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篇
第十一篇
殉两都诸公，已蒙赠加，炳不可朽矣。？至武林，都有幽节，不胜收拾。臣居浙西，能详言浙西。臣同籍举人祝渊，天性慈惠至孝、友爱诸弟，即丧尪瘠，几不起，推多就寡，处贫泰然，顾视端好，不苟坐立，衣冠古道，凡有益于乡者无不为之。尝慕原任都察院今蒙优恤刘宗周之学术，而未得为其徒。壬午，宗周以直不容。渊冒不测，抗疏救，至蒙杖处几死，初未尝一面也。甲申之变，布被藿食，对人辄号恸劝勤王。会南都嗣服，乃止。乙酉，扬州陷，怆然谓臣曰：「？即渡江，奈何！渊生有日矣。」南部溃，辄往往绝食。家人力劝，稍进。逮杭？下令限日责朝，渊辄行大号，喷血满地。既晕复苏，曰：「吾独不得安母地下。」作绝命词一章。闰六月之五日，葬母归，时已羸甚，几毙，复绝食尽，遗有「死忠死孝寻常事」之句，令其子毋读书，毋彰吾轻生状。又举人陆荩谊，好学笃行，闻东越起义，渡江观之，见江上诸师徒粉饰，无恢复之志，依定西将军张名振。名振方奉征西之命，逡巡不果，悲愤甚，归故庐，吾有死耳，此不足恃也！」浃旬不进饮食。逻者日至，负榻一号不起。海盐县生员曹凤鸣，为人质厚，不习世故，居山中，殊无异人，人亦鲜知之者。？即澉浦所，乡之人曰：「？令削发，子犹未知法若何自全？」凤鸣曰：「即死耳朵。」乡人固勉勿死。继时时说死字，诸以为言之轻，此戏也。须臾，檀山松树东枝有缘自尽者，众即视之，戏为死语曹凤鸣也。臣门人生员沈陵，初不识字，工讴吟。年十五，见臣与四方从游者日讲贯，曰：「吾亦欲为制。」顷刻成一篇示臣，则杂歌词其半，颇有理趣。臣告之曰：「独不得入此等语。」乃折节读书，博洽有文名。生质孱，？至，谋奋义。臣笑曰：「汝弱不任荷。」毅然答曰：「吾此中强也。」走道臣荆本澈奉命一较截郭店一路，势不敌，义兵咸走，而陵独殿不肯退，遂为所杀。此三节者，臣乡目击，与传闻不同。臣方广采节义等事，以存野乘，而逢主上发幽录义，敢不以闻！伏乞分别褒恤，以慰泉下。又生员董仁，与祝渊同学，志行相得。渊死，负尸而哭曰：「即以渊故株连，勿避也。」生平抗直，不阿不曲，尝以一言伏植人。时众义起，与渊等破家合以援海宁，今高卧深山不肯出。臣谓如此臣者，即不录其举义，其恬淡之操，足以风励，幸加部衔，使得展其所学，与中兴鸿业不无小补。此非臣私举也，为国家励气节，长功名，惟俯赐鉴照。
第十二篇
臣惟造国者贵审势。今日之势，战势，非守势也。势无可守，故必战。而战浙西，所以战江上。盖群然以此著为当急务矣，而行之必有所先。昨者痛哭而陈，蒙主上动色奖谕，惨及左右，下臣疏户兵二部速覆。乃臣待命又十余日，未经部覆。臣惟整师大进，不可无臣；即偏师密渡，愈不可无臣。何则？熟道里，悉人情，精侦探，投内应，布间谍，知兵敢战，愿为诸军之倡者，惟臣独也。臣师一进，？分力以御我，则武林单；？不分力以御我，则苏嘉绝。而臣所请饷二千金，乃必无所措，则是信臣者未至，而以向道内应等事为无所藉臣。果若是，则征西之著亦可以不亟亟也。臣知处饷甚难，然早进征西将士一两日，便足以应臣所请，濡迟累月，动以数万计，究竟兵饥而难济，是苦易而好难也。一旦内应不成，口严江上，而吾越米价腾涌，自相残贼，大势一去，？且坐而收之。此时欲令臣往，臣亦计穷，天下事尚忍言哉！臣领额兵二百人，向未叨主上一粟，今蒙合派，计一岁合四千金。臣今仅取其半，是费二千两，省二千两，臣未尝有取饷之名，并未尝有取饷之实矣。乞立敕上虞折差之中，扣给前数，勒限臣渡
江之日，若复逡巡，急正臣罪以警诸师，所不辞矣。
第十三篇
臣请饷二千金，实先领六百金，立制拒马车五十乘、竹铳五十门，伏弩二百件、灯笼，绊索、火药、铅弹、刀牌之类，现可察
译第十一篇
殉难的两京各位公卿，已经蒙受朝廷赠予加封，光辉显赫，不可磨灭。至于武林一带，都有深藏不露的节操，无法一一搜集。臣居住在浙西，能够详细陈述浙西的情况。臣同籍的举人祝渊，天性慈爱仁惠，极为孝顺，友爱各位弟弟，即使遭遇丧事身体瘦弱病态，几乎无法起身，也总是推让多的给少的，身处贫困却泰然自若，举止端正美好，不随意坐立，衣着冠帽遵循古法，凡是对乡里有益的事情没有不做的。他曾经仰慕原任都察院、如今蒙受优厚抚恤的刘宗周的学术，却没能成为他的门徒。壬午年，刘宗周因为刚直不被容纳。祝渊冒着不可测知的危险，上疏抗争救援，甚至遭受杖刑几乎死去，起初两人未曾谋面。甲申年发生变故，祝渊盖着布被，吃着豆叶，对人总是号哭劝谏勤王。恰逢南京新君即位，这才停止。乙酉年，扬州陷落，他悲伤地对臣说：“即使渡过长江，又能怎样！我祝渊活不久了。”南京溃败后，他往往绝食。家人极力劝说，他才稍微进食。等到杭州下令限期责成朝见，祝渊总是大声号哭，喷血满地。晕倒复苏后，说：“我唯独不能安心地让母亲在地下安息。”作绝命词一首。闰六月初五，安葬母亲归来，当时他已经非常瘦弱，几乎毙命，再次绝食至尽，留有“死忠死孝寻常事”的诗句，嘱咐他的儿子不要读书，不要宣扬我轻生的状况。还有举人陆荩谊，好学且笃行，听说东越起义，渡江去观看，见江上各军师徒粉饰太平，没有恢复中原的志向，于是依附定西将军张名振。张名振正奉命征西，犹豫不决未能成行，陆荩谊悲愤至极，回到旧居，说：“我只有死罢了，这些人不足以依靠！”十天内不进饮食。巡逻的人每天到来，他背着床榻号哭一声便不再起来。海盐县生员曹凤鸣，为人质朴厚道，不熟悉世故，住在山中，没有什么特异之处，人们也很少了解他。等到澉浦所沦陷，乡里人说：“命令剃发，你还不知道法律如何保全自己？”曹凤鸣说：“即使死罢了。”乡人极力劝勉他不要死。接着他时时说着死字，大家都以为他说话轻率，是在开玩笑。过了一会儿，檀山松树东枝有个自尽的人，众人去看，发现那个开玩笑说死话的曹凤鸣也死了。臣的门生沈陵，起初不识字，擅长歌唱吟咏。十五岁时，看见臣与四方游学的人每天讲论贯通，说：“我也想写文章。”顷刻间写成一篇给臣看，其中一半是杂歌，颇有理趣。臣告诉他：“唯独不能加入这类话语。”于是他改变志向读书，博学洽闻有文名。他生性孱弱，等到战乱到来，谋划奋起正义。臣笑着说：“你体弱不能承担。”他毅然回答说：“我内心坚强。”走到道臣荆本澈奉命在郭店一路截击，势力不敌，义兵都逃走了，唯独沈陵断后不肯退却，于是被杀。这三件节义之事，是臣亲眼所见，与传闻不同。臣正广泛采集节义等事迹，以保存野史，恰逢皇上发掘幽隐记录义行，怎敢不上报！恳请分别褒奖抚恤，以安慰九泉之下。还有生员董仁，与祝渊同学，志向品行相投。祝渊死后，他背着尸体哭道：“即使因为祝渊的缘故被株连，我也不躲避。”他生平刚直，不阿谀不弯曲，曾经因为一句话得罪人。当时众人起义，他与祝渊等人倾家荡产合力救援海宁，如今高卧深山不肯出山。臣认为像这样的人，即使不记录他举义的事迹，他恬淡的操守，足以教化激励，希望加授部衔，使他能够施展所学，对中兴大业不无小补。这不是臣私自举荐，而是为了国家激励气节，增长功名，恳请俯赐鉴察。
第十二篇
臣认为建国的人贵在审时度势。今天的形势，是战势，不是守势。形势无可守，所以必须战。而在浙西作战，是为了在江上作战。大家都认为这是当务之急，但实行必定有先后。昨天痛哭陈述，蒙皇上动容奖谕，凄惨之情波及左右，下臣的奏疏给户部兵部迅速复核。然而臣等待命令又十多天，未经部覆。臣认为整顿大军前进，不可没有臣；即使偏师秘密渡江，更不可没有臣。为什么呢？熟悉道路里程，通晓人情，精通侦探，投奔内应，布置间谍，懂军事敢作战，愿意做各军的倡导者，只有臣一人。臣的军队一进，如果分兵力来抵御我，那么武林就孤立；如果不分兵力来抵御我，那么苏州嘉兴就断绝。而臣所请求的二千金军饷，必定无处筹措，这是信任臣不够，而认为向道内应等事不需要臣。果真如此，那么征西的计划也可以不必急切了。臣知道筹措军饷很难，然而早进军征西将士一两日，就足以应对臣所请求的，拖延累月，动辄以数万计，最终士兵饥饿难以救济，这是贪图容易而回避困难。一旦内应不成，江口严密，而我们的越地米价暴涨，自相残杀，大势一去，敌人将坐收渔利。此时想让臣前往，臣也计穷，天下事还忍心说吗！臣领取定额士兵二百人，向来未曾沾沾皇上的一粒米，如今蒙受合派，计算一年合计四千金。臣现在只取一半，即花费二千两，节省二千两，臣未曾有索取军饷的名义，也未曾有索取军饷的实质。恳请立即敕令在上虞折差中，扣除给予前述数额，限定臣渡江的日子，如果再次犹豫，急忙治臣的罪以警示各军，臣所不辞。
第十三篇
臣请求军饷二千金，实际先领取六百金，立即制造拒马车五十辆、竹铳五十门，伏弩二百件、灯笼、绊索、火药、铅弹、刀牌之类，现在可以查验
验，约共费去三百余金。而暨阳之师不日即至，应发不敷。又奉命调度刘继武五百人，向不请粮，欲就臣食，合力西征，臣何所辞。伏恳再敕户部，必与全给，令城外点名交发，庶无冒饷之虞，亦无旷日之虑。又有恳者，西渡之后，凡守望呼应，备理船只，整顿器械，催督声援，必有一重臣主之，坐镇海上，一路照应，庶于进取有功。原任浙江道监察御史任孔当，向守济宁，斩？？？，用兵素著，今以艰请，天语慰留，著令墨缞从戎，堪任此职，既便应援，兼理饷事，使之处处内巩，路路遥应，臣等乃可以一意鼓行，无回顾之患，则恢复拭目俟之矣。
译查验下来，大约共花费三百多两银子。而暨阳的军队不久就会到达，应当发放的军饷不够用。又奉命调度刘继武的五百人，他们向来不领取粮饷，想要依靠臣的供给，合力向西征讨，臣有什么可推辞的呢。恳请再次命令户部，务必全额供给，让他们在城外点名发放，这样既没有虚报军饷的担忧，也没有拖延日期的顾虑。还有恳求的事项，西渡之后，凡是瞭望呼应、准备船只、整顿器械、催促督导声援，必定要有一位重臣主持，坐镇海上，一路照应，这样对于进取才能有功。原任浙江道监察御史任孔当，以往镇守济宁，斩杀（叛军首领），用兵向来显赫，如今因丁忧请求离职，皇上用话语慰留，命令他穿着丧服从军，能够胜任这个职务，既便于应援，又兼理军饷事务，让他处处内部巩固，路路远程呼应，臣等才可以一心一意进军，没有后顾之忧，那么恢复失地就可以拭目以待了。
第十四篇
臣为西征一著，刺血抆泪，数月于兹。百贷千求，措饷召募。所遣朱之彪，毕竟狼子，逗留暨阳，部众自雄，不思赴况，殊非臣所荐引与朝廷倚任之意，则臣罪当议也。臣之错举，罪亦不辞。而副总兵王国仕，则独如臣令，以三百人来，据报的于本月十二日誓师赴帆。若夫饷数不给，而奉督行之旨，则是闭门而求其出也。夫同受征西之命，彼有縻数县之粮。而误半年之舰者，往往不可问。果以督臣者并督请臣，臣愿戴罪立功，身当斧镢不惜也。臣念母在？，臣心在国，倡义西征，独先联络内应有据如臣者，岂有所畏而不前哉？但兵到之日，前数百金已饱原部，则何所恃以无饥？万恳垂怜，并给原数。事已六七，所争不远，不胜倦倦。
第十五篇
窃惟内应之设，臣自去年十月以来，破家联络，人舟俱集，激发最远。初有浙西内应之疏，再有机间既设之疏，所恳给与空敕，并实授钦札，以示鼓舞，两蒙谕旨。而逡巡担阁，历今两月，尚未举行。夫用精神者，养之而后出；用气力者，疾速不停，乃克大见。今蜡丸之书一再至，手迹具在也，文臣如某某等，武臣如某某等，行师在即，伏乞遵旨施行。文则监纪，通判、推官等衔，武则就部札概与实授。臣言历今字字立验，并无诬罔。祈刻日下部催行，便臣密遣传谕，然后官兵到日，处处响应，无任激切。
译第十四篇
臣为了西征这一举措，刺血拭泪，已持续数月。四处奔走，多方筹措军饷，招募兵员。所派遣的朱之彪，终究是狼子野心，滞留于暨阳，依仗部众自成一派，不思奔赴战况，这完全违背了臣当初推荐引荐以及朝廷倚重信任的本意，因此臣的罪责应当被议处。臣用人不当，罪责也不推辞。然而副总兵王国仕，却唯独遵从臣的命令，率领三百人前来，据报已在本月十二日誓师出海。至于军饷数额不足，却奉命督促执行，这就像是关着门却要求人出去一样。同样接受征西的命令，那边有耗费数县粮草的，而耽误半年舰期的，往往无法追究。如果督臣一并督促请臣，臣愿意戴罪立功，身当斧钺也不吝惜。臣念及老母在堂，但臣心在国家，倡导西征，独自联络内应，像臣这样有根据的人，难道有所畏惧而不敢前进吗？只是军队到达之日，此前数百两银子已让原部吃饱，那么靠什么来保证不挨饿呢？万望陛下垂怜，一并给予原定的数额。事情已进展到六七成，所争的时日不远，不胜恳切期盼。
第十五篇
私下认为内应的设置，臣自去年十月以来，倾尽家产进行联络，人员船只都已集结，激发的范围最远。起初有浙西内应的奏疏，接着有机缘已设的奏疏，所恳请赐予空白敕书，并实际授予钦差札付，以示鼓舞，两次都蒙受谕旨。然而迟疑拖延，至今两月，尚未施行。使用精神的人，要培养之后才能发挥；使用气力的人，必须迅速不停顿，才能大有作为。如今蜡丸密信一再送达，手迹都在，文臣如某某等人，武臣如某某等人，行军在即，伏乞陛下遵照旨意施行。文官则授予监纪、通判、推官等官衔，武官则依据兵部札付一概给予实授。臣所说的话至今字字应验，并无欺瞒。祈请即刻下达兵部催促执行，以便臣秘密派遣人员传达谕旨，然后官兵到达之日，处处响应，不胜激切。