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田録卷上
【中立】好谐谑,士大夫能道其语者甚多。尝因入朝,遇荆王迎授东华门,不得入,遂自左掖门入。有一朝士好事,语言问石云:“何为自左【去声】掖门入?”石方趂班,且走且荅曰:“秪为大【音拖】王迎授。”闻者无不大笑。杨大年方与客棋,石自外至,坐于一隅。大年因诵贾谊鵩赋以戯之云:“止于坐隅,貎甚闲暇。”石遽荅曰:“口不能言,请对以臆。”
译王中立喜欢开玩笑,士大夫中能说出他笑话的人很多。曾经有一次他入朝,遇到荆王在东华门迎接皇帝,他无法进入,于是从左侧的掖门进入。有一位喜欢凑热闹的朝臣,用言语问王石说:“为什么从左侧的掖门进入?”王石正赶着去排班,一边跑一边回答说:“只是因为大王在迎接皇帝。”听到的人没有不大笑的。杨大年正和客人下棋,王石从外面来到,坐在一个角落。杨大年于是朗诵贾谊的《鵩鸟赋》来戏弄他说:“停在座位的角落,神态非常悠闲。”王石立刻回答说:“嘴里不能说话,请让我用心意来回答。”
故老能言五代时事者云:冯相【道】和相【凝】同在中书,一日和问冯曰:“公靴新买,其直几何?”冯举左足示和曰:“九百。”和性褊▯,遽回顾小吏云:“吾靴何得用一千八百?”因诟责久之。冯徐举其右足曰:“此亦九百。”于是哄堂大笑。时谓宰相如此,何以镇服百僚?
钱副枢【若水】尝遇异人传相灋,其事甚恠。钱公后传杨大年,故世称此二人有知人之鉴。仲简,扬州人也,少习明经,以贫佣书大年门下。大年一见奇之,曰:“子当进士及第,官至清显。”乃教以诗赋。简天禧中举进士第一甲及第,官至正郎,天章阁待制,以卒。谢希深为奉礼郎,大年尤喜其文,每见则欣然延接,既去则叹息不已。郑天休在公门下,见其如此恠,而问之。大年曰:“此子官亦清要,但年不及中寿尔。”希深官至兵部员外郎,知制诰,卒年四十六,皆如其言。希深初以奉礼郎鎻防应进士举,以啓事谒见大年,有云:“曳铃其空,上念无君子者,解组不顾,公其如苍生何。”大年自书此四句于扇,曰:“此文中虎也。”由是知名。
太祖时,郭进为西山巡检,有告其隂通河东刘继元,将有异志者,太祖大怒,以其诬害忠臣,命缚其人予进,使自处置。进得而不杀,谓曰:「尔能为我取继元一城一寨,不止赎尔死,当请赏尔一官。」歳余,其人诱其一城来降,进具其事送之于朝,请赏以官。太祖曰:「尔诬害我忠良,此才可赎死耳,赏不可得也。」命以其人还进。进复请曰:「使臣失信,则不能用人矣。」太祖于是赏以一官。君臣之间,葢如此。
鲁肃简公立朝刚正,嫉恶少容,小人恶之,私目为“鱼头”。当章献垂▯时,屡有补益,谠言正论,士大夫多能道之。公既卒,太常諡曰“刚简”,议者不知为美諡,以为因諡讥之,竟改曰“肃简”。公与张文节公【知白】当垂帘之际,同在中书,二公皆以清节直道为一时名臣,而鲁尤简易。若曰“刚简”,尤得其实也。
宋尚书【祁】为布衣时,未为人知。孙宣公【奭】一见奇之,遂为知己。后宋举进士,骤有时名,故世称宣公知人。公尝语其【一无此字】门下客曰:「近世諡为两字,而文臣必諡为文,皆非古也。吾死得諡曰『宣』,若戴足矣。」及公之卒,宋方为礼官,遂諡曰「宣」,成其志也。
嘉祐二年,枢宻使田公【况】罢为尚书右丞,观文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罢枢宻使当降麻,而止以制除,葢徃时髙若讷罢枢宻使,所除官职正与田公同,亦不降麻,遂以为故事。真宗时,丁晋公【谓】自平江军节度使除兵部尚书,参知政事。节度使当降麻,而朝议惜之,遂止以制除。近者,陈相【执中】罢使相,降仆射,乃降麻。厐籍罢节度使,除观文殿大学士,又不降麻。葢无定制也。
寳元康定之间,余自贬所还,过京师,见王君贶初作舎人,自契丹使归,余时在坐。见都知押班殿前马步军聨骑立门外,呈榜子称不敢求见舎人,遣人谢之而去。至【一无此字】庆厯三年,余作舎人,呵引者即敛马驻立,前呵者传声太尉,立马▯遣人谢之,比舎人马过,然后敢行。后予官于外十年而还,遂入翰林为学士,见三衙呵引甚雄,不复如当时,与学士相逢,分道而过,更无敛避之礼。葢两制渐轻,而三衙渐重。旧制,侍卫亲军与殿前分为两司,自侍卫司不置马步军都指挥使,止置马军指挥使、步军指挥使【一止作马步军指挥使】以来,侍卫一司自分为二,故与殿前司列为三衙也。五代军制已无典灋,而今又非其旧制者多矣。
国家开宝中所铸钱,文曰「宋通元宝」;至宝元中,则曰「皇宋通宝」。近世钱文皆着年号,惟此二钱不然者,以年号有「宝」字,文不可重,故也。
太祖建隆六年,将议改元,语宰相勿用前世旧号,于是改元干德。其后因于禁中见内人镜背有干德之号,以问学士陶谷,谷曰:“此伪蜀时年号也。”因问内人,乃是故蜀王时人。太祖由是益重儒士,而叹宰相【一有之字】寡闻也。
仁宗
译所以,那些能讲述五代时期事情的老人说:冯相(冯道)和相(和凝)同在尚书省任职,一天和相问冯相说:“您的靴子是刚买的,价值多少钱?”冯相举起左脚给和相看说:“九百文。”和相性情狭隘,立刻回头对小吏说:“我的靴子怎会花了一千八百文?”于是责骂了小吏很久。冯相慢慢举起右脚说:“这只也是九百文。”于是满屋子的人都大笑起来。当时人们说,宰相像这样,怎么能让百官信服呢?
钱副枢(钱若水)曾经遇到一位异人传授相术,这件事非常奇怪。钱公后来把相术传给了杨大年,所以世人说这两个人有识别人才的慧眼。仲简是扬州人,年轻时熟读经书,因为贫穷而在杨大年门下抄书为生。杨大年一见他就觉得他很奇特,说:“你应当考中进士,官位达到清贵显赫。”于是教他写诗赋。仲简在天禧年间考中进士第一甲,官位做到正郎、天章阁待制,后来去世。谢希深担任奉礼郎时,杨大年尤其喜欢他的文章,每次见到他都高兴地接待,谢希深离开后他就叹息不已。郑天休在杨大年门下,看到杨大年如此怪异,就问他原因。杨大年说:“这个人官位也会清贵重要,只是寿命达不到中年罢了。”谢希深官位做到兵部员外郎、知制诰,去世时四十六岁,都符合杨大年的预言。谢希深起初以奉礼郎的身份参加进士考试,用启事拜见杨大年,其中有这样的话:“拖着铃铛却空空如也,皇上思念没有君子,解下印绶不顾一切,您怎么对待百姓呢。”杨大年亲自把这四句话写在扇子上,说:“这是文章中的猛虎。”因此谢希深名声大振。
宋太祖时期,郭进担任西山巡检,有人告发他暗中勾结河东的刘继元,将有异心,宋太祖大怒,认为这是诬陷忠臣,命令把告发的人绑起来交给郭进,让他自行处置。郭进得到这个人后没有杀他,对他说:“如果你能帮我夺取刘继元的一座城或一个寨,不仅免除你的死罪,还要请求赏赐你一个官职。”一年多后,这个人引诱刘继元的一座城来投降,郭进把这件事详细上报朝廷,请求赏赐他官职。宋太祖说:“你诬陷我的忠良,这只能赎你的死罪,赏赐官职是不行的。”命令把这个人还给郭进。郭进又请求说:“如果我失信,就不能用人了。”宋太祖于是赏赐了他一个官职。君臣之间的关系,大概就是这样。
鲁肃简公在朝廷上刚正不阿,嫉恶如仇,小人讨厌他,私下里称他为“鱼头”。在章献太后垂帘听政时,他屡次提出有益的建议,正直的言论,士大夫大多能讲述。鲁公去世后,太常寺给他谥号为“刚简”,议论的人不知道这是美谥,认为是因为谥号而讥讽他,最终改谥号为“肃简”。鲁公和张文节公(张知白)在垂帘听政期间,同在尚书省任职,两位公都以清廉的节操和正直的品行成为一时的名臣,而鲁公尤其简朴。如果说“刚简”,尤其符合实际情况。
宋尚书(宋祁)还是平民时,不为人所知。孙宣公(孙奭)一见他就觉得他很奇特,于是成为知己。后来宋祁考中进士,很快有了时名,所以世人说孙宣公善于识人。孙公曾经对他的门客说:“近代的谥号都是两个字,而文臣必定谥号为‘文’,这都不符合古制。我死后如果谥号为‘宣’,就满足了。”等到孙公去世,宋祁正好担任礼官,于是给他谥号为“宣”,成全了他的志向。
嘉祐二年,枢密使田公(田况)被罢免为尚书右丞、观文殿学士,兼任翰林侍读学士。罢免枢密使应当降下诏书,但只以制书任命,这是因为过去高若讷罢免枢密使,所任命的官职正好与田公相同,也没有降下诏书,于是成为惯例。真宗时期,丁晋公(丁谓)从平江军节度使被任命为兵部尚书、参知政事。节度使应当降下诏书,但朝议爱惜他,于是只以制书任命。近来,陈相(陈执中)罢免使相,降为仆射,于是降下诏书。庞籍罢免节度使,任命为观文殿大学士,又没有降下诏书。大概没有固定的制度。
宝元、康定年间,我从贬所回来,经过京城,看见王君贶刚担任舍人,从契丹出使回来,我当时在场。看见都知押班殿前马步军联骑站在门外,呈上帖子称不敢求见舍人,派人道歉后离开。到了庆历三年,我担任舍人,呵斥引导的人就收敛马匹站立,前面的呵斥者传声太尉,立马派人道歉,等到舍人的马过去,然后才敢走。后来我在外地做官十年后回来,于是进入翰林院担任学士,看见三衙的呵斥引导非常雄壮,不再像当时那样,与学士相遇,分道而行,更没有收敛避让的礼节。大概两制逐渐轻视,而三衙逐渐重视。旧制,侍卫亲军与殿前分为两司,自从侍卫司不设马步军都指挥使,只设马军指挥使、步军指挥使以来,侍卫一司自行分为二,所以与殿前司列为三衙。五代的军制已经没有典章法制,而现在又不符合旧制的很多了。
国家开宝年间所铸的钱,文字是“宋通元宝”;到了宝元年间,则是“皇宋通宝”。近代的钱文都带有年号,只有这两种钱不这样,是因为年号有“宝”字,文字不能重复,所以如此。
宋太祖建隆六年,将要商议改元,告诉宰相不要用前世的旧号,于是改元干德。后来因为在禁中看见内人镜背有干德的年号,就问学士陶谷,陶谷说:“这是伪蜀时的年号。”于是问内人,原来是故蜀王时的人。宋太祖因此更加重视儒士,而感叹宰相见闻寡少。
仁宗
即位,改元天圣。时章献明肃太后临朝称制,议者谓撰号者取“天”字于文为“二人”,以为二人圣者悦太后尔。至九年,改元明道,又以为“明”字于文日月并也,与二人防同。无何以犯契丹讳,明年遽【一作遂】改曰景祐。是时连嵗天下大旱,改元诏意,冀以迎和气也。五年因郊,又改元曰宝元。自景祐初,羣臣慕唐▯宗以开元加尊号,遂请加景祐于尊号之上。至寳元亦然。是歳,赵元昊以河西叛,改姓元氏,朝廷恶之,遽改元曰康定,而不复加于尊号。而好事者又曰康定乃諡尔。明年又改曰庆厯。至九年,大旱,河北尤甚,民死者十八九,于是又改元曰皇祐,犹景祐也。六年,日蚀四月朔,以为正阳之月,自古所忌,又改元曰至和。三年,仁宗不豫,久之康复,又改元曰嘉祐。自天圣至此,凡年号九,皆有为也。
译仁宗即位,改年号为天圣。当时章献明肃太后临朝称制,议论的人说,拟定年号的人取“天”字,在文字上拆解为“二人”,是认为“二人圣”能取悦太后。到了天圣九年,改年号为明道,又有人认为“明”字在文字上是日月并列,与“二人”的避讳相同。不久因为触犯了契丹的避讳,第二年急忙改年号为景祐。这时连年天下大旱,改年号的诏书用意,是希望以此迎接祥和之气。五年时因举行郊祀,又改年号为宝元。自从景祐初年,群臣仰慕唐玄宗以“开元”加在尊号之上,于是请求将“景祐”加在尊号之上。到了宝元年号时也是如此。这一年,赵元昊以河西叛乱,改姓元氏,朝廷厌恶他,急忙改年号为康定,而不再将年号加在尊号之上。而好事的人又说“康定”是谥号。第二年又改年号为庆历。到了庆历九年,发生大旱,河北尤其严重,百姓死亡十分之八九,于是又改年号为皇祐,如同景祐一样。六年时,四月朔日发生日食,因为这是正阳之月,自古以来所忌讳,又改年号为至和。三年时,仁宗身体不适,很久之后才康复,又改年号为嘉祐。从天圣到此时,共有九个年号,都是有原因的。
冦忠愍公【凖】之贬也,初以列卿知安州,既而又贬衡州副使,又贬道州别驾,遂贬雷州司户。时丁晋公与冯相【拯】在中书,丁当秉笔,初欲贬崖州,而丁忽自疑,语冯曰:“崖州再涉鲸波如何?”冯唯唯而已。丁乃徐拟雷州。及丁之贬也,冯遂拟崖州。当时好事者相语曰:“若见雷州冦司户,人生何处不相逢?”比丁之南也,冦复移道州。冦闻丁当来,遣人以蒸羊逆于【一作迎于】境上,而収其僮仆,杜门不放出。闻者多以【一作公】为得体。
杨文公【亿】以文章擅天下,然性特刚劲寡合,有恶之者以事譛之。大年在学士院,忽夜召见于一小阁,深在禁中。既见,赐茶,从容顾问久之。出文藁数箧以示大年,云:“卿识朕书迹乎?皆朕自起草,未尝命臣下代作也。”大年惶恐,不知所对,顿首再拜而出。乃知必为人所譛矣。由是佯狂奔于阳翟。真宗好文,初待大年眷顾无比,晚年恩礼渐衰,亦由此也。
王文正公【曾】为人方正持重,在中书最为贤相。尝谓大臣执政不当収恩避怨。公尝语尹师鲁曰:「恩欲归己,怨使谁当?」闻者叹服,以为名言。
李文靖公【沆】为相,沉正厚重,有大臣体。尝曰:“吾为相,无他能,唯不改朝廷法制,用此以报国。”士大夫初闻此言,以为不切于事。及其后当国者,或不思事体,或収恩取誉,屡更祖宗旧制,遂至官兵冗滥,不可胜纪,而用度无节,财用【一作力】匮乏,公私困弊。推迹其事,皆因执政不能遵守旧规,妄有更改【一作改更】所致。至此始知公言简而得其要,由是服其识虑之精。
陶尚书【谷】为学士,尝晚召对。太祖御便殿,陶至,望见上,将前而复却者数四。左右催宣甚▯谷终彷徨不进。太祖笑曰:「此措大索事分。」顾左右取袍帯来,上已束带,谷遽趋入。
薛简肃公【奎】知开封府时,明叅政【镐】为府曹官,简肃待之甚厚,直以公辅期之。其后公守秦益,常辟以自随,优礼特异。有问于公:“何以知其必贵者?”公曰:“其为人端肃,其言简而理尽。凡人▯重则尊严,此贵臣相也。”其后果至叅知政事以卒,时皆服公知人。
腊茶出【一作盛】于劔建,草茶盛于两浙。两浙之品,日注为第一。自景祐以后,洪州双井白芽渐盛。近歳制作尤精,囊以红纱,不过一二两,以常茶十数斤养之,用辟暑湿之气。其品逺出日注上,遂为草茶第一。
仁宗退朝,常命侍臣讲读于迩英阁。贾侍中【昌朝】时为侍讲,讲《春秋左氏传》,每至诸侯淫乱事,则畧而不説。上问其故,贾以实对。上曰:“六经载此,所以为后王鉴【一作监】戒,何必讳。”
丁晋公自保信军节度使知江宁府,召为叅知政事。中书以丁节度使召,学士草麻。时盛文肃为学士,以为叅知政事合用舎人草制,遂以制除丁,甚恨之。
冦忠愍之贬所素厚者九【二字一作之】人,自盛文肃【度】以下皆坐斥逐,而杨大年与冦公尤善,丁晋公怜其才,曲保全之。议者谓丁所贬朝士甚多,独于大年能全之,大臣爱才一节,可称也。
太祖时,以李汉超为关南巡检使,捍北敌,与兵三千而已。然其齐州赋税最多,乃以为齐州防御使,悉与一州之赋,俾之养士。而汉超武人,所为多不法。久之,关南百姓诣阙讼汉超,贷民钱不还,及掠其女以为妾。太祖召百姓入见便殿,赐以酒食慰劳之,徐问曰:「自汉超在关南,契丹南侵者防百姓【二字一作对】曰:「无也。」太祖曰:「徃时契丹南侵,边将不能御,河北之民歳▯刼虏,汝于此时能保全其赀财妇女乎?今汉超所取,孰与契丹之多?」又问讼女者曰:「汝家防女所嫁何人?」百姓具以对。太祖曰:「然则所嫁皆村夫也。若汉超者,吾之贵臣也,以爱汝女则取之,得之必不使失所。与其嫁村夫,孰若处汉超家富贵?」于是百姓皆感悦而去。太祖使人语汉超曰:「汝须钱,何不告我而取于民乎?」乃赐以银数百两,曰:「汝自还之,使其感汝也。」汉超感泣,誓以死报。
仁宗万几之
译寇忠愍公(寇准)被贬时,起初以列卿的身份任安州知州,不久又贬为衡州副使,再贬为道州别驾,最终贬为雷州司户参军。当时丁晋公(丁谓)与冯相(冯拯)在中书省,丁谓掌权起草诏令,起初打算将寇准贬到崖州,但丁谓忽然心生疑虑,对冯拯说:“崖州要再次渡过鲸波(大海),怎么样?”冯拯只是连声答应而已。丁谓于是慢慢拟定了雷州。等到丁谓被贬时,冯拯就拟定了崖州。当时喜欢议论的人互相说:“如果见到雷州的寇司户,人生何处不相逢?”等到丁谓南贬时,寇准又调任道州。寇准听说丁谓要来,派人带着蒸羊在边境迎接,却收留了他的僮仆,关上门不让出去。听到这件事的人大多认为寇准做得得体。
杨文公(杨亿)凭借文章在天下享有盛名,然而性格特别刚强耿介,很少与人合得来,有讨厌他的人借事诬陷他。杨亿在学士院任职时,忽然在夜里被召见于一座小阁,那地方深在宫禁之中。见面后,皇帝赐茶,从容地询问了很久。拿出几箱文稿给杨亿看,说:“你认识朕的字迹吗?这些都是朕亲自起草的,不曾命令臣下代笔。”杨亿惶恐不安,不知道如何回答,叩头拜了两拜后退出。由此知道一定是被人诬陷了。于是假装发疯逃往阳翟。真宗喜爱文学,起初对杨亿的眷顾无比深厚,晚年恩宠礼遇逐渐衰退,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王文正公(王曾)为人方正持重,在中书省是最贤能的宰相。曾经说大臣执政不应该收揽恩惠、回避怨恨。王曾曾经对尹师鲁说:“恩惠归于自己,怨恨让谁来承担呢?”听到的人赞叹佩服,认为是名言。
李文靖公(李沆)任宰相时,沉稳正直厚重,有大臣的风度。曾经说:“我任宰相,没有别的才能,只是不改变朝廷的法度,用这个来报效国家。”士大夫起初听到这话,认为不切合实际。等到后来主持国政的人,有的不考虑事理体统,有的收揽恩惠博取声誉,屡次更改祖宗的旧制,于是导致官吏军队冗杂泛滥,多得无法计算,而且用度没有节制,财力匮乏,公私都陷入困顿疲弊。追溯事情的根源,都是因为执政者不能遵守旧规,胡乱更改造成的。到这里才知道李公的话简练而抓住了要害,由此佩服他见识思虑的精明。
陶尚书(陶谷)任学士时,曾经傍晚被召对。太祖在便殿,陶谷到了,望见皇上,将要上前却又退后,这样反复了好几次。左右催促宣召得很急,陶谷终究彷徨不前。太祖笑着说:“这个读书人太讲究分寸了。”吩咐左右取袍带来,皇上已经束好腰带,陶谷才快步进入。
薛简肃公(薛奎)任开封府知府时,明叅政(明镐)任府曹官,简肃公对待他非常优厚,直接以公辅(宰相)的标准期望他。后来明镐镇守秦州、益州,常常征召他跟随自己,优厚的礼遇特别不同。有人问明镐:“凭什么知道他一定会显贵呢?”明镐说:“他为人端庄严肃,言语简练而道理详尽。凡是人庄重就会尊严,这是贵臣的相貌。”后来明镐果然官至参知政事而死,当时的人都佩服简肃公知人善任。
腊茶出产于剑南、建州,草茶盛行于两浙。两浙的茶品,日注茶为第一。自从景祐年以后,洪州双井白芽逐渐盛行。近年制作尤其精细,用红纱包裹,不过一二两,用十几斤常茶来养护它,用来抵御暑湿之气。它的品质远远超出日注茶,于是成为草茶第一。
仁宗退朝后,常命令侍臣在迩英阁讲读。贾侍中(贾昌朝)当时任侍讲,讲解《春秋左氏传》,每当讲到诸侯淫乱的事情,就略去不讲。皇上问其原因,贾昌朝如实回答。皇上说:“六经记载这些,是为了给后来的君王作为鉴戒,何必忌讳。”
丁晋公从保信军节度使任上出任江宁府知府,被召为参知政事。中书省以丁谓是节度使为由召他,学士起草诏书。当时盛文肃(盛度)任学士,认为参知政事应该用舍人起草诏令,于是用制书任命丁谓,非常怨恨这件事。
寇忠愍公被贬时,与他关系一向深厚的九个人,从盛文肃以下都因牵连被斥逐,而杨大年与寇公尤其交好,丁晋公爱惜他的才华,特意保全了他。议论的人说丁谓贬谪的朝士很多,唯独对杨大年能够保全,大臣爱惜人才这一点,值得称赞。
太祖时,任命李汉超为关南巡检使,抵御北方敌人,只给他三千士兵。然而齐州的赋税最多,于是任命他为齐州防御使,把一州的赋税全给他,让他用来供养士兵。而李汉超是武人,所作所为多不守法。过了很久,关南百姓到朝廷控告李汉超,说百姓借他的钱不还,以及抢掠百姓的女儿做妾。太祖召百姓进入便殿,赐给他们酒食慰劳,慢慢问说:“自从李汉超在关南,契丹南侵的情况怎么样?”百姓回答说:“没有。”太祖说:“过去契丹南侵,边将不能抵御,河北的百姓每年都被劫掠,你们在那时能保全自己的财物妇女吗?现在李汉超所取的,哪里比得上契丹多呢?”又问控告女儿被抢的人说:“你家女儿嫁给了什么人?”百姓详细回答。太祖说:“那么所嫁的都是村夫。像李汉超这样的人,是我的贵臣,因为喜爱你的女儿就娶了她,得到她必定不会让她失所。与其嫁给村夫,哪里比得上在李汉超家富贵呢?”于是百姓都感激喜悦地离去。太祖派人告诉李汉超说:“你需要钱,为什么不告诉我而从百姓那里取呢?”于是赐给他几百两银子,说:“你自己还给他们,让他们感激你。”李汉超感动哭泣,发誓以死报答。
仁宗处理万机
暇,无所翫好,惟亲翰墨,而飞白尤为神妙。凡飞白以防画▯形物而防最难工。至和中有书待诏李唐卿,撰飞白三百防以进,自谓穷尽物▯。上亦颇佳之,乃特为“清浄”二字以赐之。其六防尤为奇絶,又出三百防外。
译闲暇时,没有其他的玩好,只亲近笔墨,而飞白书尤其神妙。凡是飞白书,用来描绘事物的形态,而描绘最为难以精工。至和年间,有书待诏李唐卿,撰写三百种飞白书进献,自认为穷尽了事物的形态。皇上也很赞赏他,于是特地书写“清浄”二字赐给他。那六种飞白书尤其奇特绝妙,又超出了那三百种之外。
仁宗圣性恭俭。至和二年春不豫,两府大臣日至寝阁问圣体。见上器服简质,用素漆唾壶盂子,素甆盏进药。御榻上衾褥皆黄絁色。已故暗宫人遽取新衾覆其上,亦黄絁也。然外人无知者,惟两府侍疾,因【一作因侍疾】见之尔。
陈康肃公【尧咨】善射,当世无双。公亦以此自矜。尝射于家圃,有卖油翁释担而立,睨之久而不去。见其发矢十中八九,但微颔之。康肃问曰:「汝亦知射乎?吾射不亦精乎?」翁曰:「无他,但手熟尔。」康肃忿然曰:「尔安敢轻吾射!」翁曰:「以我酌油知之。」乃取一葫芦置于地,以钱覆其口,徐以杓酌油沥之,自钱孔入,而【一作而入】钱不湿。因曰:「我亦无他,惟手熟尔。」康肃笑而遣之。此与庄生所谓解牛斵轮者何异?
至和初,陈恭公罢相,而并用文、富二公【彦博弼】正衙宣麻之际,上遣小黄门【一有三辈二字】宻于百官班中听其论议。而二公久有人望,一旦复用,朝士徃徃相贺。黄门具奏,上大悦。余时为学士,后数日奏事,垂拱殿,上问:“新除彦博等,外议如何?”余以朝士相贺为对。上曰:“自古【二字一作古者】人君用人,或以梦卜。茍不知人,当从人望。梦卜岂足慿▯?”故余作文公批答云:“永惟商周之所记,至以梦卜而求贤,孰若用缙绅之公言,从中外之人望者。”具述上语也。
王元之在翰林,尝草夏州李继迁制,继迁送润笔物数倍于常,然用启头书送【一作遂】拒而不纳,葢惜事体也。近时舎人院草制,有送润笔物稍后时者,必遣院子诣门催索,而当送者徃徃不送,相承既久,今索者送者皆恬然不以为恠也。
内中旧有玉石三清真像,初在真游殿,既而大内火,遂迁至玉清昭应宫。已而玉清又大火,又迁于洞真。洞真又火,又迁于上清。上清又火,皆焚荡无孑遗,遂【一有又字】迁于景灵。而宫司道官相与惶恐,上言真像所至輙火,景灵必不免,愿迁【二字一作乞移】他所,遂迁于集禧宫迎祥池水心殿。而都人谓之行火真君也。
丁文简公【度】罢叅知政事,为紫宸殿学士,即文明殿学士也。文明本有大学士,为宰相兼职,又有学士为诸学士之首。后以文明者,真宗谥号也,遂更曰紫宸。近世学士皆以殿名为官称,如端明、资政是也。丁既受命,遂称曰丁紫宸。议者又谓紫宸之号,非人臣之所宜称,遽更曰观文。观文是隋炀帝殿名,理宜避之。葢当时不知,然则朝廷之事【一作士】不可以不学也。
王冀公【钦若】罢叅知政事,而真宗眷遇之意未衰,特置资政殿学士以宠之。时冦莱公在中书,定其班位依杂学士,在翰林学士下。冀公因诉于上曰:“臣自学士拜叅知政事,今无罪而罢,班反在下,是贬也。”真宗为特加【一作置】大学士,班在翰林学士上。其宠遇如此。
景祐中有郎官皮仲容者,偶出街衢,为一轻浮子所戯,遽前贺云:“闻君有台宪之命。”仲容立马媿谢,久之,徐问其何以知之,对曰:“今新制台官必用稀姓者,故以君姓知之尔。”葢是时三院御史乃仲▯论程掌禹锡也,闻者传以为笑。
太宗时,宋白、贾黄中、李至、吕蒙正、苏易▯五人同时拜翰林学士。承防扈,▯赠之以诗云:“五凤齐飞入翰林。”其后,吕▯正为【一作至】宰相,贾黄中、李至、苏易简皆至叅知政事。宋白官至尚书,老于承防,皆为名臣。
御史台故事,三院御史言事,必先白中丞。自【一有中山二字】刘子仪为中丞,始牓台中。今后御史有所言,不须先白中丞。杂端至今如此。
丁晋公之南迁也,行过潭州,自作斋僧疏【一有文字】云:“补仲山之衮,虽曲尽于巧心;和傅説之羮,实难调于众口。”其少以文称,晚年诗笔尤精,在海南篇咏尤多,如“草解忘忧忧底事,花名含笑笑何人【一有之句二字】尤为人所传诵。
张仆射【齐贤】体质丰大,饮食过人,尤嗜肥猪肉。每食数斤,天夀院风药黑神丸,常人所服不过一弹丸,公常以五七两为一大剂,夹以胡餠而顿食之。淳化中
译仁宗天性恭敬节俭。至和二年春天,皇帝身体不适,两府大臣每天到寝阁问候圣体。看见皇帝使用的器物服饰简单朴素,用素漆的唾壶和盂子,用素瓷杯进药。御榻上的被褥都是黄絁色的。已故的暗宫人急忙拿来新被子盖在上面,也是黄絁色的。然而外人没有知道的,只有两府大臣侍奉病中的皇帝,因此看见罢了。
陈康肃公尧咨善于射箭,当世没有能比得上的。他也凭此自夸。曾经在家中的园圃里射箭,有个卖油的老翁放下担子站着,斜着眼看他很久不离开。看见他射出的箭十支能中八九支,只是微微点头。康肃问他说:“你也懂得射箭吗?我的射箭技艺不也很精湛吗?”老翁说:“没有别的,只是手法熟练罢了。”康肃愤怒地说:“你怎么敢轻视我的射箭技艺!”老翁说:“凭我倒油的经验知道这个道理。”于是取一个葫芦放在地上,用一枚铜钱盖住葫芦口,慢慢地用勺子舀油注入葫芦,油从钱孔注入,而铜钱没有湿。于是说:“我也没有别的,只是手法熟练罢了。”康肃笑着送他走了。这与庄子所说的庖丁解牛、轮扁斵轮有什么不同呢?
至和初年,陈恭公罢免宰相,同时起用文彦博、富弼两位公,在正衙宣读任命诏书的时候,皇上派遣小黄门在百官班列中秘密听取他们的议论。而这两位公长久以来享有声望,一旦重新被任用,朝中士人往往互相庆贺。小黄门详细奏报,皇上非常高兴。我当时任学士,几天后在垂拱殿奏事,皇上问:“新任命彦博等人,外面的议论如何?”我回答说是朝中士人互相庆贺。皇上说:“自古以来君主用人,有的依靠梦境占卜。如果不知人,应当顺从众人的声望。梦境占卜哪里值得依赖呢?”所以我为文公起草的批答中说:“永远考虑到商周所记载的,甚至用梦境占卜来寻求贤才,哪里比得上采用士大夫的公正言论,顺应内外众人的声望呢。”这是详细叙述皇上的话。
王元之在翰林院时,曾经起草夏州李继迁的诏书,继迁送来的润笔礼物比平常多几倍,然而他用启头书送还,拒绝接受,大概是爱惜朝廷体制的缘故。近来舍人院起草诏书,有送润笔礼物稍晚的,必定派遣院子到门口催讨,而应当送礼的人往往不送,沿袭久了,现在讨要的和送礼的都安然不以为怪。
宫内原来有三尊玉石真像,起初在真游殿,不久大内发生火灾,于是迁到玉清昭应宫。不久玉清又发生大火,又迁到洞真。洞真又发生火灾,又迁到上清。上清又发生火灾,都焚烧殆尽没有遗留,于是迁到景灵宫。而宫司和道官一起惶恐,上奏说真像所到的地方就发生火灾,景灵宫必定不能避免,希望迁到别处,于是迁到集禧宫迎祥池水心殿。而京城的人称它为行火真君。
丁文简公丁度罢免参知政事,担任紫宸殿学士,就是文明殿学士。文明殿本来有大学士,是宰相的兼职,又有学士作为诸学士之首。后来因为“文明”是真宗的谥号,于是改称紫宸。近世学士都以殿名作为官称,如端明、资政就是这样。丁度接受任命后,于是称他为丁紫宸。议论的人又说紫宸这个称号,不是人臣所适宜称呼的,急忙改称观文。观文是隋炀帝的殿名,按理应当避讳。大概当时不知道,然而朝廷的事情不可以不学习啊。
王冀公王钦若罢免参知政事,而真宗对他的眷顾恩遇没有衰减,特意设置资政殿学士来宠幸他。当时寇莱公在中书省,确定他的班次地位依照杂学士,在翰林学士之下。冀公于是向皇上申诉说:“臣从学士升任参知政事,现在无罪罢免,班次反而在下面,这是贬斥。”真宗为他特意加授大学士,班次在翰林学士之上。他的宠遇就是这样。
景祐年间有个郎官叫皮仲容,偶然走出街市,被一个轻浮的人戏弄,急忙上前祝贺说:“听说您有台宪的任命。”仲容勒住马羞愧地致谢,过了很久,慢慢问他怎么知道的,回答说:“现在新制度台官必定任用姓氏稀少的,所以凭您的姓氏知道罢了。”大概这时三院御史是仲容、程掌禹锡,听到的人传为笑谈。
太宗时,宋白、贾黄中、李至、吕蒙正、苏易简五人同时拜为翰林学士。承防扈赠送给他们诗说:“五凤齐飞入翰林。”后来,吕蒙正成为宰相,贾黄中、李至、苏易简都做到参知政事。宋白官至尚书,老死于承防扈,都成为名臣。
御史台旧例,三院御史言事,必须先禀告中丞。自从刘子仪任中丞,开始在台中张贴告示。今后御史有所言,不需要先禀告中丞。杂端至今如此。
丁晋公南迁时,路过潭州,自己写斋僧疏说:“补仲山的衮服,虽然曲尽巧心;调和傅说的羹汤,实在难以调和众口。”他年轻时以文章著称,晚年诗笔尤其精妙,在海南的篇咏尤其多,如“草解忘忧忧底事,花名含笑笑何人”尤其被人传诵。
张仆射张齐贤体质丰大,饮食超过常人,尤其嗜好肥猪肉。每次吃几斤,天夀院风药黑神丸,常人服用不过一弹丸,他常以五七两作为一大剂,夹在胡饼中一顿吃完。淳化年间
罢相,知安州安陆山郡,未尝识逹官,见公饮防不▯常人,举郡惊骇。尝与賔客防食,厨吏置一金漆大桶于防侧,窥【一作窃】视公所食,如其物投桶中。至暮,酒浆浸渍,涨溢满桶,郡人嗟愕,以为享富贵者必有异于人也。然而晏元献公清瘦如削,其饮食甚微,每析半餠以筯卷之,抽去其筯内捻头一茎而食【一有之字】此亦异于常【一无此字】人也。
译罢去宰相职务,出任安州安陆山郡知州,从未结识达官贵人,看见公饮酒进食不像常人,全郡的人震惊骇异。曾经与宾客一起进食,厨房官吏在食案旁放置一只金漆大桶,偷看公所吃的食物,将同样的东西投入桶中。到了傍晚,酒浆浸渍,涨满溢出桶外,郡中的人感叹惊愕,认为享受富贵的人必定与常人不同。然而晏元献公清瘦如削,他的饮食非常微薄,每次掰开半块饼用筷子卷起,抽出筷子后捏住一头而吃,这也与常人不同。
宋宣献公【绶】夏英公【竦】同试童行诵经。有一行者诵《法华经》,不过问其习业防年矣。曰:“十年矣。”二公笑且闵之,因各取《法华经》一部诵之。宋公十【一作五】日,夏公七日,不复遗一字。人性之相远【一有也字】如此。
枢宻曹侍中【利用】澶渊之役,以殿直使于契丹,议定盟好,由是进用。当章献明肃太后时,以勲旧自处,权倾中外,虽太后亦严惮之,但呼侍中而不名。凡内降恩泽,皆执不行。然以其所执既多,故有三执而又降出者【一无此字】则不得已而行之。久之,为小人【一有之字】所测,凡有求而三降不行者,必又请之太后,曰:“侍中已不行矣。”请者徐启曰:“臣已告得侍中宅妳婆或其亲信为言之,许矣。”于是又降出。曹莫知其然也,但以三执不能已,黾俛行之。于是太后大怒,自此切齿,遂及曹芮之祸。乃知大臣功髙而权盛,祸患之来,非智虑所能防也。
曹侍中在枢府,务革侥幸,而中官尤被裁抑。罗崇勲时为供奉官,监后苑作,歳满叙劳,过求恩赏,内中唐▯不已。庄献太后怒之,帘前谕曹,使召而戒励。曹归院,坐防事,召崇勲立庭中,去其巾▯,困辱久之,乃取状以闻。崇勲不胜其耻。其后曹芮事作,镇州▯奏言芮反状,仁宗太后大惊。崇勲适在侧,因自请行,既受命,喜见顔色,昼夜疾驰,链成其狱。芮既被诛,曹初贬随州,再贬房州。行至襄阳,渡北津,监造内臣杨懐敏指江水谓曹曰:「侍中好一江水,葢欲其自投也。」再三言之,曹不谕。至襄阳驿,遂逼其自缢。
宋郑公【庠】初名郊,字伯庠,与其弟【祁】自布衣时名动天下,号为二宋。其为知制诰,仁宗骤加奬眷,便欲大用。有忌其先进者譛之,谓其姓符国号,名应郊天,又曰郊者交也,交者替代之名也。宋交其言不祥,仁宗遽命改之。公怏怏不获已,乃改为庠字。公序公后更践二府二十余年,以司空致仕,兼享福寿,而【一作以】终。而譛者竟不见用以卒,可以为小人之戒也。
曹武惠王【彬】国朝名将,勲业之盛,无与为比。尝曰:“自吾为将,杀人多矣,然未尝以私喜怒輙戮一人。”其所居堂室敝壊,子弟请加修葺,公曰:“时方大冬,墙壁瓦石之间,百虫所蛰,不可伤其生。”其仁心爱物,葢如此。既平江南,囘诣阁门,入见牓子称“奉勑江南勾当公事回”,其谦恭不伐,又如此。
真宗好文,虽以文辞取士,然必视其器识。每御崇政,赐进士及第,必召其髙第三四人,并列于庭,更察其形神磊落者,始赐第一人及第。或取其所试文辞有理趣者,徐奭铸鼎▯物赋云:“足惟下正,讵闻公餗之欹倾?”▯乃上居实,取王臣之威重,遂以为第一。蔡齐置器赋云:“安天下于覆盂,其功可大。”遂以为第一人。
钱思公生长富贵,而性俭约,闺门用度为法甚谨,子弟辈非时不能輙取一钱。公有一▯瑚笔格,平生尤所珍惜,常置之几案。子弟有欲钱者,輙窃而藏之,公即怅然自失,乃牓于家庭,以钱十千赎【一作购】之。居一二日,子弟佯为求得以献,公欣然以十千赐之。他日有欲钱者,又窃去。一歳中率五七如此,公终不悟也。余官西都在公幕,亲见之,每与同僚叹公之纯德也。
国朝雅乐,即用王朴所制周乐。太祖时,和岘以为声髙,遂下其一律。然至今言乐者,犹以为髙云。今黄钟乃古夹钟也。景祐中,李照作新【二字一作所作】乐,又下其声。太常歌工以其【一作为】太浊,歌不成声。当铸钟时,乃私赂铸匠,使减其铜齐,而声稍清,歌乃叶而成声。而照竟不知,以此知审音作乐之难也。照每谓人曰:「声高则▯促,下则舒缓。吾乐之作,久而可使人心感之,皆舒和而人物之生,亦当丰大。」王侍读【洙】身尤短小,常戱之曰:「君乐之成,能使我长【一有大字】乎?」闻者以为笑,而乐成竟不用。
邓州花蜡烛,名著天下,虽京师不能造。相传云【一作亦】是冦莱公烛法。公尝知邓州,而自少年富贵,不防油灯,尤好夜
译宋宣献公宋绶、夏英公夏竦一同在童行中诵经。有一位行者诵读《法华经》,过了很久还没读完,问他在寺院修行多久了,回答说:“十年了。”两位公大笑又怜悯他,于是各自取一部《法华经》诵读。宋公用了十天(一作五天),夏公用了七天,没有遗漏一个字。人的天性相差竟然如此之大。
枢密使曹侍中曹利用,在澶渊之战时,以殿直的身份出使契丹,议定盟好,因此得到提拔任用。在章献明肃太后摄政时,他以功臣自居,权势倾动朝野内外,即使是太后也对他严厉忌惮,只称呼他“侍中”而不叫他的名字。凡是太后内降的恩泽诏令,他都坚持不执行。然而因为他坚持不执行的次数太多,所以如果有三次坚持不执行而太后再次降下诏令的(一作:则不得已而行之),他就不得不执行。时间久了,被小人揣测到,凡是有请求而三次降诏不执行的,一定又去请求太后,说:“侍中已经不执行了。”请求的人慢慢启奏说:“臣已经告诉侍中宅里的乳母或者他的亲信去说情,他们答应了。”于是太后又降下诏令。曹利用不知道其中的缘故,只因为三次坚持不能停止,勉强执行。于是太后大怒,从此对他切齿痛恨,最终导致了曹芮的灾祸。这才知道大臣功高权重,祸患的到来,不是智谋思虑所能防备的。
曹侍中在枢密院时,致力于革除侥幸得官的现象,而宦官尤其受到裁抑。罗崇勋当时是供奉官,监管后苑作坊,任期届满叙录功劳,过分请求恩赏,内廷中不停地请求。庄献太后生气,在帘前告诉曹利用,让他召来罗崇勋告诫勉励。曹利用回到枢密院,坐在处理公事的地方,召来罗崇勋站在庭院中,摘掉他的头巾,困辱他很久,才取来状子上报。罗崇勋受不了这种耻辱。后来曹芮事件发生,镇州上奏说曹芮谋反,仁宗和太后大惊。罗崇勋恰好在旁边,于是自请前往,接受命令后,喜形于色,昼夜疾驰,构陷成了曹芮的罪狱。曹芮被诛杀后,曹利用起初被贬到随州,再次被贬到房州。走到襄阳,渡过北津,监造内臣杨怀敏指着江水对曹利用说:“侍中好一江水,大概是想让他自己投江吧。”再三这样说,曹利用不明白。到了襄阳驿站,于是逼迫他自缢。
宋郑公宋庠起初名叫郊,字伯庠,和他的弟弟宋祁从布衣时名声就震动天下,号称二宋。他担任知制诰时,仁宗突然加以奖赏眷顾,就想大用他。有忌妒他先被提拔的人进谗言,说他的姓符合国号,名字应验了郊天祭祀,又说“郊”就是“交”,“交”是替代的意思。宋交的话不吉祥,仁宗立刻命令他改名。宋公心中不快但不得已,于是改名为庠。宋公后来进入枢密院、中书省任职二十多年,以司空的身份退休,兼享福寿,最终去世。而进谗言的人最终没有被任用就死去了,可以作为小人的警戒。
曹武惠王曹彬是本朝名将,功勋业绩盛大,无人能比。他曾说:“自我担任将领以来,杀人很多,但从未因为个人的喜怒随意杀戮一个人。”他居住的厅堂房屋破旧损坏,子弟请求加以修缮,他说:“时值严冬,墙壁瓦石之间,是百虫蛰伏的地方,不可伤害它们的生命。”他的仁爱之心爱护万物,大概就是这样。平定江南后,回到阁门,入朝觐见时榜文称“奉命处理江南公事回来”,他的谦恭不自我夸耀,又如此。
真宗爱好文学,虽然用文辞选拔士人,但必定考察他们的器量见识。每次在崇政殿赐进士及第,必定召来排名第三、第四的人,并排在庭院中,再观察他们形神磊落的,才赐给第一人的及第。或者选取他们考试文辞中有理趣的,徐奭的《铸鼎赋》说:“足惟下正,讵闻公餗之欹倾?”于是上居实,取王臣的威重,就让他为第一。蔡齐的《置器赋》说:“安天下于覆盂,其功可大。”就让他为第一人。
钱思公生长在富贵之家,但性情节俭,家庭用度守法度很严谨,子弟辈非时不能随意取用一文钱。公有一个珊瑚笔格,平生特别珍惜,常放在几案上。子弟有想要钱的,就偷走藏起来,公就怅然若失,于是在家庭张贴告示,用一万钱赎回(一作:购买)它。过了一两天,子弟假装求得献上来,公高兴地用一万钱赐给他们。后来又有想要钱的,又偷走。一年中大概有五七次这样,公始终不醒悟。我在西京做官时在公的幕府,亲眼见到,常和同僚感叹公的纯厚德行。
本朝雅乐,就使用王朴所制的周乐。太祖时,和岘认为声音太高,于是降低一律。但至今谈论音乐的人,仍然认为它高。现在的黄钟就是古代的夹钟。景祐年间,李照制作新乐,又降低它的声音。太常寺的歌工认为它太浊,唱歌不成声。当铸造钟时,就私下贿赂铸匠,让他减少铜的比例,而声音稍清,唱歌才和谐成声。而李照竟然不知道,由此知道审音作乐的困难。李照常对人说:“声音高则急促,低则舒缓。我的音乐制作,久能使人心感,都舒和而人物之生,也应当丰大。”王侍读王洙身体尤其短小,常戏弄他说:“您的音乐制成,能使我长高吗?”听到的人以为笑,而音乐制成最终没有被采用。
邓州花蜡烛,名声著名天下,即使是京师也不能制造。相传是寇莱公的烛法。公曾知邓州,而自从少年富贵,不防备油灯,尤其喜欢夜
宴剧饮,虽寝室亦燃烛逹旦。每罢官,去后人至官舎,见厠溷间烛泪在地,徃徃成堆。杜祁公为人清俭,在官未尝燃官烛,油灯一炷荧然欲灭,与客相对清谈而已。二公皆为名臣,而奢俭不同如此。然祁公寿考终吉,莱公晚有南迁之祸,遂殁不返。虽其不幸,亦可以为戒也。
译晏殊喜欢宴饮豪饮,即使在卧室里也点燃蜡烛直到天亮。每次他卸任离去后,别人来到他的官舍,看见厕所里蜡烛滴落的蜡泪在地上,往往堆积成堆。杜衍为人清廉节俭,在任时从未点燃过公家的蜡烛,只点一盏油灯,灯火微弱仿佛快要熄灭,就这样与客人相对清谈罢了。两位都是名臣,但奢侈与节俭却如此不同。然而杜衍长寿且善终,晏殊晚年却遭遇被贬南迁的祸患,最终死在那里未能返回。虽然这是他的不幸,但也足以作为鉴戒了。
故事学士在内,中院吏朱衣双引。太祖朝李昉为学士,太宗在南衙,朱衣一人前引而已。昉【一有因字】亦去其一人,至今如此。
徃时学士入劄子不着姓,但云学士臣某。先朝盛度、丁度并为学士,遂着姓以别之。其后遂皆着姓。
晏元献公以文章名誉,少年居富贵,性豪俊,所至延賔客,一时名士多出其门。罢枢宻副使,为南京留守,时年三十八。幕下王琪、张亢最为上客。亢体肥大,琪目为牛;琪瘦骨立,亢目为猴。二人以此自相讥诮。琪尝嘲亢曰:「张亢触墙成八字。」亢应声曰:「王琪望月呌三声。」一坐为之大笑。
杨文公尝戒其门人为文宜避俗语,既而公因作表云:“伏惟陛下德迈九皇。”门人郑戬遽请于公曰:“未审何时得卖生莱?”于是公为之大笑而易之。
夏英公【竦】父官于河北,景德中,契丹犯河北,遂殁于阵。后公为舎人,丁母忧,起复奉使契丹,公辞不行。其表云:「父殁王事,身丁母忧,义不戴天,难下穹庐之拜,礼当枕块,忍闻夷乐之声。」当时以为【一作谓】四六偶对,最为精絶。
孙何、孙仅俱以能文驰名一时,仅为陜西转运使作《骊山诗》二篇。其后篇有云:“秦帝墓成陈胜起,明皇宫就禄山来。”时方建玉清昭应宫,有恶仅者欲中伤之,因録其诗以进。真宗读前篇云:“朱衣吏引上骊山,遽曰:‘仅小器也,此何足夸?’”遂弃不读,而“陈胜、禄山”之语卒得不【一作不得】闻。人以为幸也。
杨大年每欲【一作遇】作文,则与门人賔客饮博、投壶、奕棋【二字一作乃至】语笑喧哗,而不妨搆思。以小方▯细书,挥翰如飞,文不加防。每盈一幅,则命门人传録。门人疲于应命,顷刻之际,成数千言。真一代之文豪也。
杨大年为学士时,草答契丹书,云隣壤交欢。进草既入,真宗自注其侧云:“朽壤、防壤、粪壤。”大年遽改为隣境。明旦,引唐故事,学士作文,书有所改为,不称职当罢。因亟求解职。真宗语宰相曰:“杨亿不通商量,真有气性【一作性气】
太常所用王朴乐编钟皆不圆而侧垂,自李照、胡瑗之徒皆以为非。及照作新乐,将铸编钟,给铜【一有于字】铸防务得古编钟一枚,工人不敢销毁,遂藏于太常。钟不知何代所作,其铭曰【一作云】粤朕皇祖宝龢钟,粤斯万年,子子孙孙永寳用叩。”其声与王朴夷则清声合,而其形不圆【一有而字】侧垂,正与朴钟同。然后知朴博古好学,不为无据也。其后胡瑗改铸编钟,遂圆其形而下垂,叩之揜鬰而不扬。其镈钟又长甬而震掉,其声不和。著作佐郎刘羲叟窃谓人曰:“此与周景王无射钟无异,必有▯惑之疾。”未几,仁宗得疾,人以羲叟之言验矣。其乐亦寻废【一有不用二字】
自太宗崇奬儒学,骤擢髙科,至辅弼者多矣。葢【一作自】太平兴国二年至天圣八年,二十三榜,由吕文穆公【▯正】而下,大用二十七【一作五】人,而三人并登两府,惟天圣五年一榜而已。是歳,王文安公【尧臣】第一,今昭文相公韩仆射【琦】西防叅政赵侍郎【槩】第二第三人也。予忝与二公同府,每见语此,以为科塲盛事。自景祐元年已后,至今治平三年,三十余年,十二榜,五人已上,未有一人登两府者,亦可恠也。
归田録卷上
钦定四库全书
归田録卷下
宋 欧阳修 撰
真宗朝,歳歳赏花钓鱼,羣臣应制。尝一歳,临池久之,而御钓不食。时丁晋公【谓】应制诗云:「莺惊凤辇穿花去,鱼畏龙顔上钓迟。」真宗称赏,羣臣皆自以为不及也。
赵元昊二子,长曰佞令受,次曰谅祚。谅祚之母尼也有色,而宠佞令受母子怨望。而谅祚母之兄曰没藏讹咙者,亦▯虏也,因教佞令受以弑逆之谋。元昊已见杀,讹咙遂以弑逆之罪诛佞令受子母,而谅祚乃得立,而年甚防。讹咙遂专夏国之政。其后谅祚稍长,卒杀讹咙,灭其族。元昊为西鄙患者十余年,国家困天下之力,有事于一方,而败军杀将不可胜数,然未尝少挫其锋。及其困于女色
译旧例,学士在内廷,由中书省的吏员穿着朱衣在两侧引导。太祖朝时李昉任学士,太宗在南衙,只有一名朱衣吏员在前引导而已。李昉因此也去掉了一名引导者,至今沿袭此制。
过去学士上奏札子不写姓氏,只称“学士臣某”。先朝盛度、丁度同时担任学士,于是写上姓氏以作区分。此后便都写上姓氏。
晏殊凭借文章和名望,年轻时便身居高位,性格豪迈俊逸,所到之处广招宾客,当时许多名士都出自他的门下。他罢免枢密副使,出任南京留守,当时年仅三十八岁。幕僚中王琪、张亢最为尊贵。张亢身体肥胖,王琪称他为牛;王琪瘦骨嶙峋,张亢称他为猴。二人因此互相讥讽。王琪曾嘲笑张亢说:“张亢撞墙成八字。”张亢随即回应说:“王琪望月叫三声。”满座的人因此大笑。
杨亿曾告诫门生写文章应避免俗语,不久他因撰写表文写道:“伏惟陛下德迈九皇。”门生郑戬急忙向杨亿请示说:“不知何时能卖生菜?”于是杨亿大笑并修改了原文。
夏竦的父亲在河北做官,景德年间,契丹侵犯河北,父亲战死沙场。后来夏竦任舍人,遭遇母亲丧事,朝廷起复他出使契丹,夏竦推辞不去。他的表文中写道:“父亲死于王事,自身遭遇母丧,按道义不应戴天,难以行跪拜之礼,按礼制应当枕土块,怎忍心听夷狄的音乐。”当时人们认为这四六骈文对仗最为精妙绝伦。
孙何、孙仅都因擅长文章在当时闻名,孙仅任陕西转运使时作《骊山诗》两篇。后篇中有句:“秦帝墓成陈胜起,明皇宫就禄山来。”当时正修建玉清昭应宫,有憎恨孙仅的人想中伤他,便抄录这首诗进献。真宗读前篇时看到:“朱衣吏引上骊山”,便说:“孙仅器量狭小,这有什么值得夸耀的?”于是弃而不读,而“陈胜、禄山”的话最终没有被听到。人们认为这是幸事。
杨亿每次想要写文章,便与门生宾客饮酒赌博、投壶、下棋,谈笑喧哗,却不妨碍构思。他用小方块纸细密书写,挥笔如飞,文章不加修改。每写满一幅,便命门生传抄。门生疲于应付,顷刻之间,写成数千字。真是一代文豪。
杨亿任学士时,起草答复契丹的书信,写道“邻壤交欢”。草稿呈入后,真宗在旁边批注:“朽壤、防壤、粪壤。”杨亿急忙改为“邻境”。第二天,他引用唐代旧例,学士作文,皇帝有所修改,便是称职不当,因此急忙请求辞职。真宗对宰相说:“杨亿不通情理,真有脾气。”
太常寺所用的王朴编钟都不圆而是侧垂,自从李照、胡瑗等人以来都认为不对。等到李照制作新乐,将要铸造编钟,供给铜料铸造时务必得到一枚古编钟,工人不敢销毁,于是藏在太常寺。钟不知是哪个朝代制作的,其铭文说:“粤朕皇祖宝龢钟,粤斯万年,子子孙孙永宝用叩。”它的声音与王朴的夷则清声相合,而其形状不圆而是侧垂,正与王朴的钟相同。这才知道王朴博古好学,并非没有依据。后来胡瑗改铸编钟,于是使其形状变圆而下垂,敲击时声音沉闷而不响亮。它的镈钟又长甬而震动摇晃,声音不和谐。著作佐郎刘羲叟私下对人说:“这与周景王的无射钟无异,必定有迷惑之疾。”不久,仁宗患病,人们用刘羲叟的话来验证了。他的乐制也随即废止。
自从太宗推崇奖赏儒学,迅速提拔高科出身的人,担任辅弼大臣的很多。大概从太平兴国二年至天圣八年,二十三个榜次,从吕夷简以下,大用二十七人,而三人同时登两府,只有天圣五年一个榜次而已。这一年,王尧臣第一,现在的昭文相公韩琦、西京参政赵概是第二、第三人。我忝列与二公同府,常听他们谈起此事,认为是科举盛事。自从景祐元年以后,至今治平三年,三十多年,十二个榜次,五人以上,没有一人登两府,也可怪了。
归田录卷上
钦定四库全书
归田录卷下
宋 欧阳修 撰
真宗朝,每年赏花钓鱼,群臣应制赋诗。曾有一年,皇帝在池边停留很久,而御钓的鱼不咬钩。当时丁谓应制诗写道:“莺惊凤辇穿花去,鱼畏龙颜上钓迟。”真宗称赞赏识,群臣都自认为不及。
赵元昊有两个儿子,长子叫宁令受,次子叫谅祚。谅祚的母亲没藏氏有姿色,而宠爱宁令受,母子怨恨。而谅祚母亲的哥哥叫没藏讹庞,也是党项首领,于是教唆宁令受策划弑逆之谋。元昊已被杀,讹庞便以弑逆之罪诛杀宁令受母子,而谅祚得以继位,但年纪很小。讹庞于是专断夏国政事。后来谅祚稍长,最终杀了讹庞,灭其族。元昊成为西鄙祸患十多年,国家耗尽天下之力,在一方用兵,而败军杀将不可胜数,然而未曾稍挫其锋芒。等到他困于女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