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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归田录一

(卷首)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1 段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二

归田録》小说家▯一【杂事之属】提要

【臣】等谨案《归田録》二卷,宋欧阳修撰,多记朝廷轶事及士大夫谈谐之言。自序谓以唐李肇《国史补》为法,而小异于肇者,不书人之过恶。陈氏《书録解题》曰:「或言公为此録未成而序先出。」▯陵索之,其中本载时事及所经厯见闻,不敢以进,旋为此本,而初本竟不复出。王明清《挥麈三録》则曰:「欧阳公《归田録》初成未出,而序先传。神宗见之,遽命中使宣取。时公已致仕在颍州,因其间所记有未欲广布者,因尽删去之。又恶大少则▯记戯笑不急之事,以充满其卷帙。既缮写进入,而旧本亦不敢存。」二説小异。周煇《清波▯志》所记与明清之説同,惟云原本亦尝出,与明清説又不合。大抵初藁为一本,宣进者又一本,实有此事。其「旋为之説」与「删除之説」则传闻异词耳。惟修归颍上在神宗时,而録中称「仁宗立今上为皇子」,则似英宗时事,语或平时劄记,归田后乃排纂成之,偶忘追改欤?其中「不试而知制诰」一条,称宋惟杨亿、陈尧叟及修三人,费衮《梁谿漫志》举真宗至道三年四月,以梁周翰夙负词名,今加奬擢,亦「不试而知制诰」,实在杨亿之前,紏修误记,是偶然疎舛,亦所不免。然大致可资考据,亦《国史补》之亚也。乾隆四十三年八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归田録卷上

  宋 欧阳修 撰

太祖皇帝初幸相国寺,至佛像前烧香,问当拜与不拜。僧録赞宁奏曰:“不拜。”问其何故,对曰:“见在佛不拜,过去佛。”賛宁者颇知书,有口辩,其语虽▯俳优,然适防上意,故微笑而颔之。遂以为定制,至今行幸焚香皆不拜也。议者以为得体。

开寳寺塔在京师诸塔中最高,而制度甚精,都料匠预浩所造也。塔初成,望之不正,而势倾西北,人恠而问之。浩曰:“京师地平无山,而多西北风吹之,不百年当正也。”其用心之精,葢如此。国朝以来,木工一人而已。至今木工皆以预都料为法,有《木经》三卷行于世。世传浩惟一女,年十余嵗,每卧则交手于胷,为结构状。如此逾年,撰成《木经》三卷,今行于世者是也。

国朝之制,知制诰必先试而后命。有国以来,百年不试而命者,才三人:陈尧佐、杨亿及修。忝与其一尔。

仁宗在东宫,鲁肃【▯公【宗道】为谕德,其居在宋门外,俗谓之浴堂巷,有酒肆在其侧,号仁和酒,有名于京师,公徃徃易服【一作衣】微行饮于其中。一日,真宗急召,公将有所问,使者及门而公不在,移时乃自仁和肆中饮归。中使遽先入白,乃与公约曰:“上若恠公来迟,当托何事以对,幸先见教,冀不异同。”公曰:“但以实告。”中使曰:“然则当得罪。”公曰:“饮酒人之常情,欺君臣子之大罪【一作罪大】也。”中使嗟叹而去。真宗果问使者,具如公对。真宗问曰【一作公】何故私入酒家?”公谢曰:“臣家贫无器皿,酒肆百物具【一作俱】备,賔至如归,适有郷里亲客自远来,遂与之饮。然臣既易服,市人亦无识臣者。”真宗笑曰:“卿为宫臣,恐为御史所弹。”然自此奇公,以为忠实可大用。晚年每为章献明肃太后言羣臣可大用者数人,公其一也。其后章献皆用之。

太宗时亲试进士,每以先进卷子者赐第一人及第。孙何与李庶几同在科场,皆有时名。庶几文思敏速,何尤苦思迟防。言事者上言:「举子轻薄,为文不求义理,惟以敏速相夸。」因言庶几与举子于饼肆中作赋,以一餠熟成一韵者为胜。太宗闻之大怒,是歳殿试,庻几最先进卷子,遽叱出之。由是何为第一。

故参知政事丁公【度】晁公【宗慤】徃时同在馆中,喜相谐谑。晁因迁职以啓谢,丁时丁方为羣牧判官,乃戯晁曰:「啓事更不奉答,当以粪墼一车为报。」晁荅曰:「得墼胜于得啓。」闻者以为善对。

石资政

译钦定四库全书,子部第十二类

《归田录》小说家类第一【杂事之属】提要

【臣】等谨按《归田录》两卷,宋代欧阳修撰写,多记载朝廷轶事以及士大夫谈笑诙谐的话语。欧阳修自序说以唐代李肇的《国史补》为典范,而与李肇稍有不同的是,不记载别人的过错和恶行。陈振孙《书录解题》说:“有人说欧阳修写这部录时还没完成,序言却先写出来了。”(有人)向欧阳修索取,其中原本记载了时事以及他所经历见闻的内容,不敢进献,于是改写成这个本子,而初稿竟然不再出现。王明清《挥麈三录》则说:“欧阳修的《归田录》刚写成尚未刊行,序言却先流传开来。宋神宗看到后,立刻命令宦官去取。当时欧阳修已经退休在颍州,因为其中所记有不想广泛传播的内容,于是全部删去。又嫌篇幅太少,就记载一些戏笑不急之事,以填满卷帙。抄写进献之后,旧本也不敢保存。”两种说法略有不同。周辉《清波杂志》所记载与王明清的说法相同,只是说原本也曾刊行,这与王明清的说法又不一致。大体上初稿是一个本子,进献的是另一个本子,确实有这件事。至于“随即改写”的说法与“删除”的说法,不过是传闻不同罢了。只是欧阳修回到颍上是在神宗时期,而书中称“仁宗立当今皇上为皇子”,这似乎是英宗时期的事,或许是平时札记,归田后才排纂成书,偶尔忘记追改吧?其中“不试而知制诰”一条,称宋代只有杨亿、陈尧叟和欧阳修三人,费衮《梁溪漫志》列举真宗至道三年四月,因梁周翰素负词名,现在加以奖擢,也是“不试而知制诰”,实在是在杨亿之前,纠正欧阳修的错误记忆,这是偶然的疏漏,也是难免的。但大致可供考据,也是《国史补》的次一等著作。乾隆四十三年八月恭敬校订呈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归田录卷上

宋 欧阳修 撰

太祖皇帝初次驾临相国寺,到佛像前烧香,问应当拜还是不拜。僧录赞宁上奏说:“不拜。”问其原因,回答说:“现在佛不拜,过去佛。”赞宁很懂书,有口才,他的话虽然像俳优一样,但恰好迎合了皇上的心意,所以皇上微笑着点头同意。于是定为制度,至今皇帝出行焚香都不拜。议论的人认为得体。

开宝寺塔在京师各塔中最高,而且制度非常精细,是都料匠预浩建造的。塔刚建成时,看上去不正,而且势头倾斜向西北,人们感到奇怪并问他。预浩说:“京师地势平坦没有山,而且多西北风,风吹它,不到一百年就会正了。”他用心之精细,大概就是这样。本朝以来,木工只有他一人而已。至今木工都以预都料为法则,有《木经》三卷流传于世。世间传说预浩只有一个女儿,十几岁,每次睡觉时就在胸前交叉双手,做出建筑结构的样子。这样过了一年,写成《木经》三卷,现在流传于世的就是这个。

本朝的制度,知制诰必须先考试然后任命。建国以来,百年不考试而任命的,才三人:陈尧佐、杨亿和欧阳修。我侥幸是其中之一。

仁宗在东宫时,鲁肃公宗道任谕德,他的住所位于宋门外,俗称为浴堂巷,旁边有一家酒馆,名叫仁和酒,在京师很有名,公常常换衣服微服去那里喝酒。一天,真宗紧急召见,公将有事询问,使者到了门口而公不在,过了一会儿才从仁和酒馆喝完酒回来。宦官急忙先进去禀报,于是与公约定说:“皇上如果怪您来迟,应当用什么理由回答,希望您先教我,以免说法不一。”公说:“只说实话。”宦官说:“那么就会获罪。”公说:“喝酒是人之常情,欺骗君主是臣子的大罪。”宦官感叹离去。真宗果然问使者,使者如实回答。真宗问:“为什么私自去酒馆?”公谢罪说:“臣家贫没有器皿,酒馆百物具备,宾客到来如同回家,恰好有同乡亲友从远方来,于是和他们喝酒。但臣已经换了衣服,市人也认不出臣。”真宗笑着说:“你是宫臣,恐怕被御史弹劾。”但从此认为公奇特,认为他忠实可以大用。晚年每次对章献明肃太后说群臣中可以大用的人有数人,公是其中之一。后来章献太后都任用了他们。

太宗时亲自考试进士,每次以最先交卷的人赐第一名及第。孙何与李庶几同在考场,都有当时的名声。李庶几文思敏捷快速,孙何尤其苦思慢写。言事的人上奏说:“举子轻薄,写文章不追求义理,只以敏捷快速相夸。”于是说李庶几与举子在饼店中作赋,以一块饼烤熟成一个韵脚为胜。太宗听到大怒,这一年殿试,李庶几最先交卷,立刻呵斥他出去。因此孙何成为第一。

已故参知政事丁公度、晁公宗慤过去同在馆阁,喜欢互相开玩笑。晁因升迁职务写启信致谢,丁当时任群牧判官,于是戏弄晁说:“启信不再奉答,应当用一车粪饼作为回报。”晁回答说:“得到粪饼胜过得到启信。”听到的人认为这是很好的对答。

石资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