刊误卷下
郊庙。乃下太常择日,太卜署状,宜用来月六日癸亥。至是,旱苗悉为枯荄矣。
译在郊外和宗庙祭祀。于是下令太常选择吉日,太卜署呈上文书,认为应当选用下个月六日癸亥。到了这一天,干旱的禾苗全都变成了枯草。
○发救兵
夫请济师者,是兵力危殆,求之速也。不逾一两日发之,足以应其急也。主帅问其来由,命军师曰:“为择一日,以遂其请。”翌日师复命曰:“以后日戊午吉。”及乎师至,军垒已陷。
○进献奇零
戊戌岁,阅报状,见润州节度进应天节白金二千六百五十七两。臣下献寿,国有常仪。少,曷不曰二千两;多,曷不曰三千两。奇零微鲜,无异偿债。岂臣子之礼哉?
○起居
今代谒见尊崇,皆谨祗候起居。起居者,动止,理固不乖。近者,复云谨祗候起居某官。其义何在?相承斯误,曾不经心。
○佳礼
吉、凶、宾、军、嘉是为“五礼”。婚姻属之嘉。嘉者,善也。今代每言婚姻,则曰佳期者,美也。婚姻之重,所宜依经。若用为佳,实伤古义。
○鹅
夫展礼之夕,婿执雁入奠,执贽之义也。又以雁是随阳之禽,随夫所适。雁是野物,非时莫能致。故以鹅替之者,亦曰奠雁。《尔雅》云:“舒雁鹅鹅。”亦雁之属也。其有重于嗣续,切于成礼者,乃以厚价致之。既而获,则曰:“已有鹅矣,何以雁为?”是以雁为使,代鹅为礼,雁为长(除怅反)物。典故将废,何不正之?
○拜客
《婚期》云:“来日,妇于庭拜舅姑,次谒夫之长属。”中外故旧,皆当妇礼,即通谓之客。故有拜客之名。今代非亲非旧,皆列坐而觌妇容,岂其宜哉?
○拜四
夫郊天祭地,止于再拜。其礼至重,尚不可加。今代妇谒姑章,其拜必四。予辄详之,妇初再拜,次则跪献衣服支史承其筐篚,则跪而受之。常于此际,授受多误。故四拜相属因为疑。又妇拜夫家长老,长老答之,则又再拜,即其事也。士林威仪,岂可效诸下俚耶?谒拜姑章,宜修典故。再申插地(《周礼》:妇拜插地),其仪可观。
○妇谒姑不宜表以绢囊
投刺始于隽不疑,冠进贤冠,带礧具剑上谒暴胜之。上谒如今之投刺也。尔后,凡言谒见,必先以此道其姓名。行于妇人,即未知其所自。然亦不失于礼,敬其有违,舅姑在于他国者,因节序推迁,亦以名纸远申参奉之仪。近代皆以绢囊缄之,有同尺题重封也。至于妇来面谒舅姑,合申投刺之礼,岂宜亦以彩帛表之,卑敬有乖,所宜削去。
○乐论
贞观十七年,太宗文皇帝与太常少卿祖孝孙论乐。太宗曰:“治政善恶,岂此之因?”御史大夫杜淹曰:“陈之将亡也,为《玉树后庭花》。隋之将亡也,为《伴侣》、《行路难》。闻之莫不悲泣,所谓亡国之音。以是观之,实自於乐。”帝曰:“不然。夫音声岂能感人?欢者闻之则悦,忧者听之则悲。悲悦在人,非因乐也。今《玉树》、《伴侣》其声具存,今为公奏之,知公必不悲矣。”予曰:“圣君有所未悟耳。”礼云:“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国家将亡,必有妖孽,见乎蓍龟,动乎四体。”斯曲者,陈隋二主之所作也。二主荒淫自娱,不知将亡之音形于曲折矣。是知休徵,咎徵皆见其兆,岂止于歌乐也哉!如文皇君人之道与舜禹比隆,耆幼欣欣然得其所也。虽闻《桑间》、《濮上》,如闻《韶》、《濩》之音。何《后庭花》、《伴侣行》能感其心哉?哀也,乐也,系于时君。《记》云乎:“治世之音安以乐,其政和,乱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乘;亡国之音哀以思,其民困。”斯之谓也。
○释怪
李商隐为文曰:“儒者之师曰鲁仲尼。仲尼师聃,犹龙。”不知聃师竺轧,善入无为稽首正觉吾师吾师夫。老子生於周,为柱下史。司马迁《史记》与韩非同传,曰:“老子无为白化,清净自正。韩非揣事情,循势理。”故作老子韩非同传。此则老子行藏之道尽於是矣。既正史不言老子适戎狄,师于竺轧,未知商隐何为取信?孔宣父於鲁襄公二十一年,至哀公十六年卒,当周敬王也。圣自天资而能广学,师尧、舜、文王、周公之道。以老子老而能熟古事,故仲尼师之。师之之道,谓圣人学无常师,
译○发救兵
请求增援军队的,是因为兵力危急,希望迅速得到支援。不超过一两天就派出援军,足以应对紧急状况。主帅询问缘由,命令军师说:“选择一个日子,以满足他们的请求。”第二天军师回报说:“后天戊午日吉利。”等到军队到达时,军营已经被攻陷了。
○进献奇零
戊戌年,阅览奏报,看到润州节度使进献应天节白金二千六百五十七两。臣下向君主祝寿,国家有固定的礼仪。数量少,为什么不说是二千两;数量多,为什么不说是三千两。零头微小,与偿还债务没有区别。这难道是臣子应有的礼节吗?
○起居
现在人们谒见尊长,都恭敬地等候问候起居。起居,指行动和静止,道理本来没有违背。近来,又有人说恭敬地等候问候起居某官。这是什么意思呢?沿袭这种错误,竟然不放在心上。
○佳礼
吉、凶、宾、军、嘉称为“五礼”。婚姻属于嘉礼。嘉,是美好的意思。现在人们每当提到婚姻,就说佳期,佳也是美好的意思。婚姻的重要性,应当依照经典。如果使用“佳”字,确实损害了古义。
○鹅
在举行婚礼的夜晚,新郎手持大雁进入祭奠,这是执持贽礼的意义。又因为大雁是追随阳气的禽鸟,跟随丈夫所去的地方。大雁是野生的动物,不到时节无法得到。所以用鹅代替它,也称为奠雁。《尔雅》说:“舒雁就是鹅。”也是雁的一类。那些重视子嗣延续,急切于完成礼仪的人,就用高价购买大雁。既然已经得到了,就说:“已经有鹅了,为什么还要大雁呢?”因此大雁作为使者,代替鹅作为礼仪,大雁是长物(多余之物)。典故将要废弃,为什么不纠正它呢?
○拜客
《婚期》说:“第二天,新娘在庭院拜见公婆,接着拜见丈夫的长辈亲属。”内外的亲戚故旧,都应当接受新娘的礼节,就通称为客。所以有拜客的名称。现在人们不是亲戚也不是故旧,都列坐观看新娘的容貌,这难道适宜吗?
○拜四
祭祀天地,只拜两次。礼仪极其隆重,尚且不能增加。现在新娘拜见公婆,拜礼必定是四次。我仔细考察,新娘起初拜两次,接着跪献衣服,支史(侍从)承接她的筐篚,就跪着接受。通常在这个时候,授受多有失误。所以四次拜礼相连,因此产生疑惑。又新娘拜见夫家长辈,长辈回礼,就再拜两次,就是这件事。士林的威仪,怎么能效仿下层百姓呢?拜见公婆,应当修习典故。再次申述插地(《周礼》:妇女拜礼插地),其礼仪可观。
○妇谒姑不宜表以绢囊
投刺始于隽不疑,戴着进贤冠,带着礧具剑去拜见暴胜之。上谒就像现在的投刺一样。此后,凡是说谒见,必定先以此道出姓名。用于妇女,就不知道它的来源。然而也不失于礼节,恭敬没有违背,公婆在他国的,因为节令推移,也用名纸远远表达参奉的礼仪。近代都用绢囊密封,如同尺题重封一样。至于新娘当面拜见公婆,应当表达投刺的礼节,难道也适宜用彩帛包裹吗,卑敬有违,应当削去。
○乐论
贞观十七年,太宗文皇帝与太常少卿祖孝孙讨论音乐。太宗说:“政治的好坏,难道是因为这个吗?”御史大夫杜淹说:“陈朝将要灭亡时,创作了《玉树后庭花》。隋朝将要灭亡时,创作了《伴侣》、《行路难》。听到的人没有不悲伤哭泣的,所谓亡国之音。由此看来,确实源于音乐。”皇帝说:“不是这样。声音怎么能感动人?欢乐的人听到就喜悦,忧愁的人听到就悲伤。悲伤喜悦在于人,不是因为音乐。现在《玉树》、《伴侣》的声音还在,现在为您演奏,知道您必定不会悲伤。”我说:“圣明的君主有所未悟罢了。”礼说:“国家将要兴盛,必定有吉祥的征兆;国家将要灭亡,必定有妖孽的征兆,显现在蓍草龟甲上,动于四肢。”这些曲子,是陈隋两位君主所作的。两位君主荒淫自娱,不知道将要灭亡的声音体现在曲折中了。由此知道吉兆,凶兆都显现其征兆,难道仅仅在歌乐上吗!如果文皇君临天下的道与舜禹相比隆盛,老少欣欣然各得其所。即使听到《桑间》、《濮上》,如同听到《韶》、《濩》的声音。为什么《后庭花》、《伴侣行》能感动他的心呢?悲哀,欢乐,系于当时的君主。《礼记》说:“治世之音安宁而欢乐,其政治和谐,乱世之音怨恨而愤怒,其政治苛暴;亡国之音悲哀而思念,其百姓困苦。”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释怪
李商隐写文章说:“儒者的老师叫鲁仲尼。仲尼师从聃,如同龙。”不知道聃师从竺轧,善于进入无为稽首正觉吾师吾师夫。老子生于周,担任柱下史。司马迁《史记》与韩非同传,说:“老子无为白化,清净自正。韩非揣事情,循势理。”所以作老子韩非同传。这就老子的行藏之道尽在于此了。既然正史不说老子去戎狄,师从竺轧,不知道商隐为什么取信?孔宣父在鲁襄公二十一年,到哀公十六年去世,当周敬王时。圣人天生资质而能广学,师从尧、舜、文王、周公之道。因为老子年老而能熟古事,所以仲尼师从他。师从他的道理,是说圣人学无常师,
主善为师。又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非谓幼而师之如尧、舜、文王、周公之圣德也。故袁宏《后汉书》孔融答李膺曰:“先君孔子与子先人李耳同德比义而相师友”是也。孟轲论伯夷,“非其君不事,非其民不使,治则进,乱则退。”言伊尹也,何事非君,何使非民,治亦进,乱亦进。论仲尼则曰:“可以仕则仕,可以止则止。可以久则久,可以速则速。”乃所愿学史迁直笔述乎圣德,以遗后人。尔来一千祀,历诸百王。行其道者,夷夏宁,违其教者,君臣乱。竺轧者,经史无闻。佛书自言生於周昭王时。言后汉明帝梦金人,有傅毅对徵于周汉正史,并无此文,未知聃师竺轧出于何典。近世尚绮靡,鄙稽古。而商隐词藻奇丽,为一时之最。所著尺题篇咏,少年师之如不及。无一言经国,无纤意奖善,唯逞章句。因以知夫为锦者纤巧万状,光辉曜目,信其美矣。首出百工,唯是一端得其性也。至于君臣长幼之义,举四隅莫反其一也。彼商隐者,乃一锦工耳,岂妨其愚也哉!
译以善为师。又说:“三个人一起走路,其中一定有可以做我老师的人。”这并不是说年幼时就像对待尧、舜、文王、周公那样的圣德一样去拜师。所以袁宏在《后汉书》中记载孔融回答李膺说:“我的先人孔子与您的先人李耳道德相同、义理相合,彼此互为师友”,就是这个意思。孟子评论伯夷说:“不是理想的君主不侍奉,不是理想的百姓不役使,天下安定就出仕,天下混乱就退隐。”评论伊尹说,无论什么君主都侍奉,无论什么百姓都役使,天下安定也出仕,天下混乱也出仕。评论孔子则说:“可以出仕就出仕,可以停止就停止。可以长久就长久,可以迅速就迅速。”这正是我所希望学习的,像司马迁那样直笔记录圣人的德行,留给后人。从那时以来已经一千年,历经众多帝王。实行孔子之道的人,华夏安宁;违背孔子教化的人,君臣混乱。竺轧这个人,经史中没有记载。佛经自称佛陀生于周昭王时期。说东汉明帝梦见金人,有傅毅依据周汉正史来回应,但正史中并没有这样的记载,不知道老子师从竺轧的说法出自什么典籍。近世崇尚华丽辞藻,轻视考据古事。而李商隐辞藻奇特华丽,是一时之冠。他所写的书信和诗歌,年轻人争相学习唯恐不及。没有一句话关乎治国,没有一丝意思奖掖善行,只是炫耀章句。由此可知,织锦的人技巧繁多,光彩夺目,确实很美。在百工中首屈一指,只是在一方面得其本性罢了。至于君臣长幼的道义,列举四方角落也没有一处符合的。那个李商隐,不过是一个织锦工匠罢了,难道能妨碍他的愚昧吗?
○昭穆
按,《礼记》:昭,明也。穆,美也。盖光扬先祖之德,著斯美号。至晋武帝,以其父名昭改为韶音。历代已远,岂宜为晋氏之讳而行于我唐哉?今请复为昭穆。
○洛随
汉以火德有天下。后汉都洛阳,字旁有水,以水克火,故就佳。随以魏、周、齐不遑宁处,文帝恶之,遂去走,单书隋字。故今洛字,有水有佳,随字有走无走。夫文字者,致理之本,岂以汉随两朝不经之忌而可法哉?今宜依古文去佳书走。
○仅甥傍缪厩荐
近岁精用文字者,反以“仅”为远近之“近”。仅者,才也。才以身免,才得中算。《尔雅》云:“谓我舅者曰甥”。近者皆去男,空书生字。不原圣人之旨,徒欲异於经文。旁者,旁求诸野,旁求儒雅,皆是本字。近日皆以“旁”为“傍”。始傅胥生,近逼文史。缪者,名与实爽曰缪。又绳愆纠缪,又如织纴纰缪。近者凡书缪字,悉皆从言,遂使纰缪废而不用。又五十年来,马厩字皆书“厩”字。厩字从殳,既字从旡,经史中且无此厩字。殳者,戈戟之类。马亦武事,故曰厩库。是以厩字从殳,若从无即失武事之义。荐字,经史并从艹,不单书存廌(音獬豸之廌)。此而不悟,曷曰文人?
○奉陵
奉陵内官内人,固有旧制。某自省事六十年来,常见报状云:“内官某以某过奉陵。”内人亦时有之。伏见士大夫每选儿孙主守茔域,必以谨良寡过者处之。夫事生尚择其人,奉先尤宜尽敬。且《礼》云:“父母爱一人焉,子爱一人焉。”自衣服饮食,此无敢视父母所爱。圣人垂教,诚可企及。今以罚过配陵,实乖严奉之礼。其奉陵内官,伏请遵行旧制,不用有过之人。
○宰相合与百官抗礼
宰相权重位尊,夷夏瞻敬,然与九品抗礼古今,谓会昌已前,不易斯制。咸通已后,每谒见丞相,必先言中外,申拜首,乃尽具臣之仪。韦庶人保衡为相,既曰外进,且非公望。当时崇秩宿德竞造其门,接迹排肩皆被傲然。当其拜礼,韦於中书命酒执爵,揖让之际,师保尚书一时下拜。自后群官谒相府,罕有不言中外,曲申毕敬者。昔汲黯不拜,大将军有揖客为重,岂不信哉!
○切韵
自周随已降,师资道废,既号传授,遂凭精音。《切韵》始於后魏校书令李启撰《声韵》十卷,游夏侯咏撰《四声韵略》十二卷。撰集非一,不可具载。至陆法言采诸家纂述而为己有。原其著述之初,士人尚多专业,经史精练,罕有不述之文。故《切韵》未为时人之所急。后代学问日浅,尤少专经,或舍四声则秉笔多碍。自尔已后,乃为要切之具。然吴音乖舛不亦甚乎?上声为去,去声为上,又有字同一声分为两韵。且国家诚未得术,又于声律求人,一何乖阔!然有司以一诗一赋而定否臧。言匪本音,韵非中律,于此考核以定去留,以是法言之为行于当代。法言平声以东农非韵,以东崇为切。上声以董勇非韵,以董动为切。去声以送种非韵,以送众为切。入声以屋烛非韵,以屋宿为切。又恨怨之“恨”则在去声,很戾之“很”则在上声。又言辩之“辩”则在上声,冠弁之“弁”则在去声。又舅甥之“舅”则在上声,故旧之“旧”则在去声,又皓白之“皓”则在上声,号令之“号”则在去声。又以“恐”字“苦”字俱去声,今士君子於上声呼“恨”,去声呼“恐”,得不为有知之所笑乎?又旧书曰“嘉谟嘉猷。”《法言》曰“嘉予嘉猷。”《诗》曰“载沉载浮”,法言曰“载沉载浮”(伏予反)。夫吴民之言如病瘖风而噤,每启其口,则语泪喎呐。随声下笔,竟不自悟。凡中华音切,莫过东都。盖居天地之中,禀气特正。予尝以其音证之,必大哂而异焉。且《国风?枤杜》篇云:“有枤之杜,其叶湑湑。独行踽踽,岂无他人?不如我同姓。”又《雅?大东》篇曰:“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君子所履,小人所视。”此则不切声律,足为验矣。何须东冬中终妄别声律?诗颂以声韵流靡,贵其易
译○昭穆
查考《礼记》:昭,意为光明;穆,意为美好。大概是为了光大宣扬先祖的德行,才确立了这样美好的称号。到了晋武帝时,因为他的父亲名叫司马昭,便将“昭”改为同音的“韶”。历代相距久远,难道应当为了避晋朝的讳而在我们唐朝实行吗?现在请求恢复使用“昭穆”二字。
○洛随
汉朝以火德取得天下。后汉定都洛阳,“洛”字偏旁有水,因为水能克火,所以改写成“洛”(去水加佳)。隋朝因为魏、周、齐三代战乱不息,不得安宁,隋文帝厌恶“随”字中的“走”旁,于是去掉“走”,单独书写“隋”字。所以现在的“洛”字既有水又有佳,“随”字有的带走旁有的不带走旁。文字是阐明事理的根本,难道可以因为汉、隋两朝不合常理的忌讳而效法吗?现在应当依照古文,去掉“佳”旁,加上“走”旁书写。
○仅甥傍缪厩荐
近年精通使用文字的人,反而把“仅”当作远近的“近”。“仅”的意思是才、刚刚。如“才以身免”、“才得中算”。《尔雅》说:“称我为舅的人叫做甥”。近来人们都去掉“甥”字中的“男”旁,只写“生”字。不推究圣人的本意,只是想要与经文不同。“旁”字,如“旁求诸野”、“旁求儒雅”,都是本字。近日人们都把“旁”写成“傍”。起初傅胥生,接近逼迫文史。缪,名实不符叫做缪。又如“绳愆纠缪”,又如织布时的纰缪。近来凡是书写“缪”字,全都从言字旁,致使“纰缪”一词废弃而不再使用。又近五十年来,马厩的“厩”字都写成“厩”(从旡)。但“厩”字应从殳,而“既”字从旡,经史中并没有这种从旡的“厩”字。殳,是戈戟一类的兵器。马也属于武备之事,所以说厩库。因此“厩”字从殳,如果从旡就失去了武备的含义。“荐”字,经史中都是从草字头,不单写“存”和“廌”(音獬豸之廌)。对此如果不醒悟,怎么能称为文人呢?
○奉陵
奉陵的内官和内人,本来就有旧制。我自懂事以来六十年来,常见报状上说:“内官某人因某事过错而奉陵。”内人也时有发生。我观察到士大夫每次选择儿孙主持看守墓地,必定选择谨慎善良、过错少的人担任。侍奉活人尚且要挑选合适的人选,侍奉祖先更应当竭尽敬意。况且《礼记》说:“父母喜爱一个人,儿子也喜爱一个人。”从衣服饮食方面,不敢看父母所喜爱的人。圣人垂示教诲,确实可以企及。现在因为惩罚过错而配属奉陵,实在违背了严肃供奉的礼仪。那些奉陵的内官,恳请遵行旧制,不使用有过错的人。
○宰相合与百官抗礼
宰相权力重大地位尊贵,华夏夷狄都瞻仰敬重,然而与九品官员行对等之礼,古今如此,说是会昌以前,不改变这个制度。咸通以后,每次拜见丞相,必定先说“中外”,深深拜首,才完全具备臣子的礼仪。韦庶人韦保衡做宰相,既然说是外戚进用,而且不是公众所期望的人选。当时地位崇高、德行深厚的老臣争相造访他的门庭,接踵摩肩都被他傲慢对待。当行拜礼时,韦保衡在中书省命令斟酒举杯,在作揖谦让之际,太师、太保、尚书等一时全都下拜。从此以后群官拜相府,很少有不说“中外”、曲折地表达极度敬意的。从前汲黯不拜,大将军认为揖让待客是重要的,难道不确实吗!
○切韵
自从周、隋以来,师承之道废弛,既然号称传授,就凭借精审的音韵。《切韵》始于后魏校书令李启撰写《声韵》十卷,游夏侯咏撰写《四声韵略》十二卷。撰写的书籍不止一种,不能全部记载。到了陆法言采集诸家著作编纂而成自己的书。推究其著述之初,士人尚多专精一门,经史精通,很少有不被论述的文章。所以《切韵》并未成为当时人的急切需求。后代学问日益浅薄,尤其缺少专精经学的人,或者舍弃四声则执笔多有阻碍。从此以后,才成为紧要的工具。然而吴地音韵乖谬错乱不是太严重了吗?上声当作去声,去声当作上声,又有字同一声却分为两韵的情况。况且国家确实没有得到正确的方法,又在声律上苛求于人,多么违背常理!然而有关部门凭一首诗、一篇赋来决定优劣。言语不符合本音,韵脚不符合中律,在此考核以决定去留,因此陆法言的著作在当代流行。陆法言认为平声中“东”“农”不同韵,以“东”“崇”为切。上声中“董”“勇”不同韵,以“董”“动”为切。去声中“送”“种”不同韵,以“送”“众”为切。入声中“屋”“烛”不同韵,以“屋”“宿”为切。又恨怨的“恨”在去声,很戾的“很”在上声。又言辩的“辩”在上声,冠弁的“弁”在去声。又舅甥的“舅”在上声,故旧的“旧”在去声,又皓白的“皓”在上声,号令的“号”在去声。又以“恐”字“苦”字俱为去声,现在士君子在上声呼“恨”,在去声呼“恐”,能不成为有识之士的笑柄吗?又旧书说“嘉谟嘉猷”,《法言》说“嘉予嘉猷”,《诗经》说“载沉载浮”,陆法言说“载沉载浮”(伏予反)。吴地人的言语如同患有瘖风而口噤,每次开口,就言语歪斜含糊。随着声音下笔,竟然自己不觉悟。凡是中华音韵切语,没有超过东都的。大概因为居于天地之中,禀受的气特别纯正。我曾经用那里的音韵来验证,必定会大笑并感到诧异。况且《国风·枤杜》篇说:“有枤之杜,其叶湑湑。独行踽踽,岂无他人?不如我同姓。”又《雅·大东》篇说:“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君子所履,小人所视。”这就足以证明不切声律也能成立。何必在东、冬、中、终之间妄自区别声律呢?诗歌颂歌以声韵流丽靡软,贵在容易
熟人口,能遵古韵,足以咏歌。如法言之非疑其怪矣。予今别白去上各归本音,详较重轻,以符古义。理尽于此,岂无知音?其间乖舛既多。载述难尽,申之后序,尚愧周详。
译熟悉口语的人,能够遵循古韵,足以用来咏唱。如果按照这种方法说话,就不必怀疑它奇怪了。我现在将别、白、去、上各归本音,详细辨别轻重,以符合古义。道理尽在于此,难道没有知音吗?其中错误谬误既然很多。记载叙述难以详尽,所以在后序中申述,尚且惭愧不够周详。
○祭物先
《礼》云:“瓜祭上环。”又曰:“吾食于少施氏而饱,少施氏食我以礼。吾祭,作而辞曰:‘疏食不足祭也’。”此则祭物之先,谓神农火食,德侔造化,后人追而敬之。今代尚崇佛氏,谓之众生。士子儒人,宜遵典教。
○吊者跪
夫为吊者,主人当踊,吊者跪,以手承主人而发吊词。其有主人官高,吊者位卑,不敢手及尊者,但跪而起。起而致词,礼也。今代不循其义,皆先一拜,谓之跪礼。至有轻服,主人无踊,客亦先申一拜。岂曰经心于展礼乎?
○短启短疏
今代尽敬之礼,必有短启短疏。出于晋宋兵革之代,时国禁书疏,非吊丧问疾,不得辄行尺牍。故羲之书首云死罪,是违制令故也。且启事论兵皆短而缄之贵易于隐藏。前进士崔旭累世藏锺王书,即有羲之启事一帖,折纸尚存。盖事出一时,沿习不改。我唐贤儒,接武坏法,必修晋宋权机焉,可行于圣代。今启事吊疏皆同当代书题,削去短封,以绝舛谬。
○七曜历
贾相国耽撰《日月五星行历》,推择吉凶,无不差缪。夫日星行度迟速不常。谨按长历,太阳与水星一年一周天。今贾公言一星直一日,则是唐尧圣历,甘氏星皆无准凭,何所取则?是知贾公之作,过于率尔。复有溺于阴阳,曲言其理者,曰:“此是七曜日,直非干五星常度。”所言既有迟速,焉可七日之内能致一周。贾公好奇而不悟其怪妄也,遂致高骈慕一公之作。诳惑愚浅,往往神之。
○厩焚
“厩焚,子退朝,曰:‘伤人乎?不问马。’”注云:“重人而贱畜也。其下曰不问马,是门弟子叹重夫子之言。”或有论者曰:“伤人乎否?问马。”言先问人,后问马。且焚厩,退朝而问曰:“伤人乎?”又问:“伤马乎?”此乃人之常情,何足纪述。本以不问马,唯问人,弟子慕圣人推心足以垂范。又“伤人乎”,即是问之之辞。
○腊日非节
夫节者,因天地四时也而为之节,非人事推移而能变之。《礼》云:“腊也,岁十二月。”腊得禽兽,为祭百神,以相其功。夫火德之君,以子祖戌腊。土德之君,以丑祖辰腊。各系五运盛衰,推而用之,非禀天地四气。是知腊月为节,则乖本义。今代凡造作百物,必取腊日,欲其无坏腐之弊也。但取腊月中合作自无朽蠹。若须腊日,岂谓达于事耶?
○缮完葺墙
《左传》:“子产相郑伯以如晋,晋侯以鲁丧未之见也。子产坏客馆之垣以纳车马。士文伯让之曰:‘缮完葺墙以待宾客。若皆毁之,何以供命’。”予谓垣坏葺之而已。今云缮墙,岂古人于文理如此不达耶?所疑字误,遂有繁文。予辄究其义,是“缮宇葺墙以待宾客”。此则本书“宇”,误为“完”。书曰“峻宇雕墙,”足以为比。况上文云:“高其闬闳,厚其垣墙。”又曰:“司空以时平易道路馆宫室,如此足以待宾客。”岂徒葺墙而可以崇大诸侯之馆哉?
○论医
夫医切脉指下,能知生死者,非天受其性,则因积学而致。然始或著能,末而寡效。论者以始能,命通也;末缪,数穷也。予曰不然。其初屡中,喜于积财,记忆未衰,轸理方锐。及其久也,筋力已疲,志怠心劳,获效遂鲜。则始能末缪于斯见矣。若以数之通塞,岂曰知理哉?
○舅姑服
子夏《丧服传》,妇为舅姑齐衰,五升布。十一月而练。十三月而祥,十五月而禫。禫后门庭尚素,妇服青缣衣以俟夫之终丧。习俗以妇之服青缣,谓其尚在丧制。故因循亦同夫之丧纪再周而后吉。礼,女子在家,以父为天。妇人无二天,则妇之为舅姑不服齐衰二年著矣。贞元十一年,河中府仓曹参军萧据状称,堂兄至女子适李氏婿见居丧。今时俗妇为舅姑服三年,恐为非礼。请礼院详定垂下,详定判官。前太常博士李岧议曰:“谨按《大唐开元礼》五服制度,妇为舅姑,及女子适人为其父母,皆齐衰,不杖周。”盖以妇之道以专一,不得自达,必系于人。故女子适
译○祭物先
《礼记》说:“祭祀瓜果,要把上面有花纹的部分放在上面。”又说:“我在少施氏那里吃饭而吃饱了,少施氏是按照礼节来招待我的。我祭祀时,起身推辞说:‘粗劣的食物不足以用来祭祀。’”这就是祭祀物品的先后次序,是说神农氏教人用火熟食,他的功德等同于天地造化,后人追念并敬奉他。当今时代崇尚佛教,称其为众生。读书人、儒者,应当遵循经典教诲。
○吊者跪
作为吊唁的人,主人应当跳跃(表示悲痛),吊唁者跪下,用手搀扶主人并发表吊唁辞。如果有主人官位高,吊唁者地位低,不敢用手触及尊者,只是跪下然后起身。起身后致辞,这是合乎礼节的。当今时代不遵循这个意义,都先拜一次,称之为跪礼。甚至有穿轻丧服的,主人不跳跃,客人也先拜一次。这难道可以说是用心于施行礼节吗?
○短启短疏
当今时代尽敬之礼,必定有短启短疏。这起源于晋宋战乱的时代,当时国家禁止书信往来,除非吊丧问疾,不得随意写书信。所以王羲之书信开头说“死罪”,是因为违犯了制度命令的缘故。况且启事、论兵的书信都简短而密封,贵在易于隐藏。前朝进士崔旭世代收藏钟繇、王羲之的书法,就有王羲之的启事一帖,折叠的纸张尚存。大概事情出于一时,沿袭习惯而不改变。我们唐朝的贤儒,接连破坏法度,必定要修习晋宋的权宜之计,这可以在圣明的时代实行。如今启事、吊疏都与当代书信相同,去掉短封,以杜绝错误。
○七曜历
贾相国耽撰写《日月五星行历》,推算选择吉凶,没有不出现差错的。日月星辰运行的速度时快时慢,不固定。仔细查考长历,太阳和水星一年绕天一周。如今贾公说一颗星对应一天,那么唐尧的圣历,甘氏的星象都没有依据,取什么作为准则呢?由此可知贾公的作品,过于草率。又有沉迷于阴阳学说,曲折解释其道理的人说:“这是七曜日,直接不是干系五星的常规度数。”既然有快慢之分,怎么能在七天之内完成一周呢?贾公好奇而不明白其怪诞虚妄,于是导致高骈羡慕贾公的作品。欺骗迷惑愚昧浅薄的人,往往把它神化。
○厩焚
“马厩失火,孔子退朝,说:‘伤人了吗?’不问马。”注释说:“重视人而轻视牲畜。下面说不问马,是门弟子感叹孔子重视人的言论。”有人议论说:“伤人了吗?问马。”意思是先问人,后问马。况且马厩失火,退朝后问:“伤人了吗?”又问:“伤马了吗?”这是人之常情,不值得记载。本来是因为不问马,只问人,弟子仰慕圣人推心置腹足以作为典范。又说“伤人了吗”,这就是询问的话。
○腊日非节
所谓节,是因为天地四季而设立的,不是人事推移就能改变的。《礼记》说:“腊,是岁末十二月。”腊祭得到禽兽,用来祭祀百神,以辅助他们的功绩。火德的君主,以子月为祖祭,戌月为腊祭。土德的君主,以丑月为祖祭,辰月为腊祭。各自系于五运的盛衰,推演而使用,不是禀受天地四时之气。由此可知把腊月作为节日,就违背了本义。当今时代凡是制造各种物品,必定选取腊日,想要它没有坏腐的弊端。只要选取腊月中制作自然没有腐朽蛀虫。如果必须选取腊日,难道可以说是通晓事理吗?
○缮完葺墙
《左传》:“子产辅佐郑伯前往晋国,晋侯因为鲁国的丧事没有接见他。子产拆毁客馆的墙以容纳车马。士文伯责备他说:‘修缮墙壁以等待宾客。如果都毁坏了,怎么供应命令’。”我认为墙坏了修补它而已。如今说缮墙,难道古人在文理上如此不通吗?所怀疑的是字误,于是有了繁文。我于是探究其意义,是“缮宇葺墙以待宾客”。这是本书“宇”字,误为“完”。《尚书》说“峻宇雕墙”,足以作为比喻。况且上文说:“高其闬闳,厚其垣墙。”又说:“司空按时平整道路馆宫室,这样足以等待宾客。”难道仅仅修补墙壁就可以崇大诸侯的馆舍吗?
○论医
医生切脉指下,能知道生死的人,不是天生具有这种本性,就是因长期学习而达到。然而开始时或许显能,最后却很少有效。议论的人认为开始时能,是命运通达;最后谬误,是气数穷尽。我说不是这样。起初屡次准确,欢喜于积累钱财,记忆未衰退,思维正敏锐。等到时间久了,筋力已疲惫,意志懈怠心力劳累,获得的效果就少了。那么开始时能最后谬误在这里就显现了。如果以气数的通塞来解释,难道可以说是通晓事理吗?
○舅姑服
子夏《丧服传》,媳妇为公婆穿齐衰,五升布。十一个月而练祭。十三个月而祥祭,十五个月而禫祭。禫祭后庭院尚且素雅,媳妇穿青缣衣以等待丈夫丧期结束。习俗认为媳妇穿青缣,是说她还处在丧制中。所以沿袭也同丈夫的丧纪一样,两年后才吉。礼,女子在家,以父亲为天。妇人没有两个天,那么媳妇为公婆不服齐衰两年就明显了。贞元十一年,河中府仓曹参军萧据上状称,堂兄至女子嫁给李氏女婿现在居丧。现在俗间媳妇为公婆服三年,恐怕是不合礼的。请礼院详定颁布,详定判官。前太常博士李岧议论说:“仔细查考《大唐开元礼》五服制度,媳妇为公婆,以及女子出嫁为其父母,都是齐衰,不杖期。”大概因为妇人的道理以专一,不能自达,必定系于人。所以女子出嫁
人服夫以斩而降其父母。《丧服传》曰,女子已适人,为父母何以周也?妇人不二斩也。妇人从人,无专用之道。故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父者,子之天也。夫者,妻之天也。先圣格言,历代不敢易。以此论之,父母之丧尚止周岁,舅姑之服无容三年。今之学者不本其义,轻重紊乱,浸以成俗。伏以《开元礼》玄宗所修,上纂累圣,旁求礼经,其道昭明,其文彰著。藏之秘府,垂之无穷,布在有司,颁行天下,率土之内,固宜遵行。有违斯文,命曰败法乱纪。伏请正牒以明典章。”此李岧之论,可谓正矣。凡居士列得不守之。
译人们竟然因为斩衰之服而降低对父母的丧礼等级。《丧服传》说,女子已经出嫁,为什么为父母服丧只守一年呢?因为妇人不能有两个斩衰之服。妇人依附于人,没有独立专用的礼制。所以未出嫁时服从父亲,出嫁后服从丈夫,丈夫死后服从儿子。父亲是儿子的天,丈夫是妻子的天。这是先圣的格言,历代都不敢更改。据此推论,父母的丧期尚且只守一年,那么为公婆服丧更不应该守三年。现在的学者不探究其中的义理,轻重颠倒混乱,逐渐形成习俗。我认为《开元礼》是唐玄宗所修,上承历代圣王,广泛征引礼经,其道理昭然明白,其文辞显著彰明。收藏在秘府,流传无穷,颁布给有关部门,推行天下,全国之内,本来应当遵行。违背这些规定,叫做败坏法度、扰乱纲纪。我请求正式发文以明确典章制度。”这是李岧的议论,可以说是正确的。凡是居丧守制的人,都不应违背这些规定。
○杖周议
准《礼》:父在为母,为所生母。父为嫡子,夫为妻,皆杖周。自《周礼》已降,至于《开元礼》及唐史二百六十年,并不易斯议,未闻为兄弟杖者。自乱离以后,武臣为兄弟始行杖周之礼。是宾佐不能以礼正之,致其谬误也。予乾宁三年九月行吊于名士之家,睹其弟为兄杖。门人知旧,无有言其乖礼者。实虑日久浸以为是。自今后,士子好礼者于服式之中慎而行之。
○祭节拜戟
《礼》曰:“君有赐,则拜而受之。”赐莫重於九锡,衣服、朱户、纳陛、乘舆、乐县、虎贲、弓矢、铁钺、秬鬯。遍详礼文,未有拜衣服、虎贲者也。是物也,故不宜拜。若拜朱户渠门,宜谓之神。《礼记》、《祭法》累代祭名,不闻有戟神。是知无拜祭之礼也。近代受节置于一室,朔望必祭之,非也。凡戟,天子二十四,诸侯十。今之藩镇,即古之诸侯也。在地则施于衙门,虽罢守藩、阃,有爵位崇高亦许列于私第。上元元年,宰相吕諲立戟,有司载戟及门,諲方惨服,乃更吉服迎而拜之。颇为有识者所嗤。则知辱君命拜赐可也,拜戟祭节,大乖于礼。
○客卿
按,《史记》、《春秋》之后,儒术之士,名闻诸侯者,既适列国为客卿,乃得陈王霸之道。如孟轲在齐,乐毅在燕赵。西汉邹阳在梁,伍被在吴,亦行斯道。尔后辩说绝,但不复客卿耳。自中和已后,藩镇道宾者名曰客卿。始则索客之徒,时有斯号。近者名人朝士不免继之,讹谬相承,莫不因此。恐误来者,故书之以示儿孙。
○参谋
秦汉之职在宾幕中筹画戎机,非多学深识者,莫居是选。自乱离已后,每居藩翰,必以阴阳技术者处之。仍居将校之末,宜重而轻,诚可惜也。设有文人仗节统戎,举辟名士宜于管记。支使之间,以正其名,不亦善乎?
刊误
译○杖周议
依据《礼》的规定:父亲在世时为母亲服丧,为生母服丧;父亲为嫡长子服丧,丈夫为妻子服丧,都服杖期之丧。自从《周礼》以来,直到《开元礼》及唐代史书所载的二百六十年间,都没有改变这一规定,未曾听说有为兄弟服杖期之丧的。自从战乱离散之后,武臣才开始为兄弟行杖期之礼。这是因为宾客僚佐不能用礼制来纠正他们,导致他们产生谬误。我在乾宁三年九月到名士家中吊唁,看见弟弟为哥哥服杖期之丧。门生故旧,没有人说这违背礼制的。我实在担心时间久了大家逐渐认为这是对的。从今以后,喜好礼制的士人,在服丧的规制中应当谨慎地实行。
○祭节拜戟
《礼》说:“君主有赏赐,就应拜谢后接受。”赏赐没有比九锡更重的了,包括衣服、朱门、台阶、车驾、乐队、虎贲武士、弓矢、斧钺、秬鬯酒。详细考察礼文,没有拜谢衣服、虎贲武士的记载。这些物品,本来就不应当拜谢。如果拜谢朱门和渠门,应当称之为神。《礼记》、《祭法》历代祭祀的名目,没听说过有戟神。由此可知没有拜祭戟的礼制。近代接受符节的人把它放在一个房间里,每月初一、十五必定祭祀它,这是不对的。大凡戟,天子用二十四柄,诸侯用十柄。现在的藩镇,就是古代的诸侯。在地方上就陈设在衙门前,即使罢免了守藩、统兵的职务,只要有崇高的爵位也允许列在私宅中。上元元年,宰相吕諲设立戟,有关部门把戟运到门前,吕諲当时正穿丧服,却换上吉服迎接并拜谢。颇为有见识的人所讥笑。由此可知,因辱没君命而拜谢赏赐是可以的,但拜戟祭节,大大违背了礼制。
○客卿
查考,《史记》、《春秋》之后,精通儒学的士人,在诸侯中闻名的人,既然到列国去做客卿,就能陈述称王称霸的道理。如孟轲在齐国,乐毅在燕国、赵国。西汉时邹阳在梁国,伍被在吴国,也实行这种做法。此后辩说之风断绝,只是不再设置客卿罢了。自从中和年间以后,藩镇接待宾客的人被称为客卿。起初只是那些求取客卿职位的人,时有这个称号。近来有名望的朝廷士人也不免沿袭这个称呼,错误谬误相互沿承,没有不因此产生的。恐怕误导后来的人,所以写下来给儿孙看。
○参谋
秦汉时的参谋职务,是在幕僚中筹划军事机密,不是学识渊博、见识深远的人,不能担任这个职位。自从战乱离散以后,每当担任藩镇要职,必定让精通阴阳术数的人担任参谋。而且位居将校之末,本该重视却轻视了,实在可惜。假设有文人持节统领军队,举荐辟召名士应当让他们担任管记、支使之类的职务,以端正他们的名分,不也很好吗?
刊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