况乎抉经心而执圣权,阐微言而明大义。以先觉起后觉,实经师为人师。兹际清时,特修旷典。等旧德先畴之食报,陋儒林道学之分途。馨香补两庑之遗,诂训仍专家之守。治崇正学,朝廷敷Ο化于鼓钟;礼奉先师,庠序肃明梗于俎豆。尚飨!”洎官温州教授,又奉祀许、郑二儒于仓圣祠,手题联扁。仓圣祠扁云:“圣德天生。”联云:“作黄帝史官,记动记言,鼻祖神灵明四日;开元公《尔雅》,《释沽》、《释训》,耳孙著述衍《三苍》。”许公叔重龛扁云:“学祖。”联云:“家传十四篇,书合《三苍》为一;律讽九千字,学通《五经》无双。”郑公康成龛扁云:“经神。”联云:“微言守遗,当奉大师为表帜;实事求是,敢从二氏问传薪。”
译《论语》配享何晏,《孟子》配享赵岐、孙〇,《尔雅》配享郭璞,《大戴礼记》配享戴德、卢辩,《国语》配享韦昭,《说文解字》配享许慎,此外又增祀对群经有功的河间献王刘德,以及撰写诸经音义的陆德明,共计二十一人。其余未全部列入,是根据我所读的书而言的。学政姚伯昂侍郎允准了我的请求,于是将牌位设在阁楼上,在春秋两季的二、八月仲丁日进行祭祀。凑集一百两银子,靠利息来供应祭品。祭文写道:“恭敬地想,那些以义理发端的人,有六种未曾见到的礼制;传承其言论的人,享有三种不朽的名声。何况那些探求经书核心而掌握圣人权变,阐发精微言辞而阐明大义的学者。以先觉唤醒后觉,确实是经学宗师也是人伦师表。值此清明盛世,特别修习久废的典礼。等同于旧德先贤的食邑回报,鄙薄儒林与道学的分道扬镳。馨香弥补两庑配享的遗漏,训诂仍坚守专家的职守。朝廷推崇正学,通过鼓钟宣扬教化;学校供奉先师,在俎豆间肃穆明辨。请享用祭品!”等到我担任温州教授时,又在仓圣祠配享许慎、郑玄两位儒者,亲手题写匾额和对联。仓圣祠的匾额写着:“圣德天生。”对联写道:“担任黄帝史官,记录行动与言论,鼻祖神灵昭示四日;开创《尔雅》公篇,《释诂》、《释训》,后代著述衍生《三苍》。”许公叔重龛的匾额写着:“学祖。”对联写道:“家传十四篇,将书合《三苍》为一;律讽九千字,通晓《五经》无双。”郑公康成龛的匾额写着:“经神。”对联写道:“精微言辞守护遗训,应当奉大师为旗帜;实事求是,岂敢从两派询问薪火相传。”
◎神缸天台县署三堂有神缸,人犯之,每有殃咎,胥吏等岁时祷祀,恒宰鸡沥血以祈福。余于壬寅夏至署见之,缸覆地上,四围离地寸许,高不及二尺,圆径三尺有余,血痕凝渍其上。仁和沈兰亭煌有记刊于壁,其文曰:“五福神,相传即缸神也。守斯土者,朔望必祭。神之灵爽,始于本朝康熙间,以是县志无可考。袁简斋太史《续齐谐》曾记之,未之详也。煌于道光癸巳秋就馆兹邑,询之父老及署吏,始知其说有三:一曰县署向属窑基,是为窑神,然县志载,署治历年久远,并无增扩之举,其说似不足信。一日神缸本朝初由海门逆流而上,至青溪乃止,内有五蝠,随波不散,邑令神之,因迎入署,即五福神缸之说欤?而一则谓其下有井,前明有投井殉难者,后人以缸覆之,而悬不著地,其由忠烈之气上升而使然耶?阮芸台协揆督学浙东时,曾一发之,果有井。噫!此三说也,其殉难之说为可信焉。夫天地之大,何所不有!石言莘降,史册昭然,况秉乾坤之正气,焉有不历久弥新者乎!天台为仙境,为佛地,无怪钟灵毓秀,甲于他邑,又岂独堂东之神桂云尔哉!”余闻之县吏云:巡抚阮公元发缸后,即丁内艰去。其时,学使刘公凤诰亦发视之,未几以科场事获谴。自是,邑人奉祀益虔。
◎外吏起家入阁大学士自外吏起家者:阳城田文端公从典,康熙戊辰进士,为英德令;泰安赵公国麟,康熙丙戌进士,为长垣令。赵公宰邑时,勘灾,足浸水中三日,故病跛,每入朝许给扶以行。
◎王惺斋大令嘉兴王惺斋大令元启,积学工文。手批《归震川文集》,抉发精当,摘记数则于此:“读书各有所见,如一部《史记》,古今人称美者,累千百言未已,吾独谓妙处只是层理清晰。震川文亦然。”“震川文只落笔处一二语,便定一篇之局,自后虽波澜百变,而皆不离其宗。盖篇篇如是,故能随方布陈,而无一成之辙迹可寻,其妙在一切字。”“震川文只是一个精切而有条理,人徒以宽博目之,不知震川者也。”“人但知震川文学《史记》,见有感慨处便谓学《史记》,不知震川之文之妙,在意理稠叠而折皱分明,此其所以为真《史记》也。”“太史公为《吴王濞列传》,首尾四千余言,结云:”初,吴王首反,并将楚兵,连齐、赵,正月起兵,三月皆破,独赵后下。‘只用二十四字括尽。震川《陶节妇传》结云:“妇年十八嫁于舸,十九丧夫,事姑九年,而与其姑同日死,卒葬之清水湾,在县南千墩浦上。’只用三十余字,真有一口吸尽西江之势,昔人所谓命世之笔力也。”
◎案案有以为床者,《周礼。天官》“王大旅上帝,则张▯是案”是也。有以为食器者,《考工记》“诸侯以享夫人,案十有二寸”,注云“玉案”是也。有以为几者,许氏《说文》所云“几属”是也。张平子《四愁诗》“何以报之青玉案”,注以为古“碗”字,当是《考工记》“玉案”遗制。《史记。万石君传》“对案不食”,《田叔传》“赵王张敖自持案进食”,《后汉书。梁鸿传》“举案齐眉”,盖皆指食器言也。扬子《方言》:“案,陈、楚、宋、魏谓之▯写,自关东、西谓之案。”当亦指食器。类书有属之几案者,似误。盖《方言》皆以类相从,案在盂、碗、▯否[1234]、▯否落、箸、筒之间,故知其为食器也。
◎维莫之春《诗》“维莫之春”,句法绝奇,王元长《曲水诗序》引之,以“粤上斯巳”
为偶,盖即仿其句法。
◎疏表杰作本朝疏表杰作,备于《俪体金膏》一书。其最佳者,如礼亲王永恩等《请祝万寿表》云:“建极保极,会运世乃统于元;大生广生,禄位名必得其寿。”直省将军督抚永玮、刘莪等《请祝万寿表》云:“极天所覆,偕一十七省而共乐舒长;人人也深,阅五十二年而弥加沦浃。”又云:“虽天地为心,如父母不言施报;而岁月以冀,即愚贱亦具性情。”大学士公阿桂《奏请编缉八旬盛典疏》云:“九
译◎神缸
天台县衙三堂有一口神缸,人若触犯它,往往会有灾祸,衙门里的差役每年按时祈祷祭祀,经常宰杀公鸡沥血来祈福。我在壬寅年夏至时到县衙任职,见到了这口缸,缸倒扣在地上,四周离地约一寸,高度不到二尺,圆径三尺有余,血痕凝结浸渍在缸上。仁和沈兰亭煌有篇记文刻在墙壁上,文中说:“五福神,相传就是缸神。守护这片土地的人,初一十五必定祭祀。神灵显灵,始于本朝康熙年间,因此县志中没有记载。袁简斋太史在《续齐谐》中曾记载过,但没有详细说明。我在道光癸巳年秋季来到这个县任教,向父老和衙门官吏询问,才知道有三种说法:一种说法是县衙旧址属于窑基,这是窑神,然而县志记载,县衙治理历史悠久,并没有扩建之举,这种说法似乎不足信。另一种说法是神缸在本朝初年从海门逆流而上,到青溪才停下,缸内有五只蝙蝠,随波不散,县令认为这是神迹,于是迎入县衙,这就是五福神缸的说法吧?还有一种说法认为缸下有井,前明朝有投井殉难的人,后人用缸覆盖井口,而缸悬空不落地,这是由忠烈之气上升所致吗?阮芸台协揆在浙东督学时,曾发掘查看,果然有井。唉!这三种说法中,殉难的说法最为可信。天地之大,什么没有!石头说话、莘降出现,史册记载清楚,何况秉持乾坤的正气,哪有不会历久弥新的呢!天台是仙境,是佛地,难怪钟灵毓秀,胜过其他县邑,又岂止是堂东的神桂呢!”我听县吏说:巡抚阮公元发掘缸后,就遭遇母亲丧事离职。当时,学使刘公凤诰也发掘查看,不久因科场事获罪。从此,县里人祭祀更加虔诚。
◎外吏起家入阁
大学士从地方官起家的人:阳城田文端公从典,康熙戊辰年进士,担任英德县令;泰安赵公国麟,康熙丙戌年进士,担任长垣县令。赵公任县令时,勘察灾荒,双脚浸在水中三天,因此得了腿瘸的病,每次入朝允许搀扶行走。
◎王惺斋大令
嘉兴王惺斋大令元启,积累学问,擅长写文章。他亲手批注《归震川文集》,发掘精当,摘录几条记录在这里:“读书各有所见,比如一部《史记》,古今人称颂的,成百上千的话说不完,我唯独认为妙处只是层次条理清晰。震川的文章也是这样。”“震川的文章只在落笔处的一两句话,就定下了全篇的格局,此后虽然波澜变化百出,但都不离开主旨。大概每篇都是这样,所以能随方布置,而没有一成不变的痕迹可寻,其妙处在‘一切’二字。”“震川的文章只是一个精切而有条理,人们只以宽博看待他,是不了解震川的。”“人们只知道震川的文学《史记》,看到有感慨的地方就说是学《史记》,不知道震川文章的妙处,在于意理稠密而转折分明,这才是真正的《史记》。”“太史公写《吴王濞列传》,首尾四千多字,结尾说:‘起初,吴王首先反叛,并率领楚兵,联合齐、赵,正月出兵,三月都攻破,唯独赵国最后投降。’只用二十四字概括完毕。震川《陶节妇传》结尾说:‘妇人十八岁嫁给陶舸,十九岁丧夫,侍奉婆婆九年,而与婆婆同一天死去,最终葬在清水湾,在县南千墩浦上。’只用三十多字,真有一口吸尽西江的气势,古人所说的命世之笔力啊。”
◎案
案有认为是床的,《周礼·天官》“王大旅上帝,则张〇是案”就是这样。有认为是食器的,《考工记》“诸侯以享夫人,案十有二寸”,注解说“玉案”就是这样。有认为是几的,许慎《说文》所说的“几属”就是这样。张平子《四愁诗》“何以报之青玉案”,注解说是古“碗”字,应当是《考工记》“玉案”的遗制。《史记·万石君传》“对案不食”,《田叔传》“赵王张敖自持案进食”,《后汉书·梁鸿传》“举案齐眉”,大概都指食器而言。扬子《方言》:“案,陈、楚、宋、魏谓之〇写,自关东、西谓之案。”也应当指食器。类书有归入几案的,似乎错误。大概《方言》都按类别排列,案在盂、碗、〇否[1234]、〇否落、箸、筒之间,所以知道它是食器。
◎维莫之春
《诗经》“维莫之春”,句法极其奇特,王元长《曲水诗序》引用它,以“粤上斯巳”为对偶,大概就是模仿它的句法。
◎疏表杰作
本朝疏表杰作,完备于《俪体金膏》一书。其中最好的,如礼亲王永恩等《请祝万寿表》说:“建立准则保持准则,会合运数世道统一于元;大生广生,禄位名必定得到长寿。”直省将军督抚永玮、刘莪等《请祝万寿表》说:“极天所覆盖,与一十七省共同欢乐长久;人人也深,经历五十二年而更加深入。”又说:“虽然天地为心,如父母不言施报;而岁月以冀,即使愚贱也具有性情。”大学士公阿桂《奏请编缉八旬盛典疏》说:“九
五演易,九五演范,叠五策天地之全;八千岁春,八千岁秋,积八入宫商之颂。”又云:“嘉筵绍于彤墀,老吾老及三千叟;太和光于▯屋,孙生孙者二百家。”两广总督孙士毅等《贺平台湾林爽文表》云:“波澄海国,看王师洗甲而还;春暖台阳,庆边黎启扉而卧。历溯圣主当阳之显烈,敢以削平蜗角,遽事颂▯;而仰睹先几烛照之睿筹,则即绥靖鲲身,亦绳祖武。”礼亲王《谢赏平定台湾告成热河文庙文折》云:“书诵者万本万遍,越七观六义以垂型;受藏而三沐三薰,合四海九州而忭颂。”大学士朱▯《谢进御制说经古文跋谕折》云:“百四十四篇之经训,日月光悬;八千大干世之心传,孔姬道贯。作而善述,合文思勋业于一人;君实兼师,示心学躬行于万祀。”户部侍郎曹文埴《请▯封胞伯故廪生曹某》云:“廿年家塾,劬劳不异于所生;一品朝荣,追逮忍歧于自出。”
译五次推演《易经》,九五之尊推演法度,叠加五策以彰显天地的完备;八千岁的春天,八千岁的秋天,累积八次以融入宫商音律的颂歌。又说:“美好的宴席延续在红色的台阶前,尊敬自家的老人并推广到三千位老者;太和的光辉照耀着宫室,子孙繁衍的家族有两百家。”两广总督孙士毅等人《贺平台湾林爽文表》中说:“海波澄清了海国,看天子的军队洗净铠甲凯旋归来;台阳地区春意温暖,庆幸边疆百姓开门睡觉(安居乐业)。追溯圣明君主当政的显赫功业,怎敢因削平微小的叛乱,就急于歌颂功德;而仰视预先洞察事理的睿智筹划,那么即使安抚平定台湾,也是遵循祖先的足迹。”礼亲王《谢赏平定台湾告成热河文庙文折》中说:“诵读经书万本万遍,超越七观六义以垂示典范;收藏经文并三次沐浴三次熏香,联合四海九州共同欢欣歌颂。”大学士朱某《谢进御制说经古文跋谕折》中说:“一百四十四篇的经书训诫,如日月高悬;八千代传承的心法,孔子与姬姓的道统贯通。创作并能很好地继承,将文思与功业集于一人;君主确实兼具师者身份,向万世展示心学与亲身实践。”户部侍郎曹文埴《请封胞伯故廪生曹某》中说:“二十年的家庭私塾,辛勤劳苦不异于亲生儿子;一品官员的朝廷荣耀,追封难道能区别出自家血脉吗?”
大学士于敏中《谢赐双眼花翎》云:“若朝阳之翔▯羽,罕能比此文章;如顺风之遇鸿毛,安足方斯遭际。”河南巡抚和兰《谢赏戴花翎》云:“动色凛梁鹈之翼,岂徒耸异于观瞻;关心比池风之毛,倍切钦承于负荷。”莆田郑王臣《谒陵表》结联云:“继封禅七十二君,尤握贞元之秘;后天皇万八千岁,长为仁寿之君。”皆堂皇博大,不愧作家。
◎九言诗九言诗最难自然协律,用以颂圣尤难。嘉庆己卯年六旬万寿,郑笏君孝廉代某尚书作《九佳全韵》诗,端庄流丽,传诵一时。篇长不及备录,摘书起结以见一斑。起云:“皇帝御宇二十有四载,乾行不息百福颂孔皆。海隅日出幸生太平世,衢歌巷舞直到长安街。三皇各称一万八千岁,我皇之德更与天地偕。”结云:“轩辕以来四千五百岁,闰桐推算无如今兹佳。八百赓歌卿云纠缦缦,九成乐作凤凰鸣喈喈。微臣愿效葵藿向阳意,导涓测海深愧盘泥蛙。芜祠谨缀九百九十字,窃符九九之数陈尧阶。”
◎吴柳塘诗震泽吴柳塘茂才祖修,淡于声利,壹志丹铅。诗主清新,如《芜湖绝句》云:“关吏狰狞去复还,客囊颠倒在江船。书签莫怪无人检,文字何曾值一钱!”
《除夕七绝》云:“牢落从他岁序迁,绝无人怨与人怜。平生受尽痴呆益,论价应须十万钱。”《法雨泉》云:“山颠高下势潆洄,时为琮睁听一回。世上浊波流不尽,此泉莫放出山来。”皆有为而作者。余尤爱其《送查韬荒携家还海宁断句》云:“何堪久客逢归棹,况复中年别故人。”情溢于辞,令人寻讽不厌。吴有仆杨清,能诗,《题琉璃河关壮缪庙》有“铁枪不为朱温死,此地如何庙寿亭”
句,命意亦新。
◎初三月道光丁亥,偶与严比玉太守阅吴澹川明经《南野草堂笔记》,有与吾邑汪霁堂濂作《初三月酒令》。吴先成令云:“初三月,玉一钩,问何人挂在柳梢头?”
汪云:“初三月,影纤纤,学▯娥眉样两头尖。”吴续令云:“初三月,似指爪,半弯儿掐破青云表。”汪亦续云:“初三月,未分明,想佳人睡起眼才醒。”余谓比玉曰:“此吾乡故事也,曷效之?”比玉因成令云:“初三月,映残晖,镜开奁才露影些微。”余云:“初三月,魄生刚,讶高悬弓势未全张。”比玉续云:“初三月,逗檐端,似广寒宫瓦覆弯弯。”余亦续云:“初三月,色无多,要团栾须ツ浃辰过。”时比玉之弟佩仙分守在座,亦成令曰:“初三月,吐华新,宛天仙妆罢半开唇。”今二君已皆宿草,回溯前尘,恍如春梦,因追忆而备录之。
◎鹰角解时宪书十一月改“麋角解”为“麈角解”,始于乾隆戊子年。高宗纯皇帝以为木兰之鹿,吉林之麋,角皆解于夏,惟麈角解于冬,曾于南苑验之,特正其讹。
又命时宪书纪年仍增注六十一岁至百二十岁,使花甲环周,益绵寿世之庆,盖始于乾隆辛卯年云。
◎顾亭林狱事顾亭林狱事,志乘未详,见于《与颜吏部光敏书》,特录其略:先是苏州沈天甫、施明、夏麟奇、吕中伪造《忠节录》,托名已故祭酒陈仁锡,讥毁本朝,罗列江南、北之名士巨室,以为挟害之具。又伪造原任阁辅吴▯一序,诈其子中书吴元莱银二千两。事发,刑部定谳,即将沈天甫等斩决,此康熙五年中事也。
次年莱州即墨黄指挥培之仆姜元衡删易此书,增入黄氏唱和诗,控其主与兄弟子侄作诗诽谤本朝,又与顾亭林搜辑诸人诗,皆有讪语。处士于七年二月在京师闻之,即出都抵济南,幽絷半年,因援沈天甫故牍,谓姜元衡所控之书,即沈天甫等陷人之书,事旋解,株连二十余人均得开释。处士赋诗六章纪其事,有“伟节不西行,大祸何由解”之句。又末章云:“天门讠失荡荡,日月相经过。下闵黄雀微,一旦决网罗。平生所识人,劳苦云无他。骑虎不知危,闻之元彦和。尚念田画言,此举岂足多!永言矢一心,不变同山阿。”诗集中皆不载,详见《颜氏家藏尺牍》。
译大学士于敏中在《谢赐双眼花翎》一文中说:“如同朝阳中飞翔的鸟羽,很少有能比得上这华美的纹饰;就像顺风时遇到的鸿毛,哪里足以比拟我这样的际遇。”河南巡抚和兰在《谢赏戴花翎》一文中说:“神色庄重,敬畏梁鹈的羽翼,岂止是令人观瞻惊奇;内心关切,比拟池风中飘落的羽毛,加倍深切地钦敬承受这份重任。”莆田郑王臣在《谒陵表》结尾联写道:“继承封禅七十二位君主,尤其掌握贞元时代的奥秘;后天皇万岁八千年,长久作为仁德长寿的君主。”这些文字都显得庄严宏大,不愧为名家手笔。
◎九言诗 九言诗最难做到自然合律,用来歌颂圣主尤其困难。嘉庆己卯年皇帝六十大寿,郑笏君孝廉代某尚书作《九佳全韵》诗,风格端庄流丽,当时广为传诵。篇幅太长无法全部抄录,摘录开头和结尾以见一斑。开头写道:“皇帝统治天下二十四载,天道运行不息,百福歌颂全都具备。海边日出庆幸生于太平盛世,街头巷尾歌舞直到长安街。三皇各自号称一万八千岁,我皇的德行更与天地相配。”结尾写道:“轩辕以来四千五百岁,闰桐推算没有如今这般美好。八百年的歌颂如卿云纠缦缦,九成之乐奏响凤凰鸣喈喈。微臣愿效仿葵藿向阳的心意,引导涓流探测大海,深愧如盘泥中的青蛙。芜杂的篇章谨缀九百九十字,暗合九九之数呈于尧阶。”
◎吴柳塘诗 震泽吴柳塘茂才祖修,淡泊名利,专心于文字工作。诗歌主张清新,如《芜湖绝句》写道:“关吏狰狞去而复还,客囊颠倒在江船。书签莫怪无人检点,文字何曾值一钱!”《除夕七绝》写道:“牢落任凭他岁序变迁,绝无人怨恨与人怜惜。平生受尽痴呆的好处,论价应须十万钱。”《法雨泉》写道:“山颠高下态势潆洄,时常听琮睁一回。世上浊波流不尽,此泉莫放出山来。”这些都是有所为而作的诗。我尤其喜爱他的《送查韬荒携家还海宁断句》写道:“何堪久客逢归棹,况复中年别故人。”情感溢于言辞,令人反复吟诵不厌。吴地有个仆人杨清,能作诗,《题琉璃河关壮缪庙》有“铁枪不为朱温死,此地如何庙寿亭”的诗句,立意也很新颖。
◎初三月 道光丁亥年,偶然与严比玉太守阅读吴澹川明经的《南野草堂笔记》,其中有与我邑汪霁堂濂作《初三月酒令》的记录。吴先成令道:“初三月,玉一钩,问何人挂在柳梢头?”汪答道:“初三月,影纤纤,学娥眉样两头尖。”吴续令道:“初三月,似指爪,半弯儿掐破青云表。”汪亦续道:“初三月,未分明,想佳人睡起眼才醒。”我对比玉说:“这是我们家乡的故事,何不效仿?”比玉于是成令道:“初三月,映残晖,镜开奁才露影些微。”我说道:“初三月,魄生刚,讶高悬弓势未全张。”比玉续道:“初三月,逗檐端,似广寒宫瓦覆弯弯。”我也续道:“初三月,色无多,要团栾须浃辰过。”当时比玉的弟弟佩仙分守在座,也成令道:“初三月,吐华新,宛天仙妆罢半开唇。”如今两位先生都已去世,回顾往事,恍如春梦,因此追忆并详细记录下来。
◎鹰角解 时宪书十一月将“麋角解”改为“麈角解”,始于乾隆戊子年。高宗纯皇帝认为木兰的鹿、吉林的麋,角都在夏天脱落,只有麈角在冬天脱落,曾在南苑验证过,特意纠正了这个错误。又命令时宪书纪年仍增注六十一岁至百二十岁,使花甲循环,更加绵延寿世的喜庆,这大概始于乾隆辛卯年。
◎顾亭林狱事 顾亭林的狱事,地方志记载不详,见于《与颜吏部光敏书》,特录其略:此前苏州沈天甫、施明、夏麟奇、吕中伪造《忠节录》,托名已故祭酒陈仁锡,讥毁本朝,罗列江南、北的名士巨室,作为挟害的工具。又伪造原任阁辅吴一序,诈取其子中书吴元莱银二千两。事发后,刑部定案,即将沈天甫等人斩决,这是康熙五年的事。次年莱州即墨黄指挥培的仆人姜元衡删改此书,增入黄氏唱和诗,控告其主与兄弟子侄作诗诽谤本朝,又与顾亭林搜辑诸人诗,皆有讪语。处士于七年二月在京师闻之,即出都抵济南,被幽禁半年,因援引沈天甫旧案,谓姜元衡所控之书,即沈天甫等陷人之书,事旋解,株连二十余人均得开释。处士赋诗六章纪其事,有“伟节不西行,大祸何由解”之句。又末章云:“天门荡荡,日月相经过。下闵黄雀微,一旦决网罗。平生所识人,劳苦云无他。骑虎不知危,闻之元彦和。尚念田画言,此举岂足多!永言矢一心,不变同山阿。”诗集中皆不载,详见《颜氏家藏尺牍》。
◎汪文端公山阳汪文端公廷珍为大司成时,训迪勤密,取文以清真雅正为宗,一时人才彬彬极盛。会稽莫侍郎晋、德化郑太史兼才,才藻尤富,皆为公所赏识。莫尝戏谓郑曰:“吾若典试,必能取子为元。”后莫先入词林,嘉庆戊午岁,典试福建,郑果以第一人登科,士论翕然,皆无间言。夫东坡于李方叔,尚有“眼迷五色”
译汪文端公:山阳人汪文端公廷珍担任国子监祭酒时,教导训诫勤奋细致,选取文章以清丽、真实、高雅、端正为准则,一时间人才济济,盛况空前。会稽人莫侍郎晋、德化人郑太史兼才,才华辞藻尤其丰富,都受到汪公的赏识。莫侍郎曾开玩笑对郑太史说:“我如果主持考试,一定能录取你为状元。”后来莫侍郎先进入翰林院,嘉庆戊午年,主持福建乡试,郑太史果然以第一名的成绩考中,士人舆论一致赞同,都没有异议。苏东坡对于李方叔,尚且有“眼迷五色”
之叹,以今方古,实乃胜之矣。
◎对联复字对联有以复字见长者,归安徐阮邻师保字,题甘肃盐茶同知署云:“回民汉民,多是子民,我最爱民无异视;礼法刑法,无非国法,尔须畏法莫重来。”凤台余菊农观察士▯栗,题送子观音祠云:“大德曰生,愿众生生生不已;至诚无息,求嗣息息息相通。”安化陶文毅公澍题育婴堂云:“父兮生,母兮鞠,无父母,有父母,此之谓民父母;子言似,孙言续,犹子孙,即子孙,以能保我子孙。”
蔡东轩学博司训江山县,岁饥,劝各大姓输粟平粜,题联于堂云:“尽力尽心,未能尽职;任劳任怨、不敢任功。”
◎真赏难逢世俗以夫妇之事为敦伦,以使令奴仆为饬纪。嘉庆己卯科,吾浙秋试,某房官阅文,见有“饬纪敦伦”句,大骇,曰:“敦伦岂可饬纪?怪诞极矣!”亟以笔直抹之。同邑卢茂才康锡,应秋试被放,闱文用“舍车而徒”句,为房官所抹。
沈茂才逢源,岁试前列,文用曾南丰“真人出而天下平”句,旁评云:“杜撰。”
余亲见之。可知场屋文字,真赏难逢,即寻常语句,亦有被抑者,更何得炫异求新乎!
◎俚语本佛书俚语有出于佛书者,偶阅唐释玄应《一切经音义》,漫识于此:眉毛(《成具光明定意经》)、胁肋(《四分律》)、脓血(《增一阿含经》)、床铺(《佛本行集经》)、钥匙(《杂宝藏经》)、店肆(《中阿含经》)、吃酒(《无量清净平等觉经》)、搔蛘(《贤愚经》)、欺侮(《胜天王般若经》)、布施(《须赖经》)、调戏(《解脱通论》)、抬举(《舍利弗阿毗昙论》)、痕迹(《解脱通论》)、狗咬(《大威德陀罗尼经》)。
◎韩诗外传《隋志。韩诗外传》十卷,李善注《文选》,引孔子登泰山观易姓而王者七十余家事,及汉皋二女事,徐坚《初学记》引鲁哀公穿井得玉羊事,今本皆无之。
盖十卷虽仍《隋志》之旧,而已非全书矣。
◎论衡王充《论衡》毁圣讦亲,获罪名教,其余诞妄之语,难以悉数。至论行善福至,为恶祸来,谓由于遭遇适然,不因人事,是与《易》“积善有余庆,积不善有余殃”、《书》“惠迪吉,从逆凶”之旨,显相背戾,不将率天下之人去善而就恶乎?古今来,悖理之书鲜能传世,此独历久不废者,盖其引证浩博,才辨宏肆,而篇帙繁富,亦时有平正之辞,足以矫俗祛伪也。学者于此书,当审择而节取之。
◎琼程氏大昌《演繁露》云:“《说文》:”琼,赤玉也。‘《诗》有’琼琚‘、’玉佩‘,《左氏》’楚子玉为琼弁玉缨‘,皆对别言之,若等为一玉,不分言也。今人用琼比梅、雪,皆误。“余按:《诗。木瓜篇》毛传云:”琼,玉之美者。“则与玉对举,安知不以精粗为别耶?又按:《齐风毛传》云:”琼华,美石。琼莹,石似玉。琼英,美石似玉。“其言似玉,则色白可知,似不必泥《说文》之言。
◎杯中角影《晋书。乐广传》载杯中角影事,与《风俗通义》所纪杜宣事绝相类,二书文法各异,而《晋书》简要胜之。
◎明史体例《明史》体例极精,姚广孝入列传,不以僧许之也。秦良玉入列传,不以女视之也。阉党、佞幸、奸臣列于宦官之后流贼之前,其嫉之也深,而贬之也至矣。
◎语意相似《史》、《汉》有语意相似而叠用者,略识于此。《史记》“空言虚语”
(《高祖本纪》)。“内外表里”(《礼书》)。“逾年历岁”(《赵世家》)。
“延年益寿”(《商君传》)。“匿意隐情”(《张仪传》)。“露兵暴师”
(《主父偃传》)。《汉书》“年衰岁暮”(《冯衍传》)、“俊雄豪杰”、(《蒯通传》)。“飘至风起”(《蒯通传》)、“道辽路远”(《中山靖王胜传》)。“天下少双、海内寡二”(《吾丘寿王传》)。“招殃致凶”(《李寻传》)、“残贼酷虐、苛刻惨毒”(《翟方进传》)、“等盛齐隆
译的感叹,拿现在来比附古代,实际上现在是胜过古代的。
◎对联
复字对联中有以重复用字见长的,归安徐阮邻师保字,题写于甘肃盐茶同知署的联语说:“回民汉民,大多是子民,我最爱民没有差别看待;礼法刑法,无非是国法,你们必须敬畏法律不要重犯。”凤台余菊农观察士栗,题写于送子观音祠的联语说:“大德叫做生,愿众生生生不息;至诚没有止息,求嗣息息息息相通。”安化陶文毅公澍题写于育婴堂的联语说:“父亲啊生养,母亲啊抚育,没有父母,有父母,这就叫做民的父母;儿子说相似,孙子说延续,犹如子孙,即是子孙,以此来保全我的子孙。”
蔡东轩学博在江山县担任训导,遇到饥荒,劝告各大姓捐输粮食平价出售,在堂上题写联语说:“尽力尽心,未能尽到职责;任劳任怨,不敢自居功劳。”
◎真赏难逢
世俗把夫妇之事当作敦伦,把使唤奴仆当作饬纪。嘉庆己卯科,我们浙江秋试,某位房官阅卷,见到有“饬纪敦伦”的句子,非常惊骇,说:“敦伦怎么能饬纪?怪诞到了极点!”急忙用笔直接涂抹掉。同邑卢茂才康锡,参加秋试被黜落,考场文章用了“舍车而徒”的句子,被房官涂抹掉。
沈茂才逢源,岁试名列前茅,文章用了曾南丰“真人出而天下平”的句子,旁边批语说:“杜撰。”
我亲眼见过。由此可知科举考场上的文字,真正的赏识很难遇到,即使是寻常语句,也有被压抑的,更何况炫耀奇异追求新奇呢!
◎俚语本佛书
俚语中有出自佛书的,偶然阅读唐释玄应《一切经音义》,随意记录在这里:眉毛(《成具光明定意经》)、胁肋(《四分律》)、脓血(《增一阿含经》)、床铺(《佛本行集经》)、钥匙(《杂宝藏经》)、店肆(《中阿含经》)、吃酒(《无量清净平等觉经》)、搔蛘(《贤愚经》)、欺侮(《胜天王般若经》)、布施(《须赖经》)、调戏(《解脱通论》)、抬举(《舍利弗阿毗昙论》)、痕迹(《解脱通论》)、狗咬(《大威德陀罗尼经》)。
◎韩诗外传
《隋书·经籍志》记载《韩诗外传》十卷,李善注《文选》,引用孔子登泰山观看易姓而王者七十多家的事迹,以及汉皋二女的事迹,徐坚《初学记》引用鲁哀公穿井得到玉羊的事迹,现在的本子都没有这些内容。
大概十卷虽然仍然沿袭《隋志》的旧称,但已经不是全书了。
◎论衡
王充《论衡》诋毁圣人、揭发亲人,获罪于名教,其余荒诞虚妄的言论,难以一一列举。至于论说行善福至,作恶祸来,说是由于遭遇偶然,不因为人事,这与《易经》“积善有余庆,积不善有余殃”、《尚书》“顺道则吉,从逆则凶”的宗旨,明显相违背,这不是率领天下的人去善而趋向恶吗?古今以来,违背事理的书很少能传世,唯独这本书历久不废,大概是因为它引证浩博,才辩宏肆,而且篇幅繁富,也时有平正之辞,足以矫正世俗祛除虚伪。学者对于这本书,应当审慎选择而节制取用。
◎琼
程氏大昌《演繁露》说:“《说文》:‘琼,赤玉也。’《诗经》有‘琼琚’、‘玉佩’,《左传》‘楚子玉为琼弁玉缨’,都是对别而言,如果等同为一种玉,就不分说了。现在的人用琼比喻梅、雪,都是错误的。”我按:《诗经·木瓜篇》毛传说:“琼,玉之美者。”那么与玉对举,怎么知道不以精粗为区别呢?又按:《齐风》毛传说:“琼华,美石。琼莹,石似玉。琼英,美石似玉。”它说似玉,那么颜色白就可以知道,似乎不必拘泥于《说文》的话。
◎杯中角影
《晋书·乐广传》记载杯中角影的事,与《风俗通义》所记载杜宣的事极其相似,两本书文法各异,而《晋书》简要胜过它。
◎明史体例
《明史》体例极精,姚广孝列入列传,不以僧人对待他。秦良玉列入列传,不以女子看待她。阉党、佞幸、奸臣列在宦官之后流贼之前,对他们的痛恨很深,而贬斥也到了极点。
◎语意相似
《史记》、《汉书》有语意相似而重复使用的,略记在这里。《史记》“空言虚语”(《高祖本纪》)。“内外表里”(《礼书》)。“逾年历岁”(《赵世家》)。“延年益寿”(《商君传》)。“匿意隐情”(《张仪传》)。“露兵暴师”(《主父偃传》)。《汉书》“年衰岁暮”(《冯衍传》)、“俊雄豪杰”(《蒯通传》)。“飘至风起”(《蒯通传》)、“道辽路远”(《中山靖王胜传》)。“天下少双、海内寡二”(《吾丘寿王传》)。“招殃致凶”(《李寻传》)、“残贼酷虐、苛刻惨毒”(《翟方进传》)、“等盛齐隆
(《司马相如传》)、《后汉书》“欢欣喜乐”(《马融传》)、“怨恨忿怼”
(《孙程传》)、“陟危历险”(《▯都夷传》)。
◎郭子仪《新唐书。高郢传》:“郭子仪怒判官张昙,奏抵死。郢引奏甚力,忤子仪意,下徙猗氏丞。”《南部新书》谓郭令公惟奏杖杀张谭,物议为薄。“谭”即“昙”之讹也。汾阳盛德,乃有此事,是可知惩忿之难。
◎文章流别论挚仲洽《文章流别论》以“交交黄鸟止于桑”为七言,以“洞酌彼行潦挹彼注兹”为九言,与《毛诗》异读。其说当有所本,然玩其文义,自当断读为宜。
◎豫章行乐府薛道衡《豫章行》乐府云:“不为将军成久别,只恐封侯心更移。”视唐人“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意更深曲,不独“空梁落燕泥”句足以动人也。
◎清和长洲沈归愚尚书德潜《说诗ㄧ语》谓“张平子《归田赋》云‘仲春令月,时和气清’,明指二月。谢康乐诗‘首夏犹清和’,言时序四月,犹余二月景象,故下云‘芳草亦未歇’也。自后人误读谢诗有‘四月清和雨乍晴’句,相沿到今,贤者不免”云云。按:《岁时纪》“四月朔为清和节”,又魏文帝《槐赋》“伊暮春之既替,即首夏之初期。天清和而温润,气恬淡以安治”,谢元晖诗“麦候始清和”,刘士章诗“首夏实清和”,是以四月为清和,不始于宋人矣。
◎飞英塔湖州飞英塔在北门眠佛寺,主阖郡文风。乾隆甲寅,塔圮重修,五年之间出两殿元(乙卯王勿庵侍郎以衔,己未姚文僖公文田)至道光乙未,塔又圮,阉郡会试,遂无一人登第。丁酉重修,戊戌,钮松泉庶子福保大魁;甲辰,周缦云侍御学浚以第二人及第。嗣后科甲复盛,风水之说,非无凭矣。塔高四十余丈,中又有石塔,高数丈。己亥秋,余与乌程周莲伯孝廉学濂昆弟登其颠,梯级玲珑,蹑空而上。莲伯有诗纪游云:“浮屠涌招提,报德资冥奠。哆剥生辉光,象教力能变。七级森嵯峨,八窗互贯穿。密勿穷攀跻,危梯蹑螺旋。腾身压雕鹗,矫首切星汉。众山苍弁来,环卫若鳌忭。具区亘北户,际天渺无岸。俯揽菰城中,一气入凌眄。短树牛毛疏,连甍蚁垤间。是时风日佳,天宇肃清晏。蹑云惭未能,自笑樊篱▯。愿乞飞霞佩,携手游汗漫。”
◎华陀庙联客有述华陀庙联云:“未劈曹颅千古恨,曾医关臂一军惊。”又云:“岐、黄以外无仁术,汉、晋之间有异书。”称前联尤佳。余谓“曹颅”、“关臂”事,皆不见正史,不若后联之大方也。
◎徐冲晦徐冲晦处士,宋仁宗时召对,除大理评事,固辞,后居杭之万松岭。精象数,谓子孙世世勿离钱塘,永无兵燹。按:徽宗宣和三年,方腊作乱,十二月二十九日陷杭州,纵火六日,官吏居民死者十三。二月,王师水陆并进,战六日,斩馘二万。十八日,再火官舍、学宫、府库与僧民之居,翌日宵遁,大兵入城,腊旋就擒。计腊所陷杭、睦、歙、处、衢、婺六州与五十二县,所杀平民不下二百万。
是冲晦之言亦未必验,特宋、元革除之际,兵不血刃,安堵如恒,异于他处之屡遭杀戮耳。
◎疮方余姚吴蓉峰学博麟书,患脓窠疮,医久不痊。后有相识遗一方,云得自名医,为疗疮第一良药,如法治之,果愈。余于庚戌年患此甚剧,亦以此方得痊。兹录于左:厨房倒挂灰尘(三钱,钅▯,伏地气)、松香(一钱)、茴香(一钱)、花椒(一钱)、硫黄(钅▯,一钱)、癞虾蟆(一钱)、枯攀(一钱)、苍术(一钱)、白芷(一钱)、朱砂(一钱)。
右药共研细末,用鸡子一个,中挖一小孔,灌药其中,纸封固口,置幽火中▯敦熟,轻去其壳,存衣,再用生猪油和药捣烂,葛布包之,时擦痒处。
◎玄真子祠联平望平波台玄真子祠有联云:“泛镜水千塍,归来餐菰饭莼羹,地真仙境;听棹歌一曲,随处有荻花枫叶,我亦渔人。”笔意潇洒可喜。
◎蒙求《蒙求》一
译(《司马相如传》)、《后汉书》中的“欢欣喜乐”(《马融传》)、“怨恨忿怼”(《孙程传》)、“陟危历险”(《〇都夷传》)。
◎郭子仪《新唐书·高郢传》记载:“郭子仪恼怒判官张昙,上奏请求将其处死。高郢极力援引奏章反对,违背了郭子仪的心意,被贬为猗氏县丞。”《南部新书》说郭令公只是上奏请求杖杀张谭,当时舆论认为此举浅薄。“谭”即是“昙”的讹误。汾阳王郭子仪德行盛大,竟也有这样的事,由此可见克制愤怒之难。
◎文章流别论挚仲洽在《文章流别论》中将“交交黄鸟止于桑”视为七言,将“洞酌彼行潦挹彼注兹”视为九言,这与《毛诗》的断句不同。他的说法应当有所依据,然而推敲其文义,自然应当按常规断句为宜。
◎豫章行乐府薛道衡的《豫章行》乐府诗云:“不为将军成久别,只恐封侯心更移。”比起唐人诗句“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意境更为深曲含蓄,不仅仅“空梁落燕泥”这一句足以打动人心。
◎清和长洲沈归愚尚书德潜《说诗语》中说:“张平子《归田赋》云‘仲春令月,时和气清’,明确指二月。谢康乐诗‘首夏犹清和’,说的是时序四月,还残留着二月的景象,所以下句说‘芳草亦未歇’。自从后人误读谢诗,有了‘四月清和雨乍晴’的句子,沿袭至今,贤者也不能避免”等等。按:《岁时纪》称“四月朔为清和节”,又魏文帝《槐赋》云“伊暮春之既替,即首夏之初期。天清和而温润,气恬淡以安治”,谢元晖诗云“麦候始清和”,刘士章诗云“首夏实清和”,因此以四月为清和,并非始于宋人。
◎飞英塔湖州飞英塔位于北门眠佛寺,主宰全郡文风。乾隆甲寅年,塔倒塌重修,五年之间出了两位殿元(乙卯年王勿庵侍郎以衔,己未年姚文僖公文田)。到了道光乙未年,塔又倒塌,全郡会试,竟然没有一人考中。丁酉年重修,戊戌年,钮松泉庶子福保考中状元;甲辰年,周缦云侍御学浚以第二名及第。此后科举兴盛,风水之说,并非没有依据。塔高四十余丈,中间又有石塔,高数丈。己亥年秋天,我与乌程周莲伯孝廉学濂兄弟登上塔顶,阶梯玲珑,踏空而上。莲伯有诗记录游览云:“浮屠涌招提,报德资冥奠。哆剥生辉光,象教力能变。七级森嵯峨,八窗互贯穿。密勿穷攀跻,危梯蹑螺旋。腾身压雕鹗,矫首切星汉。众山苍弁来,环卫若鳌忭。具区亘北户,际天渺无岸。俯揽菰城中,一气入凌眄。短树牛毛疏,连甍蚁垤间。是时风日佳,天宇肃清晏。蹑云惭未能,自笑樊篱〇。愿乞飞霞佩,携手游汗漫。”
◎华陀庙联有客人叙述华陀庙对联云:“未劈曹颅千古恨,曾医关臂一军惊。”又云:“岐、黄以外无仁术,汉、晋之间有异书。”称前一副对联尤其好。我认为“曹颅”、“关臂”的事,都不见于正史,不如后一副对联的大方得体。
◎徐冲晦徐冲晦处士,宋仁宗时召对,授大理评事,坚决推辞,后来居住在杭州万松岭。精通象数,说子孙世代不要离开钱塘,永远不会有战火。按:徽宗宣和三年,方腊作乱,十二月二十九日攻陷杭州,纵火六天,官吏居民死者十分之三。二月,官军水陆并进,交战六天,斩首二万。十八日,再次焚烧官舍、学宫、府库以及僧民住所,次日夜间逃跑,大军入城,方腊随即被擒。计算方腊攻陷的杭、睦、歙、处、衢、婺六州与五十二县,所杀平民不下二百万。
可见徐冲晦的话也未必灵验,只是在宋元更替之际,兵不血刃,安居如常,不同于其他地方屡次遭受杀戮罢了。
◎疮方余姚吴蓉峰学博麟书,患脓窠疮,医治很久不痊愈。后来有相识的人赠送一方,说是从名医那里得到的,是治疗疮疡的第一良药,按此方法治疗,果然痊愈。我在庚戌年患此病非常严重,也凭此方痊愈。现在记录在左:厨房倒挂灰尘(三钱,钅〇,伏地气)、松香(一钱)、茴香(一钱)、花椒(一钱)、硫黄(钅〇,一钱)、癞虾蟆(一钱)、枯攀(一钱)、苍术(一钱)、白芷(一钱)、朱砂(一钱)。
上述药物共同研成细末,用鸡蛋一个,中间挖一个小孔,将药灌入其中,用纸封固口,放在微火中〇敦熟,轻轻去掉蛋壳,保留内膜,再用生猪油将药捣烂,用葛布包好,时常擦拭患处。
◎玄真子祠联平望平波台玄真子祠有对联云:“泛镜水千塍,归来餐菰饭莼羹,地真仙境;听棹歌一曲,随处有荻花枫叶,我亦渔人。”笔意潇洒可喜。
◎蒙求《蒙求》一
书,所以资童幼之诵习,作初学之阶梯。晋李瀚创为之,徐子光为之注,名曰《蒙求集注》。宋王逢原又作《十七史蒙求》。明姚光祚又以王逢原所作未备,从而广之,分三十七类,名曰《广蒙求》。然有对偶而无韵,注又简略。刘班取两汉事,括以韵语,名曰《两汉蒙求》,王芮历叙帝王世代,略述古今事迹,名曰《历代蒙求》,徐伯益集妇女事实为韵语,名曰《训女蒙求》,元吴化龙集《左传》事为韵语,名曰《左氏蒙求》,胡炳文集嘉言懿行,可为则效者,属对成文,以启导初学,名曰《纯正蒙求》。此数书,今世尚有其本而得采入《四库》中者,则惟《蒙求集注》、《纯正蒙求》。又有为诸家所著录而其书罕传者,则如《名物蒙求》、《三字蒙求》、《蒙求增注广韵》、《小说蒙求》,宋范镇《本朝蒙求》,胡宏《叙古蒙求》,孙应符《家塾蒙求》、《宗室蒙求》,宋舒津《蒙求》、《续蒙求》和《李翰林蒙求》之类是也。
译《蒙求》这类书,是用来资助儿童诵读学习的,作为初学者的入门阶梯。晋代李瀚首创此类著作,徐子光为之作注,名为《蒙求集注》。宋代王逢原又编写了《十七史蒙求》。明代姚光祚认为王逢原的著作不够完备,于是加以扩充,分为三十七类,名为《广蒙求》。然而该书只有对偶句而没有押韵,注释又很简略。刘班选取两汉时期的史事,用韵语概括,名为《两汉蒙求》;王芮依次叙述帝王世系,简略记述古今事迹,名为《历代蒙求》;徐伯益汇集妇女的事迹编成韵语,名为《训女蒙求》;元代吴化龙汇集《左传》中的史事编成韵语,名为《左氏蒙求》;胡炳文汇集美好的言论和德行,可以作为效法榜样的内容,通过属对成文来启发引导初学者,名为《纯正蒙求》。这几部书中,当今世上尚存原本并能被采录入《四库全书》的,只有《蒙求集注》和《纯正蒙求》。还有被各家著录但书籍罕见流传的,比如《名物蒙求》、《三字蒙求》、《蒙求增注广韵》、《小说蒙求》,以及宋代的范镇《本朝蒙求》、胡宏《叙古蒙求》、孙应符《家塾蒙求》和《宗室蒙求》、宋舒津《蒙求》、《续蒙求》和《李翰林蒙求》之类。
◎文选唐初,李善与许淹、公孙罗并承江都曹宪为《文选》音训苍雅之学,而李注盛行于世,与颜师古《汉书注》并称。开元中,吕延祚复集吕延济、刘良、张诜、吕向、李周翰共为之注,与李氏注并行。然当时文士,如李匡▯作《资暇录》,邱光庭作《兼明书》,深斥五臣之谬远逊李氏之精核。夫淹通如李氏,其所未详者,且百有十四,亦可见此书之博奥,有未易沿讨者矣。唐、宋士人皆习此书,迨熙、丰间,王安石著《三经新义》颁于学宫,主司以之取士,于是以穿凿为能,以附会为工,而《选》学渐废。然而承学之士,代不乏人,精于是者,若洪氏迈、王氏应麟,皆有论辨,足以发明其旨趣。盖其书历久常新,故其学阅久弗替,后人虽有《广文选》、《续文选》等书,终不能与之争衡也。
◎安仪周周芸皋观察《内自讼斋文集》载朝鲜安仪周事甚奇,其略云:“仪周名岐,从贡使入都,偶于书肆见抄本书,不可句读,以数十钱购归,细玩之解,乃前人窖金地下,录其数与藏处,皆隐语。遍视京都,惟明国公屋宇房舍似之,即世所称大观园也。乃求见明公曰:”公日用以千万计,度支将不给,愿假金十万,不问所之,三年还报。‘因指所坐室柱曰:“发此砖可得金如数。’公笑,命具畚间,获如所言,遂付之去。至天津业盐,为商三年,还谒曰:”幸不辱命,息三倍。‘公曰:“是亦不足供吾用,愿再为我谋。’曰:”无已则假金百万。‘公笑曰:“安得发地再得之?’仪周起,请遍观诸室,至寝门内曰:”是可得。“
发而与之。乃至扬州为商,三年报曰:“倍之,俟公取用。”公曰:“其再经营之。‘又十余年,仪周老,辞归国,公留与饮食,曰:”若异人,有异术。’曰:‘非也,岐得异书,知藏金处,请为公尽言之。’因一一指其处。公曰‘若不需耶?’曰:“此公物,天以与公者,仗公福,已得赢余,足自给,拜公赐矣。‘仪周好宾客,济贫困,多豪举,富收藏,尽以书画归国,子孙留者为安氏。”观察谓仪周知物之有主,不妄取,而以力取其余,似有道者。余谓仪周躬自致富,而能施与不吝,崇尚风雅,诚足志也。
◎齐名韩、柳齐名而声气异,元、白齐名而志节殊,观其平时酬赠,惟事辞章,责善之风邈矣。
◎明政明多弊政:阁臣夺情,典礼替矣;廷臣予杖,刑章悖矣;厂臣侵权,名位紊矣。庄烈帝励精图治,不能改其失,此所以终不竞欤!
◎朝邑志王阮亭谓韩五泉《朝邑志》与康对山《武功志》并称,先辈称为巨丽。今按:《朝邑志》字仅五千七百余,笔墨简古,洵为杰作。然名宦不载事实,选举不载年岁,失之太略。纪杨恭报复知县事,乃小丈夫所为,未免采择不精,未若《武功志》之简而能核也。
◎成仁取义文信国公生于宋理宗端平三年丙申五月二日,死于元世祖至元十九年壬午十二月九日,得年四十有七。及第在理宗宝▯四年丙辰,年二十有一。《宋史》谓年二十,盖举成数言也。公与弟壁同举进士,后壁降元,公季弟璋亦仕于元。公狱中诗有云:“三仁生死各有意,悠悠白日横苍烟。”又云:“二郎已作门户谋,江南葬母麦满舟。不知何日归兄骨,狐死犹应正首邱。”又与嗣子升书有云:“吾以备位将相,义不得不殉国,汝生父与汝叔,姑全身以全宗祀,惟忠惟孝,各行其志矣。”呜呼!成仁取义,何人不当勉为!乃同体之亲,异趋若此,公之所云,殆以事已至斯,且谊关骨肉,不得不尔,岂国而忘家之本志哉?
◎李太白濑水贞义女碑李太白《溧阳濑水贞义女碑铭》,欧阳公《集古录》、赵德甫《金石录》皆不著录,其文则见于《唐文粹》。考《史记。伍子胥传》,不志贞义女事,自太白详述之,而其事始显。夫子长世为史官,勤搜散失,顾于贞女佚之。因叹古今贤媛德茂行卓而湮没不传者,可胜数哉!太白诗冠有唐,文亦清俊迈俗。《文粹》所载凡二十篇,大率
译◎文选 唐代初期,李善与许淹、公孙罗都师从江都人曹宪,学习《文选》的音韵训诂及《苍雅》之学,而李善的注本在世间盛行,与颜师古的《汉书注》齐名。开元年间,吕延祚又召集吕延济、刘良、张诜、吕向、李周翰共同为之作注,与李善注并行于世。然而当时的文士,如李匡〇撰写《资暇录》,邱光庭撰写《兼明书》,都严厉斥责五臣注的错误,认为其远不如李善注的精审确凿。像李善那样渊博通达的人,他未能详述的地方尚有一百一十四处,也可以看出这本书的广博深奥,是有难以完全探究的地方。唐、宋两代的读书人都研习这本书,等到宋神宗熙宁、元丰年间,王安石撰写《三经新义》颁行于学校,考官以此选拔人才,于是人们以穿凿附会为能事,以牵强比附为工巧,《文选》之学逐渐衰废。然而继承学业的人,历代都不缺乏,精通此道的,如洪迈、王应麟,都有论辩文章,足以阐明其旨趣。大概因为这本书历久常新,所以其学问经久不衰,后人虽有《广文选》、《续文选》等书,终究不能与之抗衡。
◎安仪周 周芸皋在《内自讼斋文集》中记载朝鲜人安仪周的事迹非常奇特,其大略说:“安仪周名岐,跟随贡使进入京城,偶然在书肆见到一部抄本书,无法断句,用几十钱买回,仔细玩味后解开,原来是前人将金子埋藏在地下,记录了数量与藏处,都是隐语。遍看京城,只有明国公的房屋房舍与之相似,就是世人所称的大观园。于是请求拜见明公说:‘您日常花费以千万计,度支将要不够用,愿意借给您金子十万,不问用途,三年后归还。’于是指着所坐房间的柱子说:‘挖开这块砖可以得到如数金子。’明公笑,命令准备土筐铁锹,果然如他所说,于是付给他金子让他离去。安仪周到天津经营盐业,经商三年,回来拜见说:‘幸不辱命,利息是本金的三倍。’明公说:‘这也不足以供给我的用度,希望你再为我谋划。’安仪周说:‘不得已就借给您金子百万。’明公笑着说:‘哪里能再次从地下得到呢?’安仪周起身,请求遍观各个房间,到了寝门内说:‘这里可以得到。’挖出来给他。安仪周于是到扬州经商,三年后回报说:‘加倍了,等您取用。’明公说:‘希望你再经营一番。’又过了十多年,安仪周老了,辞别回国,明公留他一起饮食,说:‘你是异人,有异术。’安仪周说:‘不是的,我得到异书,知道藏金之处,请让我为您全部说出。’于是逐一指出那些地方。明公说:‘你不需要吗?’安仪周说:‘这是您的财物,上天赐给您的,凭借您的福分,我已经获得盈余,足以自给,拜谢您的恩赐了。’安仪周喜好结交宾客,救济贫困,多有豪举,富有收藏,最终将书画全部带回国内,子孙留在国内的成为安氏。”周芸皋认为安仪周知道物品有主人,不妄取,而通过努力获取剩余,似乎是有道之人。我认为安仪周亲身致富,却能施与不吝,崇尚风雅,确实值得记载。
◎齐名 韩愈、柳宗元齐名但声气不同,元稹、白居易齐名但志节殊异,看他们平时的酬赠诗文,只讲究辞藻章句,劝善规过的风气渺茫了。
◎明政 明朝有很多弊政:内阁大臣夺情(不守丧期),礼制废替了;朝廷大臣被施以杖刑,刑法违背常理了;厂卫大臣侵犯职权,名位混乱了。崇祯帝励精图治,不能改正这些过失,这就是最终不能成功的原因吧!
◎朝邑志 王阮亭说韩五泉的《朝邑志》与康对山的《武功志》齐名,先辈称为宏大壮丽。现在考察:《朝邑志》字数仅五千七百多,笔墨简练古朴,确实是杰作。然而名宦不记载事实,选举不记载年岁,失之过于简略。记载杨恭报复知县的事,是小人行为,未免采择不精,不如《武功志》简练而确凿。
◎成仁取义 文信国公文天祥生于宋理宗端平三年丙申五月二日,死于元世祖至元十九年壬午十二月九日,享年四十七岁。考中进士在理宗宝〇四年丙辰,时年二十一岁。《宋史》说二十岁,大概是取整数而言。文公与弟弟文壁一同考中进士,后来文壁投降元朝,文公的幼弟文璋也在元朝做官。文公在狱中的诗有云:“三仁生死各有意,悠悠白日横苍烟。”又说:“二郎已作门户谋,江南葬母麦满舟。不知何日归兄骨,狐死犹应正首邱。”又给嗣子文天祥升写信说:“我身居将相之位,道义上不得不殉国,你生父和你叔父,姑且保全身体以保全宗庙祭祀,只要尽忠尽孝,各自实行自己的志向罢了。”唉!成仁取义,什么人不应努力去做!然而同体的亲人,趋向如此不同,文公所说的,大概是因为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而且关系到骨肉亲情,不得不这样,难道是本意要为国而忘家吗?
◎李太白 李太白《溧阳濑水贞义女碑铭》,欧阳修的《集古录》、赵明诚的《金石录》都没有著录,其文见于《唐文粹》。考察《史记·伍子胥传》,不记载贞义女的事,自从李太白详细叙述后,这件事才开始显扬。司马迁世代为史官,勤于搜求散失的史料,却遗漏了贞女的事。因此感叹古今贤媛德行茂盛、行为卓越而湮没不传的,哪里能数得尽呢!李太白诗歌冠绝唐代,文章也清俊超俗。《文粹》所载共二十篇,大率
皆投赠登临之作,惟此文表扬幽光,体裁庄雅。昔曹娥孝行,得邯郸淳之碑而始著,而贞女奇节,亦恃太白之文而益彰。迄今过濑渚之旁,世远风微,遗徽寥寂,而抚览碑铭,诵“明明千秋,如月在水”之辞,犹令人遐溯英淑,悠然慨慕。文章之有裨世教,岂浅鲜欤?
译这些作品都是登临游览时的投赠之作,只有这篇文章表彰了幽微的光华,体裁庄重典雅。从前曹娥的孝行,是靠邯郸淳的碑文才闻名于世;而贞女的奇节,也依靠李白的文章而更加彰显。直到如今,经过濑渚之旁,年代久远,风尚微弱,遗留的徽音寥落寂静,但抚摸阅览碑铭,诵读“明明千秋,如月在水”的诗句,仍然让人遥想那英伟淑慧的女子,悠然间感慨仰慕。文章对世道教化的裨益,难道是浅薄微小的吗?
◎知县承袭知县有承袭为之者,国初,辽阳甫置县,下令能招百人往者官之。义乌陈达德率百人以应,授辽阳令。勤垦关,招商贾,兴文学,逾年,政化大行,卒于官。
其子瞻远奉诏承袭,盖异数也。时为诸生,衰经受职,踵父之故辙而循次成功,邑人感慕,为之立祠。历官常州同知。达德能诗,有《游灵鹫》句云:“磬入岩松初地寂,龛生海月晚潮来。”
◎邝湛若明南海邝湛若父子殉难事,《南疆绎史》不载。今参考诸书,录其遗事以补之。邝露,南海人。初生时,甘露降于庭槐,不谈母乳,有憨上人见之,曰:“此天上玉麒麟,岂嗅人间乳气耶?”以露水调米汁饣炎之,因名露,字湛若。
五岁,父命作甘露诗,应声而就。及长,工诸体书,学骑射。尝跨马,值南海令黄恭庭行▯宪,下骑弗及,黄怒拘之,御史梁森琅为请罪,弗释,遂亡命走广西。
游岑、监诸土司,为瑶女执兵符者云弹娘书记,归撰《赤雅》一编。崇祯末,补诸生,学使以恭、宽、信、敏、惠校士,露五比为文,以真、行、篆、隶、八分五体书之,黜置五等,大笑弃去。纵游吴、楚、燕、赵,赋诗数百篇,才名大起。
戊子,以荐擢中书舍人,庚寅,奉使还广州。会王师至,露与诸将死守,十阅月而城陷,幅巾抱琴而死。露好诙谐大言,汪洋自恣,以写其牢骚不平之气。所居海雪堂,环列古器,有二琴,一日“南风”,宋理宗宫中物;一日“绿绮台”,唐武德年制,明康陵御前所弹也。因贫,以所玩质子钱,二琴亦时出入质家。作《前后当票序》,有诗云:“三河十上频炊玉,四壁无归尚典琴。”少尝师事阮大铖,洎阮罗织东林,乃贻书绝交,侃侃千言。子鸿,字剧孟,亦畸士。年二十余,能诗及击剑,丙戌之役,抗命不从,率北山义旅战于广州东郊,死之,赠锦衣千户。余谓湛若,奇人也。乃贻书绝交,守城死节,是奇而能协于正矣。世有以狂目之者,岂足见其真乎?
◎荆轲《纲目》荆轲书盗,袁随园非之,其论甚辨。余谓轲既欲生劫秦王,当先量力之能否,力所不能为而冒昧行之,徒杀身湛族以速燕之亡,能毋贻笑于天下后世哉?窃谓《史记》所书刺客,当以荆轲为最下:当其待客未来,因太子丹之请,遂发怒不能姑待;且知秦舞阳之往而不反,而仍与偕行,谋之不慎,事安得成?
◎天禄识余杭堇浦太史跋钱塘高江村侍郎士奇《天禄识余》云:“不观《左传》注,妄谓经皇为冢前之阙。不观《汉书》注,妄引《后汉纪》以证太上皇之名。不观《水经》、《文选》两注,妄诧金虎冰井以实三台。不观《地理通释》,妄分两函谷关为秦、汉。‘青云:二字,莆田周方叔以为有四解,乃遽以隐逸当之。
‘聚头扇’,已见之金章宗《词咏》(出《归潜志》)。乃谓元时高丽国始贡。
银八两为流,本《汉书食货志》,乃引《集韵》以为创获。‘八米卢郎’,见《齐》、《隋》两书,姚宽《丛语》云‘关中语,岁以六米、七米、八米分上中下,言在谷取米,取数之多也’,乃用元微之《八采诗》‘成未伏卢’为证,是知一未知二也。“余观此书,有经书习见语,亦皆采入,其志冷僻之典,又多不标所出之书。至于舛误之处,亦不止此。如《十洲记》:”汉武帝天汉二年,西国王献吉光毛裘,色黄,盖神马之类,入水,经日不沈,入火不ㄡ。“乃谓”入水不濡“,又脱”入火不ㄡ“句。《古今注》:”荷花,一名水芝。“《酉阳杂俎》:”湖目,莲子也。“乃谓”莲子,湖目。芡实,水芝“。”亲家“,见《后汉书应奉传》注,见于史者,始于《隋书房陵王勇传》,乃谓见《唐萧嵩传》。
《仪礼士昏礼》云:“日入三商为昏。”贾公彦疏云:“商谓商量,是漏刻之名。”
乃谓《周礼》:“漏下三商为昏。”商,音滴。梁元帝《纂要》“日在未曰▯失”,本《左传》昭五年杜注,乃以“▯失”为“映”,而引
译◎知县承袭
知县职位有由子孙承袭担任的情况。建国初期,辽阳刚刚设置县治,朝廷下令:谁能招引一百人前往,就授予官职。义乌人陈达德率领一百人响应,被任命为辽阳县令。他勤勉开垦关隘之地,招揽商人,振兴文教,过了一年,政教风化大为推行,最终死在任上。
他的儿子陈瞻远奉诏承袭父职,这确实是破格的恩遇。当时他还是生员,穿着丧服就任,遵循父亲的老路而循序渐进取得成功,县民感念仰慕,为他建立了祠堂。后来历任常州同知。陈达德擅长写诗,有《游灵鹫》诗句说:“磬声传入岩松,初地寂静;龛中映出海月,晚潮涌来。”
◎邝湛若
明代南海人邝湛若父子殉难的事迹,《南疆绎史》没有记载。现在参考各种书籍,记录他们的遗事来补充。邝露,是南海人。刚出生时,甘露降落在庭院的槐树上,他不喝母乳,有位憨上人看见后说:“这是天上的玉麒麟,难道会嗅人间乳汁的气味吗?”用露水调和米汁喂他,因此取名叫露,字湛若。
五岁时,父亲让他作《甘露》诗,他应声而成。长大后,擅长各种书体,学习骑射。曾经骑马,恰逢南海县令黄恭庭出行巡察,他来不及下马,黄恭庭发怒拘捕他,御史梁森琅为他请求赦罪,没有被释放,于是逃亡到广西。
他游历岑、监等地的土司,担任瑶族女子云弹娘的书记,云弹娘是手持兵符的人。回来后撰写了《赤雅》一书。崇祯末年,补为生员,学政以“恭、宽、信、敏、惠”五项标准考核士子,邝露用五种文体分别对应这五项作文章,并用真、行、篆、隶、八分五种书体书写,被贬置为五等,他大笑离去。他纵情游历吴、楚、燕、赵等地,写诗数百篇,才华名声大振。
戊子年,因推荐升任中书舍人,庚寅年,奉命出使返回广州。恰逢清军到达,邝露与各位将领死守城池,经过十个月城破,他头裹幅巾怀抱古琴而死。邝露喜欢诙谐夸张的言论,汪洋恣意,以此抒发他牢骚不平之气。他所居住的海雪堂,周围陈列着古器物,有两张琴,一张叫“南风”,是宋理宗宫中的物品;一张叫“绿绮台”,是唐武德年间制作,明代康陵皇帝御前弹奏过的。因为贫穷,他把玩赏的物品抵押给钱庄换钱,两张琴也时常出入当铺。他写了《前后当票序》,有诗句说:“三河十次频繁典当玉石,四壁空空无家可归还要典当古琴。”年轻时曾拜阮大铖为师,等到阮大铖罗织罪名陷害东林党人时,邝露写信与他断绝关系,言辞刚正,长达千言。他的儿子邝鸿,字剧孟,也是个奇特之士。二十多岁时,能写诗且擅长击剑,丙戌年战事爆发,他抗命不从,率领北山义军在广州市东郊作战,战死,追赠锦衣千户。我认为邝湛若是奇特的人。他写信与阮大铖断交,守城殉节,这是奇特而又能符合正道啊。世上有人用“狂”来称呼他,难道足以看清他的真实面目吗?
◎荆轲
《纲目》将荆轲列入“盗”类,袁随园对此表示反对,他的论述非常辩驳有力。我认为荆轲既然想要活捉秦王,应当先衡量自己是否有能力做到,力量做不到却冒昧行事,白白牺牲性命、灭族,加速燕国的灭亡,能不成为天下后世的笑柄吗?我私下认为《史记》所记载的刺客,应当以荆轲为最下等:当他在等待客人未来时,因为太子丹的请求,就发怒不能暂时等待;而且知道秦舞阳去了就不会回来,却仍然和他一起前往,谋划不谨慎,事情怎么能成功呢?
◎天禄识余
余杭堇浦太史在钱塘高江村侍郎高士奇的《天禄识余》序言中说:“不看《左传》注,就妄称‘经皇’是冢前的阙门。不看《汉书》注,就妄引《后汉纪》来证明‘太上皇’这个名称。不看《水经注》和《文选》注,就妄自惊诧于‘金虎冰井’来证实‘三台’。不看《地理通释》,就妄自将两个函谷关分为秦、汉两个。‘青云’二字,莆田周方叔认为有四种解释,就急忙用‘隐逸’来对应。
‘聚头扇’,在金章宗的《词咏》中已经出现过(出自《归潜志》)。却说是元代高丽国才开始进贡。
‘银八两为流’,本于《汉书·食货志》,却引用《集韵》当作新发现。‘八米卢郎’,见于《齐书》、《隋书》,姚宽《丛语》说‘关中话,每年用六米、七米、八米分上中下等级,说的是在谷物中取米,取的数量多’,却用元稹《八采诗》中的‘成未伏卢’作为证据,这是知其一不知其二。”我看这本书,连经书中常见的语句也都采集进来,它追求冷僻典故,却大多不标明出处。至于错误之处,也不止这些。比如《十洲记》说:“汉武帝天汉二年,西国王进献吉光毛裘,颜色发黄,大概是神马之类的东西,入水,经过一天不沉没,入火不烧坏。”却说是“入水不濡”,又漏掉了“入火不烧坏”一句。《古今注》说:“荷花,又名水芝。”《酉阳杂俎》说:“湖目,就是莲子。”却说是“莲子,叫湖目。芡实,叫水芝”。“亲家”一词,见于《后汉书·应奉传》注,在史书中最早见于《隋书·房陵王勇传》,却说是见于《唐书·萧嵩传》。
《仪礼·士昏礼》说:“日入三商为昏。”贾公彦疏说:“商,意思是商量,是漏刻的名称。”
却说是《周礼》:“漏下三商为昏。”商,读音为滴。梁元帝《纂要》说“日在未曰映”,本于《左传》昭公五年杜预注,却把“映”当作“映”,并引用
证之。于此见著述之不易也。
◎歇后语宋吴▯《优古堂诗话》谓:“友于”,见《南史》“刘湛友于素笃”,《北史》“李谧事兄尽友于之诚”,又陶渊明诗“一欣侍温颜,再喜见友于”。按:“友于”二字,《后汉书》已有之,《吴弼传》:“陛下隆于友于。”又《晋书。冯ヨ传》:“陛下友于之情甚笃。”“色斯”,亦始于《后汉书。左雄传》:“或色斯以求名。”“赫斯”,始于《后汉书。曹节传》:“发赫斯之怒。”
“贻厥”,始于《晋书。贾充传》赞。盖歇后语之滥觞也。
◎前汉丞相谥前汉丞相四十五人,二十人无谥,平当、平晏父子为相,皆不得谥。至于王商之刚直而谥曰戾,张禹之奢淫而谥曰节,亦拂乎是非之正矣。
◎叠字李易安《声声慢》词:“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连叠七字,昔人称其造句新警。其源盖出于《尔雅。释训篇》,篇中自“明明”至“秩秩”,叠字凡一百四十四:“殷殷茕茕”一段连叠十字,此千古创格,亦绝世奇文也。
◎忍字张公艺书“忍”字,即“不痴不聋,不为家翁”之意,似与“家人严威”之旨有殊。不知骨肉之间,以分相维,亦以情相接。故于大防宜谨,不得以玩肆致吝;而于小节宜宽,不可以操切生嫌。其义未尝相悖也。
◎杨守谦客洪武初,教官给由至京,帝询民疾苦,岢岚吴从权、山阴张桓皆言:“臣职在训士,民事无所与。”帝怒曰:“宋胡瑗为苏、湖教授,其教兼经义治事;汉贾谊、董仲舒皆起田里,敷陈时务;唐马周不得亲见太宗,且教武臣言事。今既集朝堂,朕亲询问,俱无以对,志圣贤道者固如是乎?”命窜之边方。吴、张之对,盖为陈平“有主之者”一言所误。按:嘉靖时,俺答入寇保定,巡抚杨守谦率师入援,薄俺答营而阵,无后继不敢战。客有劝之战者,应曰:“周亚夫何人乎?”客曰:“公误矣,今日何得比汉法?”守谦不纳,竟以失误军机弃市。客之识,胜吴、张二人远矣。
◎五圣丹癫狗、毒蛇咬人者多死,方书虽有治法,不甚著效,惟萧山韩氏所传五圣丹获效如神,救人不可胜数。韩氏惟制药施送,秘不传人,郑拙言司铎开化从其同寅汪睦斋学博世钤处得此方见示。汪喜录单方,制良药施人,此方得之于其至戚,乃自韩氏窃得者。汪按方制药以拯人,无不应手取效,因录之以广其传。
上号当门子(一钱)、梅花冰片(一钱)、火硝(三分)、上号腰面雄黄(一钱)、九制炉甘石(一钱)。
右药共研细末,男左女右,用竹挖耳,点近鼻处大眼角七次,隔一日再点七次,再隔一日又点七次,虽重伤者自愈。若犬咬至二十日外者不治;若用药后误吃羊肉,用药再治,迟至二十日外者,亦不治。宜忌羊肉发物四十九日。兼治痧症、闷死、时疫、伤寒、癍发不出者,亦用此药点眼角,男左女右。
◎方公祠名宦建专祠,子孙亦得拊祀永世勿替者,天台方公祠其最著矣。公讳印,号朴庵,安徽桐城人。明弘治间,以孝廉知天台县,薄赋、省刑、劝农桑、治学校、抑豪奸,一切以真诚出之。为县九月卒,囊中仅余俸银八钱。僚佐、吏民为助棺殓,小民罢市相吊,寻入祀名宦祠。万历间,玄孙大镇巡按浙江,建祠,置田百余亩,属学宫收租,后渐为官役侵渔,祠宇芜圮。道光十二年,十一世孙传楗观察浙东,侦知其故,乃尽以其田属邑令,使择绅士之贤者司其事,岁登出入之数于官,纤悉必书,申之大府,著为定律。方氏子孙,阅数岁必至祠省视(以桐城县印文为凭,祠中给资斧钱六十千),由是堂宇崇焕,历久常新。祠中从祀者为公之玄孙大镇(浙江巡按)、九世孙观承(浙江巡抚)、观本(秀水知县)十世孙受畴(闽浙总督)、维甸(浙江巡抚)、十一世孙传オ(宁绍台道),盖皆官于浙者。
◎吴祭酒尺牍钱塘吴谷人祭酒锡麒,官京师时,耽情《骚》、《雅》,不屑奔走权门,以故品望
译验证这一点。由此可以看出著书立说的艰难。
◎歇后语 宋代吴处厚《优古堂诗话》说:“友于”一词,见于《南史》“刘湛友爱兄弟一向深厚”,《北史》“李谧侍奉兄长竭尽友爱之诚”,以及陶渊明诗句“一欣侍温颜,再喜见友于”。按:“友于”二字,《后汉书》中已有,《吴弼传》:“陛下对兄弟的情谊很深厚。”又《晋书·冯素传》:“陛下友爱兄弟的情意非常深厚。”“色斯”,也始于《后汉书·左雄传》:“有的人通过脸色来谋求名声。”“赫斯”,始于《后汉书·曹节传》:“发出震怒。”
“贻厥”,始于《晋书·贾充传》的赞语。这大概是歇后语的起源。
◎前汉丞相谥号 前汉丞相四十五人,二十人没有谥号,平当、平晏父子担任丞相,都没有得到谥号。至于王商刚直却谥号为“戾”,张禹奢侈淫乱却谥号为“节”,这也违背了是非的正道了。
◎叠字 李清照《声声慢》词:“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连续叠用七字,过去的人称赞其造句新颖警策。其源头大概出自《尔雅·释训篇》,篇中从“明明”到“秩秩”,叠字共有一百四十四组:“殷殷茕茕”一段连续叠用十字,这是千古首创的格式,也是绝世的奇文。
◎忍字 张公艺书写“忍”字,就是“不痴不聋,不做家翁”的意思,似乎与“家人威严”的宗旨有所不同。不知道骨肉亲人之间,既靠名分来维系,也靠情感来连接。所以对于大的界限应当谨慎,不能因为玩忽放肆导致遗憾;而对于小的细节应当宽容,不能因为严苛急躁产生嫌隙。其中的道理并没有相违背。
◎杨守谦 洪武初年,教官凭凭证到京城,皇帝询问民间疾苦,岢岚的吴从权、山阴的张桓都说:“臣的职责在于训导士子,不干预民事。”皇帝愤怒地说:“宋代胡瑗担任苏、湖教授,他的教学兼及经义和治事;汉代贾谊、董仲舒都起于民间,陈述时务;唐代马周不能亲自面见太宗,尚且教导武臣言事。如今既然聚集在朝堂,朕亲自询问,你们都没有回答,立志圣贤之道的人本来就是这样吗?”命令将他们流放到边疆。吴、张的回答,大概是被陈平“有主持者”这一句话误导了。按:嘉靖年间,俺答入侵保定,巡抚杨守谦率领军队入援,逼近俺答军营列阵,因无后援不敢作战。有客人劝他作战,他回答说:“周亚夫是什么人呢?”客人说:“您错了,今天怎么能比照汉代的法则?”杨守谦不采纳,最终因延误军机被弃市。客人的见识,比吴、张二人高明多了。
◎五圣丹 疯狗、毒蛇咬人者多死,医书虽然有治疗方法,不太见效,只有萧山韩氏所传的五圣丹效果如神,救人无数。韩氏只制药施送,秘密不传人,郑拙言司铎开化从他的同僚汪睦斋处,从汪的博学秘藏中得到此方并展示给我。汪喜欢收集单方,制作良药施予他人,此方是他从至亲那里得到的,是从韩氏那里偷得的。汪按照方子制药救人,无不随手取效,因此记录下来以广泛传播。
上号当门子(一钱)、梅花冰片(一钱)、火硝(三分)、上号腰面雄黄(一钱)、九制炉甘石(一钱)。
以上药物共研成细末,男左女右,用竹挖耳勺,点在靠近鼻子的大眼角处七次,隔一天再点七次,再隔一天又点七次,即使是重伤者也会自愈。如果被狗咬伤超过二十天的不治;如果用药后误吃羊肉,再用药物治疗,迟至二十天外的,也不治。应当忌食羊肉等发物四十九天。兼治痧症、闷死、时疫、伤寒、斑疹发不出来者,也用此药点眼角,男左女右。
◎方公祠 名宦建专祠,子孙也能抚祭永世不替的,天台方公祠最为著名。方公名印,号朴庵,安徽桐城人。明弘治年间,以孝廉身份任天台县知县,减轻赋税、省减刑罚、劝课农桑、治理学校、抑制豪强奸恶,一切以真诚对待。任县令九个月去世,囊中仅余俸银八钱。同僚、吏民帮助棺殓,小民罢市哀悼,不久入祀名宦祠。万历年间,玄孙方大镇巡按浙江,建祠,置田百余亩,委托学宫收租,后来逐渐被官役侵吞,祠宇荒芜倒塌。道光十二年,十一世孙方传楗观察浙东,查明原委,于是将所有田地委托给县令,让他选择贤能的绅士管理此事,每年将收支数目上报官府,细微之处必记,申报给上级官府,定为定律。方氏子孙,每隔几年必到祠堂省视(以桐城县印文为凭,祠中给予资斧钱六十千),由此堂宇崇焕,历久常新。祠中从祀的是方公的玄孙方大镇(浙江巡按)、九世孙方观承(浙江巡抚)、方观本(秀水知县)、十世孙方受畴(闽浙总督)、方维甸(浙江巡抚)、十一世孙方传オ(宁绍台道),大概都是在浙江做官的人。
◎吴祭酒尺牍 钱塘吴谷人祭酒锡麒,在京师做官时,沉迷于《骚》、《雅》,不屑于奔走权门,因此品望
日高,而生计日薄。尝贻友人书云:“弟藏身人海,终日闭门,亦谓软红不到,而釜中鱼长,甑里尘生,几欲服却粒丹,行食气法,修到太虚真人地位。”
译太阳越高,生计却日益艰难。曾给友人写信说:“我隐匿在人群中,整天闭门不出,也以为红尘俗世不到我这里,然而锅中鱼长久未煮,甑里灰尘滋生,几乎想要服用辟谷丹药,实行食气之法,修炼到太虚真人的境界。”
又云:“自唱还云之曲,本拟有田可种,藉奉晨昏。无如饥来驱我,遂复入春明之梦。两年羁绊,一步不移。大抵生平好作冷人,天故以冷待之。破帐纸窗,索索然若时有西风吹到,不自知砭肌消骨也。”读之可想见清寒风味。
◎会试总裁五人国朝会试总裁,惟顺治丁亥、己丑二科皆七人,其后或四人,或三人二人而已。道光己丑科,曹文正公奉命典试,以老病辞,上不允。时总裁已四人矣,特增一人,于是歙吴大司农椿以太常寺少卿典试,盖异数也。
◎学政三年六人太湖李学士国杞,道光己丑馆选,癸巳大考,“马援讨交址论”,误书“址”
作“趾”,列四等,罚俸二年。戊戌大考,《心共寒潭一片澄》诗,次联云:“双消观我相,一片励臣心。”御笔加圈,列一等第一名,由编修擢侍讲学士。
己亥,督学浙江,关防告示有“年少登第,学识浅陋”之语。未几,御史萧山高枚参其宽纵,召至都,未及启程,即以瘵疾卒,年仅三十余。督学三年一更任,而自丁酉至庚子共易六人,前此所未有也。丁酉冬,华阳卓侍郎秉恬来,升总宪去;戊戌春,桐城姚侍郎元之来,升总宪去;己亥春,侯官廖侍郎鸿荃来,升总宪去;是夏,李继之;庚子春,江阴季正詹芝昌来,是秋以丁忧去;南海罗学士文俊来,在浙三年,最得士心。
◎题句镌竹余姚吴蓉峰麟书官仁和训导,署有竹林小池,种花满园,终日讽咏其中,不问俗事。因题句镌竹,自述其乐趣云:“广文冷官,不理词讼。教授生徒,镇日闲空。有客入门,便衣迎送。散步竹林,随口吟讽。饮酒微醉,华胥一梦。睡起醒来,抱孙自弄。快活逍遥,卓异勿用。可笑神仙,苦修山洞。”
◎三世能诗唐人三世能诗者:钱起,子徽、孙可复、可及、▯;柳公绰,子仲郢、孙璞、璧、硅、砒;章八元,子孝标、孙碣;卢氏则纶以下四世,才藻尤盛。本朝三世能诗:秀水朱竹▯太史彝尊,子昆田、孙稻孙为最著。
◎用民兴利宋种世衡筑青涧城,初无水,穿井百五十尺至石,乃曰:“能屑石一畚者,酬百钱。”居数日,及泉,民甚赖之。王明为鄢陵令,故事,有所献馈。明日:“令不用钱,可人致数束薪刍水际,令欲得之。”得数十万,明取以筑堤,由是民无水患。明李中巡抚山东,岁歉,令民捕蝗者倍予谷,蝗绝而饥者济。陈幼学为确山知县,荒地多茂草,根深难垦,令民投牒者,必入草十斤,未几草尽,得沃田数百顷,悉以畀民。此皆得用民兴利之道者。唐代宗将幸华清宫,先命完葺,柳子华为修宫使,设棘围曰:“民有得华清官瓦石材用,投围中,逾三日不还者死。”不终日,已山积矣。此则胁之以威,乃权宜之术矣。
◎汉书造语绝异前、后《汉书》造语有绝异者,如《刑法志》云:“不祥莫大矣焉。”《燕刺王旦传》云:“其者寡人之不及与?”《东平宪王苍传》云:“岂况筑郭邑建都郛哉?”(“岂况”二字屡见,不及备引)《赵壹传》云:“三王亦又不同乐。”
《宦者传论》云:“社稷故其为墟。”此等句法,后世罕或用之。
◎千里驹“千里驹”之见于史者,汇载诸说部家,而徐氏《玉芝堂谈荟》、赵氏《陔余丛考》所记较多:汉刘德,魏曹休,晋傅咸、刘曜、苻朗,宋张敷,梁萧▯英、王茂、任▯、袁昂、刘杳、丘仲孚、王规,北魏李伯尚、李孝伯、袁跃,北齐冯翊、王润、崔昂、元文遥,北周杜杲,隋张虔威,唐李▯、李千里,宋赵子氵直,辽耶律的▯录,共二十五人。余为补四人,曰李景年(《十六国春秋前赵录》)、朱友伦(《旧五代史》)、赵▯(《旧五代史》)、张汝霖(《金史》。《鲁连子》有徐劫之弟子鲁仲连,年十二,号“千里驹”。黄山谷见其甥洪刍诗曰:“不意江南泽,产此千里驹。”此皆不见于史,而《陔余丛考》亦引之。又宋仁宗称刘永年为“刘氏千里驹”,见《宣和画谱》。晁无咎称晁咏之为“吾家
译又说:“自从唱起还乡之曲,原本打算有田地可以耕种,借此侍奉父母早晚起居。无奈饥饿驱使我,于是又陷入京城求官的梦境。两年被羁留,一步也未移动。大概我生平喜欢做冷淡之人,上天所以用冷淡来对待我。破旧的帐子、纸糊的窗户,索索作响,好像时常有西风吹来,自己不知道那寒风刺骨消肌啊。”读起来可以想见那清贫寒素的韵味。
◎会试总裁五人
本朝会试总裁,只有顺治丁亥、己丑两科都是七人,其后有的四人,有的三人或两人罢了。道光己丑科,曹文正公奉命主持考试,以年老多病推辞,皇上不允。当时总裁已有四人,特意增加一人,于是歙县人吴大司农椿以太常寺少卿的身份主持考试,这算是破格的待遇了。
◎学政三年六人
太湖人李学士国杞,在道光己丑年入选翰林馆,癸巳年大考,“马援讨交址论”,误将“址”字写成“趾”字,列为四等,罚俸两年。戊戌年大考,《心共寒潭一片澄》诗,第二联说:“双消观我相,一片励臣心。”御笔加圈,列为一等第一名,由编修提拔为侍讲学士。
己亥年,督学浙江,关防告示中有“年少登第,学识浅陋”的话。不久,御史萧山高枚弹劾他宽纵,召他到京城,还没来得及启程,就因肺病去世,年仅三十多岁。督学三年一换任,而从丁酉年到庚子年共换了六人,这是以前没有过的。丁酉年冬,华阳人卓侍郎秉恬来,升任总宪离去;戊戌年春,桐城人姚侍郎元之来,升任总宪离去;己亥年春,侯官人廖侍郎鸿荃来,升任总宪离去;这年夏天,李继任;庚子年春,江阴人季正詹芝昌来,这年秋天因丁忧离去;南海人罗学士文俊来,在浙江三年,最得士子之心。
◎题句镌竹
余姚人吴蓉峰麟书任仁和训导,官署里有竹林小池,种满花草,终日在其中吟咏,不过问俗事。于是题句刻在竹子上,自述其乐趣说:“广文是冷官,不处理诉讼。教授学生,整天空闲。有客人进门,便衣迎送。散步竹林,随口吟诵。饮酒微醉,华胥一梦。睡起醒来,抱孙自娱。快活逍遥,卓异不用。可笑神仙,苦修山洞。”
◎三世能诗
唐代三世能诗的有:钱起,儿子徽,孙子可复、可及、〇;柳公绰,儿子仲郢,孙子璞、璧、硅、砒;章八元,儿子孝标,孙子碣;卢氏从纶以下四世,才藻尤其兴盛。本朝三世能诗的:秀水人朱竹〇太史彝尊,儿子昆田,孙子稻孙最为著名。
◎用民兴利
宋代种世衡修筑青涧城,起初没有水,挖井一百五十尺到石头,于是说:“能碎一畚石头的,酬百钱。”过了几天,挖到泉水,百姓很依赖它。王明任鄢陵令,按旧例,有所献馈。王明说:“县令不用钱,可以让人把几束柴草送到水边,县令想要得到它。”得到数十万,王明取来修筑堤坝,从此百姓没有水患。明代李中巡抚山东,年成歉收,命令百姓捕蝗的加倍给予粮食,蝗虫灭绝而饥民得到救济。陈幼学任确山知县,荒地多茂草,根深难垦,命令百姓投牒的,必须入草十斤,不久草尽,得到沃田数百顷,全部给百姓。这些都是懂得利用百姓兴利之道的人。唐代宗将去华清宫,先命令修缮,柳子华为修宫使,设棘围说:“百姓有得到华清宫瓦石材用的,投入围中,超过三天不还的处死。”不到一天,已经堆积如山了。这是用威势胁迫,是权宜之计罢了。
◎汉书造语绝异
前、后《汉书》造语有极不相同的,如《刑法志》说:“不祥莫大矣焉。”《燕刺王旦传》说:“其者寡人之不及与?”《东平宪王苍传》说:“岂况筑郭邑建都郛哉?”(“岂况”二字屡见,不及备引)《赵壹传》说:“三王亦又不同乐。”《宦者传论》说:“社稷故其为墟。”这类句法,后世很少使用。
◎千里驹
“千里驹”见于史书的,汇载于诸说部家,而徐氏《玉芝堂谈荟》、赵氏《陔余丛考》所记较多:汉刘德,魏曹休,晋傅咸、刘曜、苻朗,宋张敷,梁萧〇英、王茂、任〇、袁昂、刘杳、丘仲孚、王规,北魏李伯尚、李孝伯、袁跃,北齐冯翊、王润、崔昂、元文遥,北周杜杲,隋张虔威,唐李〇、李千里,宋赵子氵直,辽耶律的〇录,共二十五人。我补四人,曰李景年(《十六国春秋前赵录》)、朱友伦(《旧五代史》)、赵〇(《旧五代史》)、张汝霖(《金史》。《鲁连子》有徐劫之弟子鲁仲连,年十二,号“千里驹”。黄山谷见其甥洪刍诗曰:“不意江南泽,产此千里驹。”这都不见于史,而《陔余丛考》也引用了。又宋仁宗称刘永年为“刘氏千里驹”,见《宣和画谱》。晁无咎称晁咏之为“吾家
◎有明一代至文冯恩子行可《请代父死疏》、杨继盛妻张氏《请代夫死书》,皆有明一代至文也,虽暴戾之主阅之,当为释怒。乃行可赖通政使陈经入奏,恩得减死戍边。
张氏书为严嵩所遏而继盛遂死,权奸之祸烈矣!
◎黄鹤楼联湖北黄鹤楼联甚多,录其最著者:“一上高楼,缅当年江、汉风流,多少千秋人物;双持使节,喜此日荆、衡形势,纵横万里金汤。”(史贻直)“我去太匆匆,骑鹤仙人还送客;兹游殊恋恋,落梅时节且登楼。”(钱楷)“恨我到迟鹤已去,怪人来早诗先传。”“何时黄鹤重来?且自把金尊,看洲渚千年芳草;今日白云尚在,问谁吹玉笛?落江城五月梅花。”“一楼萃三楚精神,云鹤皆空残笛在;二水汇百川支派,古今无尽大江流。”“栏杆外滚滚波涛,任千古英雄,挽不住大江东去;窗户间堂堂日月,尽四时凭眺,几曾见黄鹤西来?”
◎西村集明史明古鉴《西村集。吊内阁陈某》诗云:“何事先生早盖棺,薤歌声里路人叹。填门客散恩何在?负郭田多死亦安。盐海已无前日利,冰山谁障旧时寒。
九原若见南阳李,为道罗生已复官。“按《明史‘陈文传》言:”罗伦论李贤夺情,文内愧,阴助贤,益为时论所鄙。“又言:”既参大政,无所建明,朝退则引宾客故人置酒为曲宴。专务请属,遇睚眦怨必报,名节大丧。“此诗盖道其实也。
◎传神写照“传神写照”,见于《晋书。顾恺之传》,后世谓之“行看子”,亦称“行乐图”。至今日而此风盛行,几于人各为图,竞出新意命名,求人题咏,甚至有空纸一幅,名曰“尸解图”以乞诗者,真愈出愈奇矣!
◎张少宗伯镇洋汪少司空廷屿,以第三人及第。初名璇,补博士弟子员,学使桐城张少宗伯廷璐(张以第二人及第)。奇其文,曰:“他日名位不在吾下。”为易其名,且加“廷”字,欲引为昆弟行也。有相士之特识,兼有爱士之虚衷,江南人至今称之。
◎博古通今袁随园宰江宁,城中韩姓女为风吹至铜井村,离城九十里,村氓次日送女还家。女已嫁东城李秀才子,李疑风无吹人九十里之理,必有奸约,控官退婚。袁晓之曰:“古有风吹女子至六千里者,汝知之乎?”李不信。取元郝文忠公《陵川集》示之曰:“郝公一代忠臣,岂肯作诓语者?第当年风吹吴门女,竟嫁宰相,恐汝子无福耳!”李读诗大喜,两家婚配如初。是知听讼者当博古也。汪龙庄大令官湖南时,宜章县寡妇郑宋氏无子,欲继亲侄郑观,族人谓观无兄弟,且父死,不宜后他人。宋诉县及州,越四年,诉本道,发汪关讯。汪曰:“观宜嗣宋无疑。
孀妇立继,听其自择,昭穆相当,独子勿禁。《传》曰‘已孤不为人后’,谓不受命于所生父也,今例得出继,天子命之矣,又何讯焉?“因止宜章不传两造,援例详结。是知听讼者当通今也。
◎三圈手东阳楼枚臣茂才梯霞,少负隽才,年十八病盲,犹健于文,与友朋斗艺,以指圈桌可立就,时人号曰“三圈手”。学使周春坊清原至金华,执卷求试曰:“某盲,艰于书,不艰于作,乞得书敏者二人,七艺当立成。”如其言,果然。
又命作诗,冲口如应响,遂补博士弟子员。事属破格,人皆称楼之才,而尤颂学使之贤云。
◎临文不讳昔人为祖与父作墓表家传,皆直书祖父之名,不假他人填讳,当是临文不讳之义。近代名人,如全谢山太史集中《先公墓石盖文》,姚姬传比部集中《姚氏长岭阡表》皆然。明都穆《南濠诗话》亦书父讳,盖不欲泥避讳之说,致亲名不彰耳。
◎续名医类案钱塘魏玉横之诱《续名医类案》六十卷,世无刊本,余从文澜阁借《四库》本录一部,凡六十六万八千余言,采取繁富,间有辨论,亦皆精当。玉横自述医案数十,其治病尤长于胁痛(肝燥)、胃脘痛(肝木上乘)、疝瘕等证。谓医家治此,每用香燥药,耗竭肝阴,往往初服小效,久则致死。乃自创一方
译◎有明一代至文冯恩之子冯行可的《请代父死疏》、杨继盛的妻子张氏的《请代夫死书》,都是有明一代最出色的文章,即使是残暴凶狠的君主阅读,也应当会消解怒气。于是冯行可依靠通政使陈经上奏,冯恩得以减死罪,改判戍守边疆。
张氏的书信被严嵩阻遏,杨继盛于是被处死,权奸造成的祸害多么猛烈啊!
◎黄鹤楼联湖北黄鹤楼的楹联很多,摘录其中最著名的:“一上高楼,缅当年江、汉风流,多少千秋人物;双持使节,喜此日荆、衡形势,纵横万里金汤。”(史贻直)“我去太匆匆,骑鹤仙人还送客;兹游殊恋恋,落梅时节且登楼。”(钱楷)“恨我到迟鹤已去,怪人来早诗先传。”“何时黄鹤重来?且自把金尊,看洲渚千年芳草;今日白云尚在,问谁吹玉笛?落江城五月梅花。”“一楼萃三楚精神,云鹤皆空残笛在;二水汇百川支派,古今无尽大江流。”“栏杆外滚滚波涛,任千古英雄,挽不住大江东去;窗户间堂堂日月,尽四时凭眺,几曾见黄鹤西来?”
◎西村集明史明古鉴《西村集·吊内阁陈某》诗说:“何事先生早盖棺,薤歌声里路人叹。填门客散恩何在?负郭田多死亦安。盐海已无前日利,冰山谁障旧时寒。九原若见南阳李,为道罗生已复官。”按《明史·陈文传》记载:“罗伦议论李贤夺情,陈文内心惭愧,暗中帮助李贤,更加被时论所鄙视。”又说:“陈文既参与国家大政,却没有什么建树,朝会退下后就招引宾客故人设酒举行私宴。专门致力于请托嘱托,遇到微小的怨恨必定报复,名节大大丧失。”这首诗大概是道出了事实。
◎传神写照“传神写照”,见于《晋书·顾恺之传》,后世称之为“行看子”,也称“行乐图”。到了今天这种风气盛行,几乎人人都绘制画像,竞相出新意命名,求人题咏,甚至有空纸一幅,名叫“尸解图”来乞求诗歌的,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张少宗伯镇洋汪少司空廷屿,以第三人的成绩考中进士。起初名叫璇,补为博士弟子员,学政桐城人张少宗伯廷璐(张以第二人的成绩考中进士)。对他的文章感到惊奇,说:“他日名位不会在我之下。”为他改名字,并且加上“廷”字,想引为兄弟辈。有相士般的独特见识,兼有爱惜士人的虚心诚意,江南人至今称赞他。
◎博古通今袁随园任江宁知府时,城中韩姓女子被风吹到铜井村,距离城九十里,村民第二天送女子回家。女子已嫁给东城李秀才的儿子,李怀疑风没有吹人九十里之理,必定有奸情约会,控告官府要求退婚。袁晓谕他说:“古代有风吹女子到六千里的事,你知道吗?”李不信。取出元代郝文忠公《陵川集》给他看说:“郝公是一代忠臣,怎肯说假话?只是当年风吹吴门女子,竟然嫁给宰相,恐怕你的儿子没有福气罢了!”李读诗大喜,两家婚配如初。由此可知审理诉讼的人应当博古。汪龙庄大令在湖南做官时,宜章县寡妇郑宋氏没有儿子,想过继亲侄子郑观,族人认为郑观没有兄弟,而且父亲已死,不宜做别人的后嗣。郑宋氏向县及州申诉,过了四年,向本道申诉,下发汪龙庄关文审讯。汪说:“郑观应当过继给郑宋氏无疑。寡妇立嗣,听其自己选择,昭穆相当,独子也不禁止。《传》说‘已孤不为人后’,是指不接受亲生父亲的命令,现在条例允许出继,天子已经命令了,还审讯什么呢?”于是制止宜章县传唤双方,援引条例详细结案。由此可知审理诉讼的人应当通今。
◎三圈手东阳楼枚臣茂才梯霞,年少时负有杰出才华,十八岁时因病失明,仍然擅长写文章,与朋友斗艺,用手指在桌上画圈就能立刻完成,当时人称他为“三圈手”。学政周春坊清原到金华,拿着试卷请求考试说:“我失明,书写困难,写作不难,请求得到两个书写敏捷的人,七篇文章应当立刻完成。”按照他的话做,果然如此。
又命令作诗,脱口而出如同回声相应,于是补为博士弟子员。这件事属于破格录用,人们都称赞楼梯霞的才华,而尤其颂扬学政的贤明。
◎临文不讳古人给祖父和父亲写墓表家传,都直接书写祖父父亲的名字,不假手他人填写避讳,应当是临文不讳的道理。近代名人,如全谢山太史集中《先公墓石盖文》,姚姬传比部集中《姚氏长岭阡表》都是这样。明代都穆《南濠诗话》也书写父亲的名讳,大概是不想拘泥于避讳的说法,导致亲人名字不显扬罢了。
◎续名医类案钱塘魏玉横的《续名医类案》六十卷,世间没有刊本,我从文澜阁借《四库》本抄录一部,共六十六万八千多字,采录繁富,间有辩论,也都精当。魏玉横自述医案数十则,他治病尤其擅长胁痛(肝燥)、胃脘痛(肝木上乘)、疝瘕等证。他说医家治疗这些病症,常常使用香燥药物,耗竭肝阴,往往初服有小效,久则致死。于是自己创制一方
,名一贯煎,统治胁痛、吞酸、吐酸、疝瘕及一切肝病,惟因痰饮者不宜。方用沙参、麦冬、地黄、归身、枸杞子、川楝子六味,出入加减投之,应如桴鼓。口苦燥者,加酒连尤捷。余仿其法,治此数证,获效甚神,特表其功用以告世之误用香燥药者。
译方名一贯煎,主治胁痛、吞酸、吐酸、疝瘕以及一切肝病,唯独因痰饮所致者不宜使用。方中采用沙参、麦冬、地黄、当归身、枸杞子、川楝子这六味药,根据病情增减配伍投服,疗效如同鼓槌敲击鼓面般迅速相应。若患者口苦且干燥,加入酒炒黄连效果尤为迅捷。我依照此法治疗上述几种病症,疗效非常神奇,特此表彰其功效,以告诫世间误用香燥药物的人。
●卷六◎顾蒹塘诗无锡顾蒹塘明府翰宰泾县有恩,廉洁白矢,后亏帑项被劾,邑民醵钱代偿,力拒之曰:“吾宁获谴,不忍累吾民也。”既遣戍,怡然就道。著有《拜石山房诗钞》。《道出松陵绝句》云:“短笛吹残倚柁楼,此身只合伴浮鸥。芦花也有江湖恨,一夜秋风已白头。”饶有风致。断句如《夏日田园》云:“绿杨阴下缫车响,紫楝风中煮饼香。”《卧病》云:“梦中得句全篇少,枕上怀人远道多。”
皆可讽诵。
◎姚姬传比部诗姚姬传比部以古文名天下,诗亦清俊可诵,如“地拥江声出,天横雨势来”、“雨歇群山响,春深万木齐”、“石壁凌江阁,风林隔浦船”,俱佳。姚与赵云松观察皆于嘉庆庚午重赴鹿鸣宴,赵绘为图,姚题诗云:“敢道与君成二老,与逢此会亦千秋。”语亦婉妙。
◎朱立斋诗词长兴朱立斋紫贵,司训杭州,诗名隆起。尝于温州道中得句云:“沿街墙比竹篱短,贴水桥如板凳低。”惟亲历其境者,始知其佳。又有《诸将拟杜》诗云:“元戎宠冠百僚班,共ツ肤功指顾间。缓带轻裘羊太傅,围棋赌墅谢东山。马驮残月宵移帐,旗卷清风晓渡关。队队银刀人簇拥,错疑新破蔡州还。”“潜师宵济费安排,谁遣多鱼漏泄来。烂额焦头新鬼大,短兵狭巷几人回。岂容小丑成坚壁,敢向危时议将才。赤手长鲸畴缚取,至今烧火有余哀。”“寂寂兰陵破阵歌,运筹借箸定如何。空将并命冷盱▯▯,终冀安边有牧颇。犄角先同猿鹤化,苍黄转恨兕犀多。伏波横海登坛久,肯向雷池一步过。”“翁洲消息断经年,岛屿波涛路渺然。风利争传黄盖舰,火攻竟报李苗船。果能志奋中流楫,自可功书幕府笺。烽燧未消忧水旱,何人筹及大农钱!”“雪花消后杏花红,谁掣鲸鱼骇浪中。
鼠目獐头膺上赏,鸡鸣狗盗奏奇功。亲贤授钺风云壮,巴、蜀飞符士马雄。不有捷书驰海甸,诸公何以答宸衷。“诗盖成于英夷陷宁波之后,旨深语警,独出冠时。词亦清俊,录二首。《买陂塘》(天寒岁暮,乡思无端。陈君筱初同此清况,谱是调奉柬。丁酉岁不尽九日,书于安阳学舍)词云:”甚无端,水程山驿,天涯偏又萍寄。浮云富贵非吾愿,何况一官匏系!疏懒意,也不拟、飘零湖海求知己,闲愁唤起。正落叶堆门,残蕉▯牖,风雨响窗纸。同心侣,却有哦松隐吏。
谁怜家世兰绮?青袍十载萧骚感,仿佛寒毡滋味。春及矣,只愿逐、宾鸿北向成归计。栏杆自倚。算最是无情,桃花峻岭,乡路隔千里。“《台城路》(高大樗仙将赴南溪县尉之任,出《枫江话别图》索题,述此解,时己亥立夏后二日也)
词云:“大江东下君西上,天涯又萦离思。酒载吴船,诗编蜀道,三峡啼猿声里。
清时宦味,尽官阁看山,了无尘事。曲水平桥,最怜挥手旧珂里。芙蓉塘畔甲第,记林泉选胜,容与文史。夜雨连床(谓令弟芾堂观察),春风进艇,我亦曾陪裙屣。零襟断袂,有如雪杨花,替人垂泪。待话相思,绿波传素鲤。“
◎小本书小本挟书始于宋时,见戴埴《鼠璞》,近时坊间所刊尤多,且多讹字。道光庚戌年考试教习,诗题“山雨欲来风满楼”得“阳”字,乃许浑《咸阳城东楼》诗句也。小本书刊“咸”作“戊”,沿其讹而被黜者百余人。
◎姚文僖公姚文僖公官内阁中书时,常至阁取历科状元殿试卷观之,日必书卷一本。嘉庆己未科,大魁天下,论者谓殿试卷字为本朝状元之冠。公秉性刚正,尝以事忤某协揆意,殿试时,某适阅卷,匿其卷他处。仁和孙补山相国士毅觅得之,必欲置之前列,谓:“此卷写作俱佳,摈之何以服人?”某不得已,改置第九本,进呈御览,特拔第一。此固由于天定,而相国怜才之意亦可感也。公时艺绝高,初为广东主试(嘉庆庚申),所取文皆古淡,通榜无人登第。继为福建主试(辛酉),乃降格取之,遂有登第者。后为山东主试(丁卯),皆取才气发皇之作,登第者独
译卷六 顾蒹塘诗
无锡人顾蒹塘任泾县知县时有恩德,廉洁公正,后来因亏空公款被弹劾,当地百姓凑钱替他偿还,他极力拒绝说:“我宁愿获罪,也不忍心连累我的百姓。”被遣戍后,他安然上路。著有《拜石山房诗钞》。《道出松陵绝句》写道:“短笛吹残倚柁楼,此身只合伴浮鸥。芦花也有江湖恨,一夜秋风已白头。”很有风雅情趣。断句如《夏日田园》写道:“绿杨阴下缫车响,紫楝风中煮饼香。”《卧病》写道:“梦中得句全篇少,枕上怀人远道多。”
都值得吟诵。
姚姬传比部诗
姚姬传比部以古文闻名天下,诗也清丽俊逸值得吟诵,如“地拥江声出,天横雨势来”、“雨歇群山响,春深万木齐”、“石壁凌江阁,风林隔浦船”,都很好。姚姬传与赵云松观察都在嘉庆庚午年重赴鹿鸣宴,赵云松画了图,姚姬传题诗说:“敢道与君成二老,与逢此会亦千秋。”语言也很婉转美妙。
朱立斋诗词
长兴人朱立斋名紫贵,任杭州训导,诗名兴起。曾在温州途中得句说:“沿街墙比竹篱短,贴水桥如板凳低。”只有亲历其境的人,才知道它的好。又有《诸将拟杜》诗说:“元戎宠冠百僚班,共ツ肤功指顾间。缓带轻裘羊太傅,围棋赌墅谢东山。马驮残月宵移帐,旗卷清风晓渡关。队队银刀人簇拥,错疑新破蔡州还。”“潜师宵济费安排,谁遣多鱼漏泄来。烂额焦头新鬼大,短兵狭巷几人回。岂容小丑成坚壁,敢向危时议将才。赤手长鲸畴缚取,至今烧火有余哀。”“寂寂兰陵破阵歌,运筹借箸定如何。空将并命冷盱〇〇,终冀安边有牧颇。犄角先同猿鹤化,苍黄转恨兕犀多。伏波横海登坛久,肯向雷池一步过。”“翁洲消息断经年,岛屿波涛路渺然。风利争传黄盖舰,火攻竟报李苗船。果能志奋中流楫,自可功书幕府笺。烽燧未消忧水旱,何人筹及大农钱!”“雪花消后杏花红,谁掣鲸鱼骇浪中。鼠目獐头膺上赏,鸡鸣狗盗奏奇功。亲贤授钺风云壮,巴、蜀飞符士马雄。不有捷书驰海甸,诸公何以答宸衷。”诗大概作于英夷陷落宁波之后,意旨深远语言警策,独步一时。词也清丽俊逸,录两首。《买陂塘》(天寒岁暮,乡思无端。陈君筱初同此清况,谱是调奉柬。丁酉岁不尽九日,书于安阳学舍)词说:“甚无端,水程山驿,天涯偏又萍寄。浮云富贵非吾愿,何况一官匏系!疏懒意,也不拟、飘零湖海求知己,闲愁唤起。正落叶堆门,残蕉〇牖,风雨响窗纸。同心侣,却有哦松隐吏。谁怜家世兰绮?青袍十载萧骚感,仿佛寒毡滋味。春及矣,只愿逐、宾鸿北向成归计。栏杆自倚。算最是无情,桃花峻岭,乡路隔千里。”《台城路》(高大樗仙将赴南溪县尉之任,出《枫江话别图》索题,述此解,时己亥立夏后二日也)词说:“大江东下君西上,天涯又萦离思。酒载吴船,诗编蜀道,三峡啼猿声里。清时宦味,尽官阁看山,了无尘事。曲水平桥,最怜挥手旧珂里。芙蓉塘畔甲第,记林泉选胜,容与文史。夜雨连床(谓令弟芾堂观察),春风进艇,我亦曾陪裙屣。零襟断袂,有如雪杨花,替人垂泪。待话相思,绿波传素鲤。”
小本书
小本挟书始于宋代,见于戴埴《鼠璞》,近来坊间所刊印的尤其多,且多错字。道光庚戌年考试教习,诗题“山雨欲来风满楼”得“阳”字,是许浑《咸阳城东楼》的诗句。小本书刊印将“咸”误作“戊”,沿袭其错误而被黜落的一百多人。
姚文僖公
姚文僖公任内阁中书时,常到内阁取历科状元殿试卷观看,每天必抄录一卷。嘉庆己未科,他考中状元,评论者说殿试卷的字为本朝状元之冠。公秉性刚正,曾因事违背某协揆的意愿,殿试时,某恰好阅卷,将他的试卷藏匿他处。仁和孙补山相国士毅找到后,一定要把它放在前列,说:“此卷写作俱佳,摒弃它怎么让人信服?”某不得已,改置第九本,进呈御览,特拔第一。这固然由于天定,而相国怜惜人才的心意也可感。公时艺极高,初为广东主试(嘉庆庚申),所取文章都古淡,通榜无人登第。继为福建主试(辛酉),于是降低标准取士,于是有登第者。后为山东主试(丁卯),都取才气发皇之作,登第者独
◎功在怨磨明夏尚书原吉,治水吴中,民初不便,询诸父老,父老对曰:“相公开河,功多怨多。千载之后,功在怨磨。”公断而行之,功施到今。本朝黎襄勤公世序治南河用碎石,栗恭勤公毓美治东河用砖(南河有石可采,东河无石,故以砖代),皆为众议所挠,两公毅然行之,遂以成功。予谓凡举非常之事,鲜不致怨,惟有大识力者,乃能坚忍持之。然必有千载之利,始可排群议以成大功,若利不能及久远,而亦强民力为之,则悖矣。
◎钩慝《折狱龟鉴。钩慝门》载:王恭戍边,留悖牛六头于舅李珊家,养五年产犊三十头。恭还索牛,舅曰:“悖牛二头已死,当还四头老悖,余非汝牛所生。”
恭诉于县,县令裴子云以恭付狱,追盗牛贼李▯。▯皇怖而至,叱责曰:“贼引汝同盗牛三十头,藏汝庄内。”▯不服。唤贼对辞,乃以布衫蒙头,立南墙下。
▯急吐款云:“三十头牛是外甥▯孛牛所生,非盗得也。”子云令除恭头布衫,▯惊曰:“此是外甥。”子云曰:“是即还牛,更欲何语?”复谓▯曰:“五年养牛辛苦,特与五头,余并还恭。”闻者叹服。又载江阴令赵和(《唐阙史》作赵宏),咸通初审问淮阴民隐讳东邻赎契钱事,东阳令侯临追还他邑民寄姻家财产事,皆相类。又《金史。移刺斡里朵传》云:“有农民避贼入保郡城,以钱三十千寄邻家。贼平索之,邻人不与。诉于县,县官以无契却之,乃诉于州。斡里朵阳怒械系之,捕其邻人,诘之曰:”汝邻人坐劫杀人,指汝同盗。‘邻人大惧,始自陈有欺钱之隙,乃责归钱而释之。“其事亦相类。近世良吏仿此而著循声者不可胜数。亦有与此相反而蒙诟者。余戚江苏田某,以二千金予张某购丝,张不与丝而匿其金。田诉之郡邑吏不得直,乃控之大府。大府以无券不允,且加责焉,田发恨死,此咸丰四年事也。
◎叶馨陔先生同邑明经叶馨陔先生绥祖,学识渊通,兼达世故。里有争竞者,以数语解纷,皆屈服。嗜酒,喜交游,每当良辰令节,招集朋好,酣饮忘疲,恒出新意为觞政以娱宾,入其座者,辄流连不能去。家素封,以是中落。晚岁授徒自给,心绪郁抑,年未及六十而卒。其自挽云:“半生豪气销杯酒,垂老愁怀托砚田。”盖纪实也。先生于余为父辈姻,且比邻而居,幼尝侍谈宴,记其酒令数则。一字三笔而《四子书》中祗一见者:个(“若有个臣”)、勺(“一勺之多”)、弋(“弋不射宿”)。古钱四字备四声者:大泉五十、永通万国、天福镇宝、正德通宝。二物并称有奇耦之分者:冠履、钗环、领袖、杯箸、扁对。成语三字叠韵者:典浅显、轻清灵、皱透瘦、手柳酒。古人姓名三字同一韵者:田延年、高敖曹、王方庆、刘幽求。一字分两字而三字同在一韵者:虹、▯翁、祺、▯、伸、谖、▯。
◎麈史王彦辅《麈史》谓:“《诗》多识鸟、兽、草、木之名者也,然花不及杏,果不及梨、橘,草不及蕙,木不及槐。《易》之象近取诸身,《爻辞》说卦,罔不该矣,而独不言眉与领。以余观之,若花之桂、楝、鞠,果之菠芰,草之蘅、芷、葱、蒜、苔,木之枫、楠等,《诗》皆未之见。至《易》所不载者,如须、唇、肩、乳、脐等,亦未可悉数。又《尔雅。释鸟》不及鹤,《释虫》不及蝶。
物类至繁,偶有遗焉,无足异也。
◎玩好不可溺王思质忄予贻严世蕃以《清明上河图》赝本,世蕃恨其有意绐己,假失机事致之死。程季白宝爱将乐石,构一轩藏之,董思白为题曰乐雪斋。后官中翰,为权贵邀取,不与,贾祸以死。玩好之不可溺也,岂独珠玉宝贿为然哉!
◎明史王尚书鸿绪《明史稿》三百十卷,《明史》定为三百三十二卷,并目录四卷,为三百三十六卷。本纪建文帝改称惠帝;列传据《元史》裕宗、睿宗之例,改称懿文太子为兴宗孝康皇帝,兴献皇帝为睿宗兴献皇帝,别为一卷;表增功臣、外戚;列传增阉党,周延儒、温
译◎功在怨磨 明代夏原吉尚书在吴中治水,起初百姓觉得不便,询问当地父老,父老回答说:“相公开河,功劳多,怨恨也多。千年之后,怨恨磨灭,只有功劳留存。”夏公决断并推行此事,功绩延续至今。本朝黎世序襄勤公治理南河使用碎石,栗毓美恭勤公治理东河使用砖块(南河有石头可采,东河没有石头,所以用砖代替),两人都遭到众人议论的阻挠,两位公毅然推行,于是取得成功。我认为凡是做非同寻常的事,很少不招致怨恨的,只有具备大见识、大力气的人,才能坚忍坚持。然而必须有千年之久的利益,才能排除群议成就大功,如果利益不能惠及久远,却强行役使民力去做,那就违背常理了。
◎钩慝 《折狱龟鉴·钩慝门》记载:王恭戍守边疆,留下六头母牛在舅舅李珊家,养了五年生了三十头小牛。王恭回来索要牛,舅舅说:“母牛中有两头已经死了,应当归还四头老母牛,其余的不是你的牛生的。”
王恭到县衙诉讼,县令裴子云把王恭关进监狱,追查盗牛贼李〇。李〇惶恐害怕地来到,(县令)斥责他说:“贼人指使你们一起偷了三十头牛,藏在你的庄院里。”李〇不服。叫贼人对质,于是用布衫蒙住王恭的头,让他站在南墙下。
李〇急忙招供说:“三十头牛是外甥〇孛牛生的,不是偷来的。”裴子云让人揭下王恭头上的布衫,李〇惊讶地说:“这是外甥。”裴子云说:“既然这样就归还牛,还想说什么?”又对李〇说:“五年养牛辛苦,特别给你五头,其余的都归还给王恭。”听到的人赞叹佩服。又记载江阴县令赵和(《唐阙史》写作赵宏),在咸通初年审理淮阴百姓隐瞒东邻赎回契约钱的事,东阳令侯临追还其他县百姓寄存在姻亲家的财产的事,都与上述情况类似。又《金史·移刺斡里朵传》说:“有农民躲避贼人进入保郡城,把三十贯钱寄存在邻居家。贼平定后索要钱,邻居不给。到县衙诉讼,县官因为没有契约驳回了,于是到州衙诉讼。斡里朵假装生气把他戴上刑具关押,逮捕他的邻居,审问他说:‘你的邻居因抢劫杀人,指认你同伙盗窃。’邻居非常害怕,才自己陈述有欺骗钱财的过错,于是责令归还钱并释放了他。”这件事也类似。近代好官模仿这种做法而留下循吏名声的数不胜数。也有与此相反而遭受耻辱的。我的亲戚江苏田某,把两千两银子给张某购买丝,张某不给丝而藏匿了银子。田某向郡县官吏诉讼得不到公正,于是向大府控告。大府因为没有凭证不批准,而且加以责罚,田某愤恨而死,这是咸丰四年的事。
◎叶馨陔先生 同邑明经叶馨陔先生名绥祖,学识渊博通达,兼通世故。乡里有争执的人,他用几句话化解纠纷,大家都屈服。他嗜好喝酒,喜欢交游,每当良辰佳节,召集朋友,畅饮忘记疲劳,常常出新意作为酒令来娱乐宾客,进入他座席的人,往往留恋不肯离去。家里本来富裕,因此中途衰落。晚年教书自给,心情抑郁,年纪不到六十就去世了。他的自挽联说:“半生豪气销杯酒,垂老愁怀托砚田。”大概是纪实。先生于我是父辈姻亲,而且比邻而居,小时候曾经侍奉他谈宴,记得他的酒令几条。一个字三笔而在《四子书》中只出现一次的:个(“若有个臣”)、勺(“一勺之多”)、弋(“弋不射宿”)。古钱四个字具备四声的:大泉五十、永通万国、天福镇宝、正德通宝。两种物品并称有奇偶之分的:冠履、钗环、领袖、杯箸、扁对。成语三字叠韵的:典浅显、轻清灵、皱透瘦、手柳酒。古人姓名三字同一韵的:田延年、高敖曹、王方庆、刘幽求。一个字分两个字而三个字同在一韵的:虹、〇翁、祺、〇、伸、谖、〇。
◎麈史 王彦辅《麈史》说:“《诗经》是认识鸟、兽、草、木名称的书,然而花没有提到杏,果没有提到梨、橘,草没有提到蕙,木没有提到槐。《易经》的象近取之于身体,《爻辞》说卦,没有不涵盖的,却唯独不说眉和领。依我看来,像花中的桂、楝、菊,果中的菠、芰,草中的蘅、芷、葱、蒜、苔,木中的枫、楠等,《诗经》都没有见到。至于《易经》没有记载的,如须、唇、肩、乳、脐等,也不能全部列举。又《尔雅·释鸟》没有提到鹤,《释虫》没有提到蝶。
物类极其繁多,偶尔有遗漏,不值得奇怪。
◎玩好不可溺 王思质送给严世蕃《清明上河图》的赝品,严世蕃恨他有意欺骗自己,借失去机密之事把他置于死地。程季白珍爱将乐石,建了一间轩藏起来,董思白题名为乐雪斋。后来他官至中翰,被权贵索取,不给,招致祸患而死。玩好之物不可沉溺,难道只有珠玉宝贿是这样吗!
◎明史 王鸿绪尚书《明史稿》三百一十卷,《明史》定为三百三十二卷,加上目录四卷,为三百三十六卷。本纪建文帝改称惠帝;列传依据《元史》裕宗、睿宗的例子,改称懿文太子为兴宗孝康皇帝,兴献皇帝为睿宗兴献皇帝,另列一卷;表增加功臣、外戚;列传增加阉党,周延儒、温
体仁改入奸臣列传;本纪、列传俱增赞语;其余各有增减改易。总其成者,大学士张廷玉也。谨案:康熙十八年,诏修《明史》,召试彭孙▯等五十人入馆纂修。以纪载互异,考核未定,尚书奉敕纂修,于雍正元年藁缮进呈。二年,诏诸臣续蒇其事。乾隆四年七月二十五日,《明史》始告成,先后阅六十余年。视前代之克期讫事、挂漏舛误者,相判天渊,洵足为一朝之信史也。
译体仁被改入奸臣列传;本纪和列传都增加了赞语;其余部分各有增减修改。总其成者,是大学士张廷玉。谨案:康熙十八年,下诏修撰《明史》,召试彭孙遹等五十人入馆纂修。因纪载互异,考核未定,尚书奉敕纂修,于雍正元年将稿本缮写进呈。雍正二年,下诏诸臣继续完成此事。乾隆四年七月二十五日,《明史》才宣告完成,先后历时六十多年。与以前朝代限期完工、挂漏舛误的情况相比,相差天渊,确实足以作为一朝的信史。
◎诗酒券太仓王蓬心太守宸,以画作支酒票,嘉善黄霁青观察安涛,因求题图诗者之多,仿而行之,凡索诗,须以酒将意,名“诗酒券”。作歌纪之,有“彼以酒来我诗去,一纸公然作凭据”之句。
◎图作佛图徐阮邻师宦成解组,以平生所历之境,绘图三十四幅,各以四字标题,首页曰《图作佛图》,自题赞曰:“忽梦忽觉,独来独往。海阔天空,水流花放。万里行脚,十年折腰。青山鹤怨,白发虫雕。梯仙无技,搏鬼无力。视此牟尼,即心即佛。”
◎桐乡桐乡由崇德分县,始自明宣德五年。其名甚古,汉河东郡闻喜邑旧名桐乡,今为闻喜县,属山西绛州;庐江郡舒有桐乡,朱邑为吏即此地,今为舒城县,属安徽庐州府。
◎水龙救火之器,古惟水袋唧筒。顺治初,上海县唐氏得水龙之制于倭人,久而他处渐传其制。其行于天津县者,法尤善。城内外置水龙四十八,各隶以二百人,人皆土著,按期练习武力,无事仍安常业,有事则一呼毕至。盖即寓兵于此,而使之可守可战,远胜于召募流民以捍卫者矣。
◎葛壮节公诗葛壮节公绩学能诗,不愧儒将。佳句如《游赵氏园》云:“生机三径草,风味半床书。”《夜登金山》云:“鹤鸣山月悄,鼍吼海天空。”《商山遇雨》云:“水声归壑健,雨气入林昏。”又《登第》诗云:“事业人皆争一第,功名我自励千秋。”异日致命遂志,此语已为之兆矣。
◎刘园湖北武昌府城内刘园,乃明故藩遗址,在将台驿之东北,因山而构,建于乾隆癸丑岁,吴白华学使题曰霭园。通州刘纯斋太守锡嘏为作记,并题联云:“挹朝爽西来,杯底岚光飞隔岸;望大江东去,檐前帆影度遥空。”园第一门西向,内僻地数亩,皆缭以垣,有祠祀花神,题联云:“五百年为园主人,高台曲池,点缀江城如画里;十二月催花使者,和风甘雨,氤氲香国得春多。”北有茶社,榜曰“来鹤”,游人于此小憩。第二门东北隅南向,内有梅苔、鹤露山房、小天台、白华亭诸胜,俱在东偏;向西,小天台之西有佳山草堂,向南可望江景。入第三门,一小径,东有吸江、春草二亭。径尽有堂三楹向东,颜曰“一池秋水半房山”。堂东有池,池东有树,树阴环绕,凉意袭人,于此避暑最佳。堂之北,即主人内室。园不宏敞,而幽邃静逸,▯然尘外,洵为鄂州胜地。丁酉岁,余屡游焉,曾题诗云:“一径穿云入,楼台漾碧虚。人为盘谷隐,地是辋川居。旧作藩王宅,今成处士庐。不胜怀古意,凭眺重踟躇。”“莫负山林胜,幽踪且暂淹。
江声走虚壁,岚气逼深檐。古砌蟠藤曲,疏篱引蔓纤。好诗扪石赏,写景韵重拈。“
(吴白华学使有诗刻石)。
◎四代同堂道光丁未科庶吉士伍肇龄,四川邛州人,年十七。曾祖时格、祖琨、父荣光皆存,四代同堂,一时传为盛事。
◎父为部民归安张兰渚侍郎师诚抚闽时,兼摄闽浙总督事。其封翁在家,亲故往贺,翁曰:“我不意作儿子部民,君何贺耶?”闻者传为佳话。
◎璞玉之喻《孟子》璞玉之喻,盖本《左传》制锦数语,《战国策》王斗之言尺觳,魏牟之言尺帛,赵客之言买马,其命意略同,而遣辞各异,可悟文法之变。
◎叠字词李易安词“寻寻觅觅,冷冷清清,惨惨凄凄戚戚”,乔梦符效之作《天净沙》词云:“莺莺燕燕春春。花花柳柳真真。事事风风韵韵。娇娇嫩嫩,停停当当人人。”叠字又增其半,然不若李之自然妥帖。大抵前人杰出之作,后人学之,鲜有能并美者。
◎齐少宗伯天台齐息园少宗伯召南,由制科起家。乾隆癸亥,御试翰、詹诸臣,题为“竹泉春雨赋”,人皆不知为御画,宗伯作独称旨,特取一等一名,擢阁学。其赋天语褒奖,即写入御笔画卷之后,装潢成轴。宗伯因赋诗纪恩云:“赋比相如定不如,却登玉轴五云书。武皇纵叹凌云笔,只听傍人诵《子虚》。”宗伯之从兄周华,性怪诡,为逆犯吕留良讼冤
译◎诗酒券 太仓太守王宸,字蓬心,曾用画作作为兑换酒的凭证;嘉善观察黄安涛,字霁青,因为请求题写图画诗句的人太多,便效仿这种做法,凡是索取诗歌,必须用酒来表达心意,称之为“诗酒券”。他作歌记录此事,其中有“彼以酒来我诗去,一纸公然作凭据”的诗句。
◎图作佛图 徐阮邻,名师宦,成进士后辞官归隐,将平生所经历的境况,绘制成三十四幅画,每幅画都用四个字作为标题,首页题为《图作佛图》,他自题赞语说:“忽然入梦忽然觉醒,独自来往。海阔天空,水流花放。万里云游,十年屈身。青山鹤怨,白发虫雕。登仙无术,搏鬼无力。看这牟尼佛像,心即是佛。”
◎桐乡 桐乡是从崇德县分设出来的县,始于明朝宣德五年。它的名字很古老,汉代河东郡闻喜邑旧名桐乡,现在叫闻喜县,属于山西绛州;庐江郡舒县有桐乡,朱邑做官吏就是在这里,现在叫舒城县,属于安徽庐州府。
◎水龙救火之器 古代救火的器具,只有水袋和唧筒。顺治初年,上海县唐氏从日本人那里得到了水龙的制造方法,久而久之,其他地方也逐渐传开了这种制造方法。在天津县流行的水龙,方法尤其完善。城内城外设置水龙四十八架,每架隶属二百人,这些人都是本地居民,定期练习武艺,没事时仍安守本业,有事时一声召唤便全部到达。这实际上是将兵卒寓于其中,使他们既能防守又能作战,远远胜过招募流民来保卫城池的做法。
◎葛壮节公诗 葛壮节公葛绩,学问渊博且擅长写诗,不愧为儒将。佳句如《游赵氏园》中说:“生机三径草,风味半床书。”《夜登金山》中说:“鹤鸣山月悄,鼍吼海天空。”《商山遇雨》中说:“水声归壑健,雨气入林昏。”又《登第》诗中说:“事业人皆争一第,功名我自励千秋。”后来他献出生命以实现志向,这些话早已预示了这一点。
◎刘园 湖北武昌府城内的刘园,是明代旧藩王府的遗址,位于将台驿的东北,依山而建,建于乾隆癸丑年,吴白华学使题名为霭园。通州太守刘锡嘏,字纯斋,为此作记,并题写对联说:“挹朝爽西来,杯底岚光飞隔岸;望大江东去,檐前帆影度遥空。”园子的第一道门朝西,里面有几亩偏僻之地,都用墙围起来,有祠堂祭祀花神,题联说:“五百年为园主人,高台曲池,点缀江城如画里;十二月催花使者,和风甘雨,氤氲香国得春多。”北面有茶社,匾额题写“来鹤”,游人常在此小憩。第二道门在东北角朝南,里面有梅苔、鹤露山房、小天台、白华亭等胜景,都在东边;向西,小天台西面有佳山草堂,向南可以眺望江景。进入第三道门,有一条小路,东边有吸江、春草两座亭子。小路尽头有三间厅堂朝东,匾额题为“一池秋水半房山”。厅堂东边有池塘,池塘东边有树,树荫环绕,凉意袭人,在此避暑最佳。厅堂北面,就是主人的内室。园子不宏大宽敞,但幽深静谧,超然尘外,确实是鄂州的胜地。丁酉年,我多次游览,曾题诗说:“一径穿云入,楼台漾碧虚。人为盘谷隐,地是辋川居。旧作藩王宅,今成处士庐。不胜怀古意,凭眺重踟躇。”“莫负山林胜,幽踪且暂淹。江声走虚壁,岚气逼深檐。古砌蟠藤曲,疏篱引蔓纤。好诗扪石赏,写景韵重拈。”(吴白华学使有诗刻在石上)。
◎四代同堂 道光丁未科的庶吉士伍肇龄,是四川邛州人,年仅十七岁。他的曾祖父时格、祖父琨、父亲荣光都健在,四代同堂,一时传为盛事。
◎父为部民 归安张师诚,字兰渚,任侍郎时,在福建任职期间,兼摄闽浙总督事务。他的父亲在家,亲友前往祝贺,父亲说:“我没想到成了儿子的部民,你们为何祝贺呢?”听到的人传为佳话。
◎璞玉之喻 《孟子》中关于璞玉的比喻,大概本于《左传》中“制锦”的几句话,《战国策》中王斗所说的“尺觳”,魏牟所说的“尺帛”,赵客所说的“买马”,其立意大致相同,而措辞各异,由此可以领悟文法的变化。
◎叠字词 李易安词中“寻寻觅觅,冷冷清清,惨惨凄凄戚戚”,乔梦符效仿之作《天净沙》词云:“莺莺燕燕春春。花花柳柳真真。事事风风韵韵。娇娇嫩嫩,停停当当人人。”叠字又增加了一半,然而不如李易安的自然妥帖。大抵前人杰出的作品,后人学习,很少有能与之并美的。
◎齐少宗伯 天台齐召南,字息园,任少宗伯,由制科出身。乾隆癸亥年,皇帝考试翰林、詹事等臣僚,题目为“竹泉春雨赋”,人们都不知道这是皇帝画的画,只有齐宗伯的赋深得圣意,特别录取为第一名,提拔为阁学。皇帝褒奖他的赋语,就写在御笔画卷之后,装裱成轴。齐宗伯因此作诗记录恩典说:“赋比相如定不如,却登玉轴五云书。武皇纵叹凌云笔,只听傍人诵《子虚》。”齐宗伯的堂兄周华,性情怪诞诡异,为逆犯吕留良讼冤。
,锢刑部狱数年。乾隆元年恩赦出,至湖北为道士。子某迹至武当山,迎之归,年逾六十,乖僻如故。自作诗文,署地舆字,隐以配吕之天盖楼,宗伯戒之不听。会熊中丞至台,周华突出献书,有狂悖语,劾奏,置周华极典,宗伯坐是落职。
译被囚禁在刑部监狱多年。乾隆元年因恩赦获释,到湖北做了道士。他的儿子某追踪到武当山,将他接回家中,此时他年龄已超过六十岁,性格乖张怪僻依然如故。他自作诗文,署名“地舆”,暗地里以“地舆”对应吕洞宾的“天盖楼”,礼部尚书告诫他,他不听。恰逢熊中丞到任台湾,周华突然出来献书,书中有狂妄悖逆的言语,被弹劾上奏,判处周华极刑,礼部尚书因此事被免职。
◎活人种竹明嘉善孙贤良询善岐、黄术,医痊不受酬赠。惟种竹一枝于宅傍,久之成林。
自题诗有“活人种竹不种杏”之句,雅韵高风,未易求之近世。
◎班马异同元和蔡铁耕云《癖谈》六卷,详稽钱制源流,其论马、班异同最精。谓:“《平准书》云:”令县官销半两钱,更铸三铢钱,文如其重。‘又云:“铜钱识曰半两,重如其文。’曰‘铸三铢钱’,既言其重矣,故曰‘文如其重’。曰‘识曰半两’,既言其文矣,故曰‘重如其文’,史公一字不苟若此。《汉书》概作‘重如其文’,便有不可通者,马、班优劣即此可定。”
◎陈太仆陈勾山太仆,文章德业为世儒宗,典试分校,所得士皆天下英俊。其典湖北试也,书榜毕,监临范中丞灿谓公曰:“楚有谚云‘若要好,看黄、孝’,今黄冈、孝感中式人多,众所膺服。”后所取士张梦杨等五十三人,登甲榜者十之六七。是科落卷,公一一别其纯疵,明白批示。发卷后,下第士子多来求见,公指以要领,各得其意以去。有刘龙光者,闻公讲论,感激欣喜,至于泣下,次科联捷成进士,历官御史,终其身执弟子礼。公尝赋《书榜》诗曰:“千枝烟桦欲烧空,淡墨先题后押红。要好由来看黄、孝,拔尤适得五人同。”(前五名皆黄冈、孝感县人)
◎禽言黄霁青观察《禽言诗引》谓江南春夏之交,有鸟绕村飞鸣,其音若“家家看火”,又若“割麦插禾”,江以北则曰“淮上好过”,山左人名之曰“短募把锄”,常山道中又称之曰“沙糖麦裹”,实同一鸟也。余按:此鸟即布谷,《尔雅》所谓“尸▯鸠鸹鹈”者是也。《本草。释名》又有“阿公阿婆”、“脱却布裤”等音。陈造《布谷吟序》谓“人以布谷为催耕,其声曰‘脱了泼裤’,淮农传其言云‘郭嫂打婆’,浙人解云‘一百八个’者,以意测之”云云。吾乡蚕事方兴,闻此鸟之声,以为“扎山看火”,迨蚕事毕,则以为“家家好过”,盖不待易地,而其音且因时变易矣。
◎乌尔吉祭酒蒙古乌尔吉氏时帆祭酒,文誉卓著,尤好奖掖后进,坛坫之盛,几与袁随园埒,而品望则过之。幼聪颖,七岁时,塾师以“马齿菜”命属对,以“鸡冠花”
应。乾隆己亥、庚子,乡、会试连捷成进士,改庶吉士,散馆,授检讨,官终庶子。扬历清华阅二十余年,未尝与直省学政及乡、会典试分校之役。两试翰詹,并以三等左迁。盖祭酒雄于文而楷法不逮,故每试皆以此见绌。初名运昌,乾隆五十年迁庶子时命改名法式善。“法式善”者,国语“黾勉上进”也。
◎三殿五城唐麟德殿有三面,故称三殿,亦曰三院。今京都五城,兼中、东、西、南、北而言,盖即此义。
◎聊斋志异蒲氏松龄《聊斋志异》,流播海内,几于家有其书。相传渔洋山人爱重此书,欲以五百金购之,不能得。此说不足信。蒲氏书固雅令,然其描绘狐鬼,多属寓言,荒幻浮华,奚裨后学?视渔洋所著《香祖笔记》、《居易录》等书,足以扶翼风雅增益见闻者,体裁迥殊,而谓渔洋乃欲假以传耶?
◎宋四六彭文勤公有《宋四六选》一书,又采诸家书为《宋四六话》,名篇杰句,美不胜书,兹录其为时传诵者。邓温伯《立哲宗为皇太子制》,首曰:“父子一体也,惟立长可以图万世之安;国家大器也,惟建储可以系四海之望。”末云:“离明震长,绵帝祚于亿年;解吉涣亨,洒天人于万字。”洪景严《孝宗受禅赦文》云:“凡今者发政施仁之目,皆得之问安视膳之余。”楼攻愧《光宗内禅诏书》云:“虽丧纪自行于宫中,而礼文难示于天下。”陈正甫《保安赦文》云:“朕寅畏以保邦,严恭而事帝。虽不明不敏,有惭四海望治之心,然无怠无荒,未始一毫从己之欲。”(能写出宁宗心事)苏子瞻《益州谢表》云:“天地能覆载之,而不能容之于度外;父母能生育之,而不能出之于死中。”李伯玉为侍讲,误犯穆陵嫌名,上章自劾,有旨免
译◎活人种竹
明代嘉善人孙贤良孙询,精通岐黄医术,治愈病人却不接受酬谢馈赠。只在住宅旁边种下一枝竹子,时间久了便长成竹林。
他自题诗句中有“活人种竹不种杏”之句,高雅的风韵与高尚的品格,在近世是难以寻得的。
◎班马异同
元和蔡铁耕在《癖谈》六卷中,详细考据了钱制的源流,其中论述司马迁与班固的异同最为精辟。他说:“《史记·平准书》记载:‘命令官府销毁半两钱,改铸三铢钱,文字与其重量相符。’又说:‘铜钱上标识为半两,重量与其文字相符。’说‘铸造三铢钱’,既然已经说明了重量,所以说‘文字与其重量相符’。说‘标识为半两’,既然已经说明了文字,所以说‘重量与其文字相符’,司马迁用字严谨不苟且到了这种地步。《汉书》一概写作‘重量与其文字相符’,就有不通顺的地方,司马迁与班固的优劣由此就可以判定。”
◎陈太仆
陈勾山太仆,文章与德行功业被世人视为儒学宗师,主持考试和分校阅卷时,所选拔的士人都是天下的英才。他主持湖北乡试时,写完榜单后,监临官范中丞范灿对他说:“楚地有谚语说‘若要好,看黄、孝’,如今黄冈、孝感考中的人数多,众人所信服。”后来他所录取的张梦杨等五十三人中,考中进士的占十分之六七。这一科落榜的试卷,他一一辨别其优劣,明白地批示。发还试卷后,落第的士人多来求见,他指点他们关键所在,各自领会心意后离去。有个叫刘龙光的人,听他讲论,感激欣喜,以至于流泪,下一科接连考中成为进士,历任御史,终身对他执弟子礼。他曾经赋《书榜》诗说:“千枝烟桦欲烧空,淡墨先题后押红。要好由来看黄、孝,拔尤适得五人同。”(前五名都是黄冈、孝感县人)
◎禽言
黄霁青观察在《禽言诗引》中说,江南春夏之交,有一种鸟绕着村庄飞鸣,它的声音像“家家看火”,又像“割麦插禾”,长江以北则说像“淮上好过”,山东人叫它“短募把锄”,常山道中又称它“沙糖麦裹”,实际上是同一种鸟。我查考:这种鸟就是布谷鸟,是《尔雅》所说的“尸鸠鸹鹈”之类。《本草·释名》中又有“阿公阿婆”、“脱却布裤”等声音。陈造《布谷吟序》说“人们把布谷鸟当作催促耕作的信号,它的声音说是‘脱了泼裤’,淮地农民传其言为‘郭嫂打婆’,浙江人解释为‘一百八个’,这是凭意思推测的”等等。我们家乡蚕事正兴盛,听到这种鸟的声音,认为是“扎山看火”,等到蚕事完毕,就认为是“家家好过”,大概不需要更换地方,它的声音就已经随着时节变化了。
◎乌尔吉祭酒
蒙古乌尔吉氏时帆祭酒,文名卓著,尤其喜欢奖掖后辈,文坛之盛,几乎与袁随园相当,而品德声望则超过他。幼年聪颖,七岁时,塾师用“马齿菜”命他对对子,他用“鸡冠花”应对。乾隆己亥、庚子年,乡试、会试接连考中成为进士,改任庶吉士,散馆后,授检讨,官职最终做到庶子。在清华贵职中任职二十多年,未曾参与直省学政以及乡试、会试分校的差事。两次翰林院、詹事府考试,都因三等而左迁。大概是因为祭酒文章雄健但楷书书法不及,所以每次考试都因此显得不足。起初名叫运昌,乾隆五十年升任庶子时皇帝命令改名为法式善。“法式善”是蒙古语“黾勉上进”的意思。
◎三殿五城
唐代麟德殿有三面,所以称为三殿,也叫三院。如今京都的五城,兼指中、东、西、南、北而言,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聊斋志异
蒲松龄的《聊斋志异》,流传海内外,几乎家家都有这本书。相传渔洋山人喜爱重视这本书,想用五百金购买,没能得到。这种说法不足相信。蒲氏的书固然雅致美好,但他描绘狐鬼,多属于寓言,荒诞虚幻浮华,对后学有什么益处?与渔洋所著的《香祖笔记》、《居易录》等足以扶持风雅、增加见闻的书相比,体裁完全不同,难道说渔洋是想借此流传吗?
◎宋四六
彭文勤公有《宋四六选》一书,又采集各家书信编成《宋四六话》,名篇佳句,美好得写不完,这里摘录当时传诵的。邓温伯《立哲宗为皇太子制》,开头说:“父子是一体的,只有立长子才能谋求万世的安定;国家是重大的器物,只有建立储君才能维系四海的期望。”结尾说:“离明震长,延续帝位亿万年;解吉涣亨,恩泽洒遍天人。”洪景严《孝宗受禅赦文》说:“凡是现在发布政令施行仁政的项目,都是在问安侍膳之余得到的。”楼攻愧《光宗内禅诏书》说:“虽然丧礼在宫中自行,但礼仪难以向天下展示。”陈正甫《保安赦文》说:“我恭敬畏惧以保卫国家,严肃恭顺以侍奉天帝。虽然不明不敏,有愧于四海望治之心,然而不懈怠不荒废,未曾有一毫顺从自己的欲望。”(能写出宁宗的心事)苏子瞻《益州谢表》说:“天地能覆盖承载,却不能容于度外;父母能生育,却不能从死中救出。”李伯玉任侍讲,误犯穆陵嫌名,上章自我弹劾,有旨免除
罪,震卿为草《谢表》,有曰:“讲学方新,聿陈古谊;临文不谨,误触嫌名。凛雷电之震惊,荷乾坤之涵育。臣若稽《虞典》,舜曰重华;载考《夏书》,禹称文命。如揭日月,不以山川。有耳目者皆知,岂齿牙之敢及!”又曰:“姓所同,名所独,既重犯于严威;功惟重,罪惟轻,乃大恢于圣度。”萧▯峰登科岁,第一人本赵忠定公。故事,设科以待草茅士,凡豫属籍挂仕版者,当逊避。唱名日,升萧为榜首,《谢启》有云:“豫飞龙之选,淮安论次以当先;无汗马之劳,酆侯何功而居上?”(用宗室及萧家事)
译论及罪责,震卿起草《谢表》,其中有这样的话:“讲学之风方兴未艾,于是陈述古道的义理;临文不慎,误触了忌讳的名讳。畏惧雷电般的震惊,感荷天地般的养育之恩。臣查考《虞书》,舜名叫重华;再考《夏书》,禹名叫文命。如同日月高悬,不因山川而改变。有耳目的人都知道,岂敢用口舌去议论!”又说:“姓是众人共有的,名是个人独有的,既然重重冒犯了威严;功劳虽重,罪责虽轻,却大大彰显了圣上的宽宏气度。”萧〇峰考中进士的那一年,第一名本是赵忠定公。按惯例,设立科举以等待民间的读书人,凡是已列入属籍、挂在仕版上的人,应当避让。唱名那天,将萧〇峰升为榜首,《谢启》中写道:“预先入选了飞龙的行列,淮安论次应当排在前面;没有汗马的功劳,酆侯有什么功绩而居于上位?”(此处化用了宗室以及萧家的事迹)
◎未昏守贞女子未嫁守贞,归震川以为非礼,作论辨之,后儒往往信其说,此一言而有乖名教者也,今以诸家之说正之。朱氏彝尊《原贞》云:“自昏姻之礼废,而夫妇之道苦,民至有自献其身者矣。《蒙》之《蛊》曰:”见金夫,不有躬。‘贞也者,后世之所难。虽过于礼焉,苟合乎从一之义,是则君子之所深取耳。曰:古者,女未庙见而死,不迁于祖,不▯于皇姑,归葬于女氏之党,示未成妇也,而况其未昏者乎!谓之从可乎?日:夫妇之道,守之以恒,而始之以感。夫男女异室,无异火泽之相暌。自将之以行媒之言,信之以父母之命,委之以禽,纳之以纯帛,则犹山泽之通气,其感与之理已深,故曰男女暌而其志通也。因其所感,不以死生异其志,乃所谓恒其德也。《礼》:女子未许嫁而笄,燕则鬈首;许嫁笄而字,则为之缨,盖至嫁而后主人亲脱之。凡此者,明系属于人,所以养贞一也。则从之之义也。“武进刘文定公书《徐贞女事》云:”历观古史所揭,独行、卓行诸传,为中人以下男子示砭者,不讳过情之节,岂一一规抚经训云乎哉?况女子哉!“仁和赵氏坦书《贞女张素云事》云:”《礼。曾子问》曰:“取女有吉日,而女死如之何?’孔子曰:”▯齐衰而吊,既葬而除之。夫死亦如之。‘注云:“斩衰往吊。’《礼经》之文如此。夫既葬而除者,以其未成昏也。斩衰而往吊者,存夫妇之义也。其不著明嫁与不嫁者,圣人固不以守义强人,亦不禁人弗为,殆欲人之自尽其道焉耳,此圣人之深心也。且许嫁之命,非出于父母乎?
吾知守其初而已,吾何容心于其间也哉!“
◎箴中岁自省,深愧言之不能谨,行之不能敦,学易荒而交易滥也,因作箴以自警。《言箴》云:“言之甘欤?徒累己德;言之直欤?或遭憎嫉。将择人以抒诚,又患无知人之明。哲人缄口,今吾独否。负气自矜,逞才为能,曷由守朴以保身?”
《行箴》云:“百行之善,令闻未遽宣;一行之恶,已蒙厥愆。善恶之几,辨之宜审。稍纵即误,敢不凛凛!勿谓善蒙垢,可弛勤修;勿谓恶无损,致招悔尤。
已往难追,后来当勉。早夜以思,孜孜实践。“《励学箴》云:”人无贤愚,非学曷成?理无精粗,惟学乃明。譬彼嘉树,本固斯发。又如泉流,源远不竭。研嗜宜笃,造就乃深。古圣敬修,尚惜寸阴。矧余小子,敢逸豫以放心!噫嘻,岁月易逝,其肯为余待耶?今兹不力,得勿贻后之悔耶。“《慎交箴》云:”哲人求友,必尚乎德。以义以信,是当取则。众人得朋,恒徇乎私。相优相狎,慎勿效之。亲贤远佞,为功匪易。在持厥守,兼扩其智。昔者君子,择交至精。结纳勿滥,切磋有成。今予小子,奈何不慎!观人无识,应物失正。悦不若己,咎将日增。庶用告诫,尚其敬承。“
◎朱庄杭州涌金门外西湖滨长丰山馆,俗名曰朱庄,朱彦甫中翰俊别业也。台榭明丽,花木幽深,中有搴云楼,揽全湖之胜,尤为登临佳境。荷池数亩,花时香气袭人,池旁有亭曰觚亭,中翰自为之记,题于壁。其辞曰:“亭在水木明瑟轩后,轩占山馆之胜,清流环匝,垒石为山,杂莳花木。左则重楼相望,而右构造此亭。
戊戌冬落成,形半方,有两角而未名,高子高甫名之曰觚,余欣然应之曰:“子之善为名,实获我心也!觚之始为酒器,与彝、尊、▯、▯异,于宫室曰觚棱,其形方而有角,盖峻厉廉隅,未尝不适于用。其或与时俯仰,如脂如韦,甚或破觚以为圜,觚哉觚哉,汩其真意。觚又兼简牍之义,将与客共登斯亭,琴樽间作,可操觚而赋之。抑觚之谐声为孤,予抱西河之痛有年矣,孤影孑立,与世寡谐,洵子之善为名,实获我心也夫!‘辟地有亭,亭成有名,因亭之方有两角,而名有觚,皆物之后起而偶然者也。太虚为室,明月为牖,造物本无尽藏,将逍遥乎无何有之乡、广莫之野,与浑沌者游,则亦忘其为觚矣,而何有于此亭也与!
译◎ 未嫁守贞:女子在未出嫁时坚守贞节,归震川认为这不合礼制,并撰文辩驳,后来的儒者往往相信他的说法,这是违背名教的一言,现在用各家学说来纠正它。朱彝尊在《原贞》中说:“自从昏姻之礼废弛,夫妇之道变得艰难,百姓甚至有人自我献身。《易经·蒙卦》变为《蛊卦》说:‘见到有钱的男子,便不顾自身。’贞节,是后世难以做到的。虽然超过了礼制的要求,但只要符合从一而终的道义,这就是君子所深深赞许的。有人说:古代女子没有庙见就死了,不迁葬到祖坟,不拜见公婆,归葬到娘家亲属那里,表示她没有成为正式的媳妇,何况那些没有出嫁的呢!说她们顺从丈夫可以吗?回答说:夫妇之道,以恒久坚守,以感应开始。男女分室居住,就像火泽相背那样分离。自从用媒人的言语来引导,用父母的命令来取信,用禽鸟作为聘礼,用纯帛来纳采,那么就像山泽通气一样,其感应相通的道理已经很深了,所以说男女虽然分离但心意相通。因为这种感应,不因生死而改变志向,这就是所谓的恒守德行。《礼记》说:女子没有许配人家就加笄,闲居时头发盘起;许配人家后加笄并取字,就给她戴上缨饰,大概到了出嫁之后由主人亲自解开。所有这些,都是为了明确她隶属于他人,用来培养贞一之德。这就是顺从的道义。”武进刘文定公在《徐贞女事》一书中说:“纵观古代史书所记载的独行、卓行等传记,对于中等以下资质的男子起到警示作用的,不忌讳超过常情的节操,难道都是完全遵循经书训诫吗?何况是女子呢!”仁和赵坦在《贞女张素云事》一书中说:“《礼记·曾子问》说:‘娶妻有吉日,但女子死了怎么办?’孔子说:‘穿斩衰之服去吊唁,安葬后就除去丧服。丈夫死了也是这样。’注解说:‘穿斩衰之服去吊唁。’《礼经》的文字就是这样。安葬后就除去丧服,是因为他们没有完成婚礼。穿斩衰之服去吊唁,是保存夫妇之义。之所以没有明确说明是否已经出嫁,是因为圣人本来不强迫人坚守道义,也不禁止人不做,大概是希望人自己尽到道义罢了,这是圣人的深意。况且许配的命令,不是出自父母吗?我只知道坚守初心罢了,我哪里会在其中存私心呢!”
◎ 箴言:中年自我反省,深深惭愧言语不能谨慎,行为不能敦厚,学问容易荒废而交易容易泛滥,因此作箴言来警戒自己。《言箴》说:“言语甜美好听吗?只会拖累自己的德行;言语直率吗?或许会招致憎恨嫉妒。想要选择合适的人来抒发诚意,又担心没有识人的明智。哲人闭口不言,如今我难道要独自不同吗?凭意气自我矜夸,逞才作为能事,怎能通过坚守质朴来保全自身?”《行箴》说:“百种行为的善举,美好的名声未必立刻宣扬;一种行为的恶迹,已经蒙受罪过。善恶的细微差别,辨别时应当审慎。稍有放纵就会出错,怎敢不敬畏小心!不要说善行蒙受污垢,就可以放松勤勉修养;不要说恶行没有损害,就会招致悔恨。过去的事情难以追回,未来的事情应当勉励。早晚思考,孜孜不倦地实践。”《励学箴》说:“人无论贤愚,不学习怎能成功?道理无论精粗,只有学习才能明白。好比那美好的树木,根基稳固才能生长。又像泉水流淌,源头深远就不会枯竭。钻研嗜好应当专一,造就才会深厚。古代圣人恭敬修习,尚且珍惜寸阴。何况我这个小辈,怎敢安逸享乐而放纵心意!唉,岁月容易流逝,难道肯为我等待吗?现在不努力,难道不会留下后来的悔恨吗?”《慎交箴》说:“哲人寻求朋友,必定崇尚德行。以道义以诚信,这是应当效法的准则。众人结党,常常顺从私欲。互相吹捧亲昵,千万不要效仿他们。亲近贤人远离奸佞,立功并非容易。在于坚守操守,同时扩充智慧。过去的君子,选择朋友极其精严。结交不要泛滥,切磋才能有成。如今我这个小辈,怎么不谨慎!观察人没有见识,应对事物失去正道。喜欢不如自己的人,过错将会日益增加。希望用这些来告诫,还要恭敬地接受。”
◎ 朱庄:杭州涌金门外西湖边的长丰山馆,俗名叫朱庄,是朱彦甫中翰俊的别业。台榭明亮美丽,花木幽深,其中有搴云楼,揽尽全湖的胜景,尤其是登临的佳境。荷花池有几亩,花开时香气袭人,池旁有亭子叫觚亭,中翰自己写了记,题在壁上。他的辞说:“亭子在水木明瑟轩后面,轩占据了山馆的胜景,清流环绕,垒石成山,杂植花木。左边重楼相望,右边建造了这个亭子。戊戌年冬天建成,形状半方,有两个角但没有名字,高子高甫给它起名叫觚,我欣然答应说:‘你善于命名,确实符合我的心意!觚起初是酒器,与彝、尊、卣、罍不同,在宫室中叫觚棱,它的形状方正而有角,大概峻厉廉隅,未曾不适于使用。或者随着时势俯仰,像油脂像皮革,甚至打破觚来做成圆形,觚啊觚啊,淹没了它的真意。觚又兼有简牍的意思,我将和客人一起登上这亭子,琴酒间作,可以拿着简牍来赋诗。况且觚的谐音是孤,我怀抱西河之痛已经多年了,孤影孑立,与世俗少有和谐,确实是你善于命名,符合我的心意啊!开辟土地有亭子,亭子建成有名字,因为亭子方正有两个角,所以名字有觚,都是事物后来兴起而偶然形成的。太虚作为居室,明月作为窗户,造物主本来有无尽的宝藏,将在无何有之乡、广莫之野逍遥,与浑沌者游玩,那么也就忘记它是觚了,又何必在乎这亭子呢!”
◎咏史诗南康谢蕴山中丞启昆《咏史七律》五百二十六首,琢炼名贵,自成一家。句如:“玉检封中呼万岁,金童海上引三山。”(汉武帝)“十载覃思《二京赋》,千秋绝唱《四愁篇》。”(张衡)“益州刺史三刀梦,建业将军百丈船。”(王浚)“学道卅年呼宰相,读书万卷作神仙。”(陶弘景)“朱三跋扈凄凉诏,郑五平章歇后诗。”(唐昭宗)属对工切,妙合自然,正不必以议论见长。吴谷人祭酒为作序云:“公事才闲,吟笺已设。一灯摇雨,如梦古人。万叶呼风,忽来好句。”恰能写当时吟趣也。
◎不系园明季钱塘汪然明孝廉汝谦,啸傲湖山,制一舟名“不系园”,题诗云:“种种尘缘都谢却,老耽一舸水云间。”又作《不系园记》,其略云:“自有西湖,即有画舫。《武林旧事》艳传至今,其规至种种,不可考识矣。往见包观察始创楼船,余家季元继作洗妆台,玲珑宏敞,差足相敌。然别渚幽汀,多为双桥压水锁之,不得入。癸亥夏,偶得木兰一本斫而为舟,长六丈二尺,广五之一。入门数武,堪贮百壶,次进方丈,足布两席。曲藏斗室,可供卧吟,侧掩壁厨,俾收醉墨。出转为廊,廊升为台,台上张幔,花晨月夕,如乘彩霞而登碧落。若遇惊飙蹴浪,欹树平桥,则卸栏卷幔,犹然一蜻蜓艇耳。中置家僮二三擅红牙者,俾佐黄头以司茶酒。客来斯舟,可以御风,可以永夕,远追先辈之风流,近寓太平之清赏。陈眉公先生题曰‘不系园’,佳名胜事,传异日西湖一段佳话。岂必垒石凿沼圉邱壑而私之,曰‘我园我园’也哉?黄参议汝亨为作《不系园约》,标以十二宜九忌。十二宜云:名流、高僧、知己、美人、妙香、洞箫、琴、清歌、名茶、名酒、淆不逾五簋、却驺从。九忌云:杀生、杂宾、作势轩冕、苛礼、童仆林立、俳优作剧、鼓吹喧填、强借、久借。”汪又有小艇曰“随喜庵”,曰“观叶”,曰“小团瓢”,曰“雨丝风片”。近日西湖船若“半湖春”、“摇碧斋”、“四壁花”、“宜春舫”、“十丈莲”、“烟水浮家”、“小天随”等,皆堪游憩,然如“不系园”之有廊有台,则未之见也。
◎葬会浙西淹葬之风由来已久,国初德清唐灏儒先生举亲葬社,约吾邑张杨园先生履祥推广之。分八宗,宗八人,立宗首、宗副。凡社中有葬亲者,宗首、副传之各宗首、副,汇八宗吊仪人三星致葬家,八宗宗人之子俱会聚,即登社约曰:“某年、月、日,某人某亲已葬。”使未葬者惕然。以七年为期,过期不葬者不吊,所以示罚也。后又增一条:“八年葬者亦酬其半,以存厚也。”自后续行者少,淹葬之风仍然。道光辛丑年,吾里邱雨樵茂才青选复举葬会,纠同志四十人,于四月望日各赍钱五百赴会所,拈阄以定,应得之人,即予钱二十千为葬赀。如愿让他人先得,亦听其便。钱存公所,预备砖灰等物,不得携归。砖瓦等购自窑所,价视肆家特廉。岁推二人司其事。每岁人各出钱二千,给四人葬事。费不耗而事可久,其法最良。倡始于西栅,而东、南、北皆效行之。吾里善事孔多,此举为称首,诚能推而广之,使天下无不葬之亲,岂不美欤!其在穷乡窭人,或以用砖费大,则朱子白云葬法,价廉而工坚,最宜效法。世俗又有以糯米捣和沙灰,谓尤坚固可久,抑知暴殄天物,不可为训。湖州某方伯殁后,棺用沙方木,葬用糯米沙灰。迨其曾孙贫而无赖,窃发棺售之,遣骸暴弃。虽其孽不在用糯米一端,未始不因此增罪戾也。
◎陈殿撰诗蕲水陈秋舫殿撰沆,工诗。时楚有寇氛,作诗贻友人云:“桃花破屋开残雪,燕子空坟语夕阳。”时皆传诵。
◎著述当自定程篁墩词章负盛名,求其文者,多门下士代笔,殁后刊集,大半赝入,瑕瑜互见。吕新吾学业醇笃,其集为后人所编,俳谐笔墨,无不具载,为全书累。知文人著述,必当及身自定也。
◎斋号南宋后始有斋号,而史传皆从略。志书系号,始于景定《严
译◎咏史诗 南康谢蕴山(谢启昆)的《咏史七律》共五百二十六首,锤炼精当,名贵典雅,自成一家。诗句如:“玉检封中呼万岁,金童海上引三山。”(咏汉武帝)“十载覃思《二京赋》,千秋绝唱《四愁篇》。”(咏张衡)“益州刺史三刀梦,建业将军百丈船。”(咏王浚)“学道卅年呼宰相,读书万卷作神仙。”(咏陶弘景)“朱三跋扈凄凉诏,郑五平章歇后诗。”(咏唐昭宗)对仗工整贴切,妙合自然,正不必以议论见长。吴谷人祭酒为其作序说:“公事闲暇之时,吟诗纸笺已经备好。一盏孤灯在雨中摇曳,仿佛梦回古人;万叶在风中呼啸,忽然涌来佳句。”这恰好能写出当时吟诗的意趣。
◎不系园 明末钱塘汪然明(汪汝谦),啸傲于湖山之间,造了一艘船取名“不系园”,题诗道:“种种尘缘都谢却,老耽一舸水云间。”又作《不系园记》,其大意说:“自有西湖,就有画舫。《武林旧事》中的艳事传说至今,其规格种种,已不可考识了。往日见包观察始创楼船,我家季元继作洗妆台,玲珑宏敞,差不多可以匹敌。然而别处的渚岛汀洲,多被双桥压水锁住,不能进入。癸亥年夏天,偶然得到一棵木兰树,砍下做成船,长六丈二尺,宽是长的五分之一。进门几步,可容纳百壶酒;再进去一间方丈大小的房间,足以铺两张席子。曲折处藏有一间斗室,可供卧吟;侧面掩着壁厨,便于收藏醉后墨迹。出去转为走廊,走廊上升为台,台上张挂帷幔,花晨月夕,如同乘着彩霞登上碧落。若遇狂风巨浪,倾斜的树平桥,则卸下栏杆卷起帷幔,依然是一叶蜻蜓般的小艇。中间安置两三个擅长击节唱曲的家僮,协助船夫掌管茶酒。客人来到这船上,可以御风而行,可以通宵达旦,远追先辈的风流,近寓太平的清赏。陈眉公先生题名为‘不系园’,佳名胜事,传为日后西湖的一段佳话。岂必垒石凿池围起丘壑而据为己有,说‘这是我的园子’呢?黄参议汝亨为此作《不系园约》,标出十二宜九忌。十二宜是:名流、高僧、知己、美人、妙香、洞箫、琴、清歌、名茶、名酒、菜肴不超过五簋、拒绝随从。九忌是:杀生、杂宾、作势轩冕、苛礼、童仆林立、俳优作剧、鼓吹喧杂、强借、久借。”汪又有小艇叫“随喜庵”、“观叶”、“小团瓢”、“雨丝风片”。近日西湖船如“半湖春”、“摇碧斋”、“四壁花”、“宜春舫”、“十丈莲”、“烟水浮家”、“小天随”等,都堪游憩,然而像“不系园”这样有廊有台的,则未曾见过。
◎葬会 浙西久殡不葬的风气由来已久,清初德清唐灏儒先生发起亲葬社,约请我县张杨园先生(张履祥)推广。分八宗,每宗八人,设立宗首、宗副。凡是社中有安葬亲人者,宗首、宗副传达给各宗首、宗副,汇集八宗吊唁礼仪人员三星前往葬家,八宗宗人之子都聚集,随即登上社约说:“某年、月、日,某人某亲已葬。”使未葬者警惕。以七年为期限,过期不葬者不予吊唁,以此示罚。后来又增加一条:“八年安葬者也酬谢其半,以存厚道。”自此以后,后续实行的人少了,久殡不葬的风气依然如故。道光辛丑年,我县邱雨樵茂才(邱青选)再次发起葬会,纠集同志四十人,于四月十五日各自携带五百钱前往会所,抽签决定,应得之人,即给予二十千钱作为葬资。如果愿意让他人先得,也听其便。钱存在公所,预备砖灰等物,不得携归。砖瓦等从窑所购买,价格比市肆特别低廉。每年推举二人主持其事。每年每人各出钱二千,供给四人葬事。费用不耗损而事情可长久,其法最良。倡始于西栅,而东、南、北都效仿实行。我县善事很多,此举堪称首屈一指,如果能推广开来,使天下没有不葬的亲人,岂不美好!至于穷乡陋室之人,或许因为用砖费用太大,那么朱子的白云葬法,价廉而工坚,最宜效法。世俗又有用糯米捣和沙灰,说更加坚固耐久,岂知暴殄天物,不可为训。湖州某方伯去世后,棺木用沙方木,葬用糯米沙灰。等到他的曾孙贫穷而无赖,盗发棺木出售,遗骸暴弃。虽然其罪孽不在于用糯米一端,未始不因此增加罪戾。
◎陈殿撰诗 蕲水陈秋舫殿撰(陈沆),工于诗。当时楚地有寇乱,作诗赠友人云:“桃花破屋开残雪,燕子空坟语夕阳。”当时人们都传诵。
◎著述当自定程 篁墩(程敏政)词章负盛名,求其文者,多由门下士代笔,死后刊集,大半赝作混入,瑕瑜互见。吕新吾(吕坤)学业醇笃,其集为后人所编,俳谐笔墨,无不具载,成为全书的累赘。可知文人著述,必定应当及身自定。
◎斋号 南宋后始有斋号,而史传皆从略。志书系号,始于景定《严
州志》。近日钱警石学博《海昌备志》从之,谓数十年来友朋相呼,俱以斋号,诗文著作,自署亦然,若竟略之,亦为失实。然斋号每出己意,字则命之亲长者多,诗文自署,究不当舍置也。
译《州志》。近日钱警石学博在《海昌备志》中采纳了这一说法,认为数十年来朋友间互相称呼,都使用斋号,诗文著作中自我署名也是如此,如果竟然将其省略,也是不符合事实的。然而斋号往往出于个人心意,而字号则多由亲近的长辈所赐,在诗文自我署名时,终究不应当舍弃(字号)而不置。
◎昭君诗诗人之思,日出不穷,即如咏昭君者,唐、宋以来,佳篇不少,近代更有翻新制胜者,略识所见于此。“天低海水西流处,独有琵琶堪唤语。断丝枯木本无情,犹胜人心百千许。”(胡稚威)“君王重信不重色,玉貌三千替不得。穹庐若使诏留行,金屋欢娱岂终极?一传祸水入后宫,燕燕尽啄皇孙空。自谋则过君谋忠,画工毋乃真国工。”(沈濂)“一辞宫阙出秦关,长得丹青识旧颜。为报君王休爱惜,汉家征戍几人还。”(颜光敏)“汉主曾闻杀画师,画师何足定妍媸。宫中多少如花女,不嫁单于君不知。”(刘廷献)“远嫁呼韩岂素期,请行似怨不逢时。出宫始觉君恩重,临去犹为斩画师。”(赵翼)“胭脂零落倍销魂,急雪严霜泣暗吞。敢向琵琶传怨语,至今青冢亦君恩。”(那彦成)“战骨填沙草不春,封侯命将漫纷纭。当时合把毛延寿,画作麟台第一勋。”(许宗彦)
“无金赠延寿,妾自误平生。”(沈德潜)
◎玉泉雪水高宗纯皇帝巡跸所至,制银斗,命内侍精量泉水。京师玉泉山之水斗重一两,塞上伊逊之水亦如之。其余诸水,济南珍珠重逾二厘,扬子江金山下中泠重逾三厘,惠山、虎跑各重逾四厘,平山重逾六厘,清凉山、白沙、虎丘及西山之碧云寺各重逾一分,遂定玉泉为第一,作《玉泉山天下第一泉记》。又量雪水,较玉泉轻三厘,遇佳雪必收取,以松实、梅英、佛手烹茶,谓之“三清”。尝于重华宫集廷臣及内廷翰林等联句,赋《三清茶》诗,天章昭焕,洵为升平韵事。
◎器铭器之有铭,由来远矣,见于历朝者不可悉数,兹择近人所作辞旨简质者录之。
方望溪侍郎《砚铭》:“磨而不磷,静以守黑。”又《澄泥砚铭》:“甄之陶之久益坚,琢之磨之好且完,善而藏之德乃全。”钱竹汀宫詹《圆砚铭》:“怀孔之璧,守老之黑。”又《笔管铭》:“母用汝锐,可以百岁。”纪文达公《截刀铭》:“当断则断,以齐不齐。利器在手,孰得而参差。”又《瓜砚铭》:“无用者半,益之以枝蔓。君于ゼ文,鉴于兹砚。”金冬心《缺角砚铭》:“头锐且秃,不修边幅,腹中有墨君所独。”梁山舟学士《自用砚铭》:“磨不磷,涅不淄,坚白之德吾所师。”又《小砚铭》:“不雕不琢,完尔太璞。”又《折叠扇铭》:“一阖一辟,造化在手。明月半规,清风满袖。”程易畴学博《小员砚铭》:“余能方弗能员,宜与而相周旋。”吴江周叔斗茂才梦台《印泥盒铭》:“红泥田,玉龙耕种垂蜿蜒,收令名,乃有年。”孙愈愚明经《笔铭》:“三寸管,一丈舌,慎持之,有鬼责。”嘉兴钱警石学博泰吉《印匣铭》:“保其名,在退藏,用之不轻终身臧。”杨至堂河督《砚铭》:“涅不缁,蕉叶白,知其白,守其黑,说心研虑介于石。”高伯平明经《朱砚铭》:“勘六籍,文字之益,惟中藏者赤。”
余尝作《笔铭》云:“纯兮兼兮判厥品,朱兮墨兮视所近,勤习慎持,用无不宜。”
又《墨铭》云:“色暗德馨,体刚坚而用文明。早夜研摩,以成我名。”
◎周文忠公明周文忠公凤翔《遗集》七卷,其族孙源搜罗散坠,于嘉庆癸酉付梓。集中《论筹兵饷》略云:“摧锋陷阵则无兵,脱巾呼庚癸则多兵;杀贼攻城则士不力,唾有司背噪击戕道将则力。”又云:“夫此健儿,美衣食、饱妻孥、酣酒肉,皆四海之穷民,敲骨抽髓、鬻男嫁妇以供之者也。乃当敌而敌愈猖,剿寇而寇益溃。
甚至调一大将援某地,不过以一二千人往,而又多浮额,一遇大敌,缩而自保。
寇退,则割平人级以张功盖罪,掳掠饱▯而入,铙吹纷如矣。“指陈当时情事,切中其弊。公召对,尝陈:”吏速化则治不成,民重征则盗不息。“又尝《论学》曰:”学不可立党,立党则必争,奚能见道?昔朱、陆之辩,虚心求是也;今之辩朱、陆,私心求胜也,言愈多而道愈晦矣。“《论史》曰:”三代而后,汉与
译◎昭君诗
诗人的思绪,每日层出不穷。就像咏叹王昭君的作品,自唐宋以来,佳作不少,近代更有翻新取胜者,在此略述我所见到的。
“天低海水西流处,独有琵琶堪唤语。断丝枯木本无情,犹胜人心百千许。”(胡稚威)
“君王重信义而不重美色,三千玉貌也替代不了。如果穹庐之中诏令留行,金屋中的欢娱岂有尽头?一旦祸水进入后宫,燕子啄尽皇孙,空留悲叹。为自己谋划则是过错,为君王谋划则是忠诚,画工难道才是真正治国的大师吗?”(沈濂)
“一辞宫阙出秦关,长得丹青识旧颜。为报君王休爱惜,汉家征戍几人还。”(颜光敏)
“汉主曾听说杀了画师,画师何足决定美丑。宫中多少如花似玉的女子,不嫁给单于,君王您并不知道。”(刘廷献)
“远嫁呼韩邪单于岂是平素所期望,请行似乎怨恨不逢时。出宫后才觉得君恩厚重,临去时还为了斩杀画师。”(赵翼)
“胭脂零落倍加销魂,急雪严霜中暗自吞泣。怎敢向琵琶传达怨语,至今青冢也蒙受君恩。”(那彦成)
“战骨填沙,草木不春,封侯拜将徒然纷纭。当时应当把毛延寿,画作麟台第一功臣。”(许宗彦)
“无金赠延寿,妾自误平生。”(沈德潜)
◎玉泉雪水
高宗纯皇帝巡幸所至,制作银斗,命令内侍精确测量泉水。京师玉泉山的水一斗重一两,塞上伊逊的水也是如此。其余各种水,济南珍珠泉重逾二厘,扬子江金山下中泠泉重逾三厘,惠山泉、虎跑泉各重逾四厘,平山泉重逾六厘,清凉山泉、白沙泉、虎丘泉及西山碧云寺泉各重逾一分,于是确定玉泉为第一,作《玉泉山天下第一泉记》。又测量雪水,比玉泉水轻三厘,遇到好雪必定收取,用松实、梅英、佛手烹茶,称为“三清”。曾经在重华宫召集廷臣及内廷翰林等人联句,赋《三清茶》诗,天子的篇章光辉灿烂,确实是升平年代的韵事。
◎器铭
器物上有铭文,由来已久,见于历朝的不可尽数,这里选取近人所作辞旨简质者记录之。
方望溪侍郎《砚铭》:“磨而不薄,静以守黑。”又《澄泥砚铭》:“陶制之久益坚,琢磨之好且完,善而藏之德乃全。”钱竹汀宫詹《圆砚铭》:“怀孔子之璧,守老子之黑。”又《笔管铭》:“不要使用你的锐利,可以保百岁。”纪文达公《截刀铭》:“当断则断,以齐不齐。利器在手,谁敢参差。”又《瓜砚铭》:“无用者半,益之以枝蔓。君于文章,鉴于此砚。”金冬心《缺角砚铭》:“头锐且秃,不修边幅,腹中有墨君所独。”梁山舟学士《自用砚铭》:“磨不薄,染不黑,坚白之德吾所师。”又《小砚铭》:“不雕不琢,完尔太璞。”又《折叠扇铭》:“一阖一辟,造化在手。明月半规,清风满袖。”程易畴学博《小员砚铭》:“余能方弗能圆,宜与而相周旋。”吴江周叔斗茂才梦台《印泥盒铭》:“红泥田,玉龙耕种垂蜿蜒,收令名,乃有年。”孙愈愚明经《笔铭》:“三寸管,一丈舌,慎持之,有鬼责。”嘉兴钱警石学博泰吉《印匣铭》:“保其名,在退藏,用之不轻终身臧。”杨至堂河督《砚铭》:“染不黑,蕉叶白,知其白,守其黑,说心研虑介于石。”高伯平明经《朱砚铭》:“勘六籍,文字之益,惟中藏者赤。”
我曾作《笔铭》云:“纯兮兼兮判厥品,朱兮墨兮视所近,勤习慎持,用无不宜。”
又《墨铭》云:“色暗德馨,体刚坚而用文明。早夜研摩,以成我名。”
◎周文忠公
明代周文忠公凤翔《遗集》七卷,其族孙源搜罗散坠,于嘉庆癸酉年付梓。集中《论筹兵饷》略云:“摧锋陷阵则无兵,脱巾呼庚癸则多兵;杀贼攻城则士不力,唾有司背噪击戕道将则力。”又说:“这些健儿,美衣食、饱妻孥、酣酒肉,都是四海的穷民,敲骨抽髓、鬻男嫁妇以供之者也。乃当敌而敌愈猖,剿寇而寇益溃。甚至调一大将援某地,不过以一二千人往,而又多浮额,一遇大敌,缩而自保。寇退,则割平人级以张功盖罪,掳掠饱〇而入,铙吹纷如矣。”指陈当时情事,切中其弊。公召对,尝陈:“吏速化则治不成,民重征则盗不息。”又尝《论学》曰:“学不可立党,立党则必争,奚能见道?昔朱、陆之辩,虚心求是也;今之辩朱、陆,私心求胜也,言愈多而道愈晦矣。”《论史》曰:“三代而后,汉与
外戚共天下,唐与母后、宦官共天下,魏晋以下与膏粱子弟共天下,宋与奸臣共天下,元与宗族共天下。“赵氏吉士《续表忠记》备述之,称为名言。公尽节时,贻父母书云:”国君死社稷,臣子无不死君上之理,况男忝列从臣,官居讲职乎!
译外戚与皇帝共同治理天下,唐朝与太后、宦官共同治理天下,魏晋以后与出身显贵的子弟共同治理天下,宋朝与奸臣共同治理天下,元朝与皇族共同治理天下。赵氏吉士在《续表忠记》中详细记述了这些,并称之为名言。您尽忠殉节时,给父母留下的书信中说:“国君为社稷而死,臣子哪有不为君主赴死的道理,何况我忝列近臣,担任讲官之职呢!”
父母生育教诲以有今日,男幸不亏辱此身贻两大人羞。男事毕矣,罔极之恩,无以为报,矢之来生,万祈珍调康茂,勿以男为念。日晷已促,不得尽言。“读此,知当日贰臣有以亲在为解者,皆无所逃罪矣。
◎沈又希先生秀水沈又希先生范孙,为文高古不近俗,年七十犹应秋试,迄不获一第。尝诲其孙莲溪观察濂曰:“我困踬极矣,汝兄弟取科名必易。虽然,所望于汝曹在品学之醇邃,科名尚在所后。”生平喜为诗,客游四方,一时名士皆推重之。尤与山阴童二树山人钰相契,二树写梅花于雪香斋,友人方辂悬诸斋壁,时正苦寒,百虫尽蛰,忽有一蜂徘徊帧上,绕花不去,先生作歌纪之,有云:“雪湖画梅蜂食须(明刘雪湖画梅寺壁,蜂食其须殆尽,见王遂东《雪湖梅谱序》),树翁画梅蜂绕株。遥遥相去二百载,淋漓大笔同沾濡。”凡六叠韵,而二树叠韵至百篇,一时传为美谈。
◎钱景颜先生嘉兴钱景颜先生复,由县丞官至大兴县知县,每举苏文忠公“遇民如儿,吏如奴”语而申之曰:“民果不良,亦奴也;吏果良,亦儿也。然大势吏强而民弱,吏黠而民愚,故每事必持以平。”胥役相与语曰:“曩者百姓畏吾侪,今吾侪反畏百姓矣。”听讼必令两造各言是非,于愤争时伺其隙,徐出一言而决。尝曰:“家人诟谇,不悉其颠末,尚难定曲直,况小民见官长多畏葸,更加以声势,使不能言,何以听焉?”两造具服,即判牍尾,俾堂上审视。其不识字者,吏朗诵使闻。曰:“稍缓则弊生矣。”以是所至无留狱。先生之子警石学博,以文学昌其家,孙曾济美,其食报远矣。
◎吴小宋大令仁和吴小宋大令章祁,以名孝廉宰蜀之蓬溪县,视民事如家事,尤以振文风、端士习为先务。尝曰:“邑宰于民最亲,于士为尤近,接以礼,联以情,孚以推诚相与之心,动以束▯自爱之念,未有不乐于为善者。不此之务,而徒咎士风之不醇,可乎?”以故终其任,士无干文网者。在官三年,以劳瘁卒。邑人感其惠,建祠奉祀,纪以联曰:“修其孝弟忠信,可使制梃,故曰仁者无敌;保我子孙黎民,尚亦有利,此以没世不忘。”
◎武昌府署联湖北武昌府署联,惟周太守廷绶所撰最佳,云:“十城表率,九郡先驱,亿万姓属目相看,刑赏惟求孚众志;廿载司曹,一麾出守,二千石仔肩孔巨,清勤不敢负家声。”词致稳惬可诵。
◎疏用呜呼语《明史。吴廷举传》:“巡抚应天诸府。改南京工部尚书,辞不拜,称疾乞休。帝慰留。已,复辞,且引白居易、张咏诗,语多诙谐,中复用呜呼字。帝怒,以廷举怨望无人臣礼,勒致仕。”其疏载集中,有云:“亲友劝臣治任,每诵白居易‘月俸百千官二品,朝廷雇我作闲人’之诗;寮吏止臣辞官,辄举张诛‘幸得太平无一事,江南闲煞老尚书’之句。”又云:“比无官守,将近先庐,沿途访药寻医,已至吴头楚尾。东湖路近,难忘水木之心;西广云深,益动首丘之念。
罪深渤海,事闻不待报而行;身等羁鸿,路尽失所归为恐。呜呼!零灰久冷,焰岂复燃!老马已疲,齿无复壮,古今一道也。而日暮途远,老病之人,又复夜行冥走,以饵虎狼之口,以葬万仞之渊,此岂人情所愿有哉!臣言至此,肝胆毕陈,危苦尽露矣。“夫奏章体宜庄重,而疏慢若此,其获谴也亦宜。
◎金元玉明上元诸生金元玉琮,酷嗜学书,寒暑无间。每夜作书,以五寸长烛为度,烛尽而止。王百谷谓詹仲得赵承旨之皮,陆文裕得赵承旨之骨,惟元玉能得其髓。
文徵仲好收元玉书迹,都一箧贮之,名曰“积玉”,其为名流赏重如此。可知业未有不勤而后能传者。世之士夫,耽生前之逸乐,欲冀身后之声名,妄矣。
◎海忠介公《松江府志》载隆庆初,开吴松江久无功,及海忠介至,吏请为行署于江之北岸,公素俭朴,而命择所居务深邃,人卒不解。诘旦,略出巡视,即召二千户一主簿入,数其不职,
译父母生育并教诲我,才有今日的我。我庆幸没有亏辱这副身躯,给两位大人带来羞耻。我的事已经办完了,那无穷无尽的恩情,没有什么可以用来报答,只能发誓在来生偿还,万望你们保重身体,保持健康茂盛,不要挂念我。时间紧迫,不能把话说完。“读了这些,就知道当时那些以父母健在为借口的贰臣,都无处逃避罪责了。
◎沈又希先生
秀水沈又希先生范孙,文章高古,不近世俗,七十岁还参加秋试,却始终没有考中一次。他曾教诲他的孙子莲溪观察濂说:“我困顿挫折到了极点,你们兄弟取得功名一定很容易。虽然如此,我对你们的期望在于品德学问的纯正深奥,功名还在其次。”他平生喜欢写诗,客游四方,当时的名士都推崇敬重他。尤其与山阴童二树山人钰相投契,二树在雪香斋画梅花,友人方辂把它挂在斋壁,当时正苦寒,百虫都蛰伏,忽然有一只蜜蜂在画幅上徘徊,绕着花不肯离去,先生作歌记录这件事,其中有诗句说:“雪湖画梅蜂食须(明代刘雪湖在寺庙墙壁上画梅,蜜蜂把花须吃光了,见王遂东《雪湖梅谱序》),树翁画梅蜂绕株。遥遥相去二百载,淋漓大笔同沾濡。”一共用了六个叠韵,而二树用叠韵写了上百篇,一时传为美谈。
◎钱景颜先生
嘉兴钱景颜先生复,从县丞官做到大兴县知县,每次引用苏文忠公“对待百姓像对待儿子,对待吏员像对待奴仆”的话,并引申说:“百姓如果真的不好,也像奴仆;吏员如果真的良好,也像儿子。然而大势是吏员强势而百姓弱势,吏员狡猾而百姓愚昧,所以每件事都必须秉持公平。”差役们互相议论说:“从前百姓害怕我们,现在反而我们害怕百姓了。”审理诉讼一定让双方各自陈述是非,在愤怒争执时寻找他们的破绽,慢慢说出一句话就决断了。他曾说:“家人争吵,如果不了解始末,尚且难以判定曲直,何况小民见到官长大多畏惧退缩,如果再施加威势,使他们不能说话,怎么审理呢?”双方都服气,就在判决书末尾写下,让堂上的人仔细审视。那些不识字的人,吏员朗诵给他们听。他说:“稍微迟缓就会产生弊端。”因此他所到之处没有积压的案件。先生的儿子警石学博,以文学兴盛了家族,孙子曾孙继承美德,他的福报深远啊。
◎吴小宋大令
仁和吴小宋大令章祁,以名孝廉的身份担任蜀地蓬溪县知县,把民事当作家事,尤其以振兴文风、端正士人习气为当务之急。他曾说:“县令与百姓最亲近,与士人尤其接近,用礼节接待,用情感联系,用推诚相待的心意取信,用约束自己自爱的念头感化,没有不乐于行善的。不致力于这些,却只责怪士风不纯正,可以吗?”因此在他任职期间,士人没有触犯文网的。在官三年,因劳累过度去世。县里的人感激他的恩惠,建祠祭祀,刻联纪念说:“修其孝弟忠信,可使制梃,故曰仁者无敌;保我子孙黎民,尚亦有利,此以没世不忘。”
◎武昌府署联
湖北武昌府署的楹联,只有周太守廷绶所写的最好,说:“十城表率,九郡先驱,亿万姓属目相看,刑赏惟求孚众志;廿载司曹,一麾出守,二千石仔肩孔巨,清勤不敢负家声。”词句稳妥恰当,值得诵读。
◎疏用呜呼语
《明史·吴廷举传》:“巡抚应天等府。改任南京工部尚书,推辞不接受,称病请求退休。皇帝安慰挽留。不久,又推辞,并且引用白居易、张咏的诗,话语多诙谐,中间还用了‘呜呼’二字。皇帝发怒,认为廷举怨恨不满,没有臣子的礼节,强制他退休。”他的奏疏收录在文集中,有这样的话:“亲友劝我整理行装,每次诵读白居易‘月俸百千官二品,朝廷雇我作闲人’的诗;同僚劝我别辞官,就举出张咏‘幸得太平无一事,江南闲煞老尚书’的诗句。”又说:“近来没有官职在身,快要回到先人的庐墓,沿途访药寻医,已经到了吴头楚尾。东湖路近,难忘水木之心;西广云深,更加触动归乡的念头。
罪过深如渤海,事情上报不必等待批复就行动;身体如同羁旅的鸿雁,路尽时害怕失去归宿。呜呼!零落的灰烬长久冷却,火焰岂能再燃!老马已经疲惫,牙齿不再强壮,古今是一样的道理。而日暮途远,老病之人,又要在黑夜中行走,去引诱虎狼的口,去葬身万丈深渊,这难道是人之常情所愿意的吗!臣说到此,肝胆全部剖白,危苦完全显露了。”奏章的体裁应该庄重,而这样疏慢,他获罪也是应该的。
◎金元玉
明上元诸生金元玉琮,酷爱学习书法,寒暑不间。每晚写字,以五寸长的蜡烛为限度,蜡烛烧完就停止。王百谷说詹仲得到了赵承旨的皮相,陆文裕得到了赵承旨的骨相,只有元玉能得到他的精髓。
文徵仲喜欢收藏元玉的书法,都装在一个箱子里,名叫“积玉”,他被名流赏识推崇到了这种地步。可见学业没有不勤奋而后能流传的。世上的士大夫,沉溺于生前的安逸享乐,却希望死后获得声名,真是荒谬。
◎海忠介公
《松江府志》记载隆庆初年,开凿吴松江长久没有功效,等到海忠介到了,吏员请求在江的北岸为他建造行署,公一向俭朴,却命令选择住所务必深邃,人们最终不理解。第二天早晨,他略微出去巡视,就召来二千户和一位主簿进入,列举他们的失职,
而三人故无恙,发其所埋,悉是大豕。按《明史》称忠介秉刚劲之性,戆直自遂,似未必用此权术,况以豕易人,岂无人见,而能令万众骇愕耶?疑志所载不实耳。
◎水仙伍子胥、屈原、孙恩、陶岘,皆有“水仙”之称,五代徐钓者亦称“水仙”,杭州西湖又有水仙王祠,仙而称王尤奇。
◎猴经药物中有猴经,乃牝猴天癸,治妇女经闭神效。李心衡《金川琐记》云:“独松汛之正地沟,山高菁密,岩洞中猿猱充仞。土人攀悬而上,寻取所谓猴经者,赴肆贸易,多至百斤。”此可以补诸家本草之阙。
◎传胪往时会试在二月,乾隆十年,始展限三月,以待春温。往时会试揭晓后,例以磨勘需日,于五月五日殿试,初十日传胪。乾隆辛巳年,高宗纯皇帝念多士守候时久,命速行磨勘,更期四月二十一日殿试,二十五日传胪。此后遂为定例。
殿试后,阅卷大臣拟列甲第名次,进呈钦定,于二十四日先拆前十卷,按名引见,名曰小传胪。传胪之日,诸进士有不到者,小传胪之日,则无敢不到,恐名在十卷中,传宣匆遽,不及趋赴而获咎也。
◎汪太史钱塘汪韩门太史师韩,雍正癸丑进士。早岁工诗,中年罢官后,一意穷经,著述宏富。初入词馆习国书,赋《龙书五十韵》,李穆堂学士绂见之叹异,携其诗入八旗志书馆,馆中见者多不知其辞所自出。学士曰:“吾尚有不知者,何况君辈!”由是名益著。兹录其诗中间十韵,并自注于此。“垂训肇龙兴(天命间,制清书),承基缵奕世。自两文成来(榜式大海、额尔德宜俱谥丈成),词臣所专肄。经大义微言,史编年纪事。各各穷干枝,往往破疑贰。综博定清文,了焉宝鉴对(《清文鉴》凡二十一卷,分三十六部二百八十类)。纲领三十余,毛目二百类。蚁磨运左旋,龙宾呼十二。弩磔▯形模,点围循位置(清书乃修饰蒙古字而咸,惟加点与圈与变用捺法,见雍正间御纂《庭训格言》)。四声该仄平,万物括开闭。约之宗谐声,衍之蕴六义。”太史论诗谓:“习俗所尚,曰轻,曰脆,曰新,曰巧,而余之意,则在不轻而重、不脆而坚、不新而旧、不巧而浑。”
窃谓近人学诗,皆沿袁随园流弊,此言可救其失。
◎鲁云崖大令江西新城鲁云崖大令成龙,莅政勤敏,暇即观史,以为此有用之学,足裨吏治。宰怀柔时,土瘠人满,旗、民杂处,食常不足,且多火灾。乃劝民积谷,每二十五里设仓一所,而荒歉有备。其救火之法,则设为木筹,每火起,辄携至火所,令民运水,互相救应。运水一次给一筹,火止缴筹,因其多寡而予之钱,邻里不相救者有罚。自是怀柔火不能灾。
◎皇甫养亭先生诗同里皇甫养亭先生▯贾,绩学能文,兼工吟咏。与秋畦公交好,尝有题公诗稿绝句云:“晕碧裁红几幅笺,清吟流播五湖船。林泉高致诗如画,著色丹青赵大年。”“我亦耽诗读郑笺,只今般若未登船。平生自笑如潘纬,古镜工夫枉费年。”
◎西湖天下西湖三十有六,惟杭州最著。福建福州府亦有西湖,朱子集中《西湖》诗云“湖光尽处天容阔”,其起句云“越王城下水融融”,对句云“潮信来时海气通”,乃闽之西湖也。道光戊子年,浙闱主司以此句命题,盖误以为浙之西湖诗也。
◎罗汉像西湖云林寺、净慈寺皆有五百罗汉塑像,圣因寺有贯休十六罗汉像石刻,昭庆寺又有象山金贞女绣幡五百罗汉像。贞女许字同邑黄氏,未嫁而夫卒,闻讣奔丧,入门守节。于事舅抚嗣之外,手绣此幡,寒暑无间者十余年而后成,苦心坚操,弥足重也。
◎童二树画梅童二树画梅少粉本,时于月下濡翰,纵横欹侧,皆成妙画,故所绘无一复者。
铅山蒋心馀太史士铨见童画梅,寄以诗云:“我不识君见君画,每对梅花身下拜。”
幼时,友人刘凤冈梦童化为梅二树,因以为号。生平题画诗往往奇验,尝元旦为周进士世绩题画,有“第一朝开第一花”之句,是年
译然而那三个人原本安然无恙,挖掘他们埋葬的地方,全都是大猪。查考《明史》称海瑞秉持刚正倔强的性格,愚直而自行其是,似乎未必会使用这种权术,况且用猪替换人,难道没有人看见,却能令万众惊骇愕然吗?怀疑方志所载不实罢了。
◎ 水仙 伍子胥、屈原、孙恩、陶岘,都有“水仙”的称号,五代徐钓者也称“水仙”,杭州西湖又有水仙王祠,成仙而称王尤其奇特。
◎ 猴经 药物中有猴经,乃是母猴的月经,治疗妇女经闭有奇效。李心衡《金川琐记》说:“独松汛的正地沟,山高草木茂密,岩洞中猿猴充斥。当地人攀援悬挂而上,寻找所谓的猴经,到集市上交易,多达百斤。”这可以补全各家本草的缺漏。
◎ 传胪 以往会试在二月举行,乾隆十年,才开始放宽期限到三月,以等待春天气候回暖。以往会试公布结果后,惯例需要时间磨勘,于五月五日殿试,初十日传胪。乾隆辛巳年,高宗纯皇帝考虑到众多士子等候时间太久,命令迅速进行磨勘,改期四月二十一日殿试,二十五日传胪。此后便成为定例。
殿试后,阅卷大臣拟定甲第名次,进呈皇帝钦定,于二十四日先拆阅前十卷,按名单引见,名叫小传胪。传胪那天,各位进士有不到的,小传胪那天,则没有敢不到的,恐怕名字在前十卷中,传召匆忙,来不及赶赴而获罪。
◎ 汪太史 钱塘汪韩门太史师韩,雍正癸丑年进士。早年擅长写诗,中年罢官后,专心研究经学,著述丰富。初入翰林院学习满文,作《龙书五十韵》,李穆堂学士李绂看见后赞叹惊奇,带着他的诗进入八旗志书馆,馆中看见的人大多不知道他的词句出自哪里。学士说:“我还有不知道的,何况你们!”从此名声更加显著。这里摘录他的诗中间十韵,连同自注如下。“垂训肇龙兴(天命年间,制定满文),承基缵奕世。自两文成来(榜式大海、额尔德宜都谥文成),词臣所专肄。经大义微言,史编年纪事。各各穷干枝,往往破疑贰。综博定清文,了焉宝鉴对(《清文鉴》共二十一卷,分三十六部二百八十类)。纲领三十余,毛目二百类。蚁磨运左旋,龙宾呼十二。弩磔〇形模,点围循位置(满文是修饰蒙古字而成,只加点与圈与变用捺法,见雍正年间御纂《庭训格言》)。四声该仄平,万物括开闭。约之宗谐声,衍之蕴六义。”太史论诗说:“习俗所崇尚的,叫轻,叫脆,叫新,叫巧,而我的意思,则在不轻而重、不脆而坚、不新而旧、不巧而浑。”
我私下认为近人学诗,都沿袭袁随园的流弊,这话可以补救他们的过失。
◎ 鲁云崖大令 江西新城鲁云崖大令成龙,治理政事勤勉敏捷,闲暇时就阅读史书,认为这是有用的学问,足以裨益吏治。担任怀柔县令时,土地贫瘠人口稠密,旗人、汉人杂居,粮食常常不足,而且多火灾。于是劝民积谷,每二十五里设一个粮仓,荒年歉收时有准备。他救火的方法,是设置木筹,每当起火,就带到火场,命令百姓运水,互相救应。运水一次给一个木筹,火灭后缴回木筹,根据多少给予钱,邻里不互相救应的有惩罚。从此怀柔火灾不能成灾。
◎ 皇甫养亭先生诗 同乡皇甫养亭先生贾,学问渊博能写文章,兼长吟咏。与秋畦公交好,曾经有题公诗稿的绝句说:“晕碧裁红几幅笺,清吟流播五湖船。林泉高致诗如画,著色丹青赵大年。”“我亦耽诗读郑笺,只今般若未登船。平生自笑如潘纬,古镜工夫枉费年。”
◎ 西湖 天下西湖有三十六个,只有杭州的最著名。福建福州府也有西湖,朱子集中《西湖》诗云“湖光尽处天容阔”,其起句云“越王城下水融融”,对句云“潮信来时海气通”,乃是闽地的西湖。道光戊子年,浙江乡试主考官用这句诗命题,大概误以为是浙江西湖的诗了。
◎ 罗汉像 西湖云林寺、净慈寺都有五百罗汉塑像,圣因寺有贯休十六罗汉像石刻,昭庆寺又有象山金贞女绣幡五百罗汉像。贞女许配给同邑黄氏,未嫁而丈夫去世,听到讣告奔丧,进门守节。在侍奉公婆抚育嗣子之外,亲手绣制这面幡,寒暑无间十多年后才完成,苦心坚操,更加值得敬重。
◎ 童二树画梅 童二树画梅很少粉本,时常在月下濡笔,纵横欹侧,都成为妙画,所以所绘没有重复的。
铅山蒋心馀太史士铨看见童画梅,寄诗说:“我不识君见君画,每对梅花身下拜。”
小时候,友人刘凤冈梦见童化为梅二树,因此作为号。生平题画诗往往奇验,曾经元旦为周进士世绩题画,有“第一朝开第一花”之句,这一年
◎孟子外书《史记》谓孟子受业子思之门人,《风俗通》则谓孟子受业于子思,而《孟子外书》又谓孟子学于子思之子子上。此书乃后人纂辑诸书而成,其说有与《孟子》异者,如陈仲子卒,孟子诔之曰:“吁嗟仲子!廉洁以保贞兮,求名而得名兮。数齐国之高士,舍仲子其谁称兮。惟山高而水流,千古一于陵兮。吁嗟仲子!
名长存兮,可慰于九泉兮。“夫孟子方以仲子为”乌能廉“,安肯称之如此?辞亦浅易不类。
◎百家唐诗夷坚志王介甫选《百家唐诗》,当删取时,用纸帖出付笔吏,吏惮于誊录,易以四韵或二韵诗,王不复再视,故所选不皆佳。洪景卢撰《夷坚志》,急于成书,妄人多取《太平广记》中事,改窜首尾,别为名字以投之,径以入录,致为后人所訾。甚矣!著述不可假手于人也。
◎明伦堂联学宫明伦堂联,遂宁张文端公鹏翮所题最为堂皇博大:“先圣道并乾坤,博也、厚也、高也、明也、悠也、久也;今皇教同尧舜,劳之、来之、匡之、直之、辅之、翼之。”
◎小山词钞宋晏叔原几道《小山词钞》一卷补钞一卷,其裔孙仪征彤甫廉访端书从《钦定历代诗余》及《四库全书。小山词》录出刊行。黄山谷序,称叔原仕宦连蹇,而不能一傍贵人之门,是一痴也;论文自有体,而不肯一作新进士语,此又一痴也;费资千百万,家人饥寒,而面有孺子之色,此又一痴也。是叔原之为人,正自异于流俗,不第以绮语称矣。其《长相思》一阕,语浅情真,尤为集中别调:“长相思,长相思,若问相思甚了期,除非相见时。长相思,长相思,欲把相思说似谁,浅情人不知。”
◎瓴瓿录台郡近多古砖,宋心芝学博嗜之成癖,自吴建衡以下迄于明,搜罗三百余种,编次成集,详为考证,颜曰《瓴甑录》。冯柳东教授题诗云:“荒草秋坟世代遥,赤城山下晚萧萧。残砖零落千年字,一片苔花认六朝。”“遗篆荒凉佛窟山,南朝太尉手书传(宋曹太尉勋墓砖乃其手书,今已出土)。永和故事分明在,访古来寻癸丑砖。”(台州有“永和九年岁癸”砖)。余亦题其后云:“荟萃遗文手自编,标题远溯建衡年。从知汉瓦秦碑外,别有千秋翰墨缘。”“墓门荒草碧迢迢,劫火沈沦阅几朝?重与品题传姓氏,九原遗恨可应销。”宋工书,兼精篆刻。
曾司训乐清县,不久即告归,杜门谢客,著书自乐,识者高之。
◎藕湖泛月图舅氏家笠泽之藕湖,嘉庆丙子迄己卯,余从舅氏周厦松先生森游读书湖上,时与诸表兄弟放舟湖中,吟赏忘倦。道光甲午,表兄周铁霞舍人士▯冈绘《藕湖泛月图》属题,尘事牵率,未有以应。丁酉冬,自楚改官归,卜宅于笠泽东偏,距湖三百余武,过从频数,抚景兴怀,谱《金缕曲》以践前诺。云:“斗鸭栏边路,尽诗人、烟波啸傲,放怀朝暮。弹指番风催信早,一夜红英遍吐。又咏就、搴芳新句。画舫沿流忘远近,看娟娟纤魄遥峰露,香雾外,曳柔橹。频年浪迹抛吟侣,想姬娥,多应笑我,抗尘何苦?千里扁舟寻旧约,重访画中林坞。傍水国、移家小住。三五凉辉邀共醉,待更阑便宿花深处,清梦稳,狎鸥鹭。”
◎赋重发端试赋最重发端,唐、宋人所作,流播艺林者,如裴晋公《铸剑戟为农器赋》:“皇帝嗣位之十三载,寰海镜清,方隅砥平。驱域中尽归力穑,示天下不复用兵。”
白香山《性习相远近赋》:“噫!下自人,上达君,咸德以慎立,而性由习分。”
韦彖《画狗马难为功赋》:“有丹青二人,一则矜能于狗马,一则夸妙于鬼神。”
李程《日五色赋》:“德动天鉴,祥开日华。”陈佑平《权衡赋》:“俾民不迷,兹器维则。”贾悚《蜘蛛赋》:“凉风起兮秋初,步檐字兮踌躇。”黄滔《秋色赋》:“白帝承乾,乾坤悄然。”郑獬《圜丘象天赋》:“礼大必简,丘圜自然。”
宋祁《王畿千里赋》:“测圭于地,考极于天。风雨之所交者,道里之
译◎孟子外书《史记》说孟子在子思的门人那里学习,《风俗通》则说孟子在子思那里学习,而《孟子外书》又说孟子在子思的儿子子上那里学习。这本书是后人编纂汇集各种书籍而成的,其中的说法有与《孟子》不同的地方,比如陈仲子去世,孟子写诔文说:“唉,仲子啊!廉洁以保全贞节啊,追求名声而得到名声啊。数齐国的高士,除了仲子还能称谁呢。只有山高而水流,千古只有一个于陵啊。唉,仲子啊!
名声长存啊,可以安慰九泉之下啊。”孟子当时正认为仲子“怎么能算廉洁”,怎么肯这样称赞他?文辞也浅显易懂,不像孟子的风格。
◎百家唐诗夷坚志王安石选编《百家唐诗》,在删选时,用纸帖标出交给抄写员,抄写员害怕誊录,就换成四韵或二韵的诗,王安石不再查看,所以所选的诗不都是佳作。洪迈撰写《夷坚志》,急于成书,妄人多从《太平广记》中选取故事,改窜首尾,另起名字投给他,直接录入,导致被后人讥讽。著述不可假手于人,真是这样啊!
◎明伦堂联学宫明伦堂的对联,遂宁张文端公张鹏翮所题最为堂皇博大:“先圣之道与乾坤并列,广博啊、深厚啊、高啊、明啊、悠长啊、久远啊;当今皇上的教化同尧舜一样,慰劳他们、招来他们、纠正他们、正直他们、辅助他们、扶持他们。”
◎小山词钞宋代晏几道《小山词钞》一卷补钞一卷,他的裔孙仪征彤甫廉访晏端书从《钦定历代诗余》及《四库全书·小山词》中录出刊行。黄庭坚作序,称晏几道仕途坎坷,而不能稍微依附权贵之门,这是一种痴;写文章自有体例,而不肯写一篇新进士的文章,这又是一种痴;花费钱财千万,家人饥寒交迫,而面色仍有孩童般的纯真,这又是一种痴。晏几道的为人,正自不同于流俗,不仅仅以绮丽的语言著称了。他的《长相思》一首,语言浅显感情真挚,尤为集中别调:“长相思,长相思,若问相思何时了,除非相见时。长相思,长相思,欲把相思说给谁,浅情人不知。”
◎瓴瓿录台州近来古砖很多,宋心芝学博嗜好成癖,从吴建衡以下直到明代,搜罗三百余种,编次成集,详细考证,命名为《瓴甑录》。冯柳东教授题诗说:“荒草秋坟世代遥远,赤城山下晚风萧萧。残砖零落千年字迹,一片苔花认出六朝。”“遗篆荒凉佛窟山,南朝太尉手书传(宋代曹太尉勋墓砖乃其手书,今已出土)。永和故事分明在,访古来寻癸丑砖。”(台州有“永和九年岁癸”砖)。我也题诗其后说:“荟萃遗文手自编,标题远溯建衡年。从知汉瓦秦碑外,别有千秋翰墨缘。”“墓门荒草碧迢迢,劫火沈沦阅几朝?重与品题传姓氏,九原遗恨可应销。”宋心芝工于书法,兼精篆刻。
曾任乐清县训导,不久就告老还乡,闭门谢客,著书自乐,识者推崇他。
◎藕湖泛月图舅舅家在笠泽的藕湖,嘉庆丙子年到己卯年,我跟随舅舅周厦松先生森在湖上读书,时常与各位表兄弟泛舟湖中,吟诗赏景忘记疲倦。道光甲午年,表兄周铁霞舍人士〇冈绘制《藕湖泛月图》请我题诗,尘俗事务牵绊,没有回应。丁酉年冬天,我从湖北改官归来,在笠泽东偏择地居住,距离湖三百多步,往来频繁,触景生情,谱《金缕曲》以履行前诺。词云:“斗鸭栏边路,尽诗人、烟波啸傲,放怀朝暮。弹指番风催信早,一夜红英遍吐。又咏就、搴芳新句。画舫沿流忘远近,看娟娟纤魄遥峰露,香雾外,曳柔橹。频年浪迹抛吟侣,想姬娥,多应笑我,抗尘何苦?千里扁舟寻旧约,重访画中林坞。傍水国、移家小住。三五凉辉邀共醉,待更阑便宿花深处,清梦稳,狎鸥鹭。”
◎赋重发端试赋最重开头,唐、宋人所作,流传于文坛的,如裴度《铸剑戟为农器赋》:“皇帝即位第十三年,天下清明,四方平定。驱使域中人都归心于农耕,向天下显示不再用兵。”
白居易《性习相远近赋》:“唉!下自百姓,上达君主,都靠德行谨慎立身,而本性由习惯区分。”
韦彖《画狗马难为功赋》:“有两位画工,一个以画狗马为能事,一个以画鬼神为奇妙。”
李程《日五色赋》:“德行感动天鉴,祥瑞开启日华。”陈佑平《权衡赋》:“使百姓不迷惑,此器物为准则。”贾悚《蜘蛛赋》:“凉风起兮秋初,步檐字兮踌躇。”黄滔《秋色赋》:“白帝承乾,乾坤悄然。”郑獬《圜丘象天赋》:“礼大必简,丘圜自然。”
宋祁《王畿千里赋》:“测圭于地,考极于天。风雨之所交者,道里之
必均焉。”
陈元裕《大椿八千岁为春秋赋》:“物数有极,椿龄独长。以岁历八千之久,成春秋二序之常。”熊元君《人成天地之化赋》:“物产于地,形钟自天。赖人君之有作,成化工之未全。”此类不可悉数。近代名作,虽未能上追古人,其见称于世者,亦可约举焉。吴祭酒锡麒《秋声赋》:“迥野千里,危楼一角。油灯欲昏,酒梦初觉。起古愁于虚空,荡余心于眇邈。并万族之可怜,激寒吹以相扑。”
译必须均衡。”
陈元裕《大椿八千岁为春秋赋》:“万物的数量都有极限,唯有椿树的寿命特别长久。凭借历经八千年的长久岁月,成就春秋两季交替的常规。”熊元君《人成天地之化赋》:“万物产生于大地,形体凝聚自上天。依靠人君有所作为,成就造化之功的尚未完善之处。”这类例子无法一一列举。近代的名作,虽然未能上追古人,但那些被世人称道的,也可以大致列举出来。吴祭酒锡麒《秋声赋》:“辽阔的荒野千里无垠,高耸的楼阁只有一角。油灯即将昏暗,酒梦刚刚醒来。从虚空中兴起古老的愁绪,在渺远之处激荡残留的心绪。并合万类生灵的可怜,激起寒冷的吹拂相互扑打。”
蔡明经寿昌《白桃花赋》:“竹外水滨,春风写神。呼之欲出,此中有人。”赵霖召《伯埭赋》:“路过芜城,当川原静处以凝望,见古埭萧然而寄情。”邵堂《蓼花赋》:“白▯洲外,黄叶村边。鱼梁浅水,古渡寒天。轻阴阁雨,远树梳烟。四围空阔,一派鲜妍。”蒋念晋《春山如笑赋》:“林岚景色,翰墨神仙。
山光镜里,人面春前。“韦光黻《西山探梅赋》:”余寒犹峭,众芳未妍。关心昨夜,惜别经年。东崦西崦之路,欲雪未雪之天。逗韶光于岁暮,识芳信于春先。“
顾成俊《桃花源赋》:“花坞兮沈沈,隔红尘兮碧岑。”张炳《菊花枕赋》:“积秋一囊,缄香万片。睡味能甘,澹格逾绚。”
◎汉唐汉之衰也,何进召董卓以速祸;唐之衰也,萧遘召朱玫而致乱。是以圣人御宇,博选辅弼之彦,而谋必佥同;厚集宿卫之兵,而权必独揽也。
◎宋石经宋高宗御书《石经》,今在杭州府学大成门外两廊壁中,《曝书亭集》谓“左则《易》二、《书》六、《诗》十有二,《礼》向有《学记》、《经解》、《中庸》、《儒行》、《大学》五篇,今惟《中庸》片石;右则《春秋左氏传》四十八碑,阙其首卷,通计八十七碑,非足本矣。秦桧一跋,吴讷椎碎”云云。
以余考之:左《易》二、《书》七、《诗》十、《中庸》一、《论语》七、《孟子》十一;右《春秋左氏传》四十八,通计八十六碑。秦桧跋刊在《诗经》碑尾者尚存,楷法遒整,宛似思陵。乃其人既遗臭后世,则翰墨亦为儒林所羞称,虽字画端好,适为此碑之玷耳。
◎浙闱号舍吾浙闱中号舍,按《千字文》字排次,祥代天,翼代羽,协代竭,元、黄、洪、荒、盈、昃、火、帝、人、皇、吊、民、伐、罪、毁、伤、难、量、墨、悲、作、圣、空、谷、祸、因、恶、积、君二十九字皆不用。东文场祥至器八十七字(祥、宇、日、辰、列、寒、暑、秋、冬、开、成、律、调、云、致、露、为、金、丽、玉、昆、剑、巨、珠、夜、果、李、菜、芥、海、河、鳞、翼、龙、鸟、始、文、乃、衣、推、让、有、陶、周、商、坐、问、垂、平、爱、黎、臣、戎、遐、壹、率、归、鸣、在、白、食、化、草、赖、万、盖、身、四、五、恭、鞠、岂、女、贞、男、才、知、必、得、莫、罔、彼、靡、己、信、可、器)。西文场地至覆八十六字(地、宙、月、宿、张、来、往、收、藏、余、岁、吕、阳、腾、雨、结、霜、生、水、出、冈、号、阙、称、光、珍、柰、重、姜、咸、淡、潜、翔、师、官、制、字、服、裳、位、国、虞、唐、发、汤、朝、道、拱、章、育、首、伏、羌、迩、体、宾、王、凤、竹、驹、场、被、木、及、方、此、发、大、常、惟、养、敢、慕、烈、效、良、过、改、能、忘、谈、短、恃、长、使、覆)。仪门傍东夹道丝至习十三字(丝、诗、羔、景、维、克、德、名、形、表、传、虚、习)。西夹道欲至资二十七字(欲、染、赞、羊、行、贤、念、建、立、端、正、声、堂、听、福、缘、善、庆、尺、璧、非、宝、寸、阴、是、竞、资)。
皆自北而南;至公堂傍西夹道父至温二十一字(父、事、日、严、与、敬、孝、当、协、力、忠、则、尽、命、临、深、履、薄、夙、兴、温)。独自南而北。
计共二百三十四字,共号舍一万二千三十间。每科应试人数,多则一万二千余,少则不及一万,以故录遗,鲜有摈弃者。明初,棘闱与杭郡庠相连。天顺间,守臣奏士子屡有作弊,改于城东废仓地。旧用木舍,万历四十年,御史李邦华易以砖,永绝火患。号同向为泥道,嘉庆九年,阮文达公为巡抚,▯之以石。往时号舍一万余间,人数多时添设厂号,不免风雨漂摇之苦。道光初,郑梦白中丞与当道创议捐资,扩增千余间,自是士子始咸得所焉。
◎三字经童蒙所诵《三字经》,相传为王伯厚作,此流俗之说也。周公时无《六经》
译蔡明经寿昌《白桃花赋》:“竹林之外,水边之畔,春风描绘出神韵。呼唤之下仿佛要走出画中,这里有人。”赵霖召《伯埭赋》:“路过芜城,在川原宁静的地方凝神远望,看见古老的堤坝萧条冷落,寄托情怀。”邵堂《蓼花赋》:“白洲之外,黄叶村边。鱼梁浅水,古渡寒天。轻阴遮雨,远树如烟。四周空旷辽阔,一派鲜艳美好。”蒋念晋《春山如笑赋》:“山林雾气景色,翰墨神仙境界。山光映照在镜中,人面出现在春前。”韦光黻《西山探梅赋》:“余寒依旧料峭,百花尚未盛开。关心昨夜之事,惜别历经多年。东崦西崦的道路,欲雪未雪的天空。在岁末逗引春光,在春前识别花信。”
顾成俊《桃花源赋》:“花坞深沉,隔绝红尘,碧绿山峰。”张炳《菊花枕赋》:“积攒一袋秋意,封存万片香气。睡味甘甜,淡雅格调更加绚烂。”
◎汉唐汉朝衰败时,何进召董卓入京加速祸患;唐朝衰败时,萧遘召朱玫导致动乱。因此圣人治理天下,广泛选拔辅佐的贤才,而谋划必须众人一致;厚集宿卫的军队,而权力必须独自掌握。
◎宋石经宋高宗御书的《石经》,现在在杭州府学大成门外两廊墙壁中,《曝书亭集》说“左边是《易经》二块、《尚书》六块、《诗经》十二块,《礼记》向有《学记》、《经解》、《中庸》、《儒行》、《大学》五篇,现在只有《中庸》一片石头;右边是《春秋左氏传》四十八块碑,缺少首卷,总共八十七块碑,不是完整版本。秦桧的一篇题跋,被吴讷砸碎”等等。
据我考证:左边《易经》二块、《尚书》七块、《诗经》十块、《中庸》一块、《论语》七块、《孟子》十一块;右边《春秋左氏传》四十八块,总共八十六块碑。秦桧题跋刻在《诗经》碑尾的尚存,楷书笔法遒劲整齐,很像宋高宗。既然那个人遗臭万年,那么他的笔墨也为儒林所羞于提及,虽然字画端正美好,恰好成为这块碑的瑕疵罢了。
◎浙闱号舍我们浙江考场的号舍,按照《千字文》的字序排列,祥代替天,翼代替羽,协代替竭,元、黄、洪、荒、盈、昃、火、帝、人、皇、吊、民、伐、罪、毁、伤、难、量、墨、悲、作、圣、空、谷、祸、因、恶、积、君二十九个字都不使用。东文场从祥到器八十七个字(祥、宇、日、辰、列、寒、暑、秋、冬、开、成、律、调、云、致、露、为、金、丽、玉、昆、剑、巨、珠、夜、果、李、菜、芥、海、河、鳞、翼、龙、鸟、始、文、乃、衣、推、让、有、陶、周、商、坐、问、垂、平、爱、黎、臣、戎、遐、壹、率、归、鸣、在、白、食、化、草、赖、万、盖、身、四、五、恭、鞠、岂、女、贞、男、才、知、必、得、莫、罔、彼、靡、己、信、可、器)。西文场从地到覆八十六个字(地、宙、月、宿、张、来、往、收、藏、余、岁、吕、阳、腾、雨、结、霜、生、水、出、冈、号、阙、称、光、珍、柰、重、姜、咸、淡、潜、翔、师、官、制、字、服、裳、位、国、虞、唐、发、汤、朝、道、拱、章、育、首、伏、羌、迩、体、宾、王、凤、竹、驹、场、被、木、及、方、此、发、大、常、惟、养、敢、慕、烈、效、良、过、改、能、忘、谈、短、恃、长、使、覆)。仪门旁边东夹道从丝到习十三个字(丝、诗、羔、景、维、克、德、名、形、表、传、虚、习)。西夹道从欲到资二十七个字(欲、染、赞、羊、行、贤、念、建、立、端、正、声、堂、听、福、缘、善、庆、尺、璧、非、宝、寸、阴、是、竞、资)。
都是从北向南;至公堂旁边西夹道从父到温二十一个字(父、事、日、严、与、敬、孝、当、协、力、忠、则、尽、命、临、深、履、薄、夙、兴、温)。独自从南向北。
共计二百三十四字,共有号舍一万二千三十间。每科应试人数,多则一万二千余人,少则不足一万,因此录取遗才,很少有被抛弃的。明朝初年,考场与杭州府学相连。天顺年间,守臣奏报士子屡次作弊,改在城东废弃仓库之地。原来使用木舍,万历四十年,御史李邦华改用砖砌,永远杜绝火灾。号舍之间的通道原来是泥路,嘉庆九年,阮文达公任巡抚,用石头铺砌。以往号舍一万多间,人数多时增设临时号舍,不免遭受风雨飘摇之苦。道光初年,郑梦白中丞与当权者倡议捐资,扩建千余间,从此士子才开始都有安身之所。
◎三字经儿童启蒙诵读的《三字经》,相传为王伯厚所作,这是世俗的说法。周公时代没有《六经》
之名,不当云“著《六经》”。大、小戴《礼记》乃大、小戴所撰,不当云“注《礼记》”。《困学纪闻》尊蜀而抑魏,其所叙述,蜀先于魏,亦不当云“魏蜀吴,争汉鼎”。经史之大者,疏舛若此,其他可无论矣。
译称其名,不应当说“著《六经》”。大、小戴《礼记》是大、小戴所撰写的,不应当说“注《礼记》”。《困学纪闻》尊崇蜀汉而贬抑曹魏,其叙述中蜀汉排在曹魏之前,也不应当说“魏蜀吴,争汉鼎”。经史这类重大典籍,疏漏错谬竟至于此,其他方面就无需再说了。
◎任昭才阮文达公记任昭才云:“昭才,鄞人。善泅海,余抚浙治水师时,募用之。
昭才入海底,能数时之久,数十里之远。余所获安南大铜炮,重二千余斤,兵船载之,遭飓沉于温州三盘海底,深二十丈,不可起,命昭才往图之。昭才用八船分为二番:一番四船,空其中;一番四船,满载碎石。自引八巨绳入海底,系沉船之四隅,以四绳末系四石船为一番,系既定,乃掇其石入第二番之空船,是石船变为空船,浮起者数尺矣。复以二番四绳之末,系二番之石船,掇石入第一番空船,是浮起者又数尺矣。如此数十番,数日之久,船与炮毕升于水面矣。余擢昭才为武弁,以病卒于官。“按:宋费衮《梁溪漫志》云:”河中府浮梁,用铁牛八维之,一牛且数万斤。治平中,水暴涨绝梁,牵牛殁于河,募能出之者。真定府僧怀丙以二大舟实土,夹牛维之,用大木为权衡状钩牛,徐去其土,舟浮牛出。转运使张焘以闻,赐以紫衣。“昭才之计,正与此同,其力尤不可及,惜遽卒,未得显用于时。
◎教子明代女子工科举之文者,惟孙忠烈公子文恪公继室杨文俪,仁和工部员外郎杨应獬之女也。教子成进士者四人,钅龙、钅广皆尚书,铤侍郎,钅宗太仆卿。
史载钅龙主大计,力杜请谒,以言不见用,累疏引退,卒谥清简。尝曰:“大臣不合,惟当引去。否则有职业在,谨自守足矣。”钅广为吏部考功文选郎,澄清铨法。掌南枢时矿使横出,妖人噪众为乱,钅广请重典治之。逻卒四出,给事、御史交劾钅广滥杀,钅广乃三疏求去。然钅广去,妖党竟蔓延十余年,致烦王师。
兄弟之志节经济,卓卓可称,知其禀承母教者,不独在文章矣。
◎戴石屏诗戴石屏诗:“春水渡傍渡,夕阳山外山。”明徐巨源世溥效其体云:“羁旅客中客,乱离身后身。”盖易写景为写情也。唐僧澹交《写真》诗云:“已是梦中梦,更逢身外身。”以活句作对,其体稍异。
◎从祀朱竹▯太史《孔子弟子考》著录九十八人,从祀者七十九人。从祀崇圣祠者二人:颜子无繇、曾子点。尚有十七人不在从祀之列:薛邦、申续、申棠、公伯寮、廉▯、孺悲、公罔之裘、序点、仲孙何忌、仲孙说、孔璇、惠叔兰、常季、子服何、宾牟贾、鞠语、颜涿聚。窃谓公伯寮得罪圣门,自应见黜,此外似当陈请补入。
◎逸民列传《后汉书。逸民列传》:“野王二老者,不知何许人也。”陶靖节《五柳先生传》仿用之,《北史》用此语尤多。
◎明代县令卢少▯便楠忤县令蒋某,蒋假役夫压死事,捕卢,论死,破其家,赖谢茂秦入京师白其冤,系狱十五年得释。冯已苍舒以议赋役事,触县令瞿四达,遂以他事罗织下冯狱,未几死狱中。明季县令威权乃若是!
◎王节愍公钱塘王节愍公道馄,《明史》附《朱大典传》后,其详见于陈勋所作小传。
云:“乙酉,王师南下,子孝廉均,勒名仕籍,公曰:”甲申之难,余可以死而不死,将有所为也。今家亡国破,我父子世受国恩,死且晚矣。尔死则尚有老母在,我死则汝可以有辞,是我一死而上报君父之恩,下全母予之谊,复何恨!‘遂自经死。均为童子时,割股以疗母。公没,事后母色养备至,穷老江乡,终身不仕。忠臣孝子,一门盛事,人犹以为天之报施善人何其穷呃如此。呜呼!自此论出,宜其士气丧、人心坏,士大夫蝇营鼠窃,败名教而颓风俗,岂细故哉!“
陈氏此论,不徒为节愍父子表微,且可激励千古之人心,特志之。
◎屠太守杭州屠琴坞太守倬,好蓄奇石,有异品三十六枚,各署以名:泰阶符、太古雪、紫云回、岭上晴云、天风海涛、烟江叠嶂、小剑阁、九叠屏风、一寸楼台、玉女窗、寿者相、紫衣定僧、半面钟馗、渔丈人、铜仙佩、米家砚山、玉浮图、珊瑚网、玉镜、柘枝舞、捣药杵、百结连环、青芝、玉井莲、半▯松、丁倒莲房、束笋、飞龙骨、蜡凤凰、玉辟邪、雾
译任昭才阮文达公记任昭才说:“昭才,是鄞县人。擅长在海中游泳,我任浙江巡抚治理水师时,招募任用他。
昭才潜入海底,能坚持数小时之久,游数十里之远。我所缴获的安南大铜炮,重二千多斤,兵船装载它,遭遇飓风沉没在温州三盘海底,水深二十丈,无法打捞,我命令昭才去想办法打捞。昭才用八条船分为两批:第一批四船,船中腾空;第二批四船,装满碎石。他自己牵引八根粗绳潜入海底,系在沉船的四个角落,将四根绳子的末端系在装石头的船上作为第一批,系好后,就把石头搬入第二批的空船中,这样装石头的船就变成了空船,浮起了数尺。再把第二批四根绳子的末端,系在第二批的装石船上,把石头搬入第一批的空船中,这样又浮起了数尺。如此反复数十次,经过数日之久,船和炮全部升至水面了。我提拔昭才为武官,他因病在任上去世。”按:宋代费衮《梁溪漫志》记载:“河中府浮桥,用八头铁牛固定,一头铁牛重达数万斤。治平年间,洪水暴涨冲断浮桥,牵动铁牛沉入河中,招募能打捞的人。真定府僧人怀丙用两条大船装满土,夹住铁牛固定,用大木做成杠杆形状钩住铁牛,慢慢去掉船中的土,船浮起铁牛也就出来了。转运使张焘上报朝廷,赐给怀丙紫衣。”昭才的计策,正与此相同,他的力气尤其不可企及,可惜突然去世,未能被当时显要任用。
教子明代女子中教授儿子科举文章的,只有孙忠烈公之子孙文恪公的继室杨文俪,她是仁和工部员外郎杨应獬的女儿。她教出的儿子考中进士的有四人,钅龙、钅广都官至尚书,铤任侍郎,钅宗任太仆卿。
史书记载钅龙主持大计,极力杜绝请托,因进言不被采纳,多次上疏请求退休,最终谥号清简。他曾经说:“大臣意见不合,只应当引退。否则有职责在身,谨慎自守就足够了。”钅广任吏部考功文选郎,澄清铨选法规。掌管南枢时矿税使横行,妖人聚众作乱,钅广请求用重典惩治。巡逻士兵四处出动,给事中、御史交相弹劾钅广滥杀无辜,钅广于是三次上疏请求离职。然而钅广离职后,妖党竟然蔓延十余年,致使朝廷烦劳王师征讨。
兄弟二人的志向节操和经世济民之才,卓越可称,可知他们秉承母亲教诲的,不仅仅在文章方面了。
戴石屏诗戴石屏诗:“春水渡傍渡,夕阳山外山。”明代徐巨源世溥仿效其体例写道:“羁旅客中客,乱离身后身。”这是把写景改为写情。唐代僧人澹交《写真》诗云:“已是梦中梦,更逢身外身。”用活句作对,其体例稍异。
从祀朱竹〇太史《孔子弟子考》著录九十八人,从祀的有七十九人。从祀崇圣祠的有二人:颜子无繇、曾子点。尚有十七人不在从祀之列:薛邦、申续、申棠、公伯寮、廉〇、孺悲、公罔之裘、序点、仲孙何忌、仲孙说、孔璇、惠叔兰、常季、子服何、宾牟贾、鞠语、颜涿聚。我认为公伯寮得罪圣门,自应被黜,此外似乎应当上奏请求补入。
逸民列传《后汉书·逸民列传》:“野王二老者,不知何许人也。”陶靖节《五柳先生传》仿用此语,《北史》使用此语尤多。
明代县令卢少〇便楠忤逆县令蒋某,蒋某借役夫被压死之事,逮捕卢某,判死刑,抄没其家,幸亏谢茂秦进京申诉冤情,卢某在狱中十五年得以释放。冯已苍舒因议论赋役之事,触怒县令瞿四达,于是以其他事罗织罪名将冯下狱,不久死在狱中。明末县令的威权竟然如此!
王节愍公钱塘王节愍公道馄,《明史》附在《朱大典传》后,其详情见于陈勋所作小传。
记载:“乙酉年,清军南下,儿子孝廉均,名列仕籍,公说:‘甲申之难,我可以死而不死,是将有所作为。如今家亡国破,我父子世代受国家恩惠,死也晚了。你死则尚有老母在,我死则你可以有借口,是我一死而上报君父之恩,下全母子之义,还有什么遗憾!’于是自缢而死。均还是童子时,割股肉以疗母病。公去世后,侍奉后母色养备至,穷老于江乡,终身不仕。忠臣孝子,一门盛事,人们还认为上天报施善人为何如此困穷。唉!从此论调一出,宜其士气丧尽、人心败坏,士大夫蝇营鼠窃,败坏名教而颓废风俗,岂是小事!”
陈氏此论,不仅为节愍父子表微,且可激励千古人心,特此记下。
屠太守杭州屠琴坞太守倬,喜好收藏奇石,有异品三十六枚,各署以名:泰阶符、太古雪、紫云回、岭上晴云、天风海涛、烟江叠嶂、小剑阁、九叠屏风、一寸楼台、玉女窗、寿者相、紫衣定僧、半面钟馗、渔丈人、铜仙佩、米家砚山、玉浮图、珊瑚网、玉镜、柘枝舞、捣药杵、百结连环、青芝、玉井莲、半〇松、丁倒莲房、束笋、飞龙骨、蜡凤凰、玉辟邪、雾
太守自作《三十六峰图》,同时名流题咏殆遍。太守初以县令居忧,甫服阕,特旨授袁州知府,不一月调九江,越七载病殁。盖居忧时已病,寓居维扬,竟不能之官。尝有句云:“头衔已署五湖长,遥领匡庐又一年。”比殁,齐太令彦槐挽以联云:“一病负殊恩,九派沧江怀太守;十年成大觉,二分明月吊诗人。”
◎集字联集字始于东坡之集《归去来辞》,近时人多集《兰亭序》字作楹帖,如:“室有山林乐,人同天地春。”“惠日朗虚室,清风怀古人。”“目揽九流修向《录》,情游万古得彭年。”“一人知己亦已足,毕世自修无尽期。”“室因抱水随其曲,竹为观山不放长。”“风人所咏托于古,静者之怀和若春。”“与世不言人所短,临文期集古之长。”“得趣在形骸以外,娱怀于天地之初。”皆得雅人深致。三韩马朗山观察慧裕,尝集《兰亭序》字联语成编刊行,摘录于此:“永怀当世盛,所乐在人和。”“当大人之事,听贤者所言。”“坐山林以终日,观天地之大文。”“毕世修为尝在已,一生遇合尽由天。”“无事在怀为极乐,有长可取不虚生。”“人品既为时所仰,天怀尝与古相期。”“清品犹兰,虚怀契竹;朗抱若水,和气当春。”医家联云:“能修其事同良相,得遇斯人自永年。”
又摘录其集《洛神十三行》字联云:“侣畴交以信,诗礼志从先。”“人无信不足,言是心之声。”“言诗明素志,抗礼接欢颜。”“神清悦我志,辞达解人疑。”
“神交以志合,心远为情牵。”“长言清以厉,素志远而超。”“和其声以流咏,超众志而为言。”“神灵申甫斯扬烈,心远渊明自解诗。”“诗礼托先人之荫,啸咏明素志而言。”道州何子贞同年太史绍基,集字对句最多,尝见其集《争坐位帖字联》一册,录其尤者于左:“九功惟叙使勿坏,百度得数而有常。”“宣德道情文乃贵,明微谨始礼为宗。”“与其过纵何如谨,到得能成自会明。”“岂愿文才过屈、宋,勤思圣道仰颜、曾。”“明月同行如故友,异书难得比高官。”“两足不出门半尺,一室坐拥书百城。”“行事莫将天理错,立身当与古人争。”“闻常言辄有至理,爱别致便非本心。”“且自思立足何地,岂可辄抗颜为师!”“藏异书贵得初本,收古画须检裂文。”“有三尺地身可坐,到五更时心自清。”“如张子野真辞伯,是李将军乃画师。”“诚意功夫唯谨独,匡时事业贵知人。”“时事亦当参古礼,人为不敢恃天功。”“对月横安高士榻,论文喜得古人书。”“纵目古今还自省,侧身天地一无言。”“伦理只从天事见,功名贵自本心来。”“古《易》九家皆见圣,《鲁论》半部足匡时。”“然名香宜对古画,见明月又来故人。”“书城高大能藏道,心地光明始爱才。”“时闻其过我尤喜,愿同此心君莫疑。”“目未曾见莫言怪,心所不安斯谓危。”“悟到前身应是月,数来益友莫如书。”
“岂独安分守身为事,欲作顶天立地之人。”“将相公侯,盖亦有命;射御书数,皆谓之文。”“若知者行其所无事,故君子名之必可言。”“坐榻横书,升台校射;然香品画,对月开尊。”“武将宣威,自天而下;文臣纪盛,如日之升。”
“瞻言古人,便若同世;错置难事,亦如平时。”“揆高度深,九数所极;指事会意,六书之纲。”“天爵在身,无官自贵;异书满室,其富莫京。”“力排异端,将军破贼;心存天理,行子还家。”“见人之过,如已有失;于礼既得,即心所安。”“力排众论,乃见独是;心师古人,自为一家。”“习八分书,得陕本贵;存百家目,自《隋志》传。”“尺书可当十部从事,名作便是五言长城。”
“就己然情,知未来事;于独居地,见大众心。”“有功不伐,闻过则喜;为道日损,积德能升。”“纵横百家,才大如海;安坐一室,意古于天。”“天爵崇高,初无阶级;书城割据,各异门涂。”“意之所
译太守亲自绘制了《三十六峰图》,当时著名的文人墨客几乎都题诗咏赞。太守起初以县令的身份在家守丧,刚守丧期满,就特别奉旨任命为袁州知府,不到一个月又调任九江,过了七年因病去世。大概他在守丧时就已经患病,寄居在扬州,最终没能赴任。他曾经有诗句说:“头衔已经署上了五湖长,遥领匡庐又过了一年。”等到他去世时,齐太令彦槐挽联悼念他说:“一病辜负了特殊的恩宠,九派沧江怀念太守;十年修成大觉悟,二分明月吊唁诗人。”
◎集字联集字始于苏东坡集《归去来辞》的字,近来很多人集《兰亭序》的字制作楹联,如:“室有山林乐,人同天地春。”“惠日朗虚室,清风怀古人。”“目揽九流修向《录》,情游万古得彭年。”“一人知己亦已足,毕世自修无尽期。”“室因抱水随其曲,竹为观山不放长。”“风人所咏托于古,静者之怀和若春。”“与世不言人所短,临文期集古之长。”“得趣在形骸以外,娱怀于天地之初。”这些都得到了高雅人士深切的意趣。三韩马朗山观察慧裕,曾经集《兰亭序》的字联语编成书刊行,摘录如下:“永怀当世盛,所乐在人和。”“当大人之事,听贤者所言。”“坐山林以终日,观天地之大文。”“毕世修为尝在已,一生遇合尽由天。”“无事在怀为极乐,有长可取不虚生。”“人品既为时所仰,天怀尝与古相期。”“清品犹兰,虚怀契竹;朗抱若水,和气当春。”医家的联语说:“能修其事同良相,得遇斯人自永年。”
又摘录他集《洛神十三行》字的联语如下:“侣畴交以信,诗礼志从先。”“人无信不足,言是心之声。”“言诗明素志,抗礼接欢颜。”“神清悦我志,辞达解人疑。”
“神交以志合,心远为情牵。”“长言清以厉,素志远而超。”“和其声以流咏,超众志而为言。”“神灵申甫斯扬烈,心远渊明自解诗。”“诗礼托先人之荫,啸咏明素志而言。”道州何子贞同年太史绍基,集字对句最多,曾经见过他集《争坐位帖》字联的一册,把其中特别好的记录在左边:“九功惟叙使勿坏,百度得数而有常。”“宣德道情文乃贵,明微谨始礼为宗。”“与其过纵何如谨,到得能成自会明。”“岂愿文才过屈、宋,勤思圣道仰颜、曾。”“明月同行如故友,异书难得比高官。”“两足不出门半尺,一室坐拥书百城。”“行事莫将天理错,立身当与古人争。”“闻常言辄有至理,爱别致便非本心。”“且自思立足何地,岂可辄抗颜为师!”“藏异书贵得初本,收古画须检裂文。”“有三尺地身可坐,到五更时心自清。”“如张子野真辞伯,是李将军乃画师。”“诚意功夫唯谨独,匡时事业贵知人。”“时事亦当参古礼,人为不敢恃天功。”“对月横安高士榻,论文喜得古人书。”“纵目古今还自省,侧身天地一无言。”“伦理只从天事见,功名贵自本心来。”“古《易》九家皆见圣,《鲁论》半部足匡时。”“然名香宜对古画,见明月又来故人。”“书城高大能藏道,心地光明始爱才。”“时闻其过我尤喜,愿同此心君莫疑。”“目未曾见莫言怪,心所不安斯谓危。”“悟到前身应是月,数来益友莫如书。”
“岂独安分守身为事,欲作顶天立地之人。”“将相公侯,盖亦有命;射御书数,皆谓之文。”“若知者行其所无事,故君子名之必可言。”“坐榻横书,升台校射;然香品画,对月开尊。”“武将宣威,自天而下;文臣纪盛,如日之升。”
“瞻言古人,便若同世;错置难事,亦如平时。”“揆高度深,九数所极;指事会意,六书之纲。”“天爵在身,无官自贵;异书满室,其富莫京。”“力排异端,将军破贼;心存天理,行子还家。”“见人之过,如已有失;于礼既得,即心所安。”“力排众论,乃见独是;心师古人,自为一家。”“习八分书,得陕本贵;存百家目,自《隋志》传。”“尺书可当十部从事,名作便是五言长城。”
“就己然情,知未来事;于独居地,见大众心。”“有功不伐,闻过则喜;为道日损,积德能升。”“纵横百家,才大如海;安坐一室,意古于天。”“天爵崇高,初无阶级;书城割据,各异门涂。”“意之所
忽,过从此长;众有同欲,功不可居。”“圣业颜、曾,清名李、郭;相才文、富,士品裴、王。”“参三六九易数,皇极斯寓;合百二十国书,《鲁史》乃兴。”“何必开门,明月自然来入室;不须会友,古人无数是同心。”“戴圣祖高堂,《士礼》从知家相作;子长事安国,《尚书》真见古文来。”“《士礼》守容台,本东鲁两圣人所定;佛书破藏海,是南朝众才子之文。”“明理自平居,莫到有事时存两端念;置身须得地,当为从古来第一等人。”“行路有何难,我曾从天柱、九疑、终南、紫阁、太室、三涂,直到上京王者地;得师真不易,所愿与高堂、二戴、安国、子长、相如、正则,同依东鲁圣人家。”
译忽然,过错从此增长;众人有共同的意愿,功劳不可独占。
“圣人的学业传承自颜回、曾参,清高的名声堪比李膺、郭泰;宰相的才能如同文种、富弼,士人的品格类似裴楷、王导。”
“参悟三、六、九的《易经》数理,皇极之道便蕴含其中;综合一百二十国的史书,《鲁史》才得以兴盛。”
“何必开门,明月自然会进入室内;不须会友,古人无数都是志同道合者。”
“戴圣尊崇高堂,从《士礼》中可知家相的作法;司马迁侍奉安国,从《尚书》中真见古文传来。”
“《士礼》守护着容台,本是东鲁两位圣人所制定;佛书破除藏海,是南朝众多才子的文章。”
“明理自然在于平日,不要等到有事时心存两端的念头;置身必须得到合适的位置,应当成为自古以来第一等的人。”
“行路有什么难的,我曾从天柱、九疑、终南、紫阁、太室、三涂,一直走到上京王者的地方;得师真不容易,所愿与高堂、二戴、安国、子长、相如、正则,一同依附东鲁圣人的家门。”
◎明季大臣明季大臣率多庸劣可笑,如桐城人给事中孙晋遇枢臣张风翼于朝房,自言其乡恐罹寇,凤翼曰:“公南人,何忧?贼起西北,不食南米,贼马不饷江南草。”
闻者粲然皆笑。又秦抚甘学阔挨不解事,贼至不遣兵,手记下都虞侯缚治。左右绐以亲往,则缓服盛舆从逐之。薄暮,宿一堡,闻人马声,其下将弃之去,前驱传曰:“督师来。”相见愕眙,告以贼难扼,辄怖,急还走,▯城门以瓴甓,谨录钥牡,不敢张目视。又熊文灿督师之受事也,神志惝▯自失,疏言:“臣至蕲、黄,见被贼近一岁,而野有鸡鹜,仓有稻粱,沿江饶给,盗之招也。若尽迁民与粟,闭之城中,俾贼无所掠,当自退。”中朝见者无不姗笑。又豫抚常道立持军不整,馈遗供顿,邑索千金。久驻襄城,扬言遮捍睢、许,实贪其无贼。有殿军未尽,候者传曰:“贼至。”惧而颠,左右掖之始上,奔避民舍,两齿相击。又杨嗣昌代熊文灿为督使,其上彝陵讨贼也,驻彝陵一月不进,取《华严经》第四卷,谓可诅蝗已旱,公然下教郡邑,且以上闻。当时朝廷用此等人掌兵,国事安得不坏!
◎四书逸笺应城程是庵进士大中《四书逸笺》,援据精博,有足补《集注》所未备,且有足正《集注》所未及者,摘录以资参考。“束带”,《说字》云:“在腰为腰带,在胸为束带。腰带低缓,束带高紧。”公西华束带立朝,盖当有事之际,仓卒立谈,可以服强邻,即折冲尊俎之间意,泛作礼服非。“宾客”,《周礼》注:“大曰宾,小曰客。”为君臣之别。“民食丧祭”,何晏《集解》引孔氏注:“重民,国之本也;重食,民之命也;重丧,所以尽哀;重祭,所以致敬。”
“吾岂匏瓜”节,孔注:“匏瓜得系一处者,不食故也。吾自食物,当东西南北,不得如不食之物,系滞一处。”“べ竹”,孔颖达疏:“べ,王刍也(本《尔雅》)。
竹,篇竹也。“”正鹄“,皆鸟名,鹄小而飞疾。《大射礼》郑注:”正,齐、鲁之间谓之题肩,皆鸟之捷黠者。射之难中,取以为的。“”宗器“,郑氏注:”祭器也。“”华岳“,华,山名;岳,亦山名。《周礼》:”豫州山镇曰华,雍州山镇曰岳。“《尔雅。释山》云:”河南曰华,河西曰岳。“举二山与下二水对。”麋“,泽兽,阴:”鹿“,山兽,阳。”寡妻“,赵注:”寡,少也。“
嫡妻惟一,故曰寡。“鼓乐”,赵注:“鼓乐者,乐以鼓为节也。”“麒麟”,二兽名。郭璞云:“麒似麟,无角。”《诗》疏:“麟,黄色,一角,角端有肉。”
作一兽误。“乘屋”,赵氏谓:“乘,盖其野外之屋。”盖为田事计,宜豫完其在田之宅,若邑居之屋,已入而处之矣。“徙”,赵注:“受田易居也。”盖井田之法,不受田则不易居,无轻徙者。“大略”,赵注:“略,要也。”言井田未及其详,已举其要。大要者,大事之要也,润泽其余事耳。“诡遇”,横而射之曰诡遇。“今兹”,兹,年也;今兹,犹今年也。“营窟”,二字各一义,《礼运》注:“营者,营累其土于地上。窟者,窟穴于地中。”“市井”,古者因井为市,故曰市井。“南阳”,山南曰阳,岱山之南谓之南阳。疏云:“岱山,即太山,在齐之南。”《四书备考》引南阳府之南阳县,误。“黎民”,黎本训众,又训黑,此当训众。盖言五十、七十衣帛食肉,其余众民,亦不饥不寒。
“君子之泽”,新郑高氏曰:“泽谓容貌色泽,犹《礼》云‘手泽、口泽’也。”
盖五世之内,其人虽不可见,见其人者犹有存焉,其形容、音响,尚有称述之者。
至于五世,见其人者亦皆已殁,而形容、音响不复可知。若君子之流风余韵,虽百世可也,五世安得遂斩?“丘民”,赵注:“丘,十六井也。”丘民,谓丘间之民。得乎丘田之民,便可为天子,犹“有田一成,有众一旅”之意。
◎小词长调作小词,贵含蓄,言尽意不尽
译明末的大臣大多平庸低劣,令人可笑。比如桐城人、给事中孙晋在朝房遇见枢密大臣张凤翼,自称家乡恐怕会遭受寇贼之祸。张凤翼说:“您是南方人,何必担忧?贼寇起于西北,不吃南方的米,贼马也不吃江南的草。”听到这话的人都大笑起来。
又比如陕西巡抚甘学阔迂腐不通事理,贼寇到来时他不派兵,用手令命令都虞侯捆绑惩治。左右侍从欺骗他说亲自前往,他就换上便服,带着盛大的车马随从去追赶。傍晚时分,他住在一个堡垒里,听到人马声,他的部下打算抛弃他离开,前面的斥候传话说:“督师来了。”相见时都惊愕发呆,部下告诉他贼寇难以抵挡,他就害怕起来,急忙转身逃跑,用砖石堵塞城门,小心地保管钥匙,不敢睁大眼睛看。
又比如熊文灿担任督师上任时,精神恍惚,心神不定,上疏说:“臣到了蕲州、黄州,看到被贼寇侵扰将近一年,但野外还有鸡鸭,仓库里有稻米,沿江物资丰富,这是招致盗贼的原因。如果把百姓和粮食全部迁到城里,封闭起来,让贼寇无处掠夺,他们自然会退去。”朝廷里看到的人无不讥笑。
又比如河南巡抚常道立治军不严,索取馈赠和供应,每个县索要千金。他长期驻扎在襄城,扬言要抵御睢州、许州,实际上是贪图那里没有贼寇。有殿后军队尚未走完,侦察兵传话说:“贼寇来了。”他吓得跌倒,左右搀扶他才站起来,逃到百姓家里躲避,牙齿互相打颤。
又比如杨嗣昌代替熊文灿担任督师,他上彝陵讨伐贼寇时,驻扎在彝陵一个月不前进,取出《华严经》第四卷,说可以诅咒蝗虫、解除旱灾,公然向郡县下达教令,并且上报朝廷。当时朝廷任用这样的人掌管军队,国家大事怎么会不败坏呢!
应城进士程大中(号是庵)的《四书逸笺》,引证精辟广博,有足以补充朱熹《四书集注》所未完备的地方,也有足以纠正《四书集注》所未涉及的地方,摘录下来以供参考。“束带”,《说文解字》说:“在腰部的是腰带,在胸部的是束带。腰带低而宽松,束带高而紧束。”公西华束带站立在朝廷,大概是在有事的时候,仓促间站立谈话,能够制服强大的邻国,这就是“折冲尊俎之间”的意思,泛泛地理解为礼服是不对的。“宾客”,《周礼》注说:“大的叫宾,小的叫客。”这是君臣的区别。“民食丧祭”,何晏《集解》引用孔氏注说:“重视百姓,因为百姓是国家的根本;重视粮食,因为粮食是百姓的生命;重视丧礼,是为了尽哀思;重视祭祀,是为了表达敬意。”
“吾岂匏瓜”这一节,孔注说:“匏瓜之所以能系在一个地方,是因为它不被食用。我自己是被人食用的,应当东西南北奔走,不能像不被食用的东西那样,系滞在一个地方。”“萑苇”,孔颖达疏说:“萑,是王刍(依据《尔雅》)。苇,是篇竹。”“正鹄”,都是鸟名,鹄小而飞得快。《大射礼》郑注说:“正,齐、鲁之间叫做题肩,都是鸟中敏捷狡猾的。射中它们很难,所以取来作为靶子。”“宗器”,郑氏注说:“祭祀用的器物。”“华岳”,华,是山名;岳,也是山名。《周礼》说:“豫州的山镇叫华,雍州的山镇叫岳。”《尔雅·释山》说:“河南叫华,河西叫岳。”举这两座山与下面的两条水相对。“麋”,是沼泽里的野兽,属阴;“鹿”,是山里的野兽,属阳。“寡妻”,赵注说:“寡,少的意思。”嫡妻只有一个,所以叫寡。“鼓乐”,赵注说:“鼓乐,是用鼓来节制音乐。”“麒麟”,是两种野兽的名字。郭璞说:“麒像麟,没有角。”《诗经》疏说:“麟,黄色,一个角,角端有肉。”当作一种野兽是错误的。“乘屋”,赵氏说:“乘,是覆盖其野外的房屋。”大概是为了农事考虑,应该预先修缮在田间的住宅,如果是城邑里的房屋,已经住进去了。“徙”,赵注说:“接受田地而改变居住的地方。”大概是井田制的规定,不接受田地就不改变居住的地方,没有轻易迁徙的人。“大略”,赵注说:“略,要的意思。”说井田制没有涉及详细之处,已经举出了要点。大要,是重大事情的要领,其余的事情只是润泽罢了。“诡遇”,横着射中叫做诡遇。“今兹”,兹,年的意思;今兹,就是今年。“营窟”,两个字各有一个意思,《礼运》注说:“营,是在地上堆积泥土。窟,是在地下挖洞穴。”“市井”,古代因为井而设市场,所以叫市井。“南阳”,山的南面叫阳,岱山的南面叫做南阳。疏说:“岱山,就是泰山,在齐国的南面。”《四书备考》引用南阳府的南阳县,是错误的。“黎民”,黎本来解释为众多,又解释为黑色,这里应当解释为众多。大概说五十、七十岁的人穿丝绸吃肉类,其余的众多百姓,也不饥不寒。
“君子之泽”,新郑高氏说:“泽指容貌色泽,就像《礼记》说的‘手泽、口泽’。”大概五世之内,那些人虽然不可见,但见过他们的人还活着,他们的形容、声音,还有人称述。到了五世,见过他们的人都已去世,而形容、声音不再可知。如果君子的流风余韵,即使百世也可以,五世怎么能就断绝呢?“丘民”,赵注说:“丘,是十六井。”丘民,指丘间的百姓。得到丘田的百姓,就可以成为天子,就像“有田一成,有众一旅”的意思。
作小词,贵在含蓄,话说尽了而意思未尽。
。韩南涧《霜天晓角采石蛾眉亭》云:“倚天绝壁。直下江千尺。天际两蛾横黛。愁与恨,几时极。暮潮风正急,酒阑闻塞笛。
译韩南涧在《霜天晓角·采石蛾眉亭》中写道:“倚靠着直插云霄的陡峭崖壁,江水从千尺高处垂直奔流而下。天边两道山峦宛如横卧的黛眉,这愁绪与怨恨,何时才能穷尽。傍晚潮水涌动,风势正急,酒兴阑珊时听到了边塞的笛声。
试问谪仙何处?青山外远烟碧。“作长调,贵曲折而清空一气。王沂孙《摸鱼儿》云:”洗芳林、夜来风雨,匆匆还送春去。方才送得春归了,那又送君南浦。君所取。怕此际,春归也过吴中路。君行到处。便快折湖边,千条翠柳,为我系春住。春还往,休索吟春伴侣。残花今已尘土。姑苏台下烟波远,西子近来何许?
能唤否?又恐怕、残春到了无凭据。烦君妙语。更为我将春,连花带柳,写入翠笺句。“二作各极其妙。
◎彭泽父明兵部尚书彭泽守徽州,将遣女,治漆器数十,使吏送其家。泽父大怒,趣焚之,徒步诣徽。泽惊出迓,目吏负其装,父怒曰:“吾负此数千里,汝不能负数武耶?”既入,杖泽堂下,杖已,持装径去。泽益痛砥砺,历著政声。此事大有古风。按:吾邑李临川先生《乐见闻杂记》载一事,亦与此同:寿光刘文和公▯,致政家居,封翁尚在。一日,文和他出,乘轿归第,封翁偶同客在门,文和不知引避,封翁盛怒,欲杖之,客不能解,竟以轿杠加责。此等家法,岂易有耶?
◎欧阳公七律欧阳公七律,卓炼警健处,令人百诵不厌。如《唐崇徽公主手痕》诗云:“玉颜自古为身累,肉食何人与国谋。”《上杜相公》云:“貌先年老因忧国,事与心违始乞身。”此最著称于后世者。余若“万马不嘶听号令,诸蕃无事乐耕耘”(《寄秦州田元均》)。“朝廷失士有司耻,贫贱不忧君子难”(《送王平甫下第》),亦调高响逸。东坡才气虽大,若论风格,恐犹逊一筹耳。
◎夜纺授经图嘉兴钱文端公陈群之母南楼老人善绘事,公曾进画册于高宗纯皇帝,题诗卷首,并题“清芬世守”四字。公幼时,父省亲于信安,南楼老人授公兄弟经,夜必篝灯课读,以其余辉躬自纺绩。后三十年,公奉母于京师,写《夜纺授经图》,题诗云:“母兮,儿饥,终朝诵读,不可以为粟。母兮,儿寒,终夜▯尹▯尹,不可以为衣(一解)。秋夜长,秋月白。母曰嗟!汝父行役,儿不学,我废绩,废绩妇所羞,不学人所惜。纳之绎之永今夕,谁予和?鸣促织(二解)。促织鸣,络绎声。桁上衣,手中丝。手中丝,盘中餐。儿毋啼饥,儿毋号寒,为诵《孟子》终七篇(三解)。昔孟有母,恃子实怙。汝今不勤学,吾何见汝父?他日父归,行见挞汝。挞汝犹可,毋弃先人绪。譬厥纺,千万缕,一失理,纷莫数。思之思之,泪下如雨(四解)。儿跽膝下,将母勿怒,儿请卒业,然后寝处。奇文难字,母训母诂。英声华词,是猎是咀。母曰乐哉!天实助予。圣贤在上,实闻此语。”
(五解)。后高宗纯皇帝阅公《香树斋集》,见其诗,特赐题二绝句,云:“篝灯课读澹安贫,义纺经锄忘苦辛。家学白阳谙绘事,成图底事待他人。”“五鼎儿诚慰母贫,吟诗不觉鼻含辛。嘉禾欲续贤媛传,不愧当年画荻人。”公复乞当代名公题咏成轴。其孙润斋中丞臻因索观者众,虑其致损,乃摹勒于石,恭和御韵题诗于后,有“愿将‘世守清芬’句,凛诵王言励后人”之句。
◎西湖秋柳词归安杨秋室明经风苞,博雅迈伦,屡试不得志,赋《西湖秋柳词》以寄意。
前后积七十二首,情味并胜,于《西湖竹枝词》外,别开诗境。摘录于左,以拟窥豹一斑。云:“回首东风十万条,画楼亚处斗纤腰。香车去后游骢散,闲杀红阑第四桥。”“玉钩帘幕自年年,红粉飘零更惘然。惆怅披香秋色好,无人晓起听凉蝉。”“会芳故苑最魂销,花月当时妒细腰。凄断御沟流水外,昏鸦归去认前朝。”“霏霏凉露湿池台,太息芳年去不回。记取总宜园内树,也愁天外雁声来。”“芙渠吹堕谢家船,堤树重攀又六年。自与秋槐共零落,行人愁蹋故宫烟。”
“露条烟叶渐阑珊,翠馆人归夜正寒。月落平湖秋色远,梦回几度卷帘看。”
◎明登科录明洪武四年登科录,一甲三名,二甲十七名,三甲一百名。一甲一名吴伯宗授礼部员外郎,一甲二名
译试问谪仙身在何处?青山之外,远烟碧绿。“创作长调词,贵在曲折婉转而清空一气。王沂孙《摸鱼儿》写道:‘清洗芳林,昨夜风雨,匆匆又将春天送走。方才送得春归去了,却又送君到南浦。君所选取的。怕此时,春归也经过吴中路。君行所到之处。便快折下湖边千条翠柳,为我系住春天。春还要往哪里去,不要寻找吟咏春天的伴侣。残花如今已化作尘土。姑苏台下烟波渺远,西子近来在何处?能呼唤回来吗?又恐怕残春到了没有凭据。烦请君用妙语。再为我将春天,连同花和柳,写入翠笺诗句中。’这两首作品各自达到了极妙的境界。
◎彭泽的父亲彭泽,任兵部尚书时镇守徽州,将要派遣女儿出嫁,准备了数十件漆器,派官吏送到她家。彭泽的父亲大怒,催促烧毁这些漆器,徒步前往徽州。彭泽惊讶地出来迎接,看见官吏背着行李,父亲愤怒地说:“我背负这些走了数千里,你不能背负几步吗?”进入府中后,在堂下杖责彭泽,杖责完毕,拿着行李径直离去。彭泽因此更加痛切地磨砺自己,历任官职都留下了良好的政声。这件事很有古风。查考:我们县李临川先生的《乐见闻杂记》记载的一件事,也与这相同:寿光刘文和公,退休在家,父亲还在世。一天,文和外出,乘轿回家,父亲偶然与客人在门口,文和不知道回避,父亲盛怒,想要杖责他,客人不能劝解,竟然用轿杠打他。这样的家法,哪里容易见到呢?
◎欧阳公七律欧阳公的七言律诗,在卓绝精炼、警策健劲之处,让人百遍诵读也不厌倦。如《唐崇徽公主手痕》诗说:“玉颜自古为身累,肉食何人与国谋。”《上杜相公》说:“貌先年老因忧国,事与心违始乞身。”这是最著称于后世的。其余如“万马不嘶听号令,诸蕃无事乐耕耘”(《寄秦州田元均》)。“朝廷失士有司耻,贫贱不忧君子难”(《送王平甫下第》),也是格调高亢、音韵飘逸。东坡的才气虽然宏大,但如果论风格,恐怕还要逊色一筹。
◎夜纺授经图嘉兴钱文端公陈群的母亲南楼老人擅长绘画,钱公曾向高宗纯皇帝进献画册,皇帝在卷首题诗,并题写“清芬世守”四字。钱公小时候,父亲到信安探亲,南楼老人教导钱公兄弟读经,夜晚必定点灯督促读书,利用余下的光亮亲自纺纱织布。三十年后,钱公奉养母亲到京城,绘制《夜纺授经图》,题诗说:“母亲啊,孩子饥饿,整日诵读,不能换来粮食。母亲啊,孩子寒冷,整夜纺纱,不能做成衣服(第一解)。秋夜漫长,秋月洁白。母亲叹息说:你父亲在外服役,孩子不学习,我废弃纺织,废弃纺织是妇女的羞耻,不学习是人们所惋惜的。梳理丝线度过今夕,谁与我相和?鸣叫的促织(第二解)。促织鸣叫,声音络绎不绝。衣架上的衣服,手中的丝线。手中的丝线,盘中的餐饭。孩子不要啼哭饥饿,不要号叫寒冷,要诵读《孟子》终了七篇(第三解)。从前孟母,依靠儿子作为依靠。你现在不勤奋学习,我如何向你父亲交代?他日父亲归来,将看见他打你。打你还算可以,不要丢弃先人的基业。譬如那纺织,千万缕丝,一旦失去条理,纷乱无法计算。思之思之,泪下如雨(第四解)。孩子跪在膝下,请母亲不要发怒,孩子请求完成学业,然后休息。奇文难字,母亲训导母亲解释。英声华词,是猎取是咀嚼。母亲说快乐啊!上天实在帮助我。圣贤在上,实在听到这些话。”(第五解)。后来高宗纯皇帝阅览钱公的《香树斋集》,看到他的诗,特别赐予题写两首绝句,说:“点灯督促读书淡泊安贫,义纺经锄忘记苦辛。家学白阳通晓绘画,成图何事等待他人。”“五鼎孩子确实慰藉母亲贫困,吟诗不觉鼻子含辛。嘉禾想要续写贤媛传,不愧当年画荻人。”钱公又请求当代名公题咏制成卷轴。他的孙子润斋中丞臻因为索取观看的人众多,担心造成损坏,于是摹刻在石上,恭敬地和御韵题诗在后面,有“愿将‘世守清芬’句,凛诵王言励后人”的诗句。
◎西湖秋柳词归安杨秋室明经风苞,博雅超越常人,多次考试不得志,赋《西湖秋柳词》以寄托心意。前后积累七十二首,情味都佳,在《西湖竹枝词》之外,别开诗境。摘录如下,以窥豹一斑。说:“回首东风十万条,画楼亚处斗纤腰。香车去后游骢散,闲杀红阑第四桥。”“玉钩帘幕自年年,红粉飘零更惘然。惆怅披香秋色好,无人晓起听凉蝉。”“会芳故苑最魂销,花月当时妒细腰。凄断御沟流水外,昏鸦归去认前朝。”“霏霏凉露湿池台,太息芳年去不回。记取总宜园内树,也愁天外雁声来。”“芙渠吹堕谢家船,堤树重攀又六年。自与秋槐共零落,行人愁蹋故宫烟。”“露条烟叶渐阑珊,翠馆人归夜正寒。月落平湖秋色远,梦回几度卷帘看。”
◎明登科录明洪武四年登科录,一甲三名,二甲十七名,三甲一百名。一甲第一名吴伯宗授予礼部员外郎,一甲第二名
三名及二甲皆授主事,三甲皆授县丞。浙江中式三十一名,杭州二,明州五,绍兴十一,金华一,严州一,温州一,台州八,处州一,嘉兴、湖州、衢州三府皆无。其籍贯有民籍、儒籍、军籍、站籍之分。是科二月十九日殿试,二月二十日即张挂黄榜,宣谕除授职名。
译一甲三名及二甲进士都授予主事官职,三甲进士都授予县丞官职。浙江考中的有三十一人,其中杭州二人,明州五人,绍兴十一人,金华一人,严州一人,温州一人,台州八人,处州一人,嘉兴、湖州、衢州三府都没有。考生的籍贯有民籍、儒籍、军籍、站籍的区别。这一科二月十九日举行殿试,二月二十日就张贴黄榜,宣告授予官职的名称。
◎鸳水联吟道光戊戌秋,嘉兴岳余三茂才鸿庆与其友数辈结鸳湖诗社,每岁四集,分题后限期收卷,乞名流评定甲乙,前五名皆有酬赠。事历三秋,编成十集,择其尤者付梓,名曰《鸳水联吟》。摘录绝句数首,以当尝鼎一脔。《子夜冬歌》云:“窗前种天竹,欢来发几枝。采之当红豆,一粒一相思。”(海盐黄韵珊宪清)
“寄郎尺素书,呵冻字不成。更有模糊处,泪与墨交并。”(平湖黄松孙)“忆郎去远道,独自高楼凭。郎意飞作雪,妾心结成冰。”(秀水孙啸岩氵融)《十国春秋吴越杂事》诗云:“褒功恩礼冠当时,试读煌煌铁券辞。孤负江东明大义,不曾一讨五经儿。”(秀水于秋氵全源)“一字褒讥属史官,横征事合子虚看。
庐陵千古如椽笔,尚觉文章公道难。“(孙氵融)《夏日圃居杂兴》云:”紫茄白苋影参差,一径浓阴月上时。竹榻夜凉诗梦醒,莎鸡啼出豆花篱。“(平湖贾敦艮)《送燕》云:”玉娘湖畔草萋萋,王、谢亭台路已迷。惟有雕梁旧时月,随君直度海云西。“(海盐吴彦宜廷燮)
◎吊脚痧吊脚痧证至速,服药不及,必先外治。急用糟烧一大碗,烫热,入斑猫末搅匀,乘热熨四肢,数人用手连拍之,冷则更易,熨至小便通,转筋自止,再饮煎药,可以获痊。此方同邑张雨杉茂才光裕所传,云其亲历疗治多人。世俗所传之方,仅用烧酒,无此神应。
◎蔡浣霞先生吾邑蔡浣霞先生銮扬,由仪曹出知延平府,风雅好诗。公事之暇,于署中大观楼集同人及其子伯翼<齿差>尹鸿恩、季成少尹鸿宪为诗社,更唱迭和,佳什甚多,摘录数首于左。《罗▯曲》云:“四面安帆幅,南乡定北乡。黄河凡九曲,曲曲是回肠。”“石鱼不上水,铜乌不转风。琵琶曾暗卜,只在九江中。”(浣霞)“几卜金钱信,思君别泪多。双悬明月镜,分影照修蛾。”(伯翼)《盘香》云:“迷迭长萦恨,兜娄欲悟禅。累云金塔小,印月玉环圆。蠡甲氤氲合,螺文宛转连。相思灰一寸,心字亦回旋。”(浣霞)《游仙》云:“十二层楼紫玉箫,阆风西角采云飘。红墙有恨难通月,碧海无情易上潮。殿上不知方朔贵,窗中但倚阿环娇。七台真录依稀在,重注黄金字半销。”(浣霞)“彩鸾招我到蓬、瀛,姹女瑶妃一笑迎。五岳真形怀底隐,十洲新记袖中成。灵田草长呼龙种,小海书回附鹤行。曾记瑶台扶梦起,入门应识许飞琼。”(伯翼)“云飞大绶紫罗裳,归去三台夜未央。珠袖回风鸾尾瘦,玉笙吹月鹤翎凉。笑传宫拍双声引,醉乞天厨九酝方。云笈内篇仍背录,桃花何事误刘郎。”(季成)
◎羊车《周礼。考工记》“羊车”注谓:“羊,善也。若今之定张车。”疏谓:“汉世去今久远,亦未知定张车将何所用,但知在宫内所用,故差小为之,谓之羊车也。”《逸雅》:“羊车,羊,祥也,祥善也。善饰之车,今犊车是也。”
《隋。礼仪志》:“羊车,小儿数人引之。汉代或一人牵,或驾果下马。梁贵贱通得乘之,名曰牵子。”是羊车未尝驾羊也。《南史宋文帝潘淑妃传》:“帝好乘羊车经诸房,淑妃密令左右以咸水洒地,帝每去户,羊辄舐地不去。”羊车驾羊,始见于此(《晋书胡贵嫔传》亦言以盐汁洒地引羊车,特不言羊舐地)。
◎浙西要害宋王仲言《玉照新志》载其父性之于建炎己酉春上浙西帅康允之书,乞备西境,言极激切。是冬,敌骑果至,取道之境悉如所言。今观其书,切中浙西要害,特录之:“杭州在唐,繁雄不及姑苏、会稽,因钱氏建国始盛。请以其西境言之:北有常、润,下连大江,浙西观察使治所在京口,盖相距数百里形势也。其东沧溟,虽海山际天,风涛豪壮,然海门中流至浅狭,不可浮大舟,匪夷狄能窥。其南则浙江以限吴越。惟州西境无大山长川,虚怯可虞。钱谬始因宣歙群盗米直、曹师雄作乱,自乡里起兵,保有临安,至败黄巢于八百里,威名益振。遂分建八都于两
译◎鸳水联吟 道光戊戌年秋天,嘉兴的秀才岳余三、岳鸿庆与几位朋友结成鸳湖诗社,每年聚会四次,分定题目后限期交卷,请名流评定等第,前五名都有酬赠。这件事持续了三年,编成十集,挑选其中特别优秀的刻印出版,名为《鸳水联吟》。摘录几首绝句,以当尝鼎一脔。《子夜冬歌》说:“窗前种着天竹,爱人来时发了几枝。采来当作红豆,一粒代表一份相思。”(海盐黄韵珊宪清)
“寄给郎君一尺信笺,呵气冻僵字迹不成。还有模糊的地方,是泪水与墨汁交融。”(平湖黄松孙)“回忆郎君远行,独自倚靠高楼。郎君的心意飞散如雪,妾身的心凝结成冰。”(秀水孙啸岩氵融)《十国春秋吴越杂事》诗说:“褒奖功劳的恩礼冠绝当时,试读那光辉显赫的铁券辞令。辜负了江东的大义,不曾讨伐那五个经书儿子。”(秀水于秋氵全源)“一字褒贬属于史官,横征暴敛的事合该看作子虚乌有。庐陵千古如椽大笔,尚且觉得文章公道难全。”(孙氵融)《夏日圃居杂兴》说:“紫茄白苋影子参差,一条小径浓阴笼罩月亮升起时。竹榻夜晚凉意诗梦醒来,莎鸡啼叫出豆花篱笆。”(平湖贾敦艮)《送燕》说:“玉娘湖畔芳草萋萋,王、谢亭台道路已迷失。只有雕梁旧时的月亮,随你直度海云西边。”(海盐吴彦宜廷燮)
◎吊脚痧 吊脚痧病势极快,来不及服药,必须先进行外治。急用一大碗糟烧,烫热,加入斑猫末搅匀,趁热熨烫四肢,数人用手连续拍打,冷了就更换,熨到小便通畅,转筋自然停止,再喝煎药,可以痊愈。此方是同邑秀才张雨杉光裕所传,说他自己亲历治疗多人。世俗所传的方子,仅用烧酒,没有这样神效。
◎蔡浣霞先生 我们县的蔡浣霞先生銮扬,由礼部出任延平府知府,风雅好诗。公事之余,在衙门大观楼集合同僚及其子伯翼尹鸿恩、季成少尹鸿宪组成诗社,更唱迭和,佳作很多,摘录几首如下。《罗〇曲》说:“四面安设帆幅,南乡定北乡。黄河共有九曲,曲曲都是回肠。”“石鱼不上水,铜乌不转风。琵琶曾暗中占卜,只在九江之中。”(浣霞)“几次占卜金钱信,思念你离别泪多。双悬明月镜,分影照修眉。”(伯翼)《盘香》说:“迷迭长萦恨,兜娄欲悟禅。累云金塔小,印月玉环圆。蠡甲氤氲合,螺文宛转连。相思灰一寸,心字亦回旋。”(浣霞)《游仙》说:“十二层楼紫玉箫,阆风西角彩云飘。红墙有恨难通月,碧海无情易上潮。殿上不知方朔贵,窗中但倚阿环娇。七台真录依稀在,重注黄金字半销。”(浣霞)“彩鸾招我到蓬莱、瀛洲,姹女瑶妃一笑迎接。五岳真形怀底隐藏,十洲新记袖中写成。灵田草长呼龙种,小海书回附鹤行。曾记瑶台扶梦起,入门应识许飞琼。”(伯翼)“云飞大绶紫罗裳,归去三台夜未央。珠袖回风鸾尾瘦,玉笙吹月鹤翎凉。笑传宫拍双声引,醉乞天厨九酝方。云笈内篇仍背录,桃花何事误刘郎。”(季成)
◎羊车 《周礼·考工记》“羊车”注说:“羊,善也。像现在的定张车。”疏说:“汉代距离现在久远,也不知定张车将何所用,但知道在宫内所用,所以稍微做小些,称为羊车。”《逸雅》:“羊车,羊,祥也,祥善也。装饰美好的车,现在犊车就是。”
《隋书·礼仪志》:“羊车,由几个小孩牵引。汉代有时一人牵,有时驾果下马。梁朝贵贱通得乘坐,名叫牵子。”可见羊车未曾驾羊。《南史·宋文帝潘淑妃传》:“皇帝喜欢乘羊车经过各宫房,淑妃秘密命令左右用咸水洒地,皇帝每次出门,羊就舔地不走。”羊车驾羊,始见于此(《晋书·胡贵嫔传》也说用盐汁洒地引羊车,只是没提羊舔地)。
◎浙西要害 宋代王仲言《玉照新志》记载其父王性之在建炎己酉年春天给浙西帅康允之写信,请求防备西境,言辞极其激切。这年冬天,敌骑果然到来,取道之境完全如所言。现在看他的信,切中浙西要害,特录如下:“杭州在唐代,繁华雄壮不及姑苏、会稽,因钱氏建国才兴盛。请以其西境来说:北有常州、润州,下连大江,浙西观察使治所在京口,大概相距数百里形势。其东是沧海,虽然海山际天,风涛豪壮,但海门中流极浅狭,不能浮大舟,非夷狄能窥探。其南则是浙江以限制吴越。只有州西境无大山长川,虚怯可虞。钱谬起初因宣歙群盗米直、曹师雄作乱,从乡里起兵,保有临安,直到在八百里击败黄巢,威名益振。于是分建八都于两
境,精兵各千人互相策应:新城县圣安都,杜棱守之;富阳县静江都,闻人宇守之;临安县石镜都,董昌守之,余杭县龙泉都,凌大举守之;盐官县海昌都则徐友;及北关镇则刘孟容;临平镇则曹信;浙江镇则阮结。又置都知兵马寨于龙泉、临安以为援。建八都堂于府第,日与幕宾聚议。至建霸府也,累世皆大兴寺于西湖,匪特祈福为观美而已,实据诸峰之险为候望也。结婚宣歙节度使田κ,犄角以备江南李氏,盖钱Α本临安人,又立功起于西境,故知此形势为尽,惟能保其西境。由今观之,今昔虽异,利害一同,自余杭、龙泉无五十里,地名霍山、平路如砥,可径抵城下。龙泉拒安吉、广德甚迩,今日议者,惟于苏、润二州置帅宿兵,不知西境乃先务也。某愚戆过计,万一敌骑过江,金陵不可攻,豕突直抵安吉、广德,以摇钱塘,则数百里响动,是邦危矣。伏望台慈察一方之利害,从邦人之至愿,考八都旧迹,别行措置,闻诸朝廷,使金陵、宣歙与我相为表里,出兵据险守要,事无不济。余杭、临安两邑土豪,比诸县最为骁锐,择其守令,例假一官以鼓舞之,使扼其要路,逾于金汤之固矣。”(顾亭林《天下郡国利病书》兼及守御之策,独遗此书,故备志于此)
译各据险要之地,精兵各千人互相策应:新城县的圣安都,由杜棱防守;富阳县的静江都,由闻人宇防守;临安县的石镜都,由董昌防守;余杭县的龙泉都,由凌大举防守;盐官县的海昌都由徐友防守;北关镇由刘孟容防守;临平镇由曹信防守;浙江镇由阮结防守。又在龙泉、临安设置都知兵马寨作为援军。在府第建立八都堂,每天与幕僚宾客聚会商议。等到建立霸府时,历代都在西湖大兴寺庙,不仅仅是为了祈福和景观美观,实际上是凭借各山峰的险要地势作为瞭望哨所。与宣歙节度使田頵结为姻亲,形成犄角之势以防备江南的李氏,大概因为钱镠本是临安人,又是在西部边境立功起家,所以深知此地的形势最为紧要,只能确保西部边境的安全。从现在来看,虽然今昔不同,但利害关系是一样的,从余杭到龙泉不到五十里,地名霍山,道路平坦如磨刀石,可以直接抵达城下。龙泉距离安吉、广德很近,如今议论的人,只在苏州、润州两州设置主帅驻扎军队,不知道西部边境才是首要任务。我愚钝且考虑过多,万一敌军骑兵渡江,金陵不可攻打,像野猪一样突进直抵安吉、广德,以此动摇钱塘,那么数百里内都会震动,这个邦国就危险了。恳请台慈体察一地的利害关系,顺从当地百姓的强烈愿望,考察八都的旧迹,另行处置,上报朝廷,使金陵、宣歙与我们互为表里,出兵占据险要守卫要害,事情没有不成功的。余杭、临安两县的土豪,比其他县最为勇猛精锐,选择他们的守令,照例授予官职以激励他们,让他们扼守要害道路,比金汤之固还要坚固了。(顾亭林《天下郡国利病书》兼及守御之策,唯独遗漏了这本书,所以详细记载在这里)
●卷七◎陈忠愍公同安陈忠愍公化成,由行伍积军功,官至提督,封振威将军。故例,提镇不得官本乡,上以非公莫能膺海疆重任,破格授厦门提督。道光庚子,英夷扰浙东,命沿海严防,特移公江苏。抵署甫六日,闻舟山失守,即帅师驰赴吴淞口,审度险要,列帐西炮台侧以居,三易寒暑,未尝解衣安寝。优待士卒,犒之厚,而自奉甚俭,或馈酒肉,必峻却之,时有“官兵都吸民膏髓,陈公但饮吴淞水”之谣。
每潮来,必登了望,戒军士曰:“平时宜休养,毋辄来辕,如有警呼之不应,刑毋赦。”尝与制府牛某大阅,见近地兵多弱,而上江各营较强,牛曰:“是可当前锋乎?”公曰:“近者皆有家室虑,且服吾久,无离心。客兵恐难恃。”及战,果先遁。壬寅四月,乍浦失守,公益鼓励军士,以大义喻之。时他邑皆骚动,惟吴淞左右恃有公,安堵如故。五月,夷船大集,公登台守御,日夜不怠。初八日,自卯至巳,发炮千余门,伤大夷船五,火轮船二,夷人势欲却,适牛制府携兵出城,夷从樯头望见,置炮于樯击之。牛急召守小沙背之徐州总兵王志元来,而王已遁去,牛惧亦遁,众兵随之皆窜。夷人复奋力攻击,公孤立无助,犹手发炮数十次,身受重伤,炮折足,枪穿胸,伏地喷血而死,年七十六。民闻公死,皆大惊曰:“长城坏矣!”老幼男女无不号泣奔走。夷酋入城,登镇海楼酣饮,或作华语曰:“此战最危险,但有两陈公,安能破耶?”酋大笑。有武进士太湖刘国标为公所赏识,随行戎间,忍创负公尸藏芦丛中,阅十日,以告嘉定县令,辇尸入城,殓于武帝庙,面如生。事闻,诏赐专祠,予骑都尉世职。淞江人哭公哀,作诗成帙,颜曰《表忠崇义集》。宝山王树滋为作《殉节始末记》,余特撮其大略,并录诗之佳者于左。云:“一木难支大厦倾,将军殉节万民惊。丹心料有天垂鉴,白日愁看鬼横行。公已成仁甘就死,士惟见义竟忘生。怒涛夜激芦花岸,阴雨灵旗战鼓声。”(上海王城)“皓首不能生击贼,丹心惟此死酬君。”(上海陈培庭)“肘常旁掣生余愤,掌仅孤鸣死竭忠。”(崇明施子良)“右师邴泄驱车后,壮士勾卑在列时。”(上海林曜)“事到艰难惟一死,身经保障已三年。”
(上海曹树杏)
◎陈学博诗同里陈友梅学博锡,绩学能诗,晚岁以岁贡官青田训导,萧然一毡,吟哦自得。殁后遗稿散去,余从其孙邦柱处检得数首存之。《芝田》云:“百里芝田隶括苍,一城斗大似村乡。龙须草细密成席(龙须岩生草如龙须,土人取织成席,名曰龙须席),鹅卵石圆高筑墙(民间砖墙甚少,大率以石卵砌之)。晓雨采樵闺女惯(邑之八外都有钟氏,聚族而居,不婚外姓。生女不缠足,自幼耕田砍柴,嫁后入市交易,其夫守户而已,谓之畲民),夜灯课读塾师忙(师有兼夜课者,人家子弟或昼耕而夜就傅)。何当群鹤重飞集,科目聊增艺苑光。”(明永乐庚予鹤大集,一邑中式十六人。自后鹤至必得科名,然亦寥寥矣。国朝一百六十余年以来,登科者仅四人)《张贞女并序》云:“贞女,吾镇张希贤女也。许字沈氏子,未几沈卒,誓欲归省,遂缟素以往,只影茕茕,克修妇道,阅八载病亡。
其节可嘉,赋诗以俟采风者:未识夫君面,终身愿托依。共牢惟木主,入室便麻衣。八载冰霜洁,千秋节义稀。他年冢树上,鸳鸟定双飞。“《读秦纪》云:”若教博浪毙秦皇,定见扶苏帝万方。始识一椎非幸脱,天心正欲速赢亡。“
◎西湖长生祠西湖长生祠极多楹联,佳者莫宝斋侍郎题诸城窦东皋总宪光鼐长生位云:“怜才心事无双,教泽深长留学校;知己生平第一,师恩高厚并君亲。”山阳李芝龄师宗▯题汪文端公长生位云:“政并白苏遗泽远,文成《雅》、《颂》继声难。”杭郡绅士题帅仙舟中丞长生位云:“两浙人来,岁祝选湖山胜境;双堤门外,风流继唐宋名臣。”又题刘金门侍郎长生位云:“
译卷七◎陈忠愍公 同安陈忠愍公化成,从行伍出身,累积军功,官至提督,封为振威将军。按照旧例,提督、总兵不得在本乡任职,皇上认为除了陈公没有人能承担海防重任,破格任命他为厦门提督。道光庚子年,英军侵扰浙东,朝廷命令沿海严防,特意调任陈公到江苏。陈公到任刚六天,听说舟山失守,立即率领军队奔赴吴淞口,审察地形险要,在西炮台旁边扎营居住,历经三个寒暑,未曾解衣安睡。他优待士兵,赏赐丰厚,而自己生活非常节俭,有人馈赠酒肉,必定严词拒绝,当时有“官兵都吸民膏髓,陈公但饮吴淞水”的民谣。
每当潮水上涨,他必定登上瞭望台,告诫军士说:“平时应当休养,不要随意到辕门来,如果有警报呼唤不应,刑罚绝不宽赦。”他曾与浙江巡抚牛某举行大规模阅兵,看到近地的士兵大多虚弱,而上游各营的士兵较强壮,牛某说:“这些可以充当先锋吗?”陈公说:“近地的士兵都有家室的顾虑,而且跟随我很久,没有离心离德的想法。客兵恐怕难以依靠。”等到交战时,果然先逃跑了。壬寅年四月,乍浦失守,陈公更加鼓励军士,用大义晓谕他们。当时其他县城都骚动不安,只有吴淞左右因为依靠陈公,安居如常。五月,英军战船大量聚集,陈公登上炮台守御,日夜不懈怠。初八日,从卯时到巳时,发射大炮一千多门,击伤大型英船五艘,火轮船两艘,英军气势想要退却,恰逢牛巡抚带兵出城,英军从桅杆上望见,把炮架在桅杆上射击。牛某急忙召守小沙背的徐州总兵王志元前来,而王志元已经逃跑,牛某害怕也逃跑了,众兵跟随他全都溃逃。英军再次奋力攻击,陈公孤立无援,仍然亲手发射大炮数十次,身受重伤,炮炸断了脚,枪穿透了胸膛,趴在地上喷血而死,享年七十六岁。百姓听说陈公去世,都非常震惊地说:“长城倒塌了!”老幼男女无不号哭奔走。英军首领进入城中,登上镇海楼畅饮,有人说华语道:“这场战斗最危险,如果有两个陈公,怎么能攻破呢?”首领大笑。武进士太湖人刘国标被陈公赏识,跟随在军队中,忍受伤痛背负陈公的尸体藏在芦苇丛中,过了十天,告知嘉定县令,用车将尸体运入城中,在武帝庙中入殓,面容如同生前。事情上报朝廷,下诏赐建专祠,授予骑都尉世职。淞江人哀悼陈公,作诗成卷,命名为《表忠崇义集》。宝山王树滋为他作《殉节始末记》,我特别摘录其大概,并将诗中佳作记录在左边。云:“一木难支大厦倾,将军殉节万民惊。丹心料有天垂鉴,白日愁看鬼横行。公已成仁甘就死,士惟见义竟忘生。怒涛夜激芦花岸,阴雨灵旗战鼓声。”(上海王城)“皓首不能生击贼,丹心惟此死酬君。”(上海陈培庭)“肘常旁掣生余愤,掌仅孤鸣死竭忠。”(崇明施子良)“右师邴泄驱车后,壮士勾卑在列时。”(上海林曜)“事到艰难惟一死,身经保障已三年。”(上海曹树杏)
◎陈学博诗 同乡陈友梅,学博名锡,学问优异能作诗,晚年以岁贡生的身份担任青田训导,生活清贫,吟诗作赋自得其乐。去世后遗稿散失,我从他孙子邦柱处检得几首保存下来。《芝田》云:“百里芝田隶括苍,一城斗大似村乡。龙须草细密成席(龙须岩生长如龙须的草,当地人取来织成席子,名叫龙须席),鹅卵石圆高筑墙(民间砖墙很少,大多用鹅卵石砌墙)。晓雨采樵闺女惯(县境八乡之外有钟氏,聚族而居,不与外姓通婚。生女儿不缠足,自幼耕田砍柴,嫁后入市交易,丈夫只守户而已,称为畲民),夜灯课读塾师忙(老师有兼夜间授课的,人家子弟有的白天耕种而晚上就学)。何当群鹤重飞集,科目聊增艺苑光。”(明永乐庚子年鹤群大集,一县中式十六人。此后鹤至必得科名,然而也寥寥无几。本朝一百六十多年来,登科者仅四人)《张贞女并序》云:“贞女,是我们镇张希贤的女儿。许配给沈家儿子,不久沈家儿子去世,她发誓要归省,于是穿上白色丧服前往,形单影只,恪守妇道,过了八年病亡。她的节操值得赞美,赋诗以等待采风者:未识夫君面,终身愿托依。共牢惟木主,入室便麻衣。八载冰霜洁,千秋节义稀。他年冢树上,鸳鸟定双飞。”《读秦纪》云:“若教博浪毙秦皇,定见扶苏帝万方。始识一椎非幸脱,天心正欲速赢亡。”
◎西湖长生祠 西湖长生祠极多楹联,佳者莫宝斋侍郎题诸城窦东皋总宪光鼐长生位云:“怜才心事无双,教泽深长留学校;知己生平第一,师恩高厚并君亲。”山阳李芝龄师宗〇题汪文端公长生位云:“政并白苏遗泽远,文成《雅》、《颂》继声难。”杭郡绅士题帅仙舟中丞长生位云:“两浙人来,岁祝选湖山胜境;双堤门外,风流继唐宋名臣。”又题刘金门侍郎长生位云:
◎天一阁宁波范氏天一阁,藏书凡五万三千余卷。阁在月湖之西、宅之东,墙圃周回,林木蓊翳,与▯▯相远。明嘉靖中,尧卿少司马钦归田后,构以藏书,其异本得之丰氏熙坊者为多。书藏阁之上,通六间为一,而以书厨间之。其下仍分六间,取“天一生水,地六成之”之义。司马殁后,子孙各房相约为例:凡阁厨锁钥,分房掌之,禁以书下阁梯,非各房子孙齐至不开锁;子孙无故开门入阁者,罚不与祭三次;私领亲友入阁及擅开厨者,罚不与祭一年;擅以书借出者,罚不与祭三年;典鬻者,永摈逐不与祭。乾隆间,诏建七阁,参用其式,且多写其书入《四库》,赐以《图书集成》。嘉庆间,阮文达公巡抚浙江,命范氏后人编成目录,并金石目录刻之。自明嘉靖迄今三百余年,遗籍常存,固由于遭遇之盛,抑亦其立法严密,克保世泽于勿替,宜名垂不朽,为海内藏书第一家也。
◎都门竹枝词《都门竹枝词》不知何人所作,语多鄙俚,其描摩逼真处亦足令人解颐。
《时尚》云:“多多益善是封条,拉扯官衔宋字描。远代旁枝搜括尽,直将原任溯前朝。”《京官》云:“轿破帘帏马破鞍,熬来白发亦诚难。粪车当道从旁过,便是当朝一品官。”《候选》云:“昔年黄榜姓名联,此日居然掌选铨。堂上点名堂下应,教人不敢认同年。”《考试》云:“短袍长褂著镶鞋,摇摆逢人便问街。扇络不知何处去,昂头犹去看招牌。”《教馆》云:“一月三金笑口开,择期启馆托人催。关书聘礼何曾见,自雇驴车搬进来。”《观剧》云:“坐时双脚一齐盘,红纸开来窄戏单。左右并肩人似玉,满园不向戏台看。”
◎禁咒治病禁咒治病,自古有之,往往文义不甚雅驯,而获效甚奇,殆不可以理测。余内人之乳母顾妪,其父曾习祝由科,传有二咒甚验。一治蜈蚣螫,咒云:“止见土地神知载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治法:以右手按螫处,一气念咒七遍,即挥手作撮去之状,顷刻痛止。一治蛇缠,咒云:“天蛇蛇,地蛇蛇,塍青地扁乌稍蛇。三十六蛇,七十二蛇,蛇出蛇进,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凡人影为蛇所啄,腰生赤瘰,痛痒延至心则不可救,名蛇缠,亦名缠身龙。治法:以右手持稻干一枝,其长与腰围同,向患处一气念咒七遍,即挥臂置稻干门槛上,刀断为七,焚之,其患立愈。又治蜈蚣螫方,急以手向花枝下泥书“田”字,勿令人见,取其泥向螫处擦之,即愈。
◎马从龙《明史》载:列女“谷氏,余姚史茂妻。父以茂有文学,赘之于家。数日,邻人宋思征责于父,见氏美,遂指逋钱为聘物,讼之官。知县马从龙察其诬,杖遣之。及氏下阶,茂将扶以行,氏故未尝出闺阁,见隶人林立,而夫以身近己,惭发赭,推茂远之。从龙望见,以氏意不属茂也,立改判归思。思即率众拥舆中而去,氏乘间缢死。从龙闻之大惊,捕思,思已亡去”。因疑似之迹,而使贞妇含恨以死,此由于辨之不精,而发之太骤也,听讼者可不慎与!
◎子衿非淫诗《子衿》非淫诗。萧山沈补堂豫引《晋书》左贵嫔《离思赋》“彼城阙之作诗兮,亦以日而喻月”,谓如果亵狎之什,岂有椒壁之宠,而写诸彤管者乎?证据甚确。
◎孙秦倡和词吴门孙月坡茂才麟趾,家贫嗜学,尤工填词。旅食金陵,与江宁秦雪舫部曹耀曾交好,倡和成编。孙《送雪舫之豫章》词云:“帆影摇云,潮声咽雨,客里暗添离绪。樱桃门巷送春天,忍教抛故园尊俎。帘栊日暮,抱湘瑟拂弦愁误,倚危阑。料今宵魂梦,相随柔橹。长亭路,几个啼鹃,几簇无情树。看山此后共谁游,叹才人也如飞絮。辞家最苦,道弹指归与便赋,怕君归,侬又扁舟远去。”
(《西予妆》)秦亦有词留别云:“莺慵燕倦,春残还又,扁舟催理。短短芦芽,引著片帆千里。驿门不用栽杨柳,已是魂销流水。待新词谱就,▯弦弹处,怕人垂泪。满江干、是恨南朝胜迹,怨碧愁红无际
译天一阁位于宁波范氏,藏书共计五万三千余卷。阁楼坐落在月湖西侧、宅邸东侧,四周环绕着墙垣园圃,树木茂盛浓密,与市井喧嚣相隔绝。明朝嘉靖年间,少司马范钦辞官归乡后,建造此阁以藏书,其中珍本异书多从丰熙坊处获得。书籍收藏在阁楼上,打通六间房屋连成一体,并用书柜间隔开来。楼下仍分为六间,取“天一生水,地六成之”的寓意。范钦去世后,子孙各房约定成规:凡是阁楼的钥匙,由各房分别掌管,禁止将书从阁楼上搬下;除非各房子孙全部到场,否则不开锁;子孙若无故开门进入阁楼,罚取消三次祭祀资格;私自带领亲友进入阁楼或擅自打开书柜者,罚取消一年祭祀资格;擅自将书借出者,罚取消三年祭祀资格;变卖书籍者,永远被逐出家族,不得参加祭祀。乾隆年间,朝廷下令修建七座藏书阁,参用了天一阁的形制,并且大量抄录其藏书收入《四库全书》,还赏赐了《图书集成》。嘉庆年间,阮元巡抚浙江,命令范氏后人编成书目,连同金石目录一并刊刻。自从明朝嘉靖至今三百多年,遗存典籍常存不毁,固然得益于时运昌盛,也在于其制度严密,能够世代保持家族恩泽而不衰,理应名垂不朽,成为海内藏书第一家。
都门竹枝词不知是谁所作,语言大多粗俗鄙陋,但其描绘逼真之处也足以令人开怀大笑。
《时尚》说:“多多益善的是封条,拉扯官衔用宋体字描画。远代旁支搜刮殆尽,简直把原任官职追溯到前朝。”《京官》说:“轿子破旧帘帏残,马匹破鞍难熬煎。熬到白发苍苍实在难,粪车当道从旁过,便是当朝一品官。”《候选》说:“昔日黄榜姓名相连,如今竟然掌管选拔。堂上点名堂下应答,教人不敢认同年。”《考试》说:“短袍长褂穿着镶边鞋,摇摆逢人便问街。扇子络子不知何处去,昂头犹去看招牌。”《教馆》说:“一月三金笑口开,择期开馆托人催。关书聘礼何曾见,自雇驴车搬进来。”《观剧》说:“坐时双脚一齐盘,红纸开来窄戏单。左右并肩人似玉,满园不向戏台看。”
禁咒治病,自古就有,往往文辞不够雅致,但效果非常奇特,大概不能用常理推测。我妻子的乳母顾妪,她的父亲曾学习祝由科,传下两道咒语非常灵验。一道治疗蜈蚣咬伤,咒语说:“止见土地神知载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治疗方法:用右手按住咬伤处,一口气念咒七遍,随即挥手作撮去毒状,顷刻间疼痛停止。另一道治疗蛇缠,咒语说:“天蛇蛇,地蛇蛇,塍青地扁乌稍蛇。三十六蛇,七十二蛇,蛇出蛇进,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凡是人的影子被蛇所啄,腰部生出红色瘰疬,痛痒蔓延至心脏则不可救药,名叫蛇缠,也叫缠身龙。治疗方法:用右手拿一枝稻秆,长度与腰围相同,对着患处一口气念咒七遍,随即挥臂将稻秆放在门槛上,用刀切成七段,烧掉,病症立刻痊愈。又有一种治疗蜈蚣咬伤的方法,急忙用手在花枝下的泥土上写“田”字,不要让人看见,取那泥土擦在咬伤处,立刻痊愈。
《明史》记载:列女“谷氏,是余姚史茂的妻子。父亲因为史茂有文学才能,将他招为女婿。几天后,邻居宋思征向谷氏父亲讨债,见到谷氏貌美,便指着欠债作为聘礼,告到官府。知县马从龙察觉这是诬告,杖责后打发他离开。等到谷氏下台阶时,史茂将要扶她行走,谷氏本来未曾出过闺阁,看见差役林立,而丈夫身体靠近自己,羞愧得头发变红,推开史茂远离他。马从龙远远看见,认为谷氏心意不在史茂身上,立刻改判归宋思征。宋思征随即率领众人拥着轿子离去,谷氏趁机自缢而死。马从龙听说后大惊,抓捕宋思征,宋思征已经逃走了”。因为疑似的迹象,致使贞洁妇女含恨而死,这是由于辨别不精细,而判决太草率,审理诉讼的人能不谨慎吗!
《子衿》不是淫诗。萧山沈补堂豫引用《晋书》左贵嫔《离思赋》中“彼城阙之作诗兮,亦以日而喻月”的话,认为如果是亵狎的诗篇,哪里会有椒房之宠,而写在彤管上的呢?证据非常确凿。
吴门孙月坡茂才麟趾,家境贫寒但酷爱学习,尤其擅长填词。他在金陵旅居谋生,与江宁秦雪舫部曹耀曾交好,唱和成编。孙《送雪舫之豫章》词云:“帆影摇云,潮声咽雨,客里暗添离绪。樱桃门巷送春天,忍教抛故园尊俎。帘栊日暮,抱湘瑟拂弦愁误,倚危阑。料今宵魂梦,相随柔橹。长亭路,几个啼鹃,几簇无情树。看山此后共谁游,叹才人也如飞絮。辞家最苦,道弹指归与便赋,怕君归,侬又扁舟远去。”
(《西予妆》)秦也有词留别说:“莺慵燕倦,春残还又,扁舟催理。短短芦芽,引著片帆千里。驿门不用栽杨柳,已是魂销流水。待新词谱就,〇弦弹处,怕人垂泪。满江干、是恨南朝胜迹,怨碧愁红无际”
。坐向蓬窗,多少旧情重记!渡头一枕游仙梦,袖带匡庐云气。把归期再订,黄梅熟后,楝花风里。”(《陌上花》)
译坐在面向蓬草的窗前,有多少往日的深情重新记起!渡口那一枕游仙般的梦境,衣袖间还带着庐山云雾的气息。将归期再次约定,就在黄梅成熟之后,楝花飘落的微风之中。
二作皆有情味。
◎房晖远隋高祖尝谓群臣曰:“自古天子有女乐乎?”杨素以下,莫知所出,遂言无女乐。房晖远进曰:“臣闻‘窈窕淑女,钟鼓乐之’,此即房中之乐,著于《雅》、《颂》,不得言无。”高祖大悦。晖远此言,根据经术,又能导君以正,深得献替之义。“五经库”之誉,良不虚也。
◎刘后村宋刘后村克庄知建阳县时,《咏落梅》云:“东风谬掌花权柄,却忌孤高不主张。”言官李知孝、梁成大劾其谤讪,郑清之力辨得释。后赋《访梅》诗云:“菊得陶翁名愈重,莲因周子品尤尊。后来遂判梅公案,断自孤山迄后村。”其自命高矣!惜晚年为贾似道一出,志节未坚,能毋让和靖独有千古哉?
◎更迭交战李白成攻宁武,周遇吉悉力拒之,城圮复完者再,伤其四骁将。自成惧,欲退,其将曰:“我众百倍于彼,但用十攻一,番进,蔑不胜矣。”自成从之。前队死,后复继,官军力尽,城遂陷。按:南宋张{▯角}守南剑州御寇,分州兵为数队,令多具饭。将战,则食第一队人,既饱遣之出城,便食第二队人;度所遣兵力将困,即遣第三队人往代;第四至五六队亦如之,更迭交战,士卒饱而力不乏。盗之计,深合古人之法,惜为自成所用也。
◎报喜娄县姚春木上舍椿《晚学斋文集》,谓吴节愍公不从▯发,自缢死,所遗家书题曰“报喜”;徐玺丞无念,乙酉,阖门殉节,亦称喜终居士。盖明士大夫固以尽忠为喜耳,苛论者未之知也。余谓苛论者,盖以好名之积习深也,抑知其激发忠义,慷慨捐生,实足扶翼名教,愧天下后世之苟且图存者?如是,则好名正足贵耳,奚病焉!
◎严比玉藏书画严比玉太守家藏书画甚多,道光甲申春,曾与董石农山人▯同观,最佳者如李龙眠《真武像》、赵承旨《洗马图》、戴文进《夏木垂阴》大幅,俱入神品。
又文衡山《雪景》大幅,自题诗云:“云埋岭树雪漫漫,天削芙蓉万玉攒。小蹇不辞山路永,十分诗思属吟鞍。”李流芳《山水》,自题云:“每爱疏林平远山,倪迂笔墨落人间。幽人近卜城南住,为写东风水一湾。”亦皆妙品。
◎唐冰溪先生同里唐冰溪先生琦,熟精《史》、《汉》,文品极高。乾隆庚辰乡墨“樊迟请学稼”一节,中比云:“凡人有所学,当自识其为吾,知有不可不如者,而后知有可以不如者。人有所请,当识师之为吾,而知有举世不如者,而后知有举世皆如者。”笔意清隽,非巨眼亦不能识也。生平有洁癖,每赴宴饮,必自携杯箸以往,终席盥漱十数次。初得中正榜,引见后,以口嘘气,以手拂尘,上以为书呆子,后班遂撤不引见,人皆以此咎先生。登第后归部铨选,时年已五十,自以无济世具,不之官。垂老犹以授徒为业,年七十五,卒于分水书院。
◎沈妪传方单方之佳者,不必出自方书,往往有乡曲相传,以之治病,应手取效者。吴江沈妪服役余家,曾传数方,试之皆效,备录之:痔疮,用皮硝煎汤,乘热薰洗,此方治热毒皆效。小儿雪口疮,马兰头汁擦之。眼癣,大碗幕布,以晚米糠置布,燃糠有汁滴碗,取抹患处。
◎吴烈女永康吴教谕士骐之女宗爱,字绛雪,国色也。幼慧,十余岁,父教令作诗,诗辄工,兼工绘事。嫁邑诸生徐明英,早寡。康熙十三年,耿精忠伪总兵徐尚朝陷处州,游兵至永康,邑人の窜。尚朝令人宣言曰:“以绛雪献者免。”众议行之以纾难,势汹汹。绛雪念徒死贻桑梓忧,乃伪请行,至三十里坑,投崖死,年仅二十四。道光癸卯,桐城吴廷康为永康丞,慨绛雪死一百七十余年邑人无以文发之者,为刻其遗诗二卷,而属海宁许农部楣为之传。予述其略如右,且摘诗句于左。《秋夜偶成》云:“香缘漏水薰还冷,锦为愁多织未成。”《春晓寄二姊》云:“山含软碧犹春雨,门掩浓阴半落花。”《春日有怀素闻》云:“疏风小圃宜莺粟,细雨新蔬采马兰。”《忆外》云:“贫家蔬笋怜佳
译这两部作品都富有情味。
◎房晖远 隋高祖曾问群臣说:“自古天子有女乐吗?”杨素以下的人,都不知道出处,于是回答说没有女乐。房晖远进言说:“臣听说‘窈窕淑女,钟鼓乐之’,这就是房中之乐,记载在《雅》、《颂》中,不能说没有。”高祖非常高兴。房晖远这番话,依据经术,又能引导君主走向正道,深得进谏与更替的道理。“五经库”的美誉,确实不虚假。
◎刘后村 宋代刘后村克庄任建阳县知县时,《咏落梅》诗云:“东风谬掌花权柄,却忌孤高不主张。”言官李知孝、梁成大弹劾他诽谤讥讽,郑清之极力辩白得以释放。后来他作《访梅》诗云:“菊得陶翁名愈重,莲因周子品尤尊。后来遂判梅公案,断自孤山迄后村。”他的自我期许很高啊!可惜晚年因为贾似道一事,志节不够坚定,能不使和靖(林逋)独享千古美名吗?
◎更迭交战 李自成攻打宁武,周遇吉全力抵抗,城墙倒塌又修复了两次,杀伤了他四位骁将。自成害怕,想要撤退,他的将领说:“我们人数是他们的百倍,只要用十个人攻打一个人,轮番进攻,没有不胜利的。”自成听从了。前队战死,后队接着上,官军力气耗尽,城池于是陷落。按:南宋张{〇角}守卫南剑州抵御寇盗,把州兵分成几队,命令多准备饭食。将要交战时,让第一队人吃饭,吃饱后派遣他们出城,便让第二队人吃饭;估计派遣出去的兵力将要困乏,就派遣第三队人前往替换;第四到五六队也这样,轮番交战,士兵吃饱而力气不缺乏。盗匪的计策,深深契合古人的方法,可惜被李自成所利用了。
◎报喜 娄县姚春木上舍椿《晚学斋文集》,说吴节愍公不从〇发,自缢而死,所留下的家书题曰“报喜”;徐玺丞无念,乙酉年,全家殉节,也称喜终居士。大概明代士大夫本来就以尽忠为喜,苛责的人不了解这一点。我说苛责的人,大概是因为好名的积习太深了,难道不知道激发忠义,慷慨捐躯,实在足以扶持名教,使天下后世苟且偷生的人感到羞愧吗?像这样,那么好名正值得珍贵,有什么可病的呢!
◎严比玉藏书画 严比玉太守家收藏书画很多,道光甲申年春天,曾与董石农山人〇一同观看,最好的如李龙眠《真武像》、赵承旨《洗马图》、戴文进《夏木垂阴》大幅,都进入神品。
又有文衡山《雪景》大幅,自题诗云:“云埋岭树雪漫漫,天削芙蓉万玉攒。小蹇不辞山路永,十分诗思属吟鞍。”李流芳《山水》,自题云:“每爱疏林平远山,倪迂笔墨落人间。幽人近卜城南住,为写东风水一湾。”也都是妙品。
◎唐冰溪先生 同乡唐冰溪先生琦,熟精通《史记》、《汉书》,文品极高。乾隆庚辰年乡试墨卷“樊迟请学稼”一节,中间比喻说:“凡人有所学习,应当自己认识到那是我的,知道有不可不如此的,然后才知道有可以不如如此的。人有所请教,应当认识到老师是我的,而知道有举世不如的,然后才知道有举世都如的。”笔意清隽,不是有独到眼光的人也不能识别。生平有洁癖,每次赴宴饮,必定自己携带杯箸前往,整席间盥洗漱口十多次。初次考中举人,引见后,因为用口嘘气,用手拂尘,皇上认为他是书呆子,后班于是撤去不再引见,人们都因此责怪先生。考中进士后回到吏部铨选,当时年纪已经五十,自认为没有济世之才,不去做官。晚年仍以教书为业,七十五岁,死于分水书院。
◎沈妪传方 单方中好的,不一定出自医书,往往有乡间相传,用来治病,应手取效的。吴江沈妪在我家服役,曾传了几方,试用都有效,全部记录如下:痔疮,用皮硝煎汤,趁热薰洗,此方治疗热毒都有效。小儿雪口疮,用马兰头汁擦拭。眼癣,大碗蒙上布,把晚米糠放在布上,燃烧米糠有汁滴入碗中,取来涂抹患处。
◎吴烈女 永康吴教谕士骐的女儿宗爱,字绛雪,是国色。幼年聪慧,十多岁时,父亲教她作诗,诗就工整,兼长绘画。嫁给县诸生徐明英,早寡。康熙十三年,耿精忠伪总兵徐尚朝攻陷处州,游兵到达永康,县人都逃窜。尚朝派人宣告说:“把绛雪献出来就免祸。”众人商议实行以解除灾难,气势汹汹。绛雪想白白死掉会给家乡带来忧虑,于是假装请求前往,到三十里坑,投崖而死,年仅二十四岁。道光癸卯年,桐城吴廷康任永康丞,感慨绛雪死了一百七十多年县中没有人为她写文章表彰,为她刻印遗诗两卷,并嘱托海宁许农部楣为她作传。我简述其略如右,且摘诗句于左。《秋夜偶成》云:“香缘漏水薰还冷,锦为愁多织未成。”《春晓寄二姊》云:“山含软碧犹春雨,门掩浓阴半落花。”《春日有怀素闻》云:“疏风小圃宜莺粟,细雨新蔬采马兰。”《忆外》云:“贫家蔬笋怜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