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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剧谈录二

卷下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15 段

中使曰:“持烛送学士归院。”及还禁林,夜漏将半,咸以近臣恩泽,殆无其比。繇是注意益深,居嵗余,遂为宰相。自郡守至于台▯,首尾才经二载。尝自郊坛廻,渭南尉赵嘏上诗云:“鹗在卿云,氷在壶。代天材业奉訏谟,荣同伊陟傅朱户,秀比王商入画图。昨夜星辰廻劔履前。”年风月满,江湖不知,机务时多暇,犹许诗家属和无。

译宦官说:“拿着蜡烛送学士回官署。”等到回到翰林院,夜漏将尽,大家都认为作为近臣受到的恩泽,几乎没有能比得上的。因此皇帝对他的关注更加深厚,过了一年多,便成为了宰相。从郡守到台辅,前后才经过两年。曾经从郊坛回来,渭南尉赵嘏献诗说:“鹗在卿云,冰在壶。代天材业奉訏谟,荣同伊陟傅朱户,秀比王商入画图。昨夜星辰回剑履前。”年风月满,江湖不知,机务时多暇,犹许诗家属和无。

议曰:凡懐才抱器,有时而通,非得茍容。虽遇不显,向使明主有任贤之意,近臣无专对之能,徒彰妄进之讥,方病退慙之説。殊恩厚渥,岂及于身?是以君子励志饬躬,以遭逢之运,良有防哉。

  刘平见安禄山魑魅

咸通中有五经博士卢斚得神仙保养之道,自言生于隋代,宿德朝士皆云见于童幼,举世信奉之,不穷年寿。云安史之乱隐于终南山中,其后或出或处。先是令狐相公谕以柱下漆园之事,稍从宦于京师,常话与处士刘平执友修道。平天寳中居于齐鲁间,尤善吐纳之术,能夜中视物不假灯烛。安禄山在范阳,厚币致于门下,平见禄山左右常有▯物数十,殊形诡状,持鑪执葢以为导从,平心异之,谓禄山必为人杰。及禄山朝觐,与平俱至,辇下行至华隂县,值叶天师投龙于西岳,平见二青衣童子乘虚而至,所卫禄山魑魅皆弃鑪投葢,狼狈而行,平因知禄山为邪物所辅,必不以正道克终。及禄山却归范阳,遂逃入华山而▯

  王鲔活崔相公歌妓

凤翔少尹王鲔【侍郎凝之叔也】年十四五,与儿童戏于果园竹林下,见二枯首为粪壤所没,乃令小仆择净地瘗之,祭以酒▯。其后数夕阴晦,忽闻牕外▯▯有声,良久问之,云某等受郎君深恩,免在芜▯,未知所酬耶?愿以驱策,迩来凡有吉凶先兆肹蠁,必来潜报。如此数年,遂与灵物通彻。崔相国珙为度支使,雅知于鲔,一夕留饮,家酿酒酣稍欢,云有小妓善歌,得于亲友,因令左右召之。良久不至,相国俄而自归内,见理妆才罢,忽病心痛,请饮汤而出。相国怪而问之,云适见一人着短后绯袍控马而去。语未毕,家仆遽报中恶,救之不及矣。相国悲惋不已,鲔密言有一事或可救之,然须得白牛头及酒一斛。因召左右试令求觅,有度支所由干事者,径诣东市肉行,以善价取之,将牛头而至。鲔令扶策歌者置于净室榻前,以土盆盛酒,横板用安牛头,设席焚香,密封其户,且戒曰:「专伺之,晓鼓一动,闻牛吼,当急开户,可以活矣。」鲔既去,久而无声。禁鼓忽鸣,果闻牛吼,开户视之,歌者微喘,盆中斛酒悉干,牛目怒出于外。数日之后,方述前事云:其夕治妆既毕,有人促召,出门乗马而行,约数里,见有室宇华丽,其间列筵张乐,四座皆朱紫少年,见歌者至,大喜致于女妓中,欢笑方洽,忽闻人大呌声震庭庑,坐中皆失色,相视妓乐俱罢。俄见牛头人长丈余,执防径趋而入,无不狼狈而走,唯歌者在焉。牛头者引于堦前,背负而出,才数十歩,忽觉卧于室内。迩后相国询其由,鲔终不言尽其事。

  御史滩

河南府伊阙县前临大溪,每僚佐有入台者,即水中先有小滩涨出,石砾金沙,澄澈可爱。牛相国为县尉,一旦忽报滩出,翌日,▯邑者与同僚列筵于亭上观之,因召耆宿询其事。有老吏云:“此必分司御史,非西台之命。▯是西台滩上当有防鸂防立,前后居人以此为则。”相国潜揣县僚无出于已,因举杯祝曰:“既能有滩,何惜一双鸂防?”宴未终,俄有飞下。不旬日,拜西台监察御史。

  浑令公李西平▯朱泚云梯

朱泚之乱,德宗皇帝车驾出幸奉天。是时防边藩镇皆已举兵扈跸。泚自率凶渠直至城下。有西明寺僧陷在贼中,性甚机巧,敎泚造攻城云梯,其髙九十余尺,上施板屋楼橹,可以下瞰城中。浑中令李司徒奏曰:“贼锋既盛,云梯又壮,▯纵之诚恐不能御。及其尚逺,请以鋭兵挫之。”遂率王师五千列阵而出。于时束蕴居后,约战酣而燎风势不便,火不能举。二公酹酒抗词,拜空而祝:“天道助顺,至圣感神。泚贼包藏祸心,窃弄凶器,敢以狂孽来犯乗舆?今拥众胁君,将逼城垒。瑊等誓输忠节,志殄妖氛。▯社稷再兴,威灵未冺,当使云梯就▯,逆党氷销。”于是词情慷慨,人百其勇。俄而风势遽廻,鼔噪而进,火烈飚骇,烟埃涨天,梯烬卒奔,贼遂退衂。徳宗皇帝御楼以观,中外咸称万岁。及尅复京国,二公勲绩为首,宠锡茅土,铭镂钟鼎,匡扶社稷,终始

译议论说:凡是怀才抱器的人,有时才能得志,并非靠苟且逢迎。虽然遭遇不显达,假使明君有任用贤才的意图,近臣没有专断应对的能力,只会彰显妄自进取的讥讽,反而以退让为耻的说法令人担忧。特殊的恩宠厚待,怎能降临到自己身上?因此君子励志修身,以等待时运,确实是有原因的。

刘平看见安禄山的魑魅

咸通年间,有五经博士卢斚,掌握了神仙保养的方法,自称生于隋代,有德行的朝廷士人都说从小见过他,举世信奉他,不知道他的寿命有多长。他说安史之乱时隐居在终南山中,后来有时出仕有时隐居。起初,令狐相公用柱下史和漆园吏的事来开导他,他稍从宦官在京城做官,常与处士刘平这位修道的好友交谈。刘平在天宝年间居住在齐鲁之间,尤其擅长吐纳之术,能在夜间视物而不借助灯烛。安禄山在范阳时,用丰厚的礼物将他招致门下,刘平看见安禄山左右常有几十种怪物,形状奇异,拿着香炉、举着伞盖作为前导,刘平心里觉得奇怪,认为安禄山必定是人杰。等到安禄山入朝觐见,与刘平一同前往,车驾行至华阴县,恰逢叶天师在西岳投龙祭祀,刘平看见两个青衣童子凭空而至,所护卫的安禄山的魑魅都丢弃香炉、扔掉伞盖,狼狈地行走,刘平因此知道安禄山是受邪物辅助,必定不能以正道善终。等到安禄山退回范阳,刘平就逃入华山而消失。

王鲔救活崔相公的歌妓

凤翔少尹王鲔【是侍郎王凝的叔叔】,十四五岁时,与儿童在果园竹林下玩耍,看见两具枯首被粪土掩埋,于是让小仆役选择干净的地方埋葬,用酒祭祀。此后几个夜晚天色阴暗,忽然听见窗外有声音,很久之后询问,说我们蒙受郎君深恩,免于埋在荒芜之地,不知如何报答?愿意为您驱使,近来凡是有吉凶先兆的感应,必定来暗中报告。如此几年,于是与灵物沟通透彻。崔相国崔珙担任度支使,很了解王鲔,一天晚上留他饮酒,家中酿的酒喝得正酣,稍显欢乐,说有小歌妓擅长唱歌,是从亲友那里得到的,于是让左右召她来。很久不到,相国不久亲自回到内室,看见她刚化完妆,忽然心痛病发,请求喝汤后出去。相国奇怪地询问,她说刚才看见一个人穿着短后绯袍骑马而去。话还没说完,家仆急忙报告说中了邪气,救之不及了。相国悲伤惋惜不已,王鲔密说有一件事或许可以救她,但需要得到白牛头和一斛酒。于是召左右试着寻找,有度支办事的人,直接到东市肉行,用高价买来,带着牛头回来。王鲔让人扶着歌妓放在净室榻前,用土盆盛酒,横放木板安放牛头,摆设香案焚烧香,密封房门,并且告诫说:“专门守候,早晨鼓声一响,听见牛吼,应当急忙开门,就可以救活了。”王鲔离开后,很久没有声音。禁鼓忽然敲响,果然听见牛吼,开门看时,歌妓微微喘息,盆中一斛酒全干了,牛眼怒睁突出。几天之后,才讲述前事说:那天晚上化完妆,有人催促召唤,出门骑马而行,大约几里路,看见有华丽的房屋,其中摆设酒席演奏音乐,四座都是朱紫官服的少年,看见歌妓到来,大喜将她置于女妓之中,欢笑正浓,忽然听见人大叫声音震动庭院,座中人都失色,互相看着妓乐都停止了。不久看见牛头人身长一丈多,拿着武器径直闯入,无不狼狈逃跑,只有歌妓在。牛头人将她引到台阶前,背着出来,才几十步,忽然觉得躺在室内。此后相国询问原因,王鲔始终不说完那件事。

御史滩

河南府伊阙县前临大溪,每当僚佐有入御史台者,水中先有小滩涨出,石砾金沙,澄澈可爱。牛相国担任县尉时,一天忽然报告滩出,第二天,全县人与同僚在亭上设宴观看,于是召老吏询问此事。有老吏说:“这必定是分司御史,不是西台的任命。如果是西台,滩上应当有鸂鶒站立,前后居民以此为准则。”相国暗中揣度县僚没有超过自己的,于是举杯祝曰:“既然能有滩,何必吝惜一双鸂鶒?”宴席未终,忽然有鸂鶒飞下。不到十天,拜为西台监察御史。

浑令公李西平焚朱泚云梯

朱泚之乱,德宗皇帝车驾出幸奉天。这时边防藩镇都已举兵扈从。朱泚亲自率领凶徒直到城下。有西明寺僧人陷在贼中,性格很机巧,教朱泚造攻城云梯,高九十余尺,上面施设板屋楼橹,可以俯瞰城中。浑中令李司徒上奏说:“贼锋既盛,云梯又壮,放任他们恐怕不能抵御。趁他们尚远,请用锐兵挫败他们。”于是率领王师五千列阵而出。当时束草居后,约定战酣而烧,风势不便,火不能举。二公洒酒抗声,拜空而祝:“天道助顺,至圣感神。朱泚贼包藏祸心,窃弄凶器,敢以狂孽来犯乘舆?今拥众胁君,将逼城垒。我们誓输忠节,志殄妖氛。社稷再兴,威灵未灭,当使云梯就毁,逆党冰消。”于是词情慷慨,人百倍其勇。忽然风势遽转,鼓噪而进,火烈飚骇,烟埃涨天,梯烬卒奔,贼遂退败。德宗皇帝御楼以观,中外咸称万岁。及攻克恢复京国,二公勋绩为首,宠赐茅土,铭镂钟鼎,匡扶社稷,终始

一致。其后李司徒有子四人,皆分部节制,忠烈荣耀于今蔼然。

译保持一致。此后李司徒有四个儿子,都分别统领军队、掌握军权,忠诚刚烈、荣耀显赫,至今仍然令人感佩。

李司徒尝于左广効职,久未迁升,闻桑道茂善相人,赍绢壹匹,凌晨而往。时道茂倾信者甚众,造谒多不见之,闻李公在门,亲自迎接,施设肴醴,情意甚专。既而问之,谓曰:“他日建立勲庸,贵盛无比,或事权在手,当以性命为托。”李公莫测其由,但慙唯而已,请廻所贶缣,换李公所着汗衫子,仍请于▯上书名,云:“他日见此,相忆及泚之叛,道茂防在贼庭。既尅复京师,从乱者悉皆就戮。李公受命斩决,道茂将就刑,请致分雪之词,遂以汗衫为请。”李公奏以非罪,遂令原之。

  潘将军失珠

京国豪士潘将军住光德坊【忘其名,时人呼为潘鹘硉也】本居襄汉间,常乗舟射利,因泊江壖,有僧乞食,留之数日,尽心檀施。僧谓潘曰:「观尔形质器度,与众贾不同,至于妻孥已来,皆享巨福,因以玉念珠一穿留赠,云寳之。」不但通财,他后亦有官禄。既而迁贸数年,藏镪巨万,遂均陶朱。其后职居左广,列第京师,常寳念珠,贮之以绣囊,玉合置之于道塲内,每月朔则出而拜之。一旦开合啓囊,已亡失珠矣。然而缄封▯旧,他物亦无所失。于是夺魄防精,以为其家将破之兆。有主藏者,尝识京兆府停解所由王超,年且八十已来,因密话其事。超曰:「异哉,此非攘窃之盗也。其试为寻之,未知果得否。」超他日因过胜业坊北街,时春雨新霁,有三鬟女子,年可十七八,衣装蓝缕,穿木屐,立于道侧槐树下,值军中少年蹴踘,接而送之,直髙数丈。于是观者渐众,超独异焉。及罢随之而行,止于胜业坊北门短曲,有母同居,葢以纫针为业。超异时因以他事熟之,遂为甥舅。然居室甚贫,与母同卧土榻,烟爨不动者,往往经于累日。设肴羞时,有水陆珍异,吴中初进洞庭橘子,恩赐宰臣外,京辇未有此物,密以一枚赠超。云有人从内中出,而禀性刚决,超意甚疑之。如此往来周岁矣。超一旦防酒食与之从容,徐谓之曰:「舅有深诚,欲告外甥,未知如何?」女曰:「每感重恩,恨无所答▯力有可施,必能赴汤蹈火。」超曰:「潘将军失却玉念珠,不知知否?」女子微笑曰:「从何知之?」超揣其意不甚密藏,又曰:「外甥可寻觅厚备缯防酬之。」女子曰:「勿言于人,某偶与朋侪为戏,终却还与,因循未暇。」舅来日诘旦于慈恩寺塔院相▯某知有人寄珠在此。超如期而往,时寺门始开,塔户犹鏁,女子先在,谓超曰:「少顷仰观塔上,当有所见。」语讫而去,疾▯飞鸟,忽于相轮上举手示超,歘然防珠。而下谓超曰:「便可将还,勿以财帛为意。」超径诣潘,具述其事,因以金玉缯锦密为之赠。明日访之,已空室矣。

冯▯给事常闻京师多任侠之徒,及为尹,密询左右,引超具述前事,访潘将军所説与超符同,李邺侯救窦庭芝。

寳应年中,员外郎窦庭芝分司洛邑,常敬事卜者胡卢生。每言吉凶,无不必中。如此者,往来甚频,长幼莫不倾信。一旦凌晨入门,颇甚嗟惋。庭芝问之,良久乃言:“君家大祸将成,举族恐无遗▯,即未在旦夕,所期亦甚不逺。”既而举家涕泣,请问求生之路。云:“非遇黄中君、▯谷子不可相救。然黄中君造次难见,但见▯谷子,当无患矣。”具述形貎服餙,仍约浃旬求之。于是窦与兄弟羣从洎妻子奴仆,晓夕求访于洛下。时李邺侯有内艰,居于河清县,因省觐亲友,策蹇驴入洛,至中桥南,遇大尹避道,所乗驴忽惊逸而走,径入庭芝所居。与仆者共造其门,值庭芝车马罗列将出,忽见邺侯,皆惊眙而退。俄有人出来云:“此是分司窦员外宅,所失驴▯在马廐,请客入座。”员外尝愿修谒,如此者数四。邺侯不获已,就其防事。庭芝既出,降堦而拜,延接殷勤,遂至信宿。至如妻孥孩稚,咸备家人之礼。数日告去,赠送殊厚,但云:“贵达之辰,愿以一家为托。”邺侯居于河清,信宿旁午于道。及朱泚搆逆,庭芝方廉察陜服,车驾出幸奉天,遂防于贼庭。及銮舆返正,德宗首命诛之。邺侯自南岳徴廻至

译李司徒曾在左广任职,长久未能升迁,听说桑道茂擅长相面,便带着一匹绢,在清晨前往拜访。当时桑道茂信奉他的人很多,前去拜见的人大多见不到他,听说李公在门外,便亲自迎接,摆设酒食,情意非常诚恳。随后询问李公,对他说:“日后建立功勋,尊贵显赫无人能比,或许掌握权力在手时,应当把性命托付给你。”李公不明白其中的缘由,只是惭愧地应答罢了,请求退回所赠的绢,换下李公所穿的汗衫,并请在汗衫上写下名字,说:“日后看到这件汗衫,会想起我。”等到朱泚叛乱时,桑道茂被囚禁在贼营。京城收复后,跟随叛乱的人都被处死。李公奉命执行斩决,桑道茂即将受刑,请求陈述辩白的言辞,于是以汗衫为凭据请求。李公上奏说明桑道茂无罪,于是下令赦免了他。

潘将军失珠

京城的豪士潘将军住在光德坊【忘记了他的名字,当时人们称他为潘鹘硉】,原本居住在襄汉一带,常乘船经商获利,因为停泊在江边,有僧人乞食,留他住了几天,尽心布施。僧人对潘说:“看你的形貌气度,与普通商人不同,至于妻儿以来,都享有大福,因此赠送一串玉念珠,说请珍重。”不仅通晓财运,日后也有官禄。此后经商数年,积蓄巨万,于是与陶朱公相当。后来任职于左广,在京城拥有宅第,常珍视念珠,用绣囊装好,放在玉盒中置于道场内,每月初一就拿出来礼拜。有一天打开玉盒取出绣囊,发现珠子已经丢失。然而封条依旧,其他物品也没有丢失。于是惊恐失色,认为是家道将破的征兆。有个掌管仓库的人,曾经认识京兆府停解所的由头王超,年纪将近八十,于是私下告诉他此事。王超说:“奇怪啊,这不是偷窃的盗贼。试着去找找看,不知道能否找到。”王超有一天路过胜业坊北街,当时春雨刚停,有三个发髻的女子,年纪大约十七八岁,衣衫褴褛,穿着木屐,站在路边槐树下,遇到军中少年踢球,接住并踢出,高达数丈。于是观看的人渐渐增多,王超独自感到惊奇。等到散去后跟随她们行走,停在胜业坊北门的小巷,有母亲同住,大概以缝纫为业。王超因其他事情与她熟识,于是结为甥舅。然而居室非常贫困,与母亲同睡土榻,炊烟不起的时候,往往经过多天。摆设菜肴时,有水陆珍奇,吴中刚进贡的洞庭橘子,恩赐给宰臣之外,京城没有这种物品,秘密送一枚给王超。说有人从宫中出来,而秉性刚决,王超心中非常怀疑。这样往来一年了。王超有一天备酒食与她从容交谈,慢慢对她说:“舅舅有深意,想告诉外甥,不知道如何?”女子说:“常感厚恩,恨无处报答,如果有可以施展的地方,必定能赴汤蹈火。”王超说:“潘将军丢失了玉念珠,不知道知道吗?”女子微笑说:“从哪里知道的?”王超揣测她的意思不是很秘密地藏着,又说:“外甥可以寻找丰厚的丝织品酬谢她。”女子说:“不要告诉别人,我偶然与朋友游戏,最终还是会还给他,只是拖延没有空闲。”舅舅第二天清晨在慈恩寺塔院相会,我知道有人寄珠子在这里。王超如期前往,当时寺门刚开,塔门还锁着,女子已经在,对王超说:“稍后仰望塔上,应当有所见。”说完离开,快如飞鸟,忽然在相轮上举手示意王超,突然抛出珠子。下来对王超说:“就可以拿回去,不要在意财物。”王超直接到潘将军处,详细叙述此事,于是用金玉丝织品秘密赠送给她。第二天去拜访,已经空室无人了。

冯给事常听说京城多任侠之士,等到任京兆尹,秘密询问左右,引见王超详细叙述前事,访问潘将军所说与王超相符,李邺侯救窦庭芝。

宝应年间,员外郎窦庭芝分司洛邑,常敬事卜者胡卢生。每次说吉凶,没有不准确的。像这样,往来很频繁,老少没有不信任的。有一天清晨进门,非常感叹惋惜。窦庭芝问他,很久才说:“你家大祸将成,全族恐怕没有幸存者,虽然不在早晚,所期也不远。”于是全家哭泣,请问求生之路。说:“非遇到黄中君、谷子不可相救。然而黄中君难以见到,只要见到谷子,应当没有祸患了。”详细叙述形貌服饰,并约定十天寻找。于是窦与兄弟群从以及妻子奴仆,早晚在洛下寻找。当时李邺侯有内艰,居住在河清县,因省视亲友,骑着跛驴进入洛阳,到中桥南,遇到大尹避道,所乘的驴忽然惊跑,径直进入窦庭芝所居。与仆人一起到他的门,正值窦庭芝车马罗列将要出门,忽然看见李邺侯,都惊讶而退。不久有人出来云:“这是分司窦员外的宅子,所失的驴在马厩,请客入座。”员外曾愿修谒,像这样数次。李邺侯不得已,就其家事。窦庭芝既出,下阶而拜,延接殷勤,于是住了两夜。至于妻儿孩稚,都备家人之礼。数日告去,赠送殊厚,只说:“贵达之时,愿以一家为托。”李邺侯居住在河清,两夜旁午于道。等到朱泚构逆,窦庭芝方廉察陕服,车驾出幸奉天,遂陷于贼庭。等到銮舆返正,德宗首命诛之。李邺侯自南岳征回至

行在,便为宰相,因第臣僚罪状,遂请庭芝减死。圣意不解,云:“卿以为寜王懿亲乎【庭芝姊为寜王妃】以此论之,犹不可然,莫有他事俾其全活否?卿但言之。于是具以前事上闻,由是特原其罪。邺侯始奏上密使中官夜乘传陜州问之,窦奏其事。德宗曰:“曩言黄中君,葢指于朕,未知呼卿为▯谷子何也【或云李相先代灵城在清谷前浊谷后,恐以此言之】

译当时皇帝驻跸在外,便任命我为宰相。我趁机列举臣僚的罪状,于是请求将李庭芝的死刑减等。圣上的心意不解,说道:“你认为李庭芝是宁王的至亲吗?(李庭芝的姐姐是宁王妃)以此推论,还是不可以啊,难道有其他事情让他得以保全性命吗?你只管说出来。”于是我将以前的事详细上报,因此特别宽恕了他的罪责。邺侯起初上奏说,皇上秘密派遣宦官夜间乘坐驿车前往陕州查问此事,窦参上奏了这件事。德宗说:“从前说‘黄中君’,大概是指我,不知道称你为‘〇谷子’是什么意思?”(有人说李相的先代灵城在清谷前、浊谷后,恐怕是以此而言)

续坤蹶马

咸通干符中,京师医者续坤【坤官为都水使者】颇得秦和之术,评脉知吉凶休咎,至于得失时日,皆可预言【古者善医道多矣,迹其前亊,不过视彻膏肓,心觧分剂,未闻乎评诊脉候见于蓍龟之能也】适有燕中奏事大将,暴得风▯,众医无不疗之不瘳,舁疾请坤,投药数服而愈,所酬金帛甚多,仍以邉马一疋留赠,马之骨相甚竒,然歩骤多蹶,虽制以衔勒加之鞭策,而欵段之性竟莫能改。坤以浪费刍粟,托人以贱价卖之,求骏者才试,遂复如初,累月不售。隣伍间有王生,贸易于中贵之门,颇甚贫窭,忽诣坤云,有青州监军将发须鞍马以备行李,亦知驰骋非骏,但欲致于牵控之间。坤直以无用之畜付焉,亦不约鬻马之价。王生经旬不至,谓其脱畧亡逸,一旦复来,且输十万。坤既获善价,因以十千遗之。俄见王生易衣装置,仆马至于奴婢妻子服餙皆鲜防。或曰王生卖马金帛缣资几三四百万,坤甚惊,试询其事。王生初不备説,坤曰:“某以无用之畜获价颇多,但惊驽劣之材何以至此。”乃云初致马于青社监军,举足如有羁绊,及将还途,遇小马坊中使,因遣留试,信宿而往,不复见焉。密询左右,云数日前魏博曽进一马,毛骨大小与此正同。圣人常乘打毬骏,异未有其偶。将到日方遣调习歩骤,萦转如风。今则进御数朝,所赐之物甚厚。王生因大索其价,遂以四十万酬之。是以物之逢时,亦有防数,不遇其主,则驽骥莫分。乃知耨莘野,筑傅岩,未遇良途,奚异于此。

龙待诏相笏【丁重相于驸马附】

开成中有龙复本者,无目,善听声揣骨,每言休咎,无不必中。凡有象简、竹笏,以手捻之,必知官禄年寿。宋祁▯阙有盛名于世,搢绅之士靡不倾属,屈指翘足,期于贵达。时永乐萧相亦居谏署,同日诣之,授以所持竹笏。复本执萧相笏良乆,置于案上曰:“宰相笏。”次至宋▯阙笏,曰:“长官笏。”宋闻之不乐,相国曰:“无慿之言,安足介意。”经月余,同列于中书▯见宰相。时李朱崖方秉钧轴,威震朝野,未见间伫立闲谈,互有谐谑。顷之,丞相遽出,宋以手板障面,笑犹未已。朱崖目之,▯谓左右曰:“宋▯阙笑某何事?”闻之者莫不寒心股栗。未旬日,出为河清县令,岁余遂终所任。其后萧相杨歴清途,自浙西观察使入判户部,未乆乃居廊庙,俱如复本之言。

自咸通、干符已来,京国察相者殊多,言事适中者甚少。愚之所识,处士丁重,善于相人吉凶,屡有奇验。于都尉方判盐铁,频有宰弼之耗。时路相国秉钧持权,与之不叶。一旦重在新昌私第,值于公适至,路曰:“某与之賔朋,处士垂箔细看,此人终作宰相否?”备陈饮馔,留连数刻。既去,问之曰:“所见何如?”重曰:“入相必矣,兼在旬月之内。”路公笑曰:“见是帝王密亲,复作盐铁使尔。”重曰:“不然,请问于之恩泽何如?”宣宗朝郑都尉相国曰:“又安可比乎?”重曰:“郑为宣宗注意久之,而竟不为相,岂将人事可以斟酌?某熟识于侍郎,今日见之,观其骨状,真为贵者。其次风仪秀整,礼貌谦揖,如百斛巨器所贮,尚空其半,安使不受益于禄位哉?茍逾月不居廊庙,某无复敢至门下。”路曰:“处士可谓▯逺矣。”其后浃旬,果登台▯。路相国每见朝士,大为称赏,由兹声动京邑,车马造门者甚众。凡有所説,其言皆验。后居终南山,好事者亦至其所。

  孟才人善歌

孟才人善歌,有宠于武宗。皇帝嫔御之中,莫与为比。一旦龙体不豫,召而问曰:「我▯不讳,汝将何之?」对曰:「以微眇之身,受君王之宠▯陛下万岁之后,无复生焉。」是日,俾于御榻前歌《河满子》一曲,声调凄切,闻者莫不涕零。及宫车晏驾,哀恸数日而殒。禁掖近臣以小棺殡于殿侧,山陵之际,梓宫重,莫能举。识者曰:「得非候才人乎?」于是舆榇以殉,遂▯于端陵之侧。是岁,攻文之士或为赋题,或为诗目,以为冯媛、班姬无以过也。所知者张祜有

译续坤驯马

咸通、干符年间,京城医生续坤(续坤官职为都水使者)深得秦和的医术,通过诊脉能预知吉凶祸福,甚至得失的具体时日,都能预先说出(古代精通医道的人很多,追溯他们的事迹,不过能看透膏肓之疾,心里懂得药方配伍,没听说过诊脉竟有像蓍草龟甲占卜那样的神能)。恰逢有一位从燕地入京奏事的大将,突然得了风疾,众位医生都治不好,于是抬着病人来请续坤,续坤给他开了几服药就痊愈了。大将酬谢的金帛非常多,还留下一匹边疆产的马赠送给他。这匹马的骨骼相貌非常奇特,但行走时经常跌倒,即使给它戴上嚼子和缰绳,加上鞭打驱使,它那迟缓笨拙的本性终究没能改变。续坤因为浪费草料粮食,托人低价出售,买骏马的人刚一试骑,马就恢复原状,过了几个月也没卖出去。邻居中有个王生,在中贵人家中做买卖,非常贫穷,忽然来到续坤处说,青州监军将要出发,需要鞍马作为行李,也知道这马不是良驹,但只想用来牵拉控制。续坤直接把这匹无用的牲畜交给他,也没有约定卖马的价格。王生过了十天没来,续坤以为他疏忽大意把马弄丢了,有一天王生又来了,并且付了十万钱。续坤既然得了好价钱,于是给了王生一万钱作为酬谢。不久看见王生换了衣服和行李,仆从马匹乃至奴婢妻儿的服饰都鲜艳华丽。有人说王生卖马所得的金帛丝织品几乎有三四百万,续坤很惊讶,试着询问这件事。王生起初没有详细说,续坤说:“我用无用的牲畜得了很多钱,只是惊讶这劣马的材料怎么能这样。”王生才说,起初把马送到青州监军那里,马抬脚好像有羁绊,等到将要返回途中,遇见小马坊的中使,于是被留下试骑,住了两晚就走了,不再见那匹马。秘密询问左右的人,说几天前魏博曾进献一匹马,毛色骨骼大小与这匹正相同。皇帝常骑打球的骏马,从未有过它的匹敌者。等到进献那天才派遣人调教步伐,盘旋转动如风。现在已经进献给皇帝几天了,所赐的东西很丰厚。王生因此大大抬高价格,于是用四十万钱酬谢他。所以事物遇到时机,也有定数,不遇到它的主人,那么劣马和骏马就无法区分。由此知道傅说在莘野耕作,在傅岩筑墙,没遇到好的出路,与这有什么不同呢。

龙待诏相笏

开成年间有个叫龙复本的人,没有视力,善于听声音揣摸骨相,每次预言吉凶,没有不准确的。凡是象牙笏板、竹笏板,用手捻摸,必定能知道官禄年寿。宋祁(此处原文缺字,依文意推测为人名)在世上享有盛名,士大夫们无不倾心归附,翘首以待,期望他显贵发达。当时永乐萧相也在谏官署任职,同一天去拜访龙复本,把所持的竹笏交给他。龙复本拿着萧相的笏板很久,放在案子上说:“这是宰相的笏板。”接着轮到宋某的笏板,说:“这是长官的笏板。”宋某听了不高兴,萧相说:“没有根据的话,哪里值得在意。”过了一个多月,宋某在中书省与萧相并列,见到宰相。当时李德裕正掌握大权,威震朝野,还没见面时站着闲聊,互相开玩笑。过了一会儿,丞相突然出来,宋某用手板遮着脸,笑个不停。李德裕看了他,对左右说:“宋某笑我什么事?”听到这话的人无不寒心战栗。不到十天,宋某被外放为河清县令,一年多后就在任上去世。后来萧相历任清要官职,从浙西观察使入朝判户部,不久就位居朝廷重臣,都像龙复本说的那样。

自从咸通、干符以来,京城看相的人很多,说话准确的很少。我所认识的,处士丁重,善于看人的吉凶,屡次有奇特的验证。于都尉刚判盐铁使时,频频有成为宰相的消息。当时路相国掌握大权,与他不合。一天丁重在萧相的新昌私宅,遇到于公刚好到来,路相说:“我和他是宾客朋友,处士垂下帘子细看,这人最终能做宰相吗?”备下酒食,挽留了几个时辰。于公走后,路相问丁重:“你看到的情况怎么样?”丁重说:“入朝为相是必然的,而且在十天之内。”路相笑着说:“我看他是帝王的密亲,又做盐铁使罢了。”丁重说:“不是这样,请问于公的恩泽如何?”路相说:“宣宗朝郑都尉做宰相,又怎么能相比呢?”丁重说:“郑都尉是宣宗长期注重的,而最终没做宰相,难道人事可以斟酌?我熟悉于侍郎,今天见到他,看他的骨相,真是贵人。其次风度仪态秀美整齐,礼貌谦恭,像百斛的大容器所装的东西,还空了一半,怎么能不受益于禄位呢?如果超过一个月不位居朝廷,我不再敢到您门下。”路相说:“处士可以说见识深远了。”后来过了十天,于公果然登上相位。路相国每次见到朝士,大为称赞,因此名声震动京城,登门拜访的车马很多。凡是有所预言,他的话都验证了。后来他住在终南山,好事的人也到他那里去。

孟才人善歌

孟才人善于唱歌,受到武宗的宠爱。在皇帝的嫔妃中,没有人能和她相比。一天皇帝身体不适,召她来问:“我如果不幸去世,你将怎么办?”她回答说:“以我微小的身体,承受君王的宠爱,陛下万岁之后,我不再活着。”这天,让她在御榻前唱了一曲《河满子》,声调凄切,听到的人无不流泪。等到皇帝驾崩,她哀痛了几天就死了。禁宫近臣用小棺材把她殡殓在殿侧,安葬皇帝的时候,棺材太重,抬不起来。识事的人说:“莫非是在等才人吗?”于是用车载着棺材随葬,就葬在端陵旁边。这一年,攻文之士有的写赋题,有的写诗目,认为冯媛、班姬也不能超过她。我所知道的张祜有

诗云:「偶因清唱咏歌频,奏入宫中二十春。却为一声《河满子》,下泉须吊孟才人。」

译《诗经》说:“偶然因为清亮的歌声频频吟唱,被送入宫中已有二十个春天。却因那一声《河满子》的曲调,在九泉之下必须凭吊孟才人。”

袁相雪换金县令

李汧公鎭凤翔,有属邑编甿因耨田得马蹄金一瓮【注:汉书武帝诏云,往者东岳见金,又有白麟神马之瑞,宜以黄金铸麟状,以叶瑞应,葢铸金象马蹄之状,其后民间效之】里民送于县署,防牒将至府庭。宰邑者喜于获寳,欲自以为殊绩,虑公藏主守不严,因使置于私室。信宿与官吏重开视之,则皆为土块矣。瓮金出土之际,乡社悉来观騐,遽为变更,靡不惊骇,以状闻于府。主议者佥云奸计换之,遂遣理曹椽与军吏数人就鞫案其事。获金之社,咸共证焉。宰邑者为众所挤,摧沮莫能自白。既而诎辱滋甚,遂以为易金伏罪,词欵具存,未穷▯用之所,遂令拘系仆▯,胁以刑辟。或云藏于粪壤,或云投于水中,纷纭枉挠,结成狱具备,以词案上闻。汧公览之愈怒。俄而因有筵席,停杯语及斯事,列坐賔客咸共惊叹。或云效齐人之攫,或云有杨震之癖,谈笑移时,以为胠箧穿窬无足讶也。时袁相公滋亦在幕中,俛首略无词对。李公目之数四曰:“宰邑非判官亲懿乎?”袁相曰:“与之无素。”李曰:“闻彼之罪,何不乐之甚?”袁相曰:“某疑此事未了,更请相国详之。”汧公曰:“换金之状极明▯言未了,当别有见,非判官莫探情伪。”袁相曰:“诺。”因俾移狱府中,按问乃令阅瓮间得三十五块,诘其初获者,即本质在焉。遂于列肆索金,镕写与块形相等,既成始秤其半,已及三百斤矣。询其负担人力,二农工讵中舁至县境,计其负金大数,非二人以竹担可举。明其即路之时,金已化为土矣。于是羣情大豁,宰邑者遂获清雪。汧公叹伏无已,每言才智不如。其后履歴清途,至德宗朝皆为宰相。愚尝闻金宝藏于土,偶见者或变其质。东都敦化坊有麟迹见于兴庆观殿宇,悉皆颓毁。咸通中毕相国再令营造,基址间得巨瓮,皆贮白金,理财者与工匠三十三人尽惧为官所取。乃辇木梯,葢之以▯昏黑。及夜,各以衣物苞裹而归。明旦开之,如坚土,削成银铤。所説与此正同。

  郭鄩见穷▯

通事舎人郭鄩罢栎阳县尉,久不得调,穷居京辇,委困方甚。肹蠁间常有二物,状如猿玃,衣以青衣、碧衣,出入寝兴,无不相遂。凡欲举意求索,必谓与鄩俱往。所造之间,如碍枳棘,匪惟干禄不遂,方且病于寒馁。亲友见之,俱为雠隟,或厌之以符术,或避之于山林。如此数年,竟莫能絶。一夕处于净室,忽来告别,云:“某等承君厄运,不相离者久焉,今则▯晓而行,无复至矣。”鄩既喜其去,遂询所之,云:“世路如某者甚多,但人不见耳。今之所诣,乃胜业坊王氏,其家大积金帛,将往散之,不久当竭。”鄩复问云:“彼之聚敛丰盈,何以遽令散去?”云:“先得计于安品子,其余冰销雾散。”而晓钟忽鸣,遂失所在。鄩既兴,盥潄便觉愁愤开豁。是日试诣亲友,无不改观,相接未渉旬,于政事堂见宰相,自白遂除通事舎人。鄩有表弟张生者,为金吾卫佐,交游皆豪侠少年,骋骏好奇,闻之未甚为信。知胜业坊王氏于左广列职,其后往伺之。王氏润屋之资,几侔猗顿,然为性俭约,所费未尝过分。家有姬仆声乐其间,端丽者至多,外之▯服冶容,造次莫▯其意。一旦与賔朋骤过鸣珂曲,有妇人靓妆立于门首,王氏驻马迟留,喜动顔色,因召同列者命酒开筵,为欢颇甚。时张生预其末,密访于左右,即安品子,善歌是日,歌数曲,王氏悉以金防赠之,众皆讶其广费。自此舆辇资货日输其门,毎欢洽酒酣,略无所恡。繇是治生之业渐属他门,未经数年,遂至贫匮。

  裴晋公天津桥遇老人

裴晋公度微时羇寓洛中,常乘蹇驴入皇城,方上天津桥。时淮西不庭,已数年矣。有二老人傍桥柱而立,语云:“蔡州用兵日久,徴发甚困于人,未知何时得平定。”忽覩裴公,惊愕而退。有仆者携书囊后行,相去稍逺,闻老人云:“适忧蔡州未平,须待此人为将。”既归,仆者具述其事。裴公曰:“见我龙钟相戏尔。”其秋,东府乡荐,明年

译袁相雪换金县令冤案

李汧公镇守凤翔时,有一下属县邑的百姓,因在田间除草而挖得一瓮马蹄金。【注:《汉书》中汉武帝诏书说,过去东岳出现金矿,又有白麟神马的祥瑞,适宜用黄金铸造麒麟形状,以顺应祥瑞征兆,大概是铸造金块象马蹄的形状,后来民间仿效这种做法。】乡民将金子送到县衙,县令准备写公文上报到府衙。县令因获得宝物而欣喜,想将其作为自己的特殊政绩,担心官府仓库主管看守不严,于是让人把金子放在自己的私室中。过了两夜,与官吏重新打开查看,金子竟然都变成了土块。金子出土时,乡里的人都来观看验证,突然变成这样,无不惊骇,将情况上报到府衙。主持议论的人都说是有人用奸计换掉了金子,于是派遣理曹椽与几名军吏去审讯查办此事。获得金子的乡社,全都共同作证。县令被众人排挤,受挫沮丧,无法为自己辩白。不久,屈辱更加严重,于是只好承认换金之罪,供词详细记录在案,但尚未查清金子用处的去向,于是下令拘禁仆役,用刑罚威胁。有人说金子藏在粪土中,有人说投在水中,众说纷纭,枉法屈挠,最终结成完备的案卷,将供词上报。李汧公看了更加愤怒。不久因为设有宴席,停下酒杯谈及此事,在座的宾客都共同惊叹。有人说县令效仿齐人偷窃,有人说他有杨震的贪癖,谈笑间过了许久,认为撬开箱子、凿墙偷盗不足为奇。当时袁相公袁滋也在幕府中,低着头几乎没有言语应对。李公看了他好几眼说:“县令不是判官的亲属吗?”袁相说:“与他没有旧交。”李公说:“听说他的罪行,为什么不高兴得很?”袁相说:“我怀疑此事尚未完结,请相国再详细审查。”李汧公说:“换金的迹象极其明显,你说未完结,应当另有见解,除了判官没人能探明真情假象。”袁相说:“遵命。”于是让将案件移送到府中,审讯时让人查看瓮中,得到三十五块土块,质问最初获得金子的人,原来的本质就在这里。于是到各店铺寻找金子,熔化后铸造成与土块形状相等的金块,铸成后开始称量其中一半,已经达到三百斤了。询问搬运的人力,两个农夫哪里能抬到县境,计算他们背负金子的总数,不是两个人用竹担能举起的。明白他们在上路时,金子已经化为土了。于是众人的疑虑大大消除,县令于是获得清白。李汧公赞叹佩服不已,常说才智不如袁相。后来袁相履历清显,到德宗朝都做了宰相。我曾听说金宝藏于土中,偶然见到的人有时会改变其本质。东都敦化坊有麒麟足迹出现在兴庆观殿宇中,全都颓败毁坏。咸通年间毕相国再次营造,在基址间得到大瓮,都装着白金,理财者与工匠三十三人全都害怕被官府取走。于是用车运来木梯,盖上盖子直到黄昏黑暗。到了夜里,各自用衣物包裹着回家。第二天早上打开,像坚硬的土,削成银锭。所说与此正相同。

郭鄩见穷鬼

通事舍人郭鄩罢免栎阳县尉后,长期得不到调任,穷困地居住在京师,困顿处境非常严重。恍惚间常有两只东西,形状像猿猴,穿着青衣、碧衣,出入寝息,没有不跟随的。凡是想要起意求索,一定说与郭鄩一起去。所到的地方,像被枳棘阻碍,不仅求取官禄不顺利,反而遭受寒饿之苦。亲友见到他,都成为仇敌,有的用符术厌胜他,有的躲避到山林中。像这样几年,竟然不能断绝。一天晚上处在净室中,忽然来告别,说:“我们承受您的厄运,不离开您很久了,现在天将亮就出发,不再来了。”郭鄩既然高兴他们离去,于是询问所去的地方,说:“世间像我们这样的很多,只是人看不见罢了。现在所去的,是胜业坊王氏,他家大量积聚金帛,将要去分散它,不久就会耗尽。”郭鄩又问说:“他家聚敛丰盈,为什么突然让他散去?”说:“先在安品子那里得到计策,其余的像冰消雾散。”此时晓钟忽然鸣响,于是失去所在。郭鄩起床后,洗漱便觉得愁愤开解。这天试着拜访亲友,无不改变脸色,接待不到十天,在政事堂见到宰相,自陈后于是任命为通事舍人。郭鄩有表弟张生,担任金吾卫佐,交往的都是豪侠少年,喜欢骏马好奇事,听说后不太相信。知道胜业坊王氏在左广任职,后来前往窥探。王氏润屋的资财,几乎匹敌猗顿,但性格俭约,所花费的从未过分。家中有姬妾仆役声乐在其中,端庄美丽的很多,外面的服饰容貌,仓促间不能揣测其心意。一天与宾客突然经过鸣珂曲,有妇人盛装站在门首,王氏驻马停留,喜色动于颜面,于是召同列的人命酒开宴,欢乐非常。当时张生参与其中,秘密向左右询问,就是安品子,擅长歌唱,这天唱了几曲,王氏全都用金防赠送给她,众人都惊讶他花费广大。从此车马资货每天输送到她家,每次欢洽酒酣,略无吝惜。由此治生的产业逐渐属于他人,不到几年,于是达到贫困匮乏。

裴晋公天津桥遇老人

裴晋公裴度微贱时寄居洛中,常骑跛驴进入皇城,正登上天津桥。当时淮西不臣服,已经几年了。有两个老人靠着桥柱站立,说:“蔡州用兵日久,征发非常困苦百姓,不知何时能平定。”忽然看见裴公,惊愕后退。有仆人携带书囊在后面走,相距稍远,听到老人说:“刚才忧虑蔡州未平,须等待此人为将。”回家后,仆人详细叙述此事。裴公说:“看我龙钟之相戏弄罢了。”那年秋天,东府乡荐,第二年

登第。及秉钧衡,朝廷议授吴元济节▯。既而延英▯对,宪皇以问宰臣。裴公奏曰:“奸臣防扈四十余年,圣朝姑务含容,葢虑动伤一境。未闻归心効顺,乃坐据一方。▯以旄▯授之,翻恐恣其凶逆。以陛下聪明神武,藩鎭皆愿勤王。臣请一诏追兵,可以平荡妖孽。”于是命晋公为淮西节度使,兴师致讨。时陈许汴滑三帅,先于偃城县屯军。晋公统精甲五万,防之受律,鼓行而进,直造蔡州城下。才两月,擒贼以献。淮西遂平。后入朝,居廊庙六拜,正司徒,为侍中中书令。儒风武德,振耀古今。洎留守洛师,毎话天津桥老人之事。

译考中进士。等到执掌朝政,朝廷商议授予吴元济节度使。不久在延英殿应对,宪宗皇帝以此询问宰相。裴公上奏说:“奸臣吴元济盘踞四十多年,圣朝姑且宽容,大概是担心行动会伤害一方百姓。没听说他归顺效忠,却坐据一方。如果授予他旄节,反而恐怕放纵他的凶恶叛逆。凭借陛下的聪明神武,藩镇都愿意勤王。臣请求一道诏书调集军队,就可以平定这妖孽。”于是任命晋公为淮西节度使,兴兵讨伐。当时陈许、汴滑三地的节度使,先在偃城县驻扎军队。晋公统领五万精锐部队,接受军令,击鼓进军,一直抵达蔡州城下。仅仅两个月,擒获贼人献捷。淮西于是平定。后来入朝,在朝廷任职六次升迁,官至正司徒,担任侍中、中书令。儒雅之风与武略之德,照耀古今。等到留守洛阳,每次谈论天津桥老人的事情。

狄惟谦请雨

防昌中,北都晋阳县令狄惟谦,梁公之后,守官清恪,有蒲密之政,抚绥勤防,不畏强御。属州境亢阳,渉歴春夏,数百里水泉农亩,无不耗斁枯竭。祷于晋祠者数旬,畧无阴曀之兆。时有郭天师者,本并土女巫,少攻符术,多行猒胜之道。有监军使将至京师,因缘中贵出入宫掖,其后军牒告归,遂以天师为号。既而亢旱滋甚,阖境莫知所为,佥言曰:「▯得天师一到晋祠,则灾旱不足忧矣。」惟谦请于主帅,主帅难之。惟谦曰:「灾厉流行,甿庶焦灼,▯非天师一救,万姓恐无聊生。」于是主帅亲自为请,巫者唯而许之。惟谦乃具车舆,列幡葢,迎于私室,躬为控马。既至祠所,盛设供帐,丰防饮▯,自旦及昏,磬折于堦庭之下,如此者翌日。语惟谦曰:「我为尔飞符于上界,请雨已奉天帝之命,必在防恳至诚,三日雨当足矣。」繇是四郊士庶奔走云集,三夕于兹,曾不降雨。又曰:「此土灾沴所兴,亦由县令无德,我为尔再上天请,七日方合有雨。」惟谦引罪于己,奉之愈恭。俄而又及所期,畧无霑霔。郭乃骤索马入州宅,惟谦拜留曰:「天师已为万姓此来,更乞至心祈祷。」于是勃然而怒,骂曰:「庸琐官人,不知道理,天时未肯下雨,留我将复奚为?」惟谦谢曰:「非敢更烦天师,▯明旦排比相送耳。」于是惟谦宿诫左右曰:「我为巫者所辱,岂可复言为官,明晨别有指挥,汝等或须相禀,是非好恶,县令当之。」及晓伺门未开,郭已严饬归骑,常供设肴醴,一无所施,坐于皇堂,大恣呵责。惟谦曰:「左道女巫,妖惑日久,当须毙在兹日,焉敢言归?」叱左右坐于神前,鞭背三十,投于潭水。祠后有山髙万千丈,遽令设席焚香,从吏悉皆放还,簮笏立于其上。于是合县骇愕,云长官打杀天师,驰走者纷纭,观者如堵。是时炎旱累月,烁石流金,晴空万里,略无纤翳。祠上忽有片云如车盖,俄顷渐髙,先覆惟谦。立所四郊,云物随之而合,雷震数声,甘泽大澍,焦原赤野,无不滋润。于是士庶数千,自山顶拥惟谦而下,州将以杖杀巫者。初亦怒之,既而精诚有感,深加叹异。与监军发表上闻,俄有诏书襃奬,赐钱五十万,宠赐章服,为绛、隰二州刺史。所理咸有政声。

勑书云:「狄惟谦,剧邑良才,忠臣华胄。覩此天厉,将瘅下民,当请祷于晋祠,▯投巫于邺县,曝山椒之畏景,事等焚躯,起天际之油云,法同翦爪。遂使旱风潜息,甘泽旋流。天心犹鉴于克诚,余志岂忘于襃善?特颁朱绂,俾耀铜章。勿替令名,更昭殊绩。」

  王侍中题诗

王侍中智兴,武略英奇,初授徐方节制,雄才磊落,有命世间生之誉。幕府既开,所辟皆是儒者。一旦从事于使院,防饮与从容赋诗。顷之,达于王公,乃召防军俱至。从事乃屏去翰墨,但以杯盘迎接。良久问之曰:「适闻判官与诸贤作诗,何得见某而罢?」遽令却取笔砚,复以防牋数十幅散于座。众宾相顾迟疑,将俟行觞举乐。复曰:「本来欲观制作,非以饮酒为意。」时小吏亦以牋翰置于王公之前。从事礼为揖。王公曰:「前某以韬略发迹,未尝留心章句;今日陪奉英髦,不免亦陈愚恳。」遂乃引▯援毫,顷刻而就:「云平生弓劒自相随,刚▯郎官遣作诗。江南花柳从君咏,塞北烟尘我自知。」四座览之,惊叹无已,咸云忠烈词彩,虽曹景宗贺▯弼无以加也【曹景宗于御座探韵赋诗云:「去时儿女悲,归来笳鼓竞。借问路傍人,何如霍去病。」宋帝览之称赏无已。又隋将贺▯弼赠源雄诗云:「交河骠骑幕,合浦伏波营。莫使骐驎上,无我二人名】时文人张祜亦预此筵,监军谓之曰:「覩兹盛事,岂得无言?」祜即席为诗以献云:「古来英杰动寰区,武徳文经未有余。王氏柱天勲业外,李陵章句右军书。」王公览之笑曰:「襃餙之词,可谓无所爱惜。」左右或言曰:「书生之徒,务为谄佞。」王公叱之曰:「有人道我恶,汝軰又肯否?」张秀才海内知名,篇什岂易得?

译狄惟谦祈雨

唐宪宗元和年间,北都晋阳县令狄惟谦,是狄梁公的后代,为官清廉严谨,有蒲密那样的政绩,安抚百姓,勤于防备,不畏强权。恰逢州境大旱,历经春夏,数百里的泉水农田,无不枯竭耗尽。在晋祠祈祷了数十天,完全没有阴云的迹象。当时有位郭天师,本是并州的女巫,年少时研习符咒之术,多行厌胜之法。有监军使将要去京城,借机通过宦官出入宫禁,后来军中的公文宣告他归乡,于是就以“天师”为号。不久旱情更加严重,全境不知如何是好,众人都说:“只要天师一到晋祠,灾旱就不必担忧了。”狄惟谦向主帅请求,主帅认为难以答应。狄惟谦说:“灾祸流行,百姓焦灼,如果没有天师来救,万民恐怕无法生存。”于是主帅亲自去请求,巫师答应下来。狄惟谦便准备好车马,排列旗帜伞盖,到私宅迎接,亲自为他牵马。到了祠庙后,隆重摆设供帐,丰盛准备饮食,从早到晚,在阶庭之下弯腰行礼,像这样持续了第二天。巫师对狄惟谦说:“我为你向上界飞符,祈雨已奉天帝之命,必定在于恳切至诚,三天后雨水应当充足。”因此四郊的士人百姓奔走云集,过了三个晚上,竟然没有下雨。巫师又说:“此地灾祸兴起,也是因为县令无德,我为你再次上天请求,七天后才应当有雨。”狄惟谦将罪责归于自己,侍奉巫师更加恭敬。不久又到了约定的日期,完全没有湿润的迹象。郭天师于是急忙索要马匹进入州衙,狄惟谦拜谢挽留说:“天师已为万民而来,再乞求至心祈祷。”巫师于是勃然大怒,骂道:“庸俗琐碎的官员,不懂道理,天时不肯下雨,留我还有什么用?”狄惟谦谢罪说:“不敢再麻烦天师,明天早晨排列仪仗相送罢了。”于是狄惟谦预先告诫左右说:“我被巫师侮辱,哪里还能再说自己是官员,明天早晨另有安排,你们如果需要禀报,是非好恶,由县令承担。”等到天亮,守门人还没开门,郭天师已经整顿好归去的马匹,平常供给的酒食,一概不给他,巫师坐在大堂上,大肆呵斥责骂。狄惟谦说:“左道女巫,妖惑日久,应当死在今天,怎敢说要回去?”喝令左右让巫师坐在神像前,鞭打背部三十下,投入潭水中。祠庙后有高山高达万千丈,立即让人设席焚香,随从官吏全部放还,狄惟谦戴着簪笏站在山上。于是全县震惊,传言长官打死了天师,奔走的人纷纷扰扰,围观的人像墙一样密集。这时炎热干旱连月,石头熔化金属流淌,晴空万里,完全没有一点云彩。祠庙上忽然有一片云像车盖,不久渐渐升高,先覆盖狄惟谦。站立的地方四郊,云气随之聚合,雷声震响几声,甘霖大雨,焦土赤野,无不滋润。于是数千士人百姓,从山顶拥着狄惟谦下来,州将因为杖杀巫师。起初也愤怒他,后来精诚感动上天,深深赞叹奇异。与监军上表奏闻,不久有诏书褒奖,赐钱五十万,赏赐章服,担任绛州、隰州刺史。所治理的地方都有政绩声誉。

诏书写道:“狄惟谦,是大县的良才,忠臣的后裔。目睹这天灾,将拯救下民,应当在晋祠祈祷,在邺县投巫,在山巅暴晒烈日,事情如同焚身,兴起天际的油云,方法如同剪爪。于是使旱风潜息,甘霖流转。天心尚且鉴察克诚,我的志向岂能忘记褒奖善行?特颁朱绂,使铜印生辉。不要废弃美名,更要彰显殊勋。”

王侍中题诗

王侍中智兴,武略英奇,初授徐方节制,雄才磊落,有命世间生之誉。幕府既开,所辟皆是儒者。一天在使院办事,饮酒与从容赋诗。不久,传到王公那里,于是召请幕僚都到。从事便收起笔墨,只用杯盘迎接。很久问他说:“刚才听说判官与诸贤作诗,为何见到我就停止了?”立即让人取回笔砚,又拿出几十幅纸散在座位上。众宾客相顾迟疑,将等待行酒举乐。又说:“本来想观看创作,不是以饮酒为意。”当时小吏也将纸笔放在王公面前。从事行礼作揖。王公说:“前某以韬略发迹,未尝留心章句;今日陪奉英髦,不免也陈述愚恳。”于是引纸援毫,顷刻而就:“云平生弓劒自相随,刚郎官遣作诗。江南花柳从君咏,塞北烟尘我自知。”四座览之,惊叹无已,都说忠烈词彩,即使曹景宗、贺弼也无法超过【曹景宗在御座探韵赋诗说:“去时儿女悲,归来笳鼓竞。借问路傍人,何如霍去病。”宋帝览之称赏无已。又隋将贺弼赠源雄诗说:“交河骠骑幕,合浦伏波营。莫使骐驎上,无我二人名”】当时文人张祜也参与此筵,监军对他说:“目睹此盛事,岂能无言?”张祜即席作诗献道:“古来英杰动寰区,武徳文经未有余。王氏柱天勲业外,李陵章句右军书。”王公览之笑说:“褒饰之词,可谓无所爱惜。”左右有人说:“书生之徒,务为谄佞。”王公叱责说:“有人说我坏话,你们又肯吗?”张秀才海内知名,诗篇岂易得?

天下人闻,且以为王智兴乐善矣。留驻数月,赠行以绢千匹。其后移镇蒲津,子晏平仗节灵武,四逺多士翕然归向,风烈遗芳,迄于今日。

译天下人听说后,都以为王智兴喜爱行善。他留驻数月,临别时赠送他绢一千匹。后来他调任蒲津镇守,他的儿子王晏平持节镇守灵武,四方众多士人纷纷归附向往,他的风范节操与遗留的美名,直到今天仍然传颂。

道流相夏侯谯公

张侍郎为河阳乌司徒从事,同幕皆至。有道士殷九霞,来自青城山,有知人之鉴。乌公问以年寿官禄,九霞曰:「司徒贵极藩服,所望者秉持钧轴,建茅土,惟在保守勲庸,苞贮仁义,享福隆厚,殊不可涯。」既而遍问賔僚,九霞曰:「其间必有台辅。」时乌公器重裴副使,应声曰:「裴中丞是宰相否?」九霞曰:「▯以目前人事言之,当如尊防。以某所观,即不在此。」时夏侯相国为馆驿廵官,形质低悴,乌因戏曰:「裴副使不作宰相,莫是夏侯廵官否?」对曰:「司徒所言是矣。」乌公抚掌而笑曰:「尊师莫错否?」九霞曰:「某山野之人,早修直道,无意于名宦金玉,葢以所见任直而道耳。」乌公曰:「如此则非某所知也。然其次贵达者为谁?」曰:「张支使虽不居廊庙,履清途,亦至荣显。」既出,遂造张侍郎所居,従容谓曰:「支使神骨清爽,气韵髙邈。▯以绂冕累身,至于三二十年,居于世俗,傥能摆脱嚣俗,相逐学道,即三十年内白日升天。某之此行,非有尘虑,实亦访寻修眞之士耳。然阅人甚多,无如支使者。」张以其言意浮阔,但唯之而已。将去复来,情甚恳至,审知张意不▯颇甚,嗟惜因留药数粒,并黄▯书一缄而别去云:「药数粒服之,可以无疾;书纪宦途所得,每一迁转,密自啓之。书穷之辰,当复相忆。」其后谯公显赫,令名再居鼎▯,张果践朝列,出入台省,佩服朱紫,廉察数州,书载之言,靡不详悉。年及三纪,时为户部侍郎,书之所存,葢亦无几。虽名位通显,而齿发衰退,每言道流之事,话于亲友,追想其风,莫能及矣。

  华山龙移湫

咸通九年春,华阴县南十余里,一夕风雷暴作,有龙移湫,自逺而至。先是崖垅高亚,无贮水之所,此夕▯从数丈,小山从东西直亘南北,峯峦草树一无所伤,碧波▯塘,湛若疏凿。京洛符旅无不枉道而观,有好事者自辇毂、蒲津相率而至,车马不絶,逮于累月。京城南灵应台有三娘子湫,与崖相近,水波澄明,莫测深浅,每秋风揺落,未尝有草木飘泛其上,或覩片叶纎茎,必有飞鸟衔而去之。祈祷者多致花钿粉黛及绮罗之▯,啓祝投之,歘然而没。干符初,有朝士数人同游终南山,遂及湫所,因话灵应之事,其间有不信者,试以木石投之,俄有巨鱼跃出波心,鳞甲如雪,忽有风雨防晦,车马几为暴水所漂。迩后人愈敬之,莫有敢犯者。

  田膨郎偷玉枕

文宗皇帝常持白玉枕,徳宗朝于阗国所献,追琢奇巧,葢希代之寳,置于寝殿帐中。一旦忽失所在,然而禁卫清密,非恩泽嫔御莫能至者,珍玩罗列,他无所失。上惊骇移时,下诏于都城索贼。密谓枢近及左右广中尉曰:「此非外冦入之,为盗者当在禁掖,茍求之不获,且虞他变。一枕诚不足惜,卿等卫我皇宫,必使罪人斯得,不然天子环列,自兹无用矣。」内官惶栗谢罪,请以浃旬求捕,大悬金帛购求,略无寻究之所。圣防严切,▯系者渐多,坊曲闾巷靡不捜捕。有龙武二畨将军王敬▯,常蓄小仆,年甫十八九,神彩俊利,使之无往不届。敬▯曽与流辈于威逺军防宴,有侍儿善鼓胡琴,四座酒酣,因请度曲,辞以乐器非妙,湏常御手者弹之。钟漏已传,取之不及,因起觧带,小仆曰:「▯要琵琶,顷刻可至。」敬▯曰:「禁鼓才动,军门已锁,寻常汝岂不见,何言之谬也。」既而就饮数廵小仆以绣囊将琵琶而至。座客欢笑曰:「乐器夲相随,所难者惜其妙手。」南军去左广▯复三十里,入夜且无行伍。既而倐忽往来,敬▯惊异如失时。又捜捕严▯,意以窃盗疑之。宴罢及明,遽归其第,引而问曰:「使汝累年不知趫捷如此,我闻世有侠客,汝莫是否?」小仆谢曰:「非有此事,但能行尔。」因言父母俱在蜀中,顷年偶至京国,今欲却归乡里,有一事欲以报恩,偷枕者已知姓名,三数日当令伏罪。敬▯曰:「如此即事非等闲,因兹令活者不少,未知贼在何许可报司存掩获否?」小仆曰:「偷

译道流相夏侯谯公

张侍郎担任河阳乌司徒的幕僚,同僚们都到齐了。有一位道士殷九霞,从青城山来,有识人的眼力。乌公询问他关于年寿和官禄的事,九霞说:“司徒在藩镇中尊贵至极,所期望的是执掌朝廷中枢,建立封国,只在于保守功勋,蕴藏仁义,享受的福泽深厚,简直没有边际。”随后又遍问宾客僚属,九霞说:“其中一定有能担任三公的人。”当时乌公器重裴副使,便应声问道:“裴中丞是宰相吗?”九霞说:“从目前的人事来看,应当如尊长所推测。但据我所观察,并不在此人。”当时夏侯相国担任馆驿巡官,形体矮小憔悴,乌公因而戏弄说:“裴副使不做宰相,莫非是夏侯巡官吗?”回答说:“司徒所说的是对的。”乌公拍手笑道:“尊师难道错了吗?”九霞说:“我是山野之人,早修直道,无意于名声官位和金玉,只是以所见任直道而言罢了。”乌公说:“这样就不是我所知的了。那么其次富贵显达的是谁呢?”回答说:“张支使虽然不在朝廷中枢任职,但走在清贵的仕途上,也会达到荣耀显赫。”

说完出来,就前往张侍郎的住处,从容地对他说:“支使神骨清爽,气韵高邈。如果以官服累身,至于二三十年,居于世俗之中,如果能摆脱喧嚣世俗,相随我学道,就在三十年内白日升天。我这次出行,没有尘世杂念,实在是访寻修真之士罢了。然而阅人甚多,没有比得上支使的。”张侍郎认为他的话浮夸空阔,只是答应而已。将要离去又回来,情意非常恳切,深知张侍郎心意不专,叹息惋惜,于是留下几粒药,并一封黄纸书信而告别,说:“几粒药服下,可以无病;书信记载仕途所得,每一次升迁调转,秘密地自己开启查看。书信穷尽之时,应当再想起我。”后来谯公显赫,令名两次位居鼎足,张果步入朝列,出入台省,佩戴朱紫官服,廉察数州,书信所载之言,无不详细应验。年龄到了三十岁,当时担任户部侍郎,书信所剩,大概也没有多少了。虽然名位通达显赫,但齿发衰退,每当说起道流的事,对亲友讲述,追想他的风范,没有人能比得上。

华山龙移湫

咸通九年春天,华阴县南十余里,一夜之间风雷暴作,有龙迁移湫池,从远处而来。先前崖岸高峻,没有蓄水的地方,这一夜忽然深达数丈,小山从东西直亘南北,峰峦草树一无所伤,碧波如塘,清澈如同开凿。京洛的符使旅人无不绕道观看,有好事者从京城、蒲津相继而至,车马不绝,长达数月。京城南灵应台有三娘子湫,与崖岸相近,水波澄明,莫测深浅,每当秋风摇落,未曾有草木飘浮其上,或者看见片叶纤茎,必有飞鸟衔着离去。祈祷的人多致送花钿粉黛及绮罗之类,启祝投下,忽然沉没。干符初年,有几位朝士同游终南山,于是到达湫池所在,因而谈论灵应之事,其中有不信的人,试着以木石投下,不久有巨鱼跃出波心,鳞甲如雪,忽然风雨昏暗,车马几乎被洪水漂走。近来人们更加敬重,没有敢冒犯的。

田膨郎偷玉枕

文宗皇帝常持白玉枕,是德宗朝于阗国所献,追琢奇巧,大概是稀世之宝,置于寝殿帐中。一天忽然不知所在,然而禁卫清密,非恩泽嫔御不能到达,珍玩罗列,其他没有丢失。皇上惊骇许久,下诏在都城搜捕盗贼。秘密对枢密近臣及左右广中尉说:“这不是外寇进入,为盗者应当在禁掖之中,如果求之不得,且担心其他变故。一枕确实不足惜,卿等护卫我皇宫,必须使罪人得以抓获,不然天子环列,从此无用了。”内官惶恐谢罪,请求以十天搜捕,大悬金帛购求,略无寻究之所。圣旨严切,被拘系的人逐渐增多,坊曲闾巷无不搜捕。有龙武二番将军王敬则,常蓄小仆,年甫十八九,神采俊利,使之无往不届。敬则曾与同辈在威远军设宴,有侍儿善鼓胡琴,四座酒酣,因而请求度曲,以乐器非妙辞谢,须常御手者弹之。钟漏已传,取之不及,因而起身解带,小仆说:“只要琵琶,顷刻可至。”敬则说:“禁鼓才动,军门已锁,寻常你岂不见,何言之谬也。”随即饮酒数巡,小仆以绣囊将琵琶而至。座客欢笑说:“乐器本相随,所难者惜其妙手。”南军去左广又三十里,入夜且无行伍。随即倏忽往来,敬则惊异如失时。又搜捕严酷,意以窃盗疑之。宴罢及明,遽归其第,引而问曰:“使汝累年不知趫捷如此,我闻世有侠客,汝莫是否?”小仆谢曰:“非有此事,但能行尔。”因而言父母俱在蜀中,顷年偶至京国,今欲却归乡里,有一事欲以报恩,偷枕者已知姓名,三数日当令伏罪。敬则曰:“如此即事非等闲,因兹令活者不少,未知贼在何许可报司存掩获否?”小仆曰:“偷

枕者田膨郎也,市▯军伍,行止不恒,勇力过人,且善超越。茍非伺便折其足,虽千兵万骑亦将奔走。自兹再宿,▯之于望仙门,伺便擒之必矣。」将军随某观之,此事仍湏秘密。是时渉旬无雨,向晓埃尘颇甚,车马践▯,人不相见。膨郎与少年数軰连臂将入军门,小仆执毬杖击之,歘然已折左足,仰而观之。曰:「我偷枕来,不怕他人,惟惧于尔。」既而相值,岂复多言?于是舁至左军,一欵而伏。上喜于得贼,又知获在禁旅,引膨郎临轩诘问,具陈常在宫掖往来。上曰:「此乃任侠之流,非常窃盗。」内外囚系数百,于是悉令原之。小仆初得膨郎,已告敬▯归蜀,于是寻之不可,但赏敬▯而已。

译那个枕头是田膨郎,他在市井中混迹于军队,行踪不定,勇力超过常人,而且擅长跳跃。如果不是趁其不备折断他的脚,即使有千军万马也会被他逃脱。从这时起再住两晚,在望仙门拦截他,趁其不备擒获他必定成功。」将军跟随我观察他,这件事仍然需要保密。当时连续十多天没有下雨,清晨尘土很大,车马践踏,人们互相看不见。田膨郎和几个年轻人挽着胳膊将要进入军门,小仆拿着球杖打他,突然已经折断了他的左脚,他仰头看着。说:「我偷枕头来,不怕别人,只怕你。」不久相遇,哪里还会多说什么?于是抬到左军,一经审问就招供了。皇上高兴捉到了贼人,又知道抓获他在禁军,带领田膨郎到殿前审问,他详细陈述常在宫中往来。皇上说:「这是任侠一类的人,不是普通的窃贼。」内外囚禁了几百人,于是全部让他们无罪释放。小仆刚抓住田膨郎,已经告诉敬某回蜀地,于是寻找他找不到,只赏赐了敬某而已。

洛中大水

咸通四年秋,洛中大水,苑囿庐舍,靡不淹没。厥后,香山寺僧云:其日将暮,见暴水自龙门川北下,有如决江海,鼓怒之间,殷▯雷震。有二黑牛出于水上,掉尾跃空而进。众僧与居人慿髙望之,谓城中悉为鱼矣。俄见定鼎、长夏二门隂曀忽开,亦有青牛奋跃而出。相去约有百歩,黑牛奔走而▯向之怒浪惊澜,翕然遂低数丈。是夕飘溺尤甚,京邑遂至萧条,十余年间尚未完葺。先是,皇城守阍者白昼闻五凤楼中有人歌云:“天津桥畔火光起,魏王堤上看洪水。”时郑相国涯留守洛师,闻之以为妖妄。经月余,从事宴罢夜归,执烛者有火烬遗落,骑从才过,烟焰已髙,救之不及,遂烧其半。及潦将兴,谷洛先涨,魏王与月波二堤俱壊,乃明阍者之言。

  李朱崖知白令公

白中书方居郎署,未有知者。唯朱崖李相国器之,许于搢绅间多所延誉。然而资用不充,无以祗奉僚友。一旦相国遗钱十万,俾为酒肴之备,约省阁名士数人,尅日同过其第。时秋暮隂沈,渉旬霖沥。贺拔惎员外求官未遂,将欲出京薄游,与白公同年登第,羸驹就门告别。阍者以方俟朝客,乃以他适对之。贺拔惎遂驻车留书,备述羁游之意。白公览书叹曰:「丈夫处世,穷逹当有时命。茍不才以侥幸取容,未足为发身之道。岂家蓄美▯,止邀当路豪贵?曩时登第贫交,今日闭关不接。纵使便无荣显,又安得不愧于懐?」遽令仆者命贺拔惎囘车,遂以杯盘同费。俄而所约朝贤聮骑而至,阍者具陈贺抜惎从容,无不惋愕而去。翌日于私第谒见相国,询朝士来者为谁。白公对以賔客未至,适有同年出京访别,悯其龙钟委困,不忍弃之,留饮数杯,遂阙祗接。既负吹嘘之际,甘从谴斥之罪。相国称赏逾时云:「此事真古人之道。由兹贵达,所以激劝浇薄。」不旬月自使下评事先授美官。白公以库部郎中入为翰林学士,未逾三载便秉钧衡。其后五镇藩维,再居廊庙,蹈义懐仁而终始一致,流芳传素,士林美之。大中初,边鄙不寜,土蕃尤甚,恣其倔强。宣宗欲致讨伐,遂于延英殿先问宰臣。公首奏兴师,请为统帅,防边藩镇兵士数万,鼓行而前。时犬戎临阵平川,以生骑数千伏藏山谷。既而得于谍者,遂设奇兵待之。有蕃中首帅,衣绯茸裘,系宝装带,所乗白马骏异无比。锋镝未交,▯鞭出于阵面者数四,频召汉军鬭将。白公诫兵士无得应之。俄而驻军指挥,背我师百余歩而立。有潞州小将骁勇善射,请快马弯弧而出,连发两矢,皆中其项,跃马而前,抽短劒踣于鞍上,以手扶挟如鬬敌之状。蕃将士卒但呼噪助之。于是脱绯裘觧金带,夺马而还,师旅无不奋勇。既大战沙漠,虏陈瓦解,土崩乗胜,追奔几及黑山之下,所获駞马辎重不可胜计,束手而降三四千人。先是河湟关郡界内,在匈奴自此悉为内地。宣皇初览防书云:“我知敏中必殄凶丑。”白公凯旋,与同列宰相进诗云:“一诏皇城四海颁,丑戎无数束身还。戍楼吹笛人休战,牧野嘶风马遽闲。河水九盘▯数曲,陇山千里锁诸关。西边北塞今无事,为报东南夷与蛮马相植。”诗云:“舜德尧仁化犬戎,许提河陇欵皇风。指挥▯武皆神筭,开拓乾坤是圣功。四帅有征无汗马,七关虽戍已弢弓。天留此事还英主,不在他年在大中。”魏相扶诗云:“萧关新复万山川,古戍秦原象纬鲜。戎虏乞降归惠化,皇威渐▯慑腥羶。穹庐逺戍烟尘灭,神武光▯竹帛传。左袵尽知歌帝泽,从兹不更备三边。”崔相▯诗云:“邉陲万里注恩波,宇宙羣方洽凯歌。右地名王争解辫,逺方戎垒尽投戈。烟尘永息三秋戍,瑞气遥清九折河。共偶圣明千载运,更观俗阜与时和。”

  剧谈录卷上

  钦定四库全书

剧谈录》卷下唐康骈撰刘相国宅

通义坊刘相国宅,本文宗朝朔方节度使李进贤旧第。进贤起自戎旅,而倜傥瑰玮,累居藩翰,富于财寳。虽豪侈奉身,雅好賔客。有中朝宿德,常话在名塲日,失意边游,进贤接纳甚至。其后京

译洛阳发生大水

咸通四年秋天,洛阳发生大水,园林池苑和房屋住宅,没有不被淹没的。后来,香山寺的僧人说:那天傍晚,看见洪水从龙门川北面奔涌而下,如同江海决堤,在激荡怒吼之间,声音如同雷鸣震动。有两只黑牛出现在水面上,甩着尾巴跃入空中前进。众僧和居民登高眺望,认为城中都将变成鱼鳖了。不久看见定鼎门、长夏门阴暗的天空忽然开朗,也有青牛奋力跃出。两股水流相距大约百步,黑牛奔涌着冲向怒浪惊涛,波浪随即低伏数丈。当晚漂流溺死的人尤其多,京城因此变得萧条,十余年间尚未完工修复。在此之前,皇城守门人白天听见五凤楼中有人唱歌说:“天津桥畔火光起,魏王堤上看洪水。”当时郑相国李涯留守洛阳,听说后认为是妖妄之言。过了一个多月,幕僚饮宴结束夜间归来,持烛的人有火烬遗落,随从刚经过,烟火已经很高,来不及抢救,于是烧毁了宫室的一半。等到洪水将要兴起,谷水洛水先上涨,魏王堤与月波堤都溃决,这才明白守门人预言的正确。

李朱崖赏识白令公

白中书当时在郎署任职,还没有人了解他。只有朱崖李相国器重他,在士大夫中多次为他延誉推荐。然而他的资用不充裕,无法招待同僚朋友。一天,相国送给他十万钱,让他准备酒菜,约定省阁中的几位名士,定好日期一同到他府上。当时秋末阴沉,连续十多天下雨。贺拔惎员外求官未成,打算离开京城去外地游历,他与白公同年登第,骑着瘦马到门前告别。守门人因为正等候朝廷宾客,就用其他借口推辞了他。贺拔惎于是停车留下书信,详细叙述羁旅漂泊的心意。白公看了书信感叹说:“大丈夫处世,穷困显达应当有时命。如果凭借无才而侥幸取悦于人,不足以作为立身之道。难道家中蓄养美人,只是邀迎当权豪贵?昔日登第时的贫贱之交,今日却闭门不接。即使没有荣华显贵,又怎能不内心惭愧?”立刻命令仆人去请贺拔惎回车,于是用杯盘共同花费。不久所约定的朝廷贤士联骑而至,守门人详细陈述贺拔惎的从容态度,无不惋惜惊讶地离去。第二天在私宅拜见相国,询问来的朝士是谁。白公回答说宾客未到,恰好有同年出京访别,怜悯他年老困顿,不忍心抛弃他,留饮几杯,于是缺了接待。既然辜负了吹嘘推荐的情分,甘愿承受谴斥的罪责。相国称赞良久说:“这事真是古人的道义。由此显贵通达,所以激励劝勉浇薄的世风。”不到一个月,从使下评事先授予美官。白公以库部郎中的身份入朝为翰林学士,不到三年便执掌宰相之职。后来在五镇担任藩镇,再次居于朝廷,蹈义怀仁始终一致,流芳传颂,士林中赞美他。大中初年,边境不安宁,吐蕃尤其严重,恣意倔强。宣宗想要讨伐,于是在延英殿先问宰相。白公首先奏请兴师,请求担任统帅,防备边镇兵士数万,击鼓前行。当时犬戎在阵前平川,以数千生骑埋伏在山谷中。后来从间谍得知,于是设奇兵等待。有吐蕃中的首帅,穿着绯色茸裘,系着宝装带,所骑白马骏异无比。兵器未交,鞭子出于阵前数次,频繁召唤汉军斗将。白公告诫兵士不要回应。不久驻军指挥,背对着我军百余步而立。有潞州小将骁勇善射,请求快马弯弓而出,连发两箭,都中其颈项,跃马向前,抽出短剑倒在鞍上,用手扶挟如同斗敌之状。吐蕃将士只是呼噪助之。于是脱去绯裘解开金带,夺马而还,军队无不奋勇。既在沙漠大战,虏阵瓦解,土崩乘胜,追奔几乎到达黑山之下,所获驼马辎重不可胜计,束手投降的三四千人。先前河湟关郡界内,在匈奴自此悉为内地。宣皇初览奏书云:“我知敏中必殄凶丑。”白公凯旋,与同列宰相进诗云:“一诏皇城四海颁,丑戎无数束身还。戍楼吹笛人休战,牧野嘶风马遽闲。河水九盘数曲,陇山千里锁诸关。西边北塞今无事,为报东南夷与蛮马相植。”诗云:“舜德尧仁化犬戎,许提河陇欵皇风。指挥武皆神筭,开拓乾坤是圣功。四帅有征无汗马,七关虽戍已弢弓。天留此事还英主,不在他年在大中。”魏相扶诗云:“萧关新复万山川,古戍秦原象纬鲜。戎虏乞降归惠化,皇威渐慑腥羶。穹庐远戍烟尘灭,神武光竹帛传。左袵尽知歌帝泽,从兹不更备三边。”崔相诗云:“边陲万里注恩波,宇宙群方洽凯歌。右地名王争解辫,远方戎垒尽投戈。烟尘永息三秋戍,瑞气遥清九折河。共偶圣明千载运,更观俗阜与时和。”

剧谈录卷上

钦定四库全书

剧谈录》卷下唐康骈撰刘相国宅

通义坊刘相国宅,本文宗朝朔方节度使李进贤旧第。进贤起自戎旅,而倜傥瑰玮,累居藩翰,富于财宝。虽豪侈奉身,雅好宾客。有中朝宿德,常话在名场日,失意边游,进贤接纳甚至。其后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