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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吴中往哲记一

(卷首)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1 段

吴中往哲记

[明]杨循吉

勋德第一

叶文庄公与中释褐,给事兵科,弹骄将杨俊,读疏廷内,群臣震恐。由是谏垣益重,历践既久,物望咸归,乃以都御史两镇北边一巡南徼,所至公署扁五大字曰“不敢负朝廷”。每履一任,而归舟无私载,惟将书史数十箧而已。晚岁登吏部侍郎,虽为铨佐,天下士大夫犹特惮之,倚以为准。高峻之节,屹立朝端,未尝以公柄私惠亲故。薨于位。所著书殆几百卷,笃学辩博,为一时首称。

武功伯徐公有贞,夙负高才,谈锋文气并英迈莫敌。治水章秋,载免泛溺之患。景泰末岁赞决巨策,忠重捐躯,寰寓再朗,昼日三接,遂为儒臣之极遇。一时厅堂夫谟画,悉预参裁,朝野耸望。不幸谗构中作,几?于死。赖天子明圣得末减为金齿之谪,随旋桑梓。能以忧患自外放情,管弦泉石之间,若忘其先贵。?侣乞文崇朝坌集,援毫数行,辄重购收去。用是亦不落寞,阅世六十余薨。议者谓公:“人物殆是四海,物望不但为吴之增重。”

尚书杨公仲举门,从军武昌,杨文贞公适以流落相遇,遂缔为布衣交。庐陵既贵,首被登荐。景皇帝在邸时为宫僚,以醇谨见重。景泰初,用旧臣为礼部侍郎。方是时,从潜之臣无逾公者,佥云“枢管可俟”,而公独奉身以还吴,宦橐清贫至居无安泊之处,寓栖故人家耳。北虏也先既革心向化,诣阙表贺,景皇帝制衣一袭面命服之以观其修短焉,公于疏乞时朝,太上皇帝受尚书以归。及家居,犹寒素如故,不以身披、上知少见于颜色,岁时或诣郡县展礼布袍,角带独立阶下,未尝先通于阍人。及薨,子津方八岁,朝京师,景皇帝亲引入内,赐果饵,遂授吴县主簿,天顺初罢。及朝廷追理一时柄臣,公独以静退得免削夺,或传以前奏故也。公忠厚有雅量,时称长者必曰杨尚书。

都御史韩公永熙,弱冠时为御史。江西巡按吏事精敏,一道惊服。年向三十已为都御史,复治江西,所立政令皆永用为例,如江南用周文襄也。以兵侍左迁浙参,不屑省事,日务游览。以需再召,两广蛮贼不靖,果拔公往伐,追斩至大藤峡,威名大振,贼悉遁去,边陲熙嗥,公乃画治梧州,以身为南中巨镇,自来诸蛮凭险,时出为患。及公既申大伐,始知以保命为事,不敢复持戈铤攻劫。至其没后十余年犹然,则余威之慑人也。进士吴文举奏立祠于广,祭以春秋,未行。

刚介第二

佥事陈公永锡门,生有劲气,永乐进士也。选入翰林,天笔亲授河南参议,坐与同寮交讼,配均州躬耕十载,弊居粗食,妻子共之。宣德更化,复由白衣起为监察御史,上疏劝读《大学衍义》,由是得罪,与骨肉十六人同录下锦衣狱,凡五年。苏有二义士王处常、季彦庸为敛钱馈食英庙御极,赦出,复以前官,巡按湖广。坐劾辽王更得罪当斩,会王事亦自发,乃得以前奏不缪免死。三历颠危弗移厥操,后为福建佥事。邓茂七起时,以病在告,不署事,得无罪。南司皆谪至驿递小官,惟公独完秩,致政归,人以为忠公之报焉。

御史练公从道,土基之役,以太学生献《中兴十二策》。大顺初,入台,尝因朝会抗劾群臣,玉陛宣宥,犹不能夺其直论,朝缙敛避。巡盐淮上,独按李驸马罪。观其躯干仅如中人,而机慧内朗,吏牍精通,一措足未尝不以公法自律。再巡福建,按一布政使,被中解官归。然刚鲠之风没齿不屈。

长史顾公德辉,清介绝俗,平生未尝受人一蔬之馈。晚岁致仕家居,诣人家誓不饮食,留之则起去。或主自啜茶,公对之清谈而已。虽辽去数里,宁饥渴而归。其为人刚严高峻,坚不自污,视古廉士无惭焉。

高逸第三

王先生仲光,志不愿仕,自毁其面貌,终身独居,无妻子,髽髻布袍游行市中,以卖药自给,所至群儿随焉。郡守姚善枉谒衡门,先生窥户间,见舆仆森列,呼曰“勿惊吾母”,逾墙逸出。姚守他日却仪从独侯门下,始接焉。据坐受拜以

译吴中往哲记

[明]杨循吉

勋德第一

叶文庄公与中释褐,给事兵科,弹骄将杨俊,读疏廷内,群臣震恐。由是谏垣益重,历践既久,物望咸归,乃以都御史两镇北边一巡南徼,所至公署扁五大字曰“不敢负朝廷”。每履一任,而归舟无私载,惟将书史数十箧而已。晚岁登吏部侍郎,虽为铨佐,天下士大夫犹特惮之,倚以为准。高峻之节,屹立朝端,未尝以公柄私惠亲故。薨于位。所著书殆几百卷,笃学辩博,为一时首称。

叶文庄公与中初次入仕,在兵科担任给事中,弹劾骄横的将领杨俊,在朝廷内宣读奏疏,群臣震惊恐惧。从此谏官的地位更加重要,他任职日久,众人的声望都归向他,于是他以都御史的身份两次镇守北方边境,一次巡视南方边陲,每到一处,官署匾额上都题写五个大字:“不敢辜负朝廷”。每次担任一个职务,离任时归舟中没有私载物品,只带着几十箱书籍罢了。晚年升任吏部侍郎,虽然是选拔官员的副职,天下的士大夫仍然特别敬畏他,把他作为标准。他高尚严正的节操,在朝廷中屹立不倒,从未利用公权私下恩惠亲友故旧。在任上去世。他著述的书大概有几百卷,治学严谨,博学善辩,被当时人推为第一。

武功伯徐公有贞,夙负高才,谈锋文气并英迈莫敌。治水章秋,载免泛溺之患。景泰末岁赞决巨策,忠重捐躯,寰寓再朗,昼日三接,遂为儒臣之极遇。一时厅堂夫谟画,悉预参裁,朝野耸望。不幸谗构中作,几?于死。赖天子明圣得末减为金齿之谪,随旋桑梓。能以忧患自外放情,管弦泉石之间,若忘其先贵。?侣乞文崇朝坌集,援毫数行,辄重购收去。用是亦不落寞,阅世六十余薨。议者谓公:“人物殆是四海,物望不但为吴之增重。”

武功伯徐公有贞,向来负有高才,谈吐锋芒和文章气概都英武豪迈,无人能敌。治理章秋的水患,消除了泛舟溺亡的祸患。景泰末年,他参与决断重大策略,忠诚厚重,不惜牺牲生命,使天下再次明朗,皇帝在白天三次接见他,于是成为儒臣中极受恩遇的人。当时朝廷中的谋划,他都参与裁决,朝野上下都对他敬仰仰望。不幸谗言构陷从中兴起,他几乎死于非命。依靠天子的英明圣断,得以从轻发落,贬谪到金齿,随后返回故乡。他能把忧患置之度外,在音乐和山水之间寄托情怀,仿佛忘记了昔日的显贵。朋友门客请求文章,清晨便纷纷聚集,他挥笔写几行,就被重金购买收藏。因此他也不感到寂寞,活过六十多岁后去世。评论的人说徐公:“人物大概是天下的,声望不只是为吴地增添光彩。”

尚书杨公仲举门,从军武昌,杨文贞公适以流落相遇,遂缔为布衣交。庐陵既贵,首被登荐。景皇帝在邸时为宫僚,以醇谨见重。景泰初,用旧臣为礼部侍郎。方是时,从潜之臣无逾公者,佥云“枢管可俟”,而公独奉身以还吴,宦橐清贫至居无安泊之处,寓栖故人家耳。北虏也先既革心向化,诣阙表贺,景皇帝制衣一袭面命服之以观其修短焉,公于疏乞时朝,太上皇帝受尚书以归。及家居,犹寒素如故,不以身披、上知少见于颜色,岁时或诣郡县展礼布袍,角带独立阶下,未尝先通于阍人。及薨,子津方八岁,朝京师,景皇帝亲引入内,赐果饵,遂授吴县主簿,天顺初罢。及朝廷追理一时柄臣,公独以静退得免削夺,或传以前奏故也。公忠厚有雅量,时称长者必曰杨尚书。

尚书杨公仲举,在武昌从军时,杨文贞公恰好因流落相遇,于是结为布衣之交。杨文贞公显贵后,首先推荐了他。景皇帝在藩邸时,他是宫僚,因纯正谨慎受到重视。景泰初年,任用旧臣为礼部侍郎。当时,跟随潜邸的臣子没有超过杨公的,大家都说“可以等待担任枢机要职”,而杨公独自辞官返回吴地,宦囊清贫到没有安身之处,只是寄居在故人家中罢了。北方虏寇也先既已改心向化,到朝廷表贺,景皇帝制作一套衣服当面命令他穿上以观察他的长短,杨公在奏疏中请求按时朝见,太上皇接受尚书之职让他回家。等到居家时,依然像以前一样寒素,不因自己曾受皇上知遇而稍露于脸色,逢年过节有时到郡县行礼,穿着布袍,系着角带,独自站在台阶下,从未事先通报守门人。等到他去世,儿子杨津才八岁,入朝京师,景皇帝亲自引入内廷,赐给水果糕点,于是授予吴县主簿,天顺初年罢免。等到朝廷追究当时掌权的臣子,杨公唯独因沉静退让得以避免被削夺官职,有人传是因为以前奏疏的缘故。杨公忠厚有雅量,当时称长者必定说是杨尚书。

都御史韩公永熙,弱冠时为御史。江西巡按吏事精敏,一道惊服。年向三十已为都御史,复治江西,所立政令皆永用为例,如江南用周文襄也。以兵侍左迁浙参,不屑省事,日务游览。以需再召,两广蛮贼不靖,果拔公往伐,追斩至大藤峡,威名大振,贼悉遁去,边陲熙嗥,公乃画治梧州,以身为南中巨镇,自来诸蛮凭险,时出为患。及公既申大伐,始知以保命为事,不敢复持戈铤攻劫。至其没后十余年犹然,则余威之慑人也。进士吴文举奏立祠于广,祭以春秋,未行。

都御史韩公永熙,二十岁时担任御史。在江西巡按时,处理吏事精干敏锐,整个道区的人震惊佩服。年纪将近三十已担任都御史,再次治理江西,所建立的政令都长久作为惯例,就像江南任用周文襄一样。因担任兵部侍郎被贬为浙江参议,不屑于处理事务,每天致力于游览。等待再次被召,两广蛮贼不安定,果然提拔韩公前往讨伐,追斩到大藤峡,威名大振,贼寇全部逃遁,边境安宁,韩公于是谋划治理梧州,以自身作为南方重镇,向来各蛮族凭借险要,时常出来为患。等到韩公已经大举讨伐,他们才知道以保命为事,不敢再持兵器攻击抢劫。直到他去世十余年后依然如此,可见余威震慑人心。进士吴文举奏请在广东建立祠堂,春秋祭祀,未实行。

刚介第二

佥事陈公永锡门,生有劲气,永乐进士也。选入翰林,天笔亲授河南参议,坐与同寮交讼,配均州躬耕十载,弊居粗食,妻子共之。宣德更化,复由白衣起为监察御史,上疏劝读《大学衍义》,由是得罪,与骨肉十六人同录下锦衣狱,凡五年。苏有二义士王处常、季彦庸为敛钱馈食英庙御极,赦出,复以前官,巡按湖广。坐劾辽王更得罪当斩,会王事亦自发,乃得以前奏不缪免死。三历颠危弗移厥操,后为福建佥事。邓茂七起时,以病在告,不署事,得无罪。南司皆谪至驿递小官,惟公独完秩,致政归,人以为忠公之报焉。

佥事陈公永锡,生来有刚劲之气,是永乐年间的进士。选入翰林,皇帝亲自任命为河南参议,因与同僚互相诉讼,被发配到均州亲自耕种十年,居住简陋,饮食粗劣,妻子儿女共同承受。宣德年间政治革新,再次由平民起用为监察御史,上疏劝读《大学衍义》,因此获罪,与十六位骨肉亲人一同被关入锦衣卫监狱,共五年。苏州有两个义士王处常、季彦庸为他凑钱送饭,英宗即位,赦免释放,恢复以前的官职,巡按湖广。因弹劾辽王更加获罪应当斩首,恰逢辽王之事也自行暴露,于是得以因以前奏疏不错误而免死。三次经历危难不改变节操,后来担任福建佥事。邓茂七起事时,因病请假,不签署公文,得以无罪。南司官员都被贬为驿站小官,只有陈公独自保全官职,退休回家,人们认为是忠公的报答。

御史练公从道,土基之役,以太学生献《中兴十二策》。大顺初,入台,尝因朝会抗劾群臣,玉陛宣宥,犹不能夺其直论,朝缙敛避。巡盐淮上,独按李驸马罪。观其躯干仅如中人,而机慧内朗,吏牍精通,一措足未尝不以公法自律。再巡福建,按一布政使,被中解官归。然刚鲠之风没齿不屈。

御史练公从道,土木堡之役时,以太学生身份献上《中兴十二策》。天顺初年,进入御史台,曾趁朝会时抗言弹劾群臣,皇帝在玉阶上宣布宽恕,仍不能改变他的直率言论,朝中大臣收敛回避。在淮上巡视盐务,独自查办李驸马的罪行。看他身材仅如普通人,但机智聪慧内心明朗,精通公文,一举一动未尝不以公法自律。再次巡视福建,查办一位布政使,被皇帝解官回家。然而刚正不阿的风骨至死不屈。

长史顾公德辉,清介绝俗,平生未尝受人一蔬之馈。晚岁致仕家居,诣人家誓不饮食,留之则起去。或主自啜茶,公对之清谈而已。虽辽去数里,宁饥渴而归。其为人刚严高峻,坚不自污,视古廉士无惭焉。

长史顾公德辉,清廉耿介绝俗,平生未曾接受别人一蔬的馈赠。晚年退休居家,到别人家发誓不饮食,挽留他则起身离开。有时主人自己喝茶,顾公对着他清谈罢了。即使离家几里,宁愿饥渴而归。他为人刚严高峻,坚决不自我玷污,比起古代廉士无愧色。

高逸第三

王先生仲光,志不愿仕,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